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抗幻想
《光明之風×光明之淚》 · 加納新太 · 9625 字
第七章對抗幻想
1
伊吹志摩是在約十七年又六個月前出生於三重縣的。
爲她取「志摩」這個名字的,是當她五歲時仍在世的曾祖母。
志摩的曾祖母是愛爾蘭人,據說她是個具通靈能力的人。只有伊吹家的人才知道這項傳聞是事實,但對曾祖母的能力保持敬意的,卻只有志摩一個人。
據說用既有的地名爲人取名,是爲了讓被取名者獲得地靈的護持。
伊吹一族與辰巳町的吳羽家相同,似乎也是信奉土地神的靈能氏族,不過其能力與傳統都已幾近失傳了。或者應該說,她的家族是積極地在跟那些元素做切割。
志摩是伊吹本家的長女,在家族內外從未有人對她怠慢過;但相反地,她從小到大也完全沒有從雙親或親戚身上感受到親情。
由於志摩一直受到曾祖母強烈的影響,在這樣的背景下,天生的素質似乎也讓她繼承了出衆的通靈能力,不過志摩本身對此也不是很清楚。
光是這點理由,是否值得讓雙親對親生女兒疏遠至此,志摩當然也曾感到疑問;但對於年幼的少女來說,根本不可能有勇氣直接詢問自己不受寵愛的原因。
雙親將志摩送到遙遠的辰巳町並就讀聖露米那斯學園時,表面上是宣稱那是熟人所經營的名門學校,希望她能住在宿舍好好接受教育;不過實際上,分明是因爲關係疏離纔會想讓她離開身邊。
但入學至聖露米那斯學園,對她來說反而是一個巨大的轉機。
該校提供給外縣市學生住宿的宿舍是以生活規矩嚴格而出名,然而志摩卻是在這裏才第一次享受到自由的滋味。在這裏生活,不必受到家中冷漠的監視。
原來世界是如此地讓人感到輕鬆。
只是少了心上的重壓,她才知道自己能對事物抱持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關心。
「自己的世界」這種概念,促使志摩心中最初的可能性萌芽了。
她一直都想要專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不是附有家族「標記」的共有物。
希望擁有隻爲自己存在的世界、只爲自己保留的領域,她心中開始有了這種願望,而且強烈到簡直像強迫觀念一樣。
有了意中人,這也是志摩首次有的體驗。她完全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種感情。
志摩與對方建立了稱爲「情侶」也不爲過的關係。
她第一次有了在過自己人生的真實感。
「椎名學姐!」
若是再深入解讀,說不定家人們就是刻意想促成這樣的結果。
從頭頂傳來了喊着「耶!」的脫線聲音。
但是在碰到玻璃之前,它們就被看不見的障壁彈開而作鳥獸散了。
要繼續持久戰,還是發動攻勢?
「抱歉,我們來晚了。我現在就設障壁。」
動用了超自然存在的力量,伊吹志摩將她的男友「處理」掉了。
吳羽則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不過,她的裝扮爲周圍帶來了意外的心理效果。
東西立刻被遞到吳羽眼前。
命中時出現了宛如手榴彈般的效果。
志摩努力想讓幸福維持下去,爲此她需要幾個「人才」。她決定將所需的人才抓來,對她來說這並不會讓她有罪惡感。
捱到那一刺,小惡魔無聲無息地在空中爆散。它幾乎變得和霧一樣,連液體也沒留下。
已經有幾個人受了傷,被收容在由女生們固守的餐廳中央。
另一邊牆壁的守備隊長則是蛭田麗亞,她拿着裝有自制電極的長柄掃把,手掌握緊到都快汗溼得脫手的程度。
春人的竹劍刺向又一隻單獨闖入的小惡魔。他刻意刺得較淺,讓對方有辦法掉頭逃逸。
剛好能用突擊陣勢來形容。它們應該是打算藉此一口氣進行突擊吧
面對椎名宛如舞步般優遊自在的前進,有隻小惡魔從空中展開突擊;鉤爪逼近了她。
椎名夏音仍認真地盯着怪物,不過倒還另外伸手朝同伴比出勝利手勢。
有幾隻小惡魔隔着玻璃看見吳羽並試圖闖入。
滅火用的消防水柱若是噴到臉上,其威力絕不可能讓人全身而退。兩道水柱毫不留情地直擊向飛在空中的怪物們。
感覺就像有炮彈一般的東西撞上它們,而後爆裂。
在兩位守備隊長的旁邊,則有志願拿球棒、竹劍、雨傘助陣的運動社團成員並肩作戰。
持久戰是以等待援軍爲前提而打,但無論是自衛隊或鎮暴部隊,能趕來的可能性都不高。畢竟在市區裏也有市民正受到襲擊。
蛭田叫道。敵方好像是認爲有春人鎮守的那邊不容易攻破,便改成集中攻擊由蛭田負責的側面了。
椎名連忙退開,她生氣地揮動着拳頭。
所有人決定放棄玻璃窗被破壞的學生餐廳,而將陣營換到位於二樓的圖書館。
只有爲她所愛、同時也愛着她的人才能成爲子民。
同時傘尖上的護符也有一張化成了灰。
但當志摩知道對方還有其他真正喜歡的女孩時,這樣的幸福感很快就完全轉變成負面感情了。
另一方面,守在餐廳內側的學生們,則聽見連接着走廊的正式出入口那邊,傳來了拉門的聲響。
該趁着小惡魔數量被削減的這個空檔,讓留在學校的學生逃走嗎?
