世界系列 1

第一章

《世界系列 - 石川ノボロヲ》 · 石川ノボロヲ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yukira

翻譯:混沌聖歌

“我去滅亡一下世界。”

深夜0點,對埋在客廳的被爐中讀着少女漫畫的我,哥哥如此說道。今年已經是第五次聽到這句臺詞了。

“恩?加油哦。啊,完事兒了記得去便利店買冰激凌回來哦。要哈根達索的香草草莓味的。哥哥你也選個喜歡的好了。”(譯註:A哈根達斯)

不過,打算把零錢給哥哥的我無語了。

“誒,你要穿這樣去?……會死哦?”

就算黑色風衣配黑色休閒褲這種烏鴉似的裝束算是獨樹一幟,防寒性太差本身就是個大問題。

“姑且,下面穿着吸溼保暖內……裝備着魔裝所以沒問題。……大概。”

哥哥用蚊子般的聲音嘀咕道。

“不不不,外面的溫度可是在冰點以下哦。會感冒的。之前我給你的大衣呢?”

“……那件強化魔裝受到敵人的攻擊毀了。”

哥哥笨拙地躲避着視線。

已經破破爛爛了嘛。送給你還不到兩個月啊。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外面做些什麼,你倒是珍惜一點別人送的禮物啊。之前出去之後鞋子上沾滿了泥巴,大概是去附近的花街公園玩了吧。

“沒辦法,就把我的羽絨服給你吧。只不過,這次要好好珍惜哦。”

我遞出一個月之前網購的青色羽絨服,搭配用的粉色圍巾也一起給了他。

這是順水人情。羽絨服是中國製造的僞劣產品,穿了幾次,袖子下面就露出了滌綸而非羽絨。因爲已經過了退貨的時間,處理起來很麻煩,趁這次機會廢物利用吧。

“我會記住你的恩情的。”

變得微妙地嚴肅的哥哥的話讓我的良心一陣刺痛,不過反正很快就會變得破破爛爛吧。那樣的話就算是僞劣產品也沒關係吧。

“某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中二病畢業啊。”老爹故意讓哥哥聽見的牢騷,被哥哥用了一句“某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玩女人畢業啊。”頂了回去,所以兩人一見面經常吵架。

我很帥?這是出生之後第一次被人這麼說哦。倒是有好幾次被肌肉系男前輩說“你好可愛啊”。

嗚哇,太羞恥了——!明明有對着人偶練習這麼誇獎的,我的聲音卻抖得不行。果然面對面說這句話會讓羞得想死啊。

“今天的車子很空呢。”

這麼一說確實,薄粉外套和白色短褲配起來確實像是花瓣,而棕色長靴就像是樹枝嗎。整體搭配讓人感到一股淡雅的氣質,與她的豔麗黑髮還有洋服交相輝映。

“我出門了。”

“嗚哇!好冷!”

這麼說完,我們一邊聊着喜歡的迪士尼人物和最近讀的書一邊走向公交車站。

結果,花了壓歲錢的四分之一買下的漫畫山完全沒有發揮戀愛指南的作用,不過卻起到了讓興奮的我平靜下來的作用。

幾乎不坐公交的我問。

“小夜子,最可愛了哦。”

二月二日。星期天。晴天。最高氣溫八度。巨蟹座的運勢……排第三。手機占卜的結果也還湊活。

啊,我是人類真是太好了。

與我離開家時不同的昂揚感在我心中泛起。

我慢慢在公園裏轉了一圈,探尋着與我小學時的記憶的不同。不知何時,攀登架和吊籃已經撤掉了,木製屋頂換成了鋁製的。

有很久沒有從正面看哥哥的臉了。平時他都是微妙地躲着視線的。

“你在哪裏?”我發了封短信過去,結果被爐裏傳出了熟悉的旋律。

呀,仔細看看這不就跟笨蛋情侶一樣了嘛。不是很好嘛,笨蛋情侶!好想快點和她成爲戀人,更進一步的卿卿我我啊!就是爲了這個,今天的約會我也一定要讓它成功哦!

在升上小學四年級上補習班之前,我和朋友們經常來花街公園玩。在水池裏釣小龍蝦,在攀登架邊玩抓鬼,比盪鞦韆,還有在拱形雲梯上練走路。這個公園裏滿是這些已經不可能再做的小孩子的遊戲的回憶。

你的手機到底是爲了什麼纔買的啊。

“兔子寂寞的話會死哦。”

“太好了。我爲穿什麼煩惱了兩小時呢。理人也最帥了哦。”

“誒嘿嘿,謝謝。雖然還有點早,我試着穿了件能讓人想到櫻花的衣服哦。”

如同花街這個名字,過去那一帶似乎是紅燈區,而周圍的夜店一條街裏有很多酒館和旅館。

我清理完耳朵後,拿起銼刀磨好昨天剪得指甲,又用三宅一塔的香水噴了一圈肚子和腰周圍。一股淡淡的柚香泛起。(譯註:A日本品牌三宅一生。)

“對不起,久等了?”

“沒事,我也纔到。”

“恩,走吧,走吧!”

到達花街公園後,入口處掛着一張“雪天地滑,請不要入內”的牌子。

我們碰頭的地點花街公園位於離我家徒步十分鐘左右的住宅區。

“不用着急的!”我叫道,不過小夜子卻沒有減速繼續往這邊趕來。

什麼嘛?“老爹會擔心的”這種言不由衷的話讓他生氣了?

各位,天使就在我的眼前啊。

是爲了消除我的緊張嗎,小夜子的情緒要比平時高昂一些。真是個好姑娘~。

嘛,老爹他擔心的不是哥哥而是面子就是了。

“不過,可以嗎?理人不冷嗎?”

“出了事是我自己的責任沒問題的。”我獨自進入其中,在公園那還沒人走過的潔白大地上留下了足跡。

“那,我們走吧。”

“恩,怎麼了?”

呵呵呵,人生第一次約會。約會,約會哦。這個詞的發音真好聽。

這麼說着,小夜子揉起了暖寶寶貼。

我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嗎,哥哥緊緊盯着我的臉。

“你誇過頭了啦。太自謙了啦。”

誒?沒有我之外的足跡,也就是哥哥沒來公園的意思?又不可能一直在寒風底下待著,或許是去了麥當勞或者家庭餐廳吧。說不定是去了朋友家留宿?不不不,這不可能。他手機的通訊錄裏一共就倆電話。

現在的我,就跟期末考試臨近那樣,感覺內心冷靜又高昂。

穿好鞋子後,我往回看了眼家裏。

注意到時,我們已經到了公交車站。和我計算的一樣,往夢之木鎮去的公交車正在站內等着上客。我買了兩人份的車票,坐到了位於最裏面的長椅上。小夜子雖然打算付車費,不過我沒有接受。“今天所有的錢都由我付”,我這麼說了之後,小夜子便微笑着如此說道,“那下次就我來”。“下次約會的約定到手了!”,太過高興的我差點就發出奇怪的聲音了,不過我硬是忍住了。

公園裏有着帶木製頂棚的板凳,一段時間裏成了無家可歸者和不良聚集的地方,不過由於附近的居民的陳情,巡警和自發警備團增加了巡邏次數,現在已經沒了那種事情。裏面有着沙坑,滑滑梯,鞦韆,蹺蹺板,攀登架,吊籃,拱形雲梯,仿造動物的帶彈簧的騎乘玩具,甚至還有個小水池,可謂五臟俱全。

