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場決鬥

第五章三場決鬥

1

黑色的太陽與環繞在旁的白色日冕，宛如眼球般地自天空俯視下方。

荒野被白天不自然的黑暗所籠罩，一對男女正走在其上。

詭異的太陽散發出微光，彷彿只照亮了椎名與霧谷周圍。

他們回頭一看，之前走過的地方已沉入濃稠的黑暗。

兩人打算前往的方向也相同，簡直就像有黑色的噴煙瀰漫着一樣。

他們朝小小的光源走去。

忽然間，黑暗中斷了。

從眼前的漆黑之中，滲出了宛如乳白色滲透痕跡的光芒。

再往前去，他們才發現，那是一座以白色石頭打造、巨大又宛如宮殿的建築物。

建築物中央有一座屋頂呈圓頂形狀的低矮塔樓，旁邊則有高度不高的平房建築擴展開來。

就整體來看，這座建築帶有中東風格，但具中國風格的部份也隨處可見。

圓頂型的屋頂正在發光，而建築物本身看起來也像帶有一股淡淡的螢光。

宮殿四周圍繞着低矮的石牆，高度只到椎名脖子的部份而已。

不過，那道綿延的牆壁卻長得驚人。可見宮殿本身坐擁着面積相當可觀的庭院。

捉到庭院，則是幾無情調可言。

裏面什麼都沒有，只能看見滿地都是石徹的白色正方形地磚。

沒有樓梯，沒有噴水池，更沒有任何裝飾。

正面有處圍牆中斷的地方，那裏似乎是正門。兩人由那裏踏入建築物中。

「是閱兵場嗎？」

雖說看似如此，但兩人在攻擊命中的前一瞬間，已分別往兩個方向飛身退避。被蜥蜴人刀刀劈開的大氣，發出了宛如慘叫般的聲音。

盾牌挪開，蜥蜴人揮刀斬來！霧谷等的就是這個。他出刀砍向敵人的手腕。

這時候，霧谷的木刀已將敵人的武器劈落。

霧谷則踩住敵人劈在地上的刀。

這明顯是霧谷失算了。

「快跑進建築物！」

他朝對方脖子使出一記致命的突刺，但因爲蜥蜴人已經翻了跟斗栽在地上，最後一擊是以揮空作結。

但這刀被盾牌擋住，硬生生被彈開了。

蜥蜴人巧妙地誘導着兩人，沒讓自己受到包圍。

裏頭沒有任何擺飾。雖然有兩座石像，但是都已碎裂，看不出原形。

霧谷與蜥蜴人拉開距離，展開正面對峙。

裙子翻飛起來

重新握緊各自的兵器，兩人一面留意敵人的偷襲，一面將門一口氣打開。

蜥賜人重新拉開距離。

直立站在那裏的，是一隻與常人同高的蜥蜴。

一邊緩緩繞向敵人左側，霧谷想引誘對方出招。

朝彼此點了頭之後，兩人小跑步地闖進正面的通道。

「不好對付哪。」

蜥蜴人使出一記橫掃。霧谷放低身子，施展迴旋踢。

椎名掃開敵方兵器，再度使出突刺。

地板中央鑿了個圓形的水盤。

對方大弧度地揮出盾牌，椎名迅速縮劍做出應對。

他是第一次跟拿盾的對手交戰。

就在霧谷準備起身時，蜥蜴人來勢洶洶地抬腿猛踹；霧谷則舉刀砍向朝自己踹過來的腳。可是，敵人卻持盾直接衝撞過來。霧谷的刀在發揮威力前就被卸開了。

此時此地，這座石造的庭院就是三位劍士搏命的競技場，霧谷跨步向前。

蜥蜴人身形不穩地退向斜後方。

椎名撿起蜥蜴人的盾，霧谷則拿了刀。

「不行，門有上鎖，也找不到窗戶！」

通道上一扇窗都沒有，牆壁上能看見青灰色的石頭紋理。

也只有那裏的天花板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倍。