志摩感到混亂與恐懼。她認爲自己應該採取某些對策、做些什麼纔行。
小惡魔們陷入了混亂,它們解開密集陣勢,毫無秩序地散了開來。
有窗戶的牆壁這邊,學生會長西園寺春人正站在中央,他右手拿球棒、左手持竹劍,在應戰時顯得揮舞自如。
「真是沒完沒了。」
吳羽基本上將會常駐在此處,負責爲負傷者急救。因爲她在搭直升機過來時,也帶了玄武神社的靈水等道具,這樣就能治療中毒的傷口。
不,由於霧谷正式成爲(四季會)一份子還只是不久前的事,或許該說這是他們「第」
她還獲得了會完全聽從自己命令的忠實僕人。
要實行志摩具備的特殊知識,這間學校裏剛好有個再適合不過的地方。
他把水壓開到最強,將水柱一舉噴灑下來。
高中生陣營終究還是出現了傷患。被敵人的鉤爪抓到皮膚,或是讓尾巴尖端刺中之後,用不着幾秒,受傷的部份就會腫成紫色。
「真虧你還能平安回來。」
透過吳羽的活躍,他們的信賴感立刻獲得了背書。
「有膠帶跟塑膠繩嗎?」
在構成這個世界的佈景內側,志摩取得了自己專屬的領土,所以她決定在那裏打造出樂園。
蒼真如此回應,椎名則踹了他的小腿。
到了這時,她才第一次想到要將曾祖母教的幾項技術用在自己身。」
六人開始討論之後的事情。過程中並沒有出現像是討論的討論,只是在對彼此一致的意見表示認同而已。
得設法打破局面纔行,他們總不可能永遠死守在這裏吧。
隔了幾小時後,(四季會)六位成員才總算全數到齊。
幾隻有翼小惡魔立刻被掃開,摔到已然濡溼的地面。水流有如兩條在黑暗中閃耀的長蛇,它們在半空中蠕動、猛咬並掃蕩敵人。
看見巫女模樣的吳羽,長時間處於靈異狀況下的高中生們都放心了,簡直像是見到故事中的英雄一樣。
直到最近,伊吹志摩才知道一般人對她的目的根本幫不上忙。
又有玻璃窗從外側被打破了。
春人輕輕捶了霧谷的手臂。
「喂,我也一樣遇到了很多事耶。」
聖露米那斯的女騎士用劍掃開攻擊,再度發動突刺。
她認爲樂園這樣就能順利存續下去。
椎名一邊安慰着感慨至極而抱緊她的蛭田,一邊開始抱怨。
話還沒說完,兩道光束般的水流便已在外面的空中交錯。
「其實我一直很想這樣試一次哪」
秋月蒼真正跨坐在二樓窗邊。他手上拿着用堅固金屬構成管口的粗水管。那是依法在各層樓設置的防火用緊急送水帶。
「要來了!」
他從一樓的消防栓拖出送水帶,同樣也開啓了水流。
隨後留下的,則是詭異生物的屍體不,那連屍體都稱不上,而是失去生物形體的濃稠黏液,由那所帶來的不快感與異味,也削減了一行人的士氣。
「讓你擔心了嗎?」
「這樣就行了。剩下就要看霧谷和蒼真他們」
這項判斷雖然還有待商榷,但既然街上也有怪物出現,隨便讓他們回家反而可能有危險。幸好現在有吳羽的護符,即使待在校內,也能有一定程度的守備。
拍動翅膀的小小生物飛進室內,幾十位高中生的腎上腺素分泌指數又因此而再度飆高了。
所有人一致認爲該發動攻勢。
他們已經撐過了五波由有翼小惡魔發動的攻勢。現在形勢還算安定,但第六波攻擊來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但伊吹志摩並非萬能,其能力亦有其極限。預料之外的問題出現了,這對她的樂園來說是致命的破綻。