我在被爐上留下了寫着“八點左右回來。不用留晚飯。”的便條。

時間正好,遠處,小夜子正往這邊走。遲了幾秒,她也注意到了我這邊,小跑起來。邁着八字步小步跑來的樣子也很可愛,讓我不禁想要一笑。

往她手頭看了眼後,我注意到小夜子並沒有帶手套。我拿出裝在右邊口袋的暖寶寶貼,讓小夜子握住。只是觸碰到她那隻像是剝掉殼的雞蛋一樣潔白光滑的手,我就不禁想要探身過去。

“那樣的話,小夜子的可愛要比我的帥氣強百億倍。”

這冷淡的聲音被白色的牆壁吸收。

檢查完之後,我又從玄關的架子上拿了兩片暖寶寶貼,拆開包裝輕輕揉了一下後放進了大衣的兩個口袋裏。

老爹應該是在某個不認識的女人那裏,哥哥到底是走去了哪裏啊。實在是讓人擔心。

誒?什麼?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我暫時陷入了鄉愁中,不過時間已經到了十點零五分了,我往公園入口走去。

沒聽過啊。嘛,別說盆栽店了,我連家附近的花店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好安靜。這寬闊的家裏只有我一個人。老爹去了不認識的女人那裏,哥哥也去了什麼地方。

小夜子雖然胸部和性格一樣保守,不過集皮膚白皙,臉蛋嬌小,腿部纖長三個要素於一身。這些足以讓那樣類型的模特落荒而逃。不愧是一年級就在高中選美比賽裏排第四的美人啊。她的美貌比那時更進一步了。我可沒帶着有色眼鏡看她哦。

“哇,謝謝。好暖和。”

某次通過再放送看的某部有名的家庭劇裏的臺詞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

“jian ding she?”

啊啊,好幸福。太幸福了會死嗎?無邊無盡湧出的幸福都可以免費送給各位了呢。

小夜子靦腆地迅速回轉着身子。

“……話說回來,圍巾要怎麼圍啊?”

老爹會被媽媽拋棄有一半也是因爲媽媽看穿了老爹不會不玩女人,不過,至少哥哥你正經一點啊。

上面是灰色的高領衫加上藏青色的麥爾登呢大衣。下面是直筒褲。光這樣會很冷,於是我還在裏面穿了保暖內衣。恩,這樣看起來不是不錯嘛?

該出發了呢。啊,在那之前,要再確定一下着裝。

注意到時,我已經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注意着不要踩到雪的我小步向前急行。

能實踐憧憬的戀愛漫畫中的場景讓我感動。二月二日是我們的約會紀念日啊。

皺成八字眉的小夜子吐着白色的氣。好可愛。

“沒關係的。口袋裏還有一個。”

“儘量早點回來哦。等老爹回來看見哥哥不在會擔心哦。”

小夜子指着饒了公園一圈的我的腳印。

恩,要是現在考試,我肯定能考進年級前五。以這個狀態肯定能好好約會的。要是再加上腳下不那麼滑就最棒了

我把我心裏所想的如實傳達之後,

我害羞地抓着腦袋糊弄地笑了起來。

“……呼呼,看你的腳印。”

我帶着驚訝的表情給呵呵笑着的哥哥圍上了圍巾。

“沒有那麼頻繁。不過我正在車站附近的一個叫做‘剪定社’的盆栽店打工所以。”

因爲對哥哥的冒失男屬性生氣,我把手機鈴聲換成了甜心戰士的OP。

他應該聽到了我的話的,但哥哥依舊無言地出了家門。

和小夜子碰頭是在十點,在那之前就玩手機消磨時間吧。

九點三十分。還是沒人回家。

從媽媽離家出走開始,除了對老爹的厭惡和憤怒,哥哥的眼睛裏幾乎沒有表露過其他感情,而這一次,他的眼睛裏許久不見地湧現出了感情似的神色。能感到一股明明有什麼要說的,卻又對此感到猶豫的氣氛。

啊,給男人圍圍巾好浪費啊。

微笑着看着那樣的我的小夜子身上穿的是一件薄薄的粉色外套和白色短褲。對女高中生來說這個打扮偏成熟。正中喜歡姐屬性的我的趣味。

是因爲下了雪嗎,車上含我們在內只有四個乘客。

“那,我去了。”

我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爲了哥哥把浴池裏的水溫設定成自動恆溫,隨後用便條寫了句“回來之後叫醒我”放在了被爐桌上。隨後我從自己的房間拿出被子,抱着被老爹看見會被罵的覺悟就那麼睡在了客廳。

被小夜子迷住的我心裏小鹿亂撞的。

就讓我自謙吧。

那之後,我用給哥哥留的溫水洗了個頭,又喝了杯滴落式咖啡。咖啡溫暖了我的空肚子。代替早飯,我喫了四個橘子,爲了消去咖啡的味道,我花了更多時間刷牙,把事情都做完已經九點了。(譯:從這兩頁的行爲表現看,你其實是妹子嗎?)

一開始對哥哥的中二病抱着“這是哥哥的個性挺好的啦”的態度的我開始打工之後想法便改變了,要怎麼讓哥哥適應社會呢,我最近一段時間真的很煩惱這件事。要不然推心置腹地開一次家庭會議吧。

早上,揉着朦朧睡眼,我打開玄關的大門,外面銀裝素裹。

我回到客廳繼續看漫畫。不過,不到十分鐘我便受到了睡魔的襲擊。

充滿我回憶的那個時間點上,老爹還不是個玩女人的傢伙,母親還在家裏,哥哥也還是個普通的小學生。

兩天前的星期五。與我完全沒有接點的同級生,一年級偶像曾曾木小夜子突然向我發來了約會的邀請,沒法冷靜的我昨天一整天盡讀着平時不看的少女漫畫。

外面下着幾年未遇的大雪,染成了一片純白。和白天比起來雪小了不少,不過除了哥哥之外外面仍然沒有行人。快步踏着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你經常週日坐車?”

爲了拿晨報我走去信箱,不過華麗麗地摔了一大跤。直筒褲因此溼透了。果然穿拖鞋在雪上面走太無謀了。

結果,老爹和哥哥都沒回家。

“名字取自有着‘修剪盆栽’的意思的‘剪定’和代表‘公司’的‘社’。理人對花和盆栽有沒有興趣?”

“抱歉,完全沒有。植物方面,我也就知道玫瑰的花語是愛你,還有春之七草的程度,完全沒有興趣。不過如果小夜子喜歡我也瞭解一下吧。”(譯註:春之七草,指七種早春蔬菜水芹,薺菜,蘿蔔,蕪菁,繁縷,鼠麴草,稻槎菜)

“呼呼,不用勉強自己哦。不過你希望瞭解我的這份心意讓我很開心。”

我好強。明明是第一次約會居然能進行的這麼完美!?

“那,那個光溜溜的植物是什麼?”

“那個是百日紅。在七月會開出美麗的紅色花朵。雖然也有開白花的品種,不過果然還是紅色最棒了。是我喜歡的花草之一。”

hua cao。啊啊,是說花草啊。

“那麼,那個黃色的花草是?”

“那叫做臘梅。很香的哦。”

嗯,沒聽說過呢。

“那,那個是……山茶?”