霧谷瞬間緊張起來，但蜥蜴人已經無力再戰。

下一瞬間，椎名從旁穿越到敵人背後。

要是用木刀接招，他肯定自己一定會連人帶刀被劈開。

對方全身穿着類似鍾甲的皮革制裝備，但那不會令人驚訝。

霧谷原本是想這樣應付。

「換句話說，還是得打倒守門人硬闖纔行咯。」

彼此對看一眼後，椎名與霧谷走近入口。

劍尖則化作子彈，直取蜥蜴人喉嚨上的一點！

通往裏頭的入口共有三個。

「這樣還撐得住」

蜥蜴人躲在盾牌後頭，鞏固自身的防禦。

那並不是人類的頭。

天花板則比剛纔的通道更高，簡直就像切割爲立方體的空間。

被鱗片覆蓋的肌膚堅硬無比，磨鈍劍尖的練習劍根本無法刺穿。

蜥蜴人與她彼此背對對方。椎名一面回身一面揮出右腕，劍柄狠狠敲在敵人的太陽穴上。

蜥蜴人的兵器重重砍在石磚上，現場冒出一抹火花與焦味。

蜥蜴人黏答答的腳步聲正逐漸自正面通路遠去。

才突然作勢逼近霧谷，它又向後退開，隨即又假裝對椎名發動突擊，再回到原地。

它穿越庭院，轉眼間便到達宮殿的正面入口，椎名沒能打開的那道兩扇式大門，它卻沒變任何花樣地輕易打開了；其身影很快就消失。

地板是以白色的石頭打造，散發着如同大理石的光澤，石徹的牆壁則清一色是帶有青色色澤的暗灰。

下一個瞬間，他成爲了左打者。

霧谷重新握緊木刀，蜥蜴劍士也已重整旗鼓。

全力揮出的一擊陷進蜥蜴的太陽穴，沉重的手感讓霧谷的手掌發麻。

但對霧谷來說，要閃避這種大刀闊斧的攻擊並不難；他是故意露出破綻的。

椎名提起西洋劍擺出架勢，她開始繞到與霧谷相反的另一邊。

在全身體重的加持下，她修長的腿踢中了蜥蜴人的脖子。

蜥蜴人在霧谷發出最後一擊之前彈起了身子。

換句話說，對方掌握了主導權。

敵人架起盾牌，用彎刀掃開霧谷的攻擊。

「瞭解。」

這時霧谷感到膝蓋一陣發軟，他的身體倒向一邊。

敵人的盾牌揮空了，她在縮劍的架勢下衝進對方懷裏。

椎名拔腿狂奔。霧谷則揮舞木刀牽制住蜥蜴人，讓它無法追蹤椎名。

霧谷不知道要如何攻破那層防禦，他只能針對敵人攻擊時的空隙出手而已。

兩人的腳步聲四處反射，響徹了前方與後方；這時已經聽不見蜥蜴人的腳步聲了。

多虧建築物本身發出的朦朧光芒，他們能看見對方的樣貌。那是一道令人屏息的身影。

霧谷低語。他們一面確認石頭的感觸與腳步聲，一面沿廣場走去。

雖說這的確是危險物品，但還不致於令人驚愕。

既然不知道前面還會出現什麼，武器對他們來說就很寶貴了。

宛如在誇耀勝利般，蜥蜴人舉刀傾全身之力劈下！

在一般狀況下，剛纔那一擊理應能完全剝奪對方的戰鬥能力。

椎名則悄悄在旁觀察情勢。

他一面讓自己保持在沒有盾牌防禦的敵人左側，一面反覆使出小幅度的突刺牽制。

他能勉強閃開攻擊，其實只是碰巧而已。

那裏是一座小型的大廳，不過給人的印象卻索然無味。

走廊中斷，兩人來到一處寬廣的房間。

霧谷失去平衡時，對方的彎刀襲向他！他只好一個打滾閃過這一擊。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高高躍起，以宛如足球選手在空中進行攻防似的架勢扭身轉向對方。