吳羽快步走過,在保持完好的玻璃窗中間貼上了護符。
發出這叫聲的是其中一位學生。這也難怪,畢竟來人穿的是白衣配紅褲裙。
霧谷這樣嘀咕的聲音到底有沒有人聽見,就不得而知了。
「唔哇!」
位於聖露米那斯學園校舍一樓的學生餐廳,目前正呈現一片亂七八糟的慘狀。
長桌全被推倒,並且堆到了兩側的窗戶邊。這是刻意做出的佈署,因爲桌椅要是照原樣排放,戰鬥時人可以行動的範圍就會大受限制。
校舍內傳來叫她的聲音,西園寺春人丟了把雨傘給椎名。椎名用右手接住後,以揮舞軍刀的架勢試着砍了空中。
沒錯,這樣的境遇,不就是自己最渴望的嗎?
她的職責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靠本身的心意來鼓舞士氣。
她發現正是因爲不希望讓雙親與家族變得更加厭惡自己,她纔會無意識地壓抑住這種想法。
但是,密集陣勢的一角突如其來地崩潰了。
距離小惡魔們稍遠的地方,有個穿着短裙、兩腿修長得不像日本人的女孩,正準備投出第二發。
窗外聚集了大批有翼小惡魔,宛如一團肉塊地密集在一起。
作戰告一段落之後,霧谷、蒼真、椎名一回到室內,鼓掌聲自然響起。「哎哪裏哪裏」
被當成門閂的拖把毫無前兆地掉下,門被打開,邊出聲邊閃避克難式的路障後,出現了一位留着棕色飄逸長髮的美女。
次」到齊纔對。
她在玻璃破掉的窗框對角線貼上膠帶,護符則被貼到形成字的膠帶交叉處。
目前大約有一半的玻璃窗散架了。
她用傘尖將吳羽的護符整束穿過,一束紙張就這樣掛在傘尖後約五公分的位置。
2
兩處的寬廣程度相差不遠,也一樣有空調。
她暗忖,自己不是擁有從曾祖母那裏獲得的神祕知識嗎?之前志摩根本想都沒想過要做這種事。
她用一張護符包住從中庭撿來的巴掌大的石頭,然後大幅伸出手腕,以側投的方式擲出;這時她的長髮也在空中飄蕩。
所幸小惡魔逐一來襲時並不算強悍。像子彈一樣從空中直直飛來的魔鬼,有棒球社員揮棒應付,拿竹劍的人則會用劍身將其打落。
她不愛或者不愛她的,都不允許出現在那裏。
光是這麼處理過,妖怪似乎就無法再闖入了。
看見對方散開,椎名立刻丟掉石頭。
她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非凡者」,也就是天生就具備特殊資質的幾位男女身上。
噴水作戰收到了顯着的效果。水流大炮瞬間就將附近的有翼小惡魔全部驅離。
兩人怱左怱右地移動管口,水流便像長鞭一般地甩勁起來。
「是有一點啦,但想到失蹤的是你,我就覺得不會有事。」
在那裏,唯一的法律就是「愛」
太陽呈現奇妙的黑色。妖怪正於市區和學校大批湧現。
若是無法斷絕事情發生的根源,不管讓人逃到哪裏都一樣。名叫伊吹志摩的少女若不從惡夢中覺醒,就能不斷產生威脅。
與真相距離最近的我們,則有爲此做出了斷的義務。要設法攻進伊吹志摩的根據地,或將她引誘出來?