“不知道的人大概會這麼想吧?仔細看,地面上散着一片片花瓣吧?所以這個是茶梅。山茶的花朵是整朵掉落的。”

“原來如此。在電視劇裏經常看見的是山茶啊。”

“這種說法比較好懂。”

我對像搖動的鈴鐺一樣笑着的小夜子看得入迷了,同時,我們也一邊玩着猜附近的山茶花是不是要掉下來了的謎語。

在玩了幾回後,公交車抵達了夢之木鎮。

小夜子全部回答了我的提問,看來她對植物相關的知識相當瞭解。

牽着小夜子的手下了公交車之後,聳立在環路中間的大銀杉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被鎮上的居民稱作“夢之木”的這棵大樹有着種種傳說,上至江戶時代,下至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不管哪個時代的傳說,其中共通的部分,是夢之木能實現任何願望,而與之相對的,也會有遠比願望更大的不幸作爲實現願望的代價降臨在許願的人身上。如果許願讓身患不治之症的孩子痊癒,那麼在孩子的病康復的同時,其他家人就會因爲這個病死去,類似這樣的不幸故事相當多。

不過,這顆祈願之樹在二十年前的恐怖系熱潮中一躍登上前臺,負擔起了讓小鎮興旺起來的地標責任。藉此,夢之木鎮的作爲旅遊勝地發展了起來,夢之木也搖身一變成了鎮上居民們的“搖錢樹”。本來因爲傳說對夢之木抱有敬畏之心的人們,也因此完全沒有了這份敬畏。

不行不行,必須集中到約會里纔行。

“嗯。因爲之前不知道時限所以一直沒說……當天才告訴你,讓你生氣了吧?”

“誒嘿嘿,已經給手機上貼好了哦。”

“誒?須佐之男沒有和天照大神結合嗎?”

真是不能小看遊戲中心呢。

真的嗎!?明明是第一次約會,我們已經發展到能互換信物的階段了!?順利的讓人害怕啊喂!

“呀~這個好可愛!這邊這個也好扮愛~!”

“奇稻田姬?”

“這個好像不錯。”

噢噢,從天使嘴裏竟然冒出近親相姦這種話了。問了奇怪的事情真是抱歉。不過要跟她道歉會顯得很奇怪,讓狀況變得不太妙呢。

往邊上一看,天使正“嗯,很不錯!”的認可着。她的這句話讓我安下心來,隨後,我們把封貼一分爲二。

看了眼價格,居然快四千日元了。有沒有搞錯?

嗯,這方面我不太懂。難道網購的不行麼?

說起來,意大利麪條(spaghetti)單喫其實難挺喫的。纏上叉子在湯勺上卷着喫的叫做意大利麪(pasta)。明明以前的意大利人是徒手喫飯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我已經有好幾年沒來這裏了。以前我曾在這裏被抓娃娃機套了四千元,隨後便發誓“再也不來了”,不過這次居然會陪着女孩子來,人生真是變幻莫測。而且店裏居然會有那麼多年紀不小的客人,真的讓我很喫驚。

“嗯——,就算這樣我也不會許願的吧。從以前開始我就不喜歡求神拜佛。”

……女孩子的可愛標準好難懂。

“現在是一點半,還可以玩一小時呢。你要去哪兒?”

不過今天還是要自重,於是我們便去了被評價爲很好喫的意大利麪店。

這種時候,女性應該已經決定自己比較喜歡哪個了吧。要是遊戲的選項點就能存檔再選了,不過現實中就不行了。這裏要仔細想想……

和小鎮不同,這裏有着很多現代又豪華的商店,也因此價格會比較高,不過在女孩子之間,手上有在夢之木鎮買的東西似乎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抱歉,理人。其實今天我之後還有事,三點前必須回去的。”

啊啊,你怎麼就知道做這種事情會撩到我嘛!?你有超能力嗎!?

離開雜貨店時已經十一點半了,於是我們便決定把喝咖啡的行程推後,先去喫午飯。

“之前有在電視上推介過呢,這個。”

我抓住一個看起來態度不錯的店員詢問有關大頭貼機的種類的問題。

向店員道謝後,我們便去了拍的最漂亮的那臺。

“那個,如果理人願意的話,我有個地方想去。”

想着這種無所謂的事情,我們一邊聊着喜歡的面料理的話題,一邊享受着意大利麪的粘膩口感和湯的美味。

雖然很高興,不過有股罪惡感。

糟了,要是沒有顧着玩去問問店員推薦哪個大頭貼機就好了。

“我啊,可不會去喜歡上單純的人哦。”

在那之後,小夜子替曾輸給抓娃娃機的我復仇,我們還去玩了空氣曲棍球和猜謎遊戲。

“可以哦。我們就去小夜子想去的地方吧。”

“啊啊,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稍微有點感慨。”

因爲每年都會去本地的蛇窟神社參拜,和其他神社沒有什麼交集。

在我喫掉小夜子因爲量太多而沒能喫掉的美味意大利後,她微妙地讚歎道,“不愧是男孩子呢。”

本來的計劃,是卡拉ok→咖啡店→百貨商場→檯球或保齡球→能觀賞夜景的餐廳→告白→回家這樣的形式。

“是嗎?也許只是因爲我單純哦。”

“那個,理人有看中什麼嗎?”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裏哦。”

小夜子興奮了起來。

“那,要是你能無償向夢之木許願的話?”

爲了鼓勵她,我盡力讓氣氛輕鬆一些。

在那之後,隨着小夜子想去拍大頭貼的號令,我們離開了商業街,來到了環路前的遊戲中心。

沒有多做思考,我便拿起了一個其他的女性顧客之前有煩惱過是不是要買的杯子。那是把手柄設計成戒指形的杯子,比起以大顆著稱的施華洛世奇那是便宜的多了去了。(譯註:施華洛世奇,世界頂級水晶首飾製造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大天使小夜子大人朝我伸出援助之手了!

“你知道須佐之男退治八岐大蛇的故事吧?被獻爲八岐大蛇的活祭品的是奇稻田姬。須佐之男把奇稻田姬變成一把梳子守護她。退治了八岐大蛇後,兩人喜結連理。”

平時我喫的基本是冷凍食品和水果,去外面喫的話我會比較想喫一些特別的日式料理。像是鹽烤三文魚之類的最棒了。

啊呀,選錯了麼。

“久等了。那個,哪臺機器拍大頭貼比較好啊?”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神社。這是預料之外的路線。

“確實很遺憾,不過我沒生氣哦。因爲都和小夜子來了一次那麼棒的約會了。不夠預定的部分,以後再補上吧?”

最後,我買了章魚腳杯子,而小夜子買了戒指形把手杯子。因爲我選的這個比較貴我本打算換個便宜的,不過把這當作是我客氣的小夜子不容分說就買了下來。

小夜子提出了這麼一個美妙的提案。

小夜子一邊說着一邊給我看的,是裝飾有凱撒胡的白色杯子,以及看着像是章魚腳的紅色杯子。

“誒?是嗎?”

“這座髮梳神社是祭祀須佐之男和奇稻田姬的神社。”

在小夜子去洗手間期間,我和對抓娃娃機興趣盎然的叔叔相談甚歡,還分到了推幣機的遊戲幣。在遊戲幣從十個增加到二十個時,小夜子回來了。

“那,你今天是來見那個朋友的?”