着地的同時，她全身繃成一直線。

椎名下了決心。她緩緩地拉近間距，逼近到一定距離的瞬間，便迅雷不及掩耳地跨出了大步。

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他以假動作誘使盾牌前傾，隨即對準頭部猛砍。

朝左右延伸的岔路較窄，由正面直通內部的路則相當寬廣。

不過一次心跳的空檔，就使雙方的間距縮短爲零，椎名與霧谷的身體被對方一刀兩斷了！

這傢伙很強，堪稱是貨真價實的「劍士」。

蜥蜴人的兵刀被踢開，砍了個空。

粗壯的尾巴垂在背後，看起來就像用三隻腳站立一樣。

直到剛纔那裏都沒有任何人，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這一擊並沒能貫穿對方。

這時候椎名趕回來了。

然而，這時在他們約五公尺前方，卻有東西站着。

「逃進裏面！你先走！」

但要害重重捱了一擊之後，蜥蜴人退縮了。

異形劍士拋下盾牌，隨即轉身逃走。

然而，蜥蜴人這刀的凌厲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傢伙嚴重駝背，頭部朝前方垂下而問題就在這顆頭。

該處的面積大概可已規劃出兩座籃球場。

霧谷厲聲叫道。

但這個對手並非常人。

霧谷一面跨步，一面舉刀劈下。

宛如芭蕾舞者般地跳躍，然後着地。

霧谷想在心裏咋舌。

它一放低姿勢，便一口氣衝了過來。

其左手拿着橢圓形盾牌，右手則拿着中東風格的彎刀。

那樣的大小即使當成水池也不爲過，中央沒有設置噴水機構倒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裏頭有水，整座水盤是以石頭砌成，邊緣的高度大概到了腰際。

這裏應該是謁見廳。

椎名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最深處有張巨大的寶座。

她看見坐在那裏的身影。

椎名的眼睛能正確地捕捉到位於該處的形影。

可是，她的頭腦有一段時間拒絕接受那項事實。

有如腦袋麻痹的錯覺，衝擊了她的意識。

在那裏的東西只能用「鬼」這個字眼來形容。

那是具赤裸而巨大到無法置信的軀體。

全身發達的肌肉都隆起成塊，一條一條的肌纖維甚至讓人覺得是雕刻而成。

眼睛沒有眼白眼瞳的分別，呈現清一色的紅，宛如機器的燈泡一樣不具感情。

頭部長的是兩隻扭曲的角。其中一隻像山羊角伸向右邊，另一隻則像鹿角沿仲向後方。

每次呼吸，它的肩膀就會隨之起伏。其週期極爲緩慢。

椎名心想，這恐怕就是蛭田麗亞看見的巨人吧。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存在啊就連以往看過數種詭異生物的霧谷，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正因爲對方的形體像人類又不是人類，反而更叫人作嘔。

不過，椎名是因爲另一件事情而嚇得全身僵直。

佔據寶座的「惡鬼」膝上，有個比起來小上許多的人類身影。

那是個少女。

只是稍微想像這句回答的意義，椎名立刻覺得渾身發冷。

花了一點時間與工夫，她成功拿到學校非公開書庫中某本嚴禁翻閱的書籍。

2

在他與她的眼前，有一臺發出低沉節奏的鐵製機械。

她也明白，成爲嶄新存在的自己能辦到什麼，要理解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說到底，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就已超出常識了