「就算不引誘她現身,我想對方也會主動出擊吧。只要將爪牙全部消滅,我想她大概就會親自出馬了。」椎名說道。
「狗、蜥蜴、牛目前她能使喚的是這三種野獸吧。」
自言自語的春人轉向椎名開口。
「不過,你爲什麼能這樣斷定?」
「因爲我們發動反攻,她開始着急了。而且,我覺得她是想打敗我。」
「我有準備武器。」吳羽說。
「武器?」春人問。
「是你媽媽說的東西嗎?」蒼真說。
「嗯。」
吳羽點了頭。
「算是祕密武器吧。」
在聖露米那斯學園的一隅,有座小小的樹林。
像是被樹叢遮蔽而座落於其中的低矮建築物,則通稱「紀念資料館」。
那裏被嚴密地上鎖,包含(四季會)成員在內沒有學生進去過裏面。
這所學校裏保管了由吳羽家提供的大批中世紀歐洲文物,每一項都稱得上是貴重的歷史文物。據說裏頭也有許多就史學常識而言「明顯有問題」的詭異文物。
或許這也是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吧。偶爾會有人聽到風聲而造訪學校,並表示想要參觀;但這類願望從來沒有實現的前例。
(四季會)全員就在這座資料館前集合了。
蛭田本來就不擅格鬥,所以她是打算在旁守候事情的發展,不過吳羽叫住了她。
霧谷的劍則記載在另一頁。
旗幟與旗竿、板金鍾甲和鎖子甲和皮革鏝甲、大小形狀互異的各色盾牌。
踏在枯萎草皮上的寒搴聲響,並非是鞋底發出的聲音。秋月蒼真的耳朵聽出了這一點。
也可看成是閃耀的舞臺正於黑暗中浮現。
三位劍士的意識被這項疑問所佔據。
椎名以前就注意到,吳羽和霧谷之間一直有股奇妙的感應。
槍、斧、矛槍、十字弓裏面展示的東西幾乎都與戰鬥有關,一行人爲此大喫一驚。
「不是哦,即使回溯一千年前,吳羽家也還是在日本土生土長的。」
霧谷宛如鬥牛士般轉身出劍。人類與魔獸順間錯身而過,爪與劍都揮空了。野獸在空中扭過身子,於着地的同時又朝霧谷衝去。
吳羽拿起擱在房間角落的整疊目錄,開始翻閱起來。
王杖、寶石、各式各樣的裝飾品。
椎名在考慮要選細刀軍刀或者窄刀劍時猶豫了很久,但她最後仍決定用軍刀。
春人朝吳羽問道。他發揮了理性將劍收回鞘中,危險的緊張感因而消退,另外兩人也跟着收劍。
虛假的夜晚即將結束,真正的夜晚開始接近。
「」
「那我們走吧,沒什麼好怕的了。」
「激與不吉時常在循環,並不會永遠固定。你別太在意了。」
在他失去平衡時,野獸乘隙從上方撲了過來,霧谷一個打滾避開。
「那爲什麼明明是神社家族,祖先傳下來的卻是歐洲風格的武器?這纔是問題所在吧?」
「你們怎麼啦?」
只要有意,就能一揮將人從中腰斬的真劍。
他閃身從側面砍向野獸,劍刀陷入黑色肉中。
直到此時,他們才靠着理性以外的部份,瞭解自己手上的武器並不尋常。
簡直就像他們進化成目前這副姿態前,身上還長着角、牙、爪之時纔會有的衝動,正穿越時空逐步甦醒過來。
霧谷縮腿,專心閃避起令人畏懼的銳利獠牙,他站起身舉劍斜劈,跟着向旁墊步閃開野獸。劍刀掠過了敵人肩胛,卻沒能造成太大的打擊。
一旦這種可能性真的萌芽,要將其忽略就很困難了。
這一記理應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野獸的動作並未因此而遲緩。