我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下,隨後便回答“嗯,是有點。”。

最後,我們開始選擇第一次拍下的照片,並開始在照片上塗塗畫畫。小夜子在我們的臉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心。“理人也寫點什麼吧。”,因爲被這麼說了,我便在胸部一帶寫了“LOVE FOREVER”這樣有點惡的話。

神社位於從夢之木鎮坐出租車十分鐘的市區。因爲建造在極爲傾斜的陡坡上,除了附近的居民,前來參拜的人似乎很少。神社周圍被石牆環繞,在社內能聽見烏鴉的叫聲。

因爲排在約會計劃中的飯店要在十一點開門,我們便決定先去商業街的專賣店和雜貨店轉一轉。

“我的朋友是這裏的巫女,受她的影響我對民俗學類的書籍涉獵很廣。”

唔啊啊啊啊啊!不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我也取出了手機,給電池蓋內側貼了上去。誒嘿嘿嘿嘿。

——嘛,這些是老爹告訴我的。聽說他和媽媽也是在這個夢之木鎮相遇的。

“理人,你以前有向夢之木許過願嗎?”

“那個,理人,作爲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我們互相送對方禮物吧?”

在我失落着時,

點完料理,交換好禮物後,我們聊起最近喜歡的東西,打工的失敗經驗還有有趣的故事之類的話題。

大頭貼真厲害。是個能合法侵入對方私人空間的魔法道具哦。

“拍的最漂亮的是這臺,旁邊這臺的相框比較多。而對面那臺白色的可以做全身攝影。”

我模仿着小夜子在超過四米高的石牌前行了一禮。

“你看的那麼熱誠,我還以爲是你從夢之木上感覺到了什麼。”

嗚哇,畫面上的我皮笑肉不笑的好惡心。

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接下來去卡拉ok?”

我拍了拍笑的難看的臉,總算是擺出一張看着還不錯的笑臉。開始拍攝後,每次拍攝的間隔只有十秒。太短了吧!

和她肩並肩碰在一起的時候,我擔心起這份心慌意亂會否傳達給小夜子。

我看着夢之木的時候,

“是嘛。你知道的真清楚。”

“紅色的那個比較可愛吧……?”

我害羞地開着玩笑。

看來我選到了正解。因爲她喜歡的植物和迪士尼人物是粉色系的,我就賭了紅色的,太好了。

小夜子的反應也不咋樣。

“啊啊,我懂的。理人是那種比起許願更願意自己動手拿到想要的東西的類型呀。你是個內心堅強的人呢。”

“你感覺到了什麼嗎?”

慌亂的我在第二次拍攝後就變成了緊張的表情。和小夜子那水靈靈的臉真的是完全不配。

我手上的某本工口漫畫裏倒是這樣的展開。

“誒?”

小夜子咯咯笑了一下後,在知道我的心意的基礎上,居然還問了我一句“餓了?”。這種小惡魔屬性也很有魅力。(譯註:男主的感嘆詞與小夜子的問題的第一個音節相同。)

嗯……明明還沒開始交往,這樣是不是有點沉重啊?

“謝謝,理人。”

“你也覺得吧?我也這麼想。雖然凱撒胡也不錯,不過已經有很多人買了。”

“沒有,因爲害怕所以沒做過哦。從老爹那裏聽來的關於夢之木的傳說,不管哪個都沒有好結局。”

在走到商業街的一半的時候,我們終於到了小夜子最喜歡的店。和古舊風的外裝一樣,店內也是各處放着襪子啊人偶啊餐具啊之類的東西。此外,還有搪瓷鍋和手動刨冰機,甚至連女性內衣都陳列其中。

小夜子毫無造作地說出的告白,讓我動搖地只會“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了。啊啊啊這樣好羞恥啊!

小夜子點的是混着大量蝦,蛤蜊,雞肉,洋蔥,菠菜等食材及番茄醬的意大利麪,我選的是海膽烏賊鱈魚子意大利麪(大份)。

……就算你這麼問,這裏可是女性向的雜貨店啊。老實說,呆在這裏有點坐立難安的。不過,氣氛這麼好,我也不願意破壞。

啊,完了。剛纔我已經激動到死咯。幸福指數爆表了!各位,這種時候我應該來個什麼樣的表情呢?

“那個,這要看怎麼理解天照大神與須佐之男的誓約了。兩人都是神,結誓之時都還是孩子。把這個當作是近親相姦的暗喻的人雖然是有,不過是少數派吧?”(譯註:天照大神與須佐之男的誓約,天照大神爲伊邪那岐眼中誕生,掌管天上和葦原中國的光明。須佐之男是伊邪那岐在洗臉時從鼻子生出來的,伊邪那岐讓他掌管滄海之原。分封領地後,須佐不停哭泣想到黃泉國見母親。他的哭鬧造成大地震動不已,所以伊邪那岐將他放逐。須佐去找母親之前,想再見姐姐一面,就去高天原找天照大神。然而他所到之處天地震動,萬物不安,甚至連高天原上的天照大神也感到不安,擔心須佐強奪高天原,於是天照大神身着弓箭鎧甲,全副武裝迎接須佐到來。須佐到高天原後,天照大神詢問其前來目的,須佐說他只想多敘姐弟之情。但天照大神仍十分疑惑,經過一番對談後,最後兩神決定合生子女以爲互不侵犯盟約。於是天照大神拿須佐之十握劍,折成三段後放入天之真名井洗滌,然後放入口中咬碎,最後吹出霧氣生三女神,同樣的,須佐求取天照大神左髮髻上的八尺瓊勾玉的玉串振響,放入天之真名井洗滌後咬碎,最後吹出霧氣生五男神。)

“扮愛,是說打扮的很可愛的意思?”

“嗯。我沒說過嗎?你看,這個和這個哪個更可愛呀?”

“不是,今天是爲了別的事情。”

在神社能有什麼事?難道……這裏是保佑兩人牽手的神社!?

“呼呼,理人的百變表情怎麼都看不厭呢。”

嗚哇,難道我露出奇怪的表情了?

“我有露出那樣的表情?”

“有的有的。不過呢,比起面無表情的人,還是表情豐富的人更受歡迎哦。”

也是。雖然和動畫是反過來的。

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後,突然變得不好意思讓小夜子看自己的我不禁跑了出去。

“理人,小心啊!那邊的參道正中間是神明們的步道啊!”(譯註:參道是日本爲祭祀鋪設的道路。中央爲神明通行的道路,普通人不可走正中央。)

被提醒了的我急剎車後猛地摔倒在地。

“去災消厄,去災消厄。”

聽着天使大人的說辭,我撣去衣服上的雪。

是嗎,在神社摔倒是去災消厄嗎?要是我的朋友誠,肯定會說“活該遭天譴”吧,不愧是小夜子。說話很替他人着想呢。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呢。其實你的表情沒那麼厲害啦。是我在意過頭了。”

“不,是不懂常識的我的錯。你懂得相關禮儀的話就教我吧?”