志摩又緩緩地張開嘴脣。

本田ShadowSlasher。那是排氣量高達4000C的美式機車。

（白麪石）裏封印了類似靈體的存在，而且還是非常強大的靈體。

「你是在對什麼生氣呢？」

「你會騎嗎？」

「你怎麼說它們奇怪呢這些生物只不過是脫離了我們的常識範圍而已，但是在各自所屬的世界中，它們都是很普通的存在啊。」

蒼真相吳羽正在正面玄關之前。

她在弓術上頗有心得。

「是啊，他真可憐。」

「你應該死了吧如果你是在問這個，那我可以回答你：我已經有不死之身了。」

她娓娓道來的，是關於某本特殊書籍的事情。

「畢竟我是在南意大利出生的嘛。」

伊吹志摩擺出與普通女子高中生無異的身段，一副嘻皮笑臉的神情。

而後，她又揮舞鐵製工具，將（白麪石）劈成兩截。

「這座索然無味的城堡，還有外面的荒涼原野，都是你想像中的產物嗎？」

「那我去去就回來。」

「啊，這裏嗎？不是哦。這裏從以前就存在了。爲了方便居住，我有稍微動過手腳就是了。」

伊吹志摩開始滿心歡喜地講起自己的故事。

她做過各式各樣的準備，也完成了幾項宛如儀式的事情。

露出微笑，志摩反駁般地說道。

坦白說，椎名仍猶豫地無法接納。

「沒問題吧？」

「」

「咦，真的嗎？」

吳羽忍俊不住。

基本上這個制度設想到的是速克達型的機車，不過也有學生算準校規上並未明文規定機車的種類，便依興趣選擇了正統的機車來騎。

「你沒發覺嗎？這裏就是（白麪石）裏頭啊。」

伊吹志摩熱心地解讀那本書並查出了方法。

伊吹志摩將陶醉般的昏沉眼神拋向椎名。她緩緩動起朱脣。

「真是的，這所學校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竟然會毫無整理地，將危險得讓人喫驚的稀有書籍堆了好幾疊。雖然我也可以想像出某種程度的理由啦」

察覺到話中的意義，椎名因爲兩個理由而臉色大變。

蒼真一面用沒什麼誠意的語氣對不認識的車主道歉，一面將扯出來的電源裝置迅速塞回原位。

「異次元？」

「當然，我對大部分的事情都很擅長，目前做不到的，就只有讓你對我動心而已。不過，實現這點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

但是，只要全面認同伊吹志摩的說明，發生在學校的異變就能得到一定的說明。

「所有事情都是從我拿到某本書時開始的。因爲某種理由，我很早就知道那本書放在我們學校。」

插圖070

讓吳羽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是他最近熱衷的一件事。

「我聽不下去了。」

聖露米那斯的主校舍中除了學生用的出入口外，還有來賓用的正面玄關。

將肉體裏所有東西從根本顛覆的異樣感湧上，設法不發狂地撐過那段過程後，她明白，體內已經寄宿着某種不具實體的能源體，而且那正跟自己逐漸融合。

「你有許多特質都不太像日本人，特別是說話的語氣。所以你反而會跟霧谷和椎名他們處得來吧。」

「志摩，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這是緊急狀況，原諒我吧嘿咻。」

「你問的是哪方面？」

伊吹志摩話說至此，沉默降臨現場。

學校裏的第二個犧牲者，是「原本」擔任校內圖書管理員、一位名叫田中的男子

這番話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她的肉體本身就像水，有某種東西潛入了那裏頭。

「也就是說，至少有一個人確實是因你而死的。」

兩人打算要強行突破有翼小惡魔的包圍，向外界求救。

在聖露米那斯學園中，只有從相當遠的地方通學的學生，才能登記騎機車上下學。

伊吹志摩也不例外。

這麼說着，志摩接近寶座上的鬼，並且用指尖輕撫它那巨大的膝蓋。

她明白，若是在志摩的主導下繼續交談，只會讓自己動搖。

然後，她也看見那打算包覆住自己。

椎名的表情出現困惑，伊吹志摩以視線細細品味着她臉上的改變。

三這是怎麼回事？是你在操縱那些奇怪的生物嗎？」

似乎在這種場合，人們都難免會將自己辦到的事情拿出來誇口。

「我唬爛的。」

「你講話真含糊。椎名，那句『爲什麼』是針對哪一點問的？」

宛如獻媚一般地安坐在鬼神膝上，穿着聖露米那斯學園制服的少女嫣然微笑。

志摩翻過裙襬跳到地上，有隻黑色魔獸從她的影子中滑溜地竄出。

爲了用來防身，吳羽從弓道場拿來了自己用的弓與箭。

好似潛入水中的感觸包裹住全身，不過那是她的錯覺。

「你是怎麼進入非公開書庫的？那裏就算用學生會的主鑰匙也開不了吧？」

巨鬼並未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維持着坐姿。

「即使沒我這麼極端，椎名，你做的事情在性質上也跟我類似。雖然我不清楚你有沒有自覺。當然，那對我來說並不是愉快的行爲。但爲了達成目的，我無所謂。這點事情他也會原諒吧。」