「椎名的劍叫做『斬棘』。原本應該另有西方語言的名稱,不過現在已經不清楚了。會長的劍叫『反抗者』,蒼真的則是『威猛公羊』。」
吳羽將看似古董的黃銅鑰匙插進門鎖,響亮的金屬聲隨即傳出。兩扇式的大門被她拉開。
正如椎名的預測,使魔立刻在校園裏出現了。
鉤爪淺淺地抓進霧谷胸口,襯衫被撕裂,讓他的胸膛露了出來。
裏頭有座小小的大廳。正面的牆壁刻有盾牌形狀的浮雕。衆人從旁邊的通道定進館內。
「憑這把劍與自己的身手,有誰殺得了我?又有誰是殺不了的?」
除此之外,他雖也覺得穿上鍾甲似乎比較安心,但急就章地把不習慣的東西穿在身上,動作大概也不會靈活纔對。蒼真和春人好像也做了同樣的判斷。
那把軍刀在護手刻有植物藤蔓般的花紋,刀身上也能看見同樣的刻紋。
「這裏說是資料館其實這裏是武器庫嗎?」
霧谷脫下上衣後,用左手揪着衣領。他將上衣抵到前方,並且把劍藏在上衣後頭。
蒼真那傢伙還真能跟這種怪物纏鬥啊。重新握緊劍的霧谷心想。
衣裳、外套、爲數衆多的勳章、陶器、金屬與玻璃制的獎盃。
無論如何,這些感想在椎名面前都不好說出來。
三把劍似乎正因本身跨越漫長曆史將再度讓人揮動而喜悅。
有隻黑色的野獸扭着腰,從照明無法遍及的邊界緩緩踏進了操場。
若要以言語形容,那是股有如野獸般的衝動,極度接近狩獵時的欲求。
「蛭田,也讓我幫你準備點什麼吧。」
有個角落的牆上掛着大量刀劍,他們自然聚集到了那裏。
霧谷暗忖,要是早點察覺到這點就好了。
那裏有間展示室,氣氛就和博物館沒兩樣。
發出這句豪語後,春人走向出口。
決定好各自的武器,並且試着將其拔出鞘時,霧谷、蒼真、春人三個人都體會到了一股奇妙的感觸。
吉與不吉會互相循環,吳羽是這麼說的。
雖然每個人都試了好幾把,最後總還是找到了均衡度合乎本身手感的劍。
「嗯,我懂。」
「不對不對不對。」
「呃,因爲那東西不太好保養,應該是擺在裏面纔對」
察覺到某種氣息後,霧谷睜開眼站直身子。
或許單純只是兩個人的感性相仿也不一定,但是
「應該有吧。我找找看」
「據說這些都是吳羽家祖先實際用過的東西。」
「這把劍有名字嗎?」
時間接近傍晚。日蝕中的太陽西下,正逐漸隱沒於地平線那端。
每次和她交談,霧谷就會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觸。
霧谷魁鬥認爲那絕對不是不祥之兆。至少,從現在起,迎接他們的是自然的黑暗。
三人同時感覺到武器上似乎有股宛如水面漣漪般的波動傳到自己身。」
感覺就像是自己心意與情緒,都先被對方看穿了一樣。
霧谷選的是大小約在兩人之間的長劍,劍柄與劍刀交錯呈十字型。
那是(顯明),潛伏在影子裏的黑犬獸。
霧谷發現,剛纔吳羽所搭起的護符屏障,也有設置在這棟建築物周遭,不過規模顯得更大更廣。
他將劍鞘擱在一旁,把抽出的劍當手杖一樣地插在地面。
「唉,我也不知道。因爲如果要一一追究的話,這種事在我們家根本討論不完」
3
野獸半扯半拉地從上衣中掙脫,然後咬向霧谷的下盤,霧谷不得不拚命閃避這波攻擊。
一行人在並不算廣的展示室中走了一圈。
「咦?學姐家是從海外遷來的?」