“嗯。”

噢噢,因禍得福說的就是這個吧。

就這樣,我們繼續向神社內深入,前方出現了一面茶色的牆壁。

“這個牆壁的對面是神社事務管理所。那裏邊則是神殿哦。”

順着牆壁走着時,白色的柵牆替代茶色的牆壁出現了。小夜子曰,因爲可以從格子看出牆那邊,這也被稱作透塀。

走了約五分鐘時,眼前出現了手水舎,聽了小夜子的指導,我用水清潔了一下身體。手水舎的邊上有個帶着瓦頂的門,只有這個地方要比周圍的透塀薄一些。不過,這完全沒影響整體觀感,不如說反而是增加了一層鎮坐其內的神殿的威嚴感。(譯註:手水舎,神社中建在用於給參拜者洗手漱口的水盤上的建築。)

“小夜子。謝謝你做到這一步。接着就交給我吧。”

誒?開玩笑吧?是在和不熟民俗學的我開玩笑呢吧?

被美人在極近距離凝視着,我不知道該看哪裏是好。揮開她的手有些失禮,我並沒有那麼做。在相互對視了一會兒後,

“嗚哇!?”

“那,就從現在開始。沒有提示哦。預備,開始!”

“這樣的話算起來不對啦。最少也得有個兩千歲吧。”

“裏谷同學。”

“手水舎的對面有個稻荷神社。要去嗎?”

“道歉?爲什麼?”

“真正的夢之木,是從神明大人的胎盤生出流傳下來的。乍一看雖然是普通的杉樹,不過這可是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真正的魔法之樹。”

“吶,理人。還有個咒語,你要試試嗎?”

“是這樣啊。啊,所以會有稻草繩啊。”

“怎麼樣,你感覺到了什麼嗎?”

“很遺憾!”

“進門的時候,記得不要踩到門檻哦。”

穿過社門,我們向神殿行了一禮。

“那個,現在我們在約會中……”

“這個讀‘e na du ka’喲。因爲這裏收納着奇稻田姬產下孩子時娩出的胎盤。似乎包含着祈願兒女們健康成長的願望哦。”

“小夜子的目的是來這裏參拜嗎?”

“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對吧。不過呢,兩邊的杉樹可是這座神社的神木喲。”

在我的旁邊的小夜子發出了“栞前輩”的聲音。

“那,小夜子向這棵樹祈禱‘希望和我約會’了嗎?”

正沿着透塀走時,樹木縫隙間出現了塊造型奇怪的石頭。立着的說明牌上寫了什麼文字。胞衣冢。

“關於什麼的?”

“誒誒?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了吧?”

小夜子帶着走的前方,有棵一點都沒奇怪之處的樹。和夢之木以及神木比起來,只有一半左右大小。

“啊啊,是啊。不過沒關係,約會就此結束了。”

“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答案就是這個!”

“噢,那個有點奇怪。”

小夜子交叉雙手擺出了個×。

配合着小夜子的動作,我同時向神明許願。到底要許什麼願望好呢。果然還是“LOVE FOREVER”吧。不,日本的神明大人應該不懂英語的吧。好吧,“希望我能和小夜子永遠相伴。”。就許這個願吧!

在小夜子打算說什麼的同時,從杉樹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結束了?”

小夜子用手掩着嘴角對我的玩笑笑了笑。

被突然的自我介紹嚇了一跳的我放開了栞前輩的手臂。

噼!彷彿能聽見這樣的效果音似的,我自信滿滿地指向了胞衣冢。

所以請不要妨礙我們,我帶着這個含義說道。

“二禮二拍手一禮哦。”(譯註:參拜順序包括:投賽錢——搖鈴——鞠躬兩次,拍手兩次——合掌參拜許願——完畢後再拜。包括兩次行禮,兩次拍手,再一次行禮,整個流程即二禮二拍手一禮。)

“人家纔沒有那麼貪心哦!”

“啊,初次見面,我叫裏谷理人。”

“似乎這是第三代的杉樹哦。”

受到小夜子的話的影響,呆站在門前的我低下了頭。

什麼啊?她們倆是熟人?

那,答案是?

“不去了。那邊也是走臺階的會滑到。我比較想和理人在神社內慢慢散步。”

我學着哥哥的口吻順勢而上。約會如此順利,讓我不禁來了這種感覺。

“啊,是的!?”

“hou yi du ka?”

居然有這麼美妙的占卜!?我也想和小夜子進一步加深羈絆!具體來說,就是這樣啊,那樣啊!

“哼哼!不對!”

不理解栞前輩話中之意的我歪過腦袋。

栞前輩衝聲音少見地變得慌張起來的小夜子耳語了幾句。

哼哼,簡單的很啦,華生。現在,整個神社範圍內幾乎都被白雪覆蓋。要去翻找雪下的東西根本是不可能的難題,溫柔的小夜子應該不會這麼做。所以,要找的東西肯定是沒有被雪埋住的。另外,從剛纔的話看,臺階之類的危險地方也可以排除吧。而更重要的,要說到能靈驗的,基本也就只有神木和拱心石之類的了。就這麼慢慢散步走下去,應該會發現類似的東西。

“好吧,我們試試吧。看來是時候解開我那第六感的封印了。”

還能漲一倍嗎。植物好厲害。

栞前輩……?——額,是那個有名的!?記得,這不是和我們一樣上榊野學園的二年級生,學園三大美少女之一嗎!

我迅速探索起記憶,隨後,栞前輩把雙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誒,騙人的吧!?那,是神殿的神木?”

“今天的約會,其實全部都是我安排的演技。”

神殿左右長着和夢之木同樣巨大的杉樹,我從右側的杉樹下方穿過,來到神殿的背面。雖然這裏很寬敞,不過卻沒什麼東西。在我因沮喪回到神殿正面後,小夜子似乎也剛好完成了參拜。

“誒?誒?”

“在那之前,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吧。初次見面,裏谷同學。我叫紙透栞。榊野學園二年級生。”

“我去看了看周圍有什麼。”

對困惑的我,栞前輩說道,

“怎麼這樣!?話還!”

“這個嘛……”

透過格子望向深處,可以看見牆內的神殿。覆蓋着屋頂的白雪與茶色木料相互協調,散發出了一股清新的氛圍。路的那頭有大大小小的針葉樹沿着石牆生長。

嘿嘿,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這應該是座很有歷史的神社吧?

“那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另外,答案是朋友告訴我的。”

“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可是,要是答錯會怎麼樣?”

就是這個!小夜子的說法很像是朋友告訴自己的,肯定就是這個。嘛,因爲我還想再散會兒步,所以就保留了答案。

難道,這就是那個?

“恩恩,不是奇怪的地方,而是能感覺到力量的地方呢。順便一提,答案是這個。”

爲什麼這個人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很好的判斷,現在走臺階肯定會摔。”

“這就是答案?”