那是本記載神祕主義與其方法論的書。

上了弦的弓與幾隻箭矢的體積並不小，拿起來有些礙手。

吳羽不滿地瞪了蒼真一眼。

要是能將那據爲己有，以往不能隨心所欲的各種事，應該都可以辦得到。

在進入大門後，略偏左直直走去之後，就會來到玄關前面。

「有很多哦。雖然還稱不上萬能，但跟常人比較起來，幾乎已經等於萬能了。我能夠操縱精神或靈魂、讓現實變質、在次元製造龜裂、創造異次元，或者從異次元呼喚並命令其他生物」

「你變得可以辦到哪些事了？」

那人是應該已經死於非命的伊吹志摩。

書裏還夾了厚厚的筆記，這些疑似創校者之一所寫的筆記記載的是關於（白麪石）的調查內容，而伊吹志摩要找的就是這個。

「只要你還會這樣大放厥詞，我看就很難哦。」

「因爲我試了很多次。」

書中的主題是如何賦予靈魂形體，或使其寄宿於物體之中，並藉此加以操縱的方法。

伊吹志摩看到了從鏡面般的石頭中獲得解放的東西，那是一股分不出是白是灰的靄狀物體。

「爲什麼你能肯定？」

「爲什麼？」

「就是另一個世界啊。」

「霧谷魁鬥，你最好記住這一點。女人要讓男人聽話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總算講出這句話椎名呆在原地。

椎名沒有回答，而是深呼吸一下。

椎名已逐漸成可以戰鬥的心態了。她帶着諷刺的語調說道。

在假期中來附近玩的時候，甚至還有人把學校當成免費停車場來用，但如果太得意忘形，還是有可能在不知道的時候被人用零錢刮花油箱、或者像今天一樣被人切斷電源導線、並且用蠻力解開車頭鎖，落得遭他人擅自使用的下場。