這時她心中也不太平靜,但她什麼都沒說。
吳羽朝他說了一句。
「好像大雜燴。」霧谷說。
聽見那不吉利的名稱,霧谷一本正經地隔着劍鞘注視手上的劍。
「大雜燴?」吳羽發出疑問。
地面上沒有它的影子。由四方毫無死角地照下來的燈光從野獸身上奪走了影子,這點對霧谷來說也一樣。若在這種情況下,它就無法逃到影子裏頭,或是忽然由影子裏冒出身影。
野獸突然縱身一躍。
此外,還有劍。
霧谷、蒼真、春人、椎名四人逐一挑選自己要用的劍。
玻璃後襬設着各式各樣的展示品,但完全看不到關於名稱或由來的解說。
椎名似乎並未體驗到那種感觸,她狐疑地問道。
受其存在感所觸發,他們身爲戰士的另一面被擴張至極限。
三名男子自然而然地拉開彼此的距離,臉上則露出困惑與警戒的神色。
有翼小惡魔們明顯在迴避太明亮的空間。它們像蝙蝠一樣,飛在沒有照明的校園角落。
「霧谷的劍是叫做『罪業之風』。」
當野獸再度跳躍時,霧谷成功將上衣蓋到了對方的頭部。
「咦?」
如果有找到合適的武器,請隨意取用吳羽說道。
不知道是否察覺了三人的想法,吳羽垂下目光一語不發。
汗水從身上流下。
玻璃櫃整齊地排列在室內,兩邊牆壁也設置了用整面玻璃隔開的展示空間。
拿在手上的,是他們想像中最具實用性的格鬥武器。
蒼真選了單手用的曲刀長劍,春人拿的是雙手用的直刀大劍。找不到日本刀似乎讓他很遺憾。
蛭田低聲問道。吳羽馬上回答。
(大通連)、(小通連)、(顯明),各以三把魔刀名稱命名的三種使魔,將由手持刀劍的三位男性對付。
誰能生存下來?他們陷入一種妄想,好似彼此之間已在遙遠的歷史彼端數度殘殺過那般。
蒼真對着平靜回答的吳羽猛揮手。
霧谷坐在操場中央,一隻腳是豎起的。
只有霧谷一個人在的學校操場,看起來簡直像座圓形競技場。夜間用的燈光全點亮了。
野獸並未發出低吟的聲音,不帶感情地走向霧谷。
牆上的劍肯定不少於五十把。
地點是中庭,由於校舍遮住了光源,與操場亙成對比,這裏顯得格外陰暗。
儘管校舍兩側微微傳來夜間照明的亮光,不過那反而加深了黑暗的濃密。
有隻腳踏進了微弱燈光遍及的地方,那就是腳步聲的主人。
它的腳上長有鉤爪,與鳥類的腳有神似的部份。上頭密密麻麻地都是鱗片。
蒼真終究看清了對方的全身,那是隻身體直立、手持盾牌與彎刀的蜥蜴人。對方也發現了他,並且悠哉地逼近。
那是被伊吹志摩命名爲(小通連)的異形劍士。
秋月蒼真肩上扛着一柄細刃長劍。
雙方在面對面的同時停住腳步,並同時向對手發動突擊。
蒼真的突刺由上段襲向對手,蜥蜴劍士的彎刀則自中段劈來。
兩柄武器互擊,同時將彼此彈開。
蒼真將伸出的手臂拉回身邊,盾牌也順勢朝他逼近。
受到盾牌的阻礙,蒼真無法揮劍砍下。敵人的彎刀乘隙劈來。
蒼真以身體奮力朝盾牌撞去。他隨即將腳伸進因而產生的空隙,抬腿猛踹。
失去平衡的蜥蜴人退了幾步,蒼真則大跨步發動追擊。長劍由下往上向敵人砍去。
盾牌微微變了角度,這一刀被盾牌邊緣所擋住。
雙方又是短兵相接、刀鍔互抵。
蒼真在這時在最近距離觀察敵人。那是張完全沒表情的蜥蜴臉孔。
蜥蜴的眼睛既冷漠又透明,身上還散發着一股腥味。
對方不是人。實際體會到這點後,蒼真感到毛骨悚然。
他化解了對方的蠻勁,然後重重劈下!