好棒啊。完全就是約會的感覺不是嗎。要說我現在想幹什麼,嗯,我想手牽着手和她十指相扣呢。

以爲是可疑人物的我不自覺地擺好架勢,不過,出現在我眼前的人物,是一個很美的美少女。她是個穿着緊貼身子的灰色海軍呢大衣,紺色的斜紋牛仔褲的像個女大學生一樣的大姐姐。是因爲短髮的緣故嗎,她給人一種男孩子印象,不過,即使穿着大衣,她的體型依然清楚地透着女人味,這種反差感帶來了一種獨特的色氣感。她是個和小夜子不同風格的美女。

“嗯,其實,這就是真正的夢之木。在環路那邊的夢之木,還有神殿中的神木,以及那個胞衣冢全都是假的。啊,這件事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摸着樹的同時,我向小夜子問道。

“我還以爲一進神社就是神殿呢。”

道歉什麼的,我應該今天才和栞前輩第一次面對面啊……

“嗯。我在向神明大人報告多虧他們的保佑我才能和理人君出來約會。”

“OK。”

“是這樣啊。看你那麼認真,還以爲你許願了很多事情呢。”

“那個,是類似於占卜兩人相性的東西。內容,是在這個神社的範圍內尋找能感覺到某種力量的某物。而如果能找出正確答案,兩人間的羈絆就會變得更加強烈。”

大步跨過門檻後,前方的左右兩側各自擺着一對石獅子和石燈籠。小夜子在油錢箱前停了下來,從錢包裏取出硬幣投了進去。五元也太少了吧,這麼想着的我扔了個五十元硬幣進去。(譯註:參拜一般投五元硬幣,取“緣分”之意。)

沿着透塀前進時,因爲感覺到自己正在繞遠路,我不禁如此說道。

這麼說着,她把食指抵在了自己的嘴脣上。

“裏谷同學。其實有件必須要向你道歉的事情。”

“我們走進來的路是內參道。外參道是臺階路現在比較危險。”

閒得無聊的我來回看着神殿的周圍。

真正的夢之木?是這個?那,這棵樹能實現願望?不會吧。

耳語中,小夜子的眼睛開始瞪得大大的。注意到她的眼神帶着向我求助的意思,我一把抓住栞前輩的手臂。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真的嗎!?我居然這麼被她喜歡着!?啊不行了,不能笑出來啊,給我頂住!

“先對着神殿行一禮。”

“嗯。據說右邊的是從須佐之男的毛生出的樹,而左邊的則是從奇稻田姬的毛生出的樹。兩邊都已經超過三百歲咯。”

有很多要許願的事情嗎?誒?一次許願可以無限加願望的?

在神社境內轉完兩圈後,

看着笑着說教的小夜子,我深切地體會到了戀愛的美好。

和很快就參拜完的我不同,小夜子花了超過三分鐘參拜。

栞前輩嚴肅地說。

“嘿嘿,難道這被指定成了天然的紀念物?”

“不是的。要是它們再活五百年左右的話,也許會那樣。杉樹根據環境條件不同可以養到四十米以上。這棵杉樹大概二十米吧。”

“…………”

我有差不多十秒沒能說出一句話。

“誒?演技……誒?”

我半笑着僵在原地。隨後,我揮開栞前輩的手,向小夜子逼問道。

“小夜子!約會是演技什麼的,騙人的吧!?”

“…………”

小夜子一言不發,只是用潤溼的眼瞳回看着我。

——嗯,不是演技哦。

這樣的話語,不管等了多久,她都沒有說出來。我的腦中變的一片空白。

“約會是演技這件事是真的。對吧,小夜子。”

是預料到小夜子難以回應嗎,栞前輩進一步尋求她的確認。接着,

“正如栞前輩所說,是這樣沒錯呢……”

小夜子用顫抖的聲音肯定道。

“怎麼這樣……”

我無力地呻吟道。是因爲衝擊太大了嗎,我的心中沒有湧起絲毫的感情。就像有洞的酒杯那樣,能量從我的身體中漸漸流失。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栞前輩回答了我的低語。

“爲了守護世界。”

什麼啊,守護世界……你腦筋沒搭錯吧?

“你有疑問也是沒辦法的,姑且對你解釋一下吧。現在,在你面前有棵大杉樹對吧?這正是真正的夢之木。”

是因爲腦子沒有正常運轉着嗎,我沒法好好理解栞前輩的話。

媽媽出走並不只是老爹的責任。媽媽在精神上受苦我是很清楚的,然而我卻什麼都沒做。是大人所以沒關係的,我擅自這麼認爲了。

在搜索了三小時後。我鬆散地躺在了花街公園的長凳上。

“唔唔……”

“明明發生了那麼多討厭的事情,你倒是還會餓啊。”

老爹在這裏停了一下。

“唔咕……好不爽……”

是因爲耳朵被針織帽蓋住了嗎,她完全沒反應。

“呀!”

“你沒事吧?不冷嗎?”

“不行啊。完全找不到……”

過了一會兒,客氣的敲門聲響起。

結果,小夜子也沒有追上來。不止如此,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從被子裏竄出打開房門。比我高十公分的老爹驚訝地站在外面。我抓着他的前襟逼問道。

——我走了。不要來找我。

“那樣的話,砍了這棵樹不就好了……”

是因爲兩腿無力的原因嗎,走到環路前,我整整摔了三次。

“回去吧。”

“還有,勇人離家出走了。”

走路的樣子完全就跟個殭屍似的,有看見我的誠在學校裏是這麼向我描述的,不過,當時的我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自家的玄關前。窗戶裏有亮光正透出來。

“那麼,我就先回去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想要找出哥哥,有一半的原因是爲了忘記煩心事。說起來,朝老爹發火也是這樣。有一半,是本應對小夜子發泄的憤怒。外面帶來的火,我卻朝着老爹撒了。

“可惡,要是他呆在卡拉ok或者漫畫咖啡廳裏就虧了呢。”

很遺憾,我的預感中了。

“喂,理人,你醒着嗎?”

是因爲被暴怒的我的氣勢壓制住了嗎,老爹往後退了兩步。

在我打算擠過老爹出去時,他抓住了我的左臂。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哥哥,不過抹去眼淚仔細一看,有個小學五六年級左右的女孩子和我一樣倒在長椅上。

“到底怎麼回事!?”

“——理人,爸爸我,要再婚了。”

“冷,冷,冷靜點。沒關係的,沒關係。勇人不會自殺的。也就是稍微離家出走一下。”

實在是太蠢了,我的喉嚨裏響起了乾枯的笑聲。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半了。處於十六歲發育期的胃正渴望着食物發着“咕嗚嗚嗚嗚”的聲音。

太不當心了啊。這麼冷的天氣睡這兒可是要感冒的。

“作爲實現願望的代價,會帶來超過願望的災厄——這是世間所知的夢之木,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真正的夢之木並不會帶來災厄。夢之木在實現人的願望時,是讓那人真正的願望得以實現。”

“那個,你沒事吧?”

“那個,他在我的房間留了張紙條。”

站起身後,我發現路燈那邊有個人影。

“做不到。因爲砍掉它也會立刻再生。”

打開大門後,出現的是,

考慮到她並沒有隨身帶什麼東西,還睡在這種地方,應該不是從補習班回家途中或者辦什麼事兒。也許是離家出走了。

身體中的狂風正吹的我的心吱啦吱啦的。

……能妄想到這地步還真是厲害啊。

我的心中滿是鄉愁,後悔與自我厭惡。眼淚順着臉頰落了下來。

老爹手裏正握着白色的紙。我一把奪過紙片,上面寫着,

全裸的老爹正和半裸的不明女子不可描述。

“啊,嘛,你想些什麼我大致上都知道。所以,我是抱着你會生氣的覺悟說下面這件事的。”

我又一次加強語氣試着喚醒她。

但,他接下去的話着實出乎我的意料。

“抱歉讓你看見奇怪的事情了。”

“哥哥離家出走是老爹的錯吧!他要是自殺了怎麼辦啊!?”

因爲擔心,我靠近了過去,一個穿着黑色毛皮外套和黑色休閒褲的和哥哥一樣的烏鴉似裝束的少女正半張着嘴酣睡着。

“到底是哪個齒輪跑偏了啊?”