這本題名爲「結晶抄本」的書是以蓋爾語書寫，此外也有用拉丁語記載的部分，而整本手抄本更有皮革制的封面將其嚴謹地裝訂成冊。

黑犬獸依偎在志摩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趴到她的腳邊。

蒼真雖然嘀咕着「好可怕、好可怕」，但臉上的表情倒是挺開心的。

「看到別人的頭被扯下來，你有什麼感覺呢？」

聽見霧谷的聲音在這種時候仍保持着冷靜，伊吹志摩若有深意地露出笑容，同時她如此回答。

伊吹志摩能夠看懂那些內容。

霧谷直截了當地提出他冷漠的疑問，回答的志摩反倒興味盎然地開了口。

那種稀鬆平常的調調反而讓人感到異常。

低聲問道的是霧谷。

「（顯明），過來。」

輕輕拍掉手上的污垢，蒼真對吳羽眨了眼，動作間實在很有味道。

「我會設法將警察和鎮暴部隊帶過來，不過要讓他們相信可能得花點時間。麻煩你們儘可能撐住。」

「到外面之後，別忘記跟我母親聯絡。她一定會相信，也能幫忙說服警察。」

「我不太敢跟那個人講話就是了。」

就在蒼真跨上機車的時候。

吳羽以非比尋常的氣勢跟表情看向正門。

有翼小惡魔們在石牆中斷的地方交錯飛舞着。

該處突然出現了一樣只能以「漆黑」來形容的物體。

那是個大概跟常人一樣高的黑色洞穴。

那個洞是直接開在空間上的。

在日全蝕的陰暗之中，只有那個角落是完全的黑暗。

吳羽覺得自己似乎在那片黑暗裏面，看見了小小的星辰。

她直覺認爲，那是橫跨於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間的黑暗領域。

忽然間以黑暗爲中心，周圍的景象碎裂開來。

蒙朧的黑霧跟着從中滲出，籠罩住周圍，有某種東西混在霧裏頭，從黑暗的閘門中現出了蹤影。

黑霧逐漸散開了。最初能看到的是兩匹黑馬，馬後則拖着具備一組巨大車輪的戰車，車輪的輪框還用金屬補強過。

最後露出身影的，則是立於戰車上的英勇武士。

他身披破破爛爛的披風，底下則穿戴着鍾甲。武夫右手拿着一柄直刀劍，左手沒握繮繩則有其理由。

雖說其體格十分壯碩，身高卻矮得與戰車不相稱，那就是他無法執繮繩的理由。

戰車騎士從肩膀以上空無一物，他將自己的頭夾在左臂腋下。

反而是蒼真慌張起來。

被毒爪刺到之前，若是對方攻擊輪胎而讓車身翻倒，就是蒼真輸；若能在受阻前突圍成功，就是蒼真贏。

「抓了之後你想怎樣？」

「也對，看大人們慌成一團，多少是有樂趣霧谷魁鬥，你又覺得如何？」

「我只希望可以不必太過干涉他人或環境而已。」

「雞血裏蘊含有巫力。這是死亡詛咒，我大概會在近期內死掉吧。」

「要怎樣呢？至少，要刺激一下站在那邊的可愛的椎名，這樣做好像還蠻有效果的。」

弓箭命中了有翼小惡魔組成的障壁中心。該處同時出現了猶如爆炸的現象。沒有聲響、熱能或光芒，就連一點風都沒吹起但惟獨以命中點爲中心，有翼小惡魔構成的障壁瞬間有部份消滅了。

擺出略顯開朗的表情，志摩如此動了嘴脣。

住手。短短兩字之所以只講到一半，是否是因爲自己的心事被說中了？這一點就連椎名本人也不瞭解。

他將球棒架在機車的龍頭，然後用膠帶固定。在他做這些事的幾秒鐘之間，滿身是血的吳羽坐上了機車後座。她把弓架在肩上，手中持箭，左手則抓着蒼真的制服後頭。

志摩一個人點着頭認同。

「咦」

「或許是吧。可是，既然要在社會里生存，做出這點程度的讓步也是沒辦法的。如果真的討厭這樣過活，那也只能跑去無人島而已，但我對無人島也沒啥興趣」

血液從光滑的肌膚上滴滴答答地流下，不過吳羽連擦都不擦。

蒼真沒有減慢速度，心中只有前進的他，打算靠車速直接突圍。

伊吹志摩將指頭擱到星座盤上，逆時針地沿水盤周圍走着。順着她的手牽引，盤面無聲無響地轉動。

「喂」

在蒼真與吳羽由日蝕底下的學校衝到市街的幾分鐘前。

霧谷的聲音終於露出了微微的攻擊色彩。

「不對！」

但是，他所做出的答覆本身，卻依舊可以聽成是漠不關心。

蒼真吹了個模糊的口哨。耳朵後面傳來了悅耳的聲音。

怪物隊列的一角崩潰，趁着那一瞬空檔，載着兩人的機車很快就穿過去了。

「越容易寂寞的人，反而越容易有這種想法。膽小的人也是。我覺得你並不是很瞭解自己，有意思。」

「也沒什麼。」

心中毫無受到感召，女子嘀咕。

「這樣子不就代表你對任何人都不會敞開心房，也不會愛上任何人嗎？」

「啊找到了。」

淺淺池水的外緣與腰際同高，上頭有青黑色金屬版覆蓋。那剛好圍繞了水盤一圈，構成一道環狀。環狀金屬整體都刻着星座的花紋，但沒有一個星座是常人熟識的。

椎名只知道直來直往的表達方式。

「真了不起，我也有同感。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處在你們的立場，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回答吧。」