如果比百公尺短跑,即使對手是國手,他也能跑出一場精采的對決。
蜥蜴人一面用盾牌對他施壓,一面施展宛如風暴的連續攻擊。
他完全被壓制了,動作也不如平時俐落。
他想將敵人引誘到某個方向。蛭田雖然想掩護他,但敵人馬上就跑進了死角。
兩人幾乎像在發泄怨氣似地,猛力抽出深陷於敵人體內的兵器,隨後兩隻詭異生物便頹然倒地。
蜥蜴人提刀刺過來,他勉強一個打滾躲開。蒼真一邊打滾一邊起身。
霧谷殺向蒼真,蒼真也殺向霧谷。
蛭田大聲叫道。
蒼真根本沒空再嘀咕這些。
整理完整套裝備,爲了要實行剛纔想到的另一項戰術,蛭田開始移動。
令人驚訝的是,子彈要從槍口塞進去才能發射。
那是不知疲憊爲何物的野獸與人類間會有的差距。
飛行中的小妖怪當場在空中被打得屍骨無存。
攻擊被盾牌擋住,使得蒼真手腕一陣發麻。
若純粹比運動能力,他在(四季會)中可是首屈一指。
看到有一隻有翼小惡魔正朝蒼真急速下降,蛭田毫不遲疑地開火。
蒼真正扛着劍全速衝刺。
猛揮出似乎能聽到風聲的一劍後,野獸被擊退,霧谷隨即朝着蒼真一直線全力奔來。
蒼真看見在耀眼的操場深處,霧谷正處於和自己一樣的境遇。
儘管如此,霧谷仍Z字形地來回將野獸甩開,並且時而用劍刀砍進毛皮之中。
當他的長劍即將被打到脫手時,響起了乾癟的爆裂聲。
她是第一次在學校擺出這麼不端莊的姿勢。不過她覺得這樣還蠻像椎名學姐的,或許也算得上帥氣吧。但因爲蒼真正往上看,蛭田連忙收回了腿。
同時,蜥蜴人的肩頭流下黑色血液,盾牌也從手中脫落。
蒼真吹出尖銳的一聲口哨。
他們急促地喘氣,短時間內根本說不出話。
「打中了」
敵人抵着盾牌不斷進逼,蒼真只能一邊後退一邊抵擋刀招。
蛭田裝填第二發子彈,一邊準備開火、一邊將單腳跨上窗框。
小心我宰了你!他在心中暗罵一句。
蛭田人待在校舍三樓的走廊窗邊。
霧谷對着不在場的某人發問。
那竟然是一把毛瑟槍。
蛭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開火。
只要速度一慢下來,對方似乎就會立刻趕上將他刺個對穿。
終於準備好開槍的時候,蒼真正好在她們眼前陷入了危機。
「蒼真學長!」
蒼真一面牽制怪物,一面以小跑步後退。
原本蒼真是想遊刀有餘地繞遠路,反倒讓自己陷入困境。
確認其死狀之後,兩名劍士同時癱到在地。
「那裏沒有小惡魔!」
「我可以不領打工費,免除學校考試行不行?」
「是蛭田嗎!」
兩人砍向彼此!
蒼真半逞強地說出斷斷續續的臺詞。
火藥的氣味讓蛭田麗亞差點打了個噴嚏。
兩道血花濺出,錯身的同時,霧谷的劍自蜥蜴人肩頭砍到胸口,蒼真則把劍尖喂進了野獸口中。
蒼真陷入了單方面維持防守的頹勢。
火藥、子彈以及整套裝填器具就散落在她的腳邊。
「這些事結束之後,我一定要好好休息。大概請兩個禮拜的假去旅行吧。而且,我還要墮落給你們看!」
吳羽之前也說過「這把槍的命中率很低/。
「是蛭田嗎!」
連蛭田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爲她根本不認爲自己會打中。
霧谷望向蒼真。
「知道了!」
要是不這樣固定住身體,彈道就會因後座力而傾斜。
這樣的他卻遲遲無法甩開眼前的蜥蜴劍士追擊。
她用兩手緊緊握着一把既長又重、看似古董的棒狀物體。
「啊啊,真是煩死了!」
距離雙方出手的距離不到一瞬,蒼真架起劍,霧谷則高高舉起劍。
「可惡,要是能一個人搞定,我的戰績就比霧谷好了」
雖然蛭田知道這不是在意的時候,但掀起的裙襬還是會讓她擔心。
雖說零件齊全,不過吳羽並不知道使用法,因此她只能請蛭田自己研究發射方式。
「要是能結束的話。」霧谷回了一句。「如果真能結束的話」
他繞着校舍跑了一大圈,經過了池塘旁邊,偶爾也靠直覺回頭擋住敵人的兇刃,好不容易纔貼近了操場的光源。
「學長!請你去操場!」
一邊拉開距離重整體勢,蒼真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先是回身朝背後劈了一劍,蒼真也跟着筆直狂奔朝着一路衝過來的霧谷。
跑直線肯定會被追上吧,那個呆子一陣訝異之後,蒼真察覺了霧谷的企圖。
兩道斬擊揮出的同時,兩人背對背地錯身而過。
聲音在校舍間反射,迴響了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