我產生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明明我不想聽下去,但是,無論如何我的耳朵都在繼續聽着。

什麼啊。是我的錯嗎?錯的明明是老爹你吧。媽媽離家出走了,哥哥因此中二病加劇了,這都是老爹的錯啊。

什麼初次約會紀念日啊。這根本就是失戀紀念日好吧……

“我真是,最差勁了啊……”

“喂——,會感冒的哦!”

簡單明瞭的兩句話。用電腦印刷出的無機質的文字排列在紙上。

比我的肚子發出的叫聲更大的聲響響了起來。

是因爲有罪惡感嗎,小夜子的眼睛紅通通的。

哥哥沒有朋友,和我不一樣,也不去打工。收入僅僅只有零花錢和壓歲錢。而這些他也立刻用在漫畫和遊戲上了,所以現在手上應該沒多少現金纔對。要省錢的話,是不會去店裏的吧。

像是抹着爽身粉一樣,她的肌膚如嬰兒般光滑。那張年幼的臉上方,她的腦袋完全被黑色的針織帽所覆蓋,簡直就像是被一個大大的巧克力甜甜圈把臉圈住了一樣,這進一步提高了少女的稚氣。

……想哭的,是這邊啊。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咕哩嚕咕哩嚕,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那個時候,我很喜歡纔開始上的補習班,幾乎每天都回去。從學校回來後,我就把包放在家裏,趕去補習班的自習室。在沒有顧及家人這方面,我也是一樣的。

手機並未收到父親發來的信息。也就是說哥哥還沒被發現。

……真正的夢之木?

說起來,騙我把我帶來神社,和這棵夢之木的事,到底有什麼共同點啊?

“我也嚇到了。因爲你留了八點左右回家的紙條。”

沒錯。這是我們的家啊。你想和女人做就去賓館啊。

“哈!?”

“沒事的。那,個,我已經報警了。所以剩下的交給警察就行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哥哥和老爹不一樣是很纖細的!不快點報警的話!”

因爲被誤會就麻煩了,我沒有觸碰她開口問道。

無視困惑的我,栞前輩繼續了關於夢之木的話題。

“開什麼玩笑!他是我的家人!我也要去找哥哥!”

明明目擊了老爹的癡態,我卻一言不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我給門上了鎖,把隨身攜帶的行李扔到了地上,就那樣穿着大衣倒在了牀上。

哈哈哈,我的嘴裏傳出了空洞的笑聲。

甩開他的手後我跑下樓梯。剛纔那個女人已經回去了嗎,玄關裏沒了鞋子。

剛纔老爹就口齒不清的。難道喝酒了?居然在這種時候!

“你也是住在榊野市的人,那應該聽說過關於夢之木的傳說吧?這就是,那棵夢之木。”

少女慢慢支起身體,像是反應了過來似的肩膀微微顫抖着。接着,

“我回來了。”

“哈哈哈……用這麼容易暴露的謊言,不行的啦……”

起居室裏傳出了女性的笑聲。平時的我,看見整齊放在玄關的女性鞋,就會產生某種程度的聯想,思考起如何應對那樣的場合,不過這時的我沒能認出女性鞋,甚至連起居室裏傳出的那甘甜妖豔的女性聲音到底爲何都沒去思考。

我一句話不想說。什麼都不想聽。約會是對方的演技,被人甩了回到家之後又看見老爹正和不明女子爽。可惡,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啊!

爲了終結這個望向,我插入道。

“…………”

我一個不漏的去搜索哥哥有可能去的沒什麼人的地方。

終於,少女似乎有了反應。她慢慢睜開了眼睛。是因爲還睡迷糊着嗎,她的視線並沒有停在我的臉上。

話題一下子偏的莫名其妙讓我陷入了劇烈的混亂中。

我交互看了看小夜子和栞前輩。

總之,我以他在街上爲前提製定了搜索計劃,包括花街公園,夜店街,商業街,從小衚衕到繁華大街,直到我的兩腿灌鉛走不動之前我全部找了一遍,可是——

哭了一會兒後,我稍微平靜了一些。定期哭泣對健康有益,我記得電視上有這麼說過,原來如此啊,貌似確實能緩解壓力。

我發出了一個讓自己都嚇到了的冰冷又細小的聲音。這不就跟哥哥一樣嘛。

“因此,爲了不讓能輕鬆改變世界的這棵夢之木出名,便把環路那邊的杉樹當作夢之木祭祀,準備了假的神木和胞衣冢。這都是爲了隱藏這棵真正的夢之木。”

“抱歉了,很受傷吧。其實我是抖S哦。我最喜歡看理人受傷的表情了。不過其實我是愛着你的你就放心吧!”,“對不起!嚇到你了吧!”,像是這樣的話,我直到最後還對此抱有希望,不過現實是無情的。

“……已經夠了。要人一直默不作聲聽你的妄想電波什麼的,也請考慮下這邊的立場。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也就是我,其他人肯定已經揍上來了哦。這種事,請你不要再做了……”

哥哥他!?開玩笑的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理,理人!你,你回來啦!?”

“嘛,我知道沒法讓你信。不過我還沒說完。怎麼辦呢?你想要聽完嗎?”

想着被不認識的男人俯視着可能會讓她覺得害怕,我來到她的旁邊,再次問道。

“把人捧高再摔下去,太過分了啊……”

雖然在離開神社時有考慮叫個出租車,不過因爲不願意在等車時和小夜子撞見,我姑且徒步下了坡道。

好厲害,人體除了聲帶和肛門之外居然還有能發出這麼大聲音的地方啊。這肚子的叫聲不禁讓我感嘆起來。

是因爲害羞了嗎,少女用兩隻手拉着針織帽藏着臉。

“好啦,你的肚子都叫着要回家哦。”

和打工時應對小學生一樣,我努力地溫柔說道,隨後,少女不爽地從針織帽的縫隙間窺探起我。

“……你(お前)不會,是把我當小孩子了吧。”

我明白到了少女不高興的緣由。

糟了是中學生嗎。女中學生最麻煩了啊。而且居然叫第一次遇見的男人“你(お前)”,還真是個傲慢的女孩子啊。(譯註:對初次見面的人稱お前屬於不尊敬)

“讓你不高興的話抱歉了。不過,睡這裏真的會感冒哦。”

“我纔沒有睡!只是倒下了!”

超麻煩的啊!

“是,是嗎。身體不好的話就更該回家了啊。”

“哼!你懂我什麼!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我自認爲理解你家人的心情哦。其實我家哥哥今天離家出走了。而我找了他三個小時。家人啊,不聚在一起果然會很寂寞呢。”

我與少女四目相對,微微一笑。我對這個笑容還是蠻有自信的。

“……我沒有離家出走。”

“是嗎。不過,天已經全黑了。你還是快回家的好。”

“不行。我還有應該要做的事情……”

像是電池用光了的CD機一樣,少女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那個,你沒事吧!?”

晃晃悠悠倒向了我的少女,

少女皺着眉看着菜單的時候,我把表示要在外面喫飯的短信寫好發給了老爹。

“……爲什麼你要對今天才遇見的我這麼親切啊?”

“太害羞了根本沒喫出味道啊!”

聽我說出名字的過程中,少女的眼睛睜的和看見了幽靈一般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似乎很是喫驚的樣子。

離開廉價料理店之後,我問道。

就孩子的想法來說,很有深度啊。諸行無常嗎。

“不,你不用在意。”

少女從窗戶那邊探出臉叫道。很欣喜的我大聲回應道。

“嘛,雖然有很多不爽的事情,要說到底怎麼樣的話,還是喜歡吧。”

“我叫紙透透琉!紙透透琉!”

“好喫吧?”

我檢索起腦內圖書館,尋找能緩解氣氛的話,之後,少女發出了孤獨的低語。

她道歉了。

“……那,該毀滅的,不是世界而是人類嗎?”

可是,老實說,哲學這種東西吧,還是當作退休後的愛好比較好吧。

“……漢堡套餐。”

後方的電視機正放着常見的綜藝節目。看着電視的客人發着笑聲,我不禁被此吸引轉了過去。

bian ge委員會?爲什麼突然說起學校的事情了?

“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不過,這樣的話世界就太可憐了。”

“這樣不行。在建造——建造世界前,我希望能儘可能的清算掉人情。”

“剛纔對你說了奇怪的話,抱歉。”

“明明我還沒還你人情,還要我繼續受你的照顧嗎。”

“抱歉,抱歉。”

“所以,我最討厭這個世界了。可能的話,我要破壞這個世界,重新建立一個新世界。”

“我認爲這個世界並不快樂。”

“不給你哦。”

我用筷子夾起一塊豬排,沾上醬汁,朝少女嘴邊伸了過去。

“那麼,我送你到公交車站。”

“要是沒有觀測者的話,那纔算是世界的終結哦。所以那樣也是不行的。”

嘛,人生追根究底是個零和遊戲。他人的不幸嚐起來是甜蜜的。

看到我帶着物慾的表情,少女,

“不熱。”

結果,因爲懲罰她沒給我喫漢堡,不過比起剛遇見的時候,少女給人的感覺緩和了不少。

哈,聽了我的話,少女嘆了口氣,無奈地接受了。

“你要喫什麼?我喫炸豬排套餐。啊,這家店的面還是不要點的好哦。”

是對我的糾纏不休生氣了嗎?

“是嗎……”

“雖然很感激你的心意,不過你只需要目送我就好。我的家在夢之木鎮。”

少女無所事事喝着茶,看着店內的電視。

“誒?”

“沒等多久真是幸運”,沒有對我的話做出任何回應,少女就那樣乘上了公交車。

總之先順着她的話吧。

“炸豬排套餐,大碗飯,還有。”

教的好什麼的,不如說我老爹是當了反面教材啊。

少女一臉爲難地煩惱起來。

“是嗎……”

“第二,這個世界太容易更迭。愛與羈絆,夢與希望,這些珍貴的東西全都會隨着時間發生改變。”

“我叫理人!裏谷理人!”

雖然很抽象,不過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這種精神上很潔癖的時期我也有過。

總之,我先像應付哥哥一樣,催促少女繼續說下去。

在我們聊的暫告一段落時,料理終於送了上來。漢堡意外的很大。這個得有三百克吧?

我小心着不要走太快的和少女一起走着。我們雖然沒怎麼說話,不過氣氛也並非是讓人難受的沉默。

“……是嗎。肯定是家裏教得好。世上還有你這樣的人呢。”

“第三,這個世界一點都不溫柔。一定要有人成爲敗者。”

爲了表示肯定,我大大點頭。

因爲我約會的預算還剩着,這實在是讓人悲傷我便沒有說出口。

“不是啦。都已經過八點了,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太危險了。要是不高興我陪着你回家,那陪到途中也可以啦。”

“喂!你叫,什麼名字!?”

“讓您久等了。這是漢堡套餐和炸豬排套餐。”

“dui,bu,qi……對不起?”

什麼啊?最近流行黑裝?

豬排要從筷子上掉下去時,少女一口咬下了豬排。

抵達車站後,沒多久公交車也來了。

在我想着這件事的時候,

被公交車的乘務員抓住了手之後,透琉移動到了後部的座位,額頭貼着窗戶凝視着我。她的嘴巴微微地動着。

“沒有啦。我只是做了身爲人類應當做的事情而已……”

稍微打起精神了些呢,太好了。

“我餓了……”

“嗯。”

“第一,這個世界很骯髒。惡意與歧視,自私的謊言,像這樣的污垢遍佈世界。”

“爲什麼?”

“可憐?”

“放在盤子上。”

“那,我用一片炸豬排換一口漢堡。”

我無力地垂下肩,正要往來時的路上回走,這時,

之前我安慰着走着走着就一副要哭的樣子說着“我走不動了”少女,總算是來到了這裏。

“——!?住手!這樣很不禮貌!”

似乎是我的回答不和期待,少女的眼神變得消沉起來。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這麼說着,店員和其他客人的眼神明顯變得關心起這邊了。

“要是放在漢堡上面的話會沾上多蜜醬汁的,放米飯上的話豬排的包衣會被米飯吸收掉不行的。來,張嘴。”

哈……她瞬間脫力了。

是嗎,透琉啊……嗯,我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啊……

嗯?她的話的前半部分我沒聽清楚。

“那個,帶着針織帽會很熱吧?”

“你經常笑啊。這個世界這麼快樂嗎?”

嗚哇,就跟不知在哪裏的哥哥的話差不多啊。這種時候只要默默聽着哥哥就會滿足,不過我應該這麼應對這個少女嗎?

你真是中學生?嘛算了。

“歡迎光臨。”

“啊啊啊,要掉了要掉了。”

“要開車了,請不要把頭伸出窗外。”

花街公園附近的商業街的廉價料理店裏,我正和少女一起喫着晚飯。

少女的大衣下依舊穿着黑色的對襟毛衣。

是因爲很燙嗎,她張着嘴哈着氣。

“要是和你再早一些相遇的話,‘變革委員會’的活動,說不定會有一些改變呢。”

總之爲了矇混過去微笑就是了。困擾的時候只要微笑就有辦法,這是我的人生哲學。

是決定了嗎,她把菜單給了我,叫來了店員,

由於奇怪的事情實在太多,少女到底指的什麼我並不知道。

是什麼策略之類的嗎。

“嗯。世界肯定也不是自己願意就變成這樣的。是我們人類擅自在世界中構築了各種社會,加上了各種規則,作爲束縛自己和他人的結果,就發展成了這樣。所以把不滿全部怪罪給世界,對世界也太過分了吧?”

要做出世界級的回答?有點難辦啊……

她明明脫掉了大衣,卻不知爲什麼沒摘下針織帽。

無視廣播聲,少女進一步把身子探出窗外後叫道。

“飯也讓你請了。雖然我沒錢,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今天就能回報你。你有什麼想要我做的嗎?”

“不,你不用考慮回報的事情也行。”

透琉的道歉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時的我尚未完全理解。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逐漸遠去的透琉的悲傷表情。

“我回來了。”

回到家後,果然哥哥還沒回來。警察那邊也沒有發來聯絡。感到在意的我調查了下網上的情況,隨後便得知警察本身就沒有出去搜索離家出走的人。在爲此責備老爹後,

“沒,沒事的。那傢伙拿着我的錢出的門,應該連賓館都能住的。”

老爹似乎根本沒認真對待哥哥。

是因爲我的精神和肉體都很疲勞了嗎,一倒到牀上,帶着這樣的不滿與不解的我,便和被子化爲了一體,像是融入了地面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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