「我以後再解釋！」

忽然間，騎士將那拋了過來！

「快彎腰！」

椎名對這句話產生反應，肩膀抖了一下。霧谷回答對方。

「竟然對我用命令的語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畢竟你的個性就是這樣嘛。」

伊吹志摩走近設置於房間的石砌水盤。

3

面對她那邪門的眼睛，霧谷回答時並無露出動搖。至少在外表上是如此。

「要我陪你到哪都行，大小姐。」

或許該說她果然氣概不凡吧，被皮囊砸中的瞬間，吳羽是有點退縮沒錯，但她立刻重振精神，毅然地回瞪戰車上的騎士。

「喔原來，椎名你就是對那女人」

「爲了這個目的，我需要用一些人，再說，這些孩子們也需要有食物。如果你問：我想做什麼？這就是回答。怎麼樣？你不允許我做的事嗎？」

睜大眼睛，伊吹志摩以帶有演技的口吻稱讚。

「你看起來不像是樂於接二連三殺人的人。

那似乎跟轉盤式電話一樣，可以迴轉。

「真是迷人。」

「馬上停止你做的傻事。不要再去想那些無聊的事情。能恢復原樣的東西，立刻讓它們歸位！」

「住」

伊吹志摩偏着頭，將視線拋向霧谷。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

「我不知道你這樣解釋是不是對的。」

「你活着是想做什麼？」

「所謂的鬼，都是會把人抓走的不是嗎？」女性說道。

「愛這種東西，指的就是接受與做出干涉哦。難道不是嗎？即使你不去幹涉別人，周遭的環境與社會，還是會對你做出不愉快的干涉吧？你進行的是一場很不公平的交換，我有說錯嗎？」

「原來如此，你纔是（四季會）的王牌啊。我是被椎名騙了。要不要下一個就抓你呢？」

「給我閉嘴！」

車身筆直前衝去，校門瞬間就近在眼前。有翼小惡魔開始聚集到一角。四處飛舞的大批有翼小惡魔化作障壁，打算阻止兩人前進。

「我與你相反。在我心裏，有着想讓別人的觀念變得和我一樣的欲求。我不喜歡自己重視的東西被人擅自評價或操弄，這跟你剛好相反。我雖然獲得了很大的力量，卻沒想過要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我只希望可以不受任何東西威脅，永永遠遠地安心活下去就這樣而已。」

「我要去宰了那混帳妖怪！」

「你想做什麼？」

「那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基本上，既然你的價值觀跟我完全不同，根本也沒辦法講道理。但是，考慮到對其他人的公平，我認爲應該要阻止你的行動，並且讓你再也無法實行本身的企圖。對於實踐自己的想法，我並沒有異議。」

沒讓吳羽把話說完，蒼真殺氣騰騰地跳上機車。蒼真急速掉頭，撿起擱在地上的金屬球棒。那是他打算在突破正門時拿來揮的武器。

離合器踩下的時機絕妙，引擎內部出現經抑制的爆發，爆發力轉化爲車輪的迴轉力，寬而厚的後輪蹬離地面，機車輕輕舉起前輪，變成了一顆子彈。

在志摩如此說道的同時，滿盈的水池微微發出青白色光芒。

騎士側着身子煞住戰車，車身幾乎完全停了下來。騎士從戰車死角中取出的，是一隻老舊的皮囊。

「這是開玩笑吧」

是血。

「傻事？或許吧。但是，你不也一次又一次、而且還每天每夜地想着那種傻事嗎？」

誘拐人類甚或將其殺害、封鎖學校周圍使其孤立、將他們兩個帶到此地霧谷用了最單純的一句，來詢問對方作出這些事的理由。

一時間，伊吹志摩的眼中露出了奇妙的遲疑神色。

「難道你有受到什麼威脅嗎？」

「是嗎？」

吳羽拉起弓，她用的是弓身傾斜的非正規開弓法。

「椎名，你應該也在追求安心吧。如果能讓某個讓你不安的人消失就好了、如果某人可以成爲自己專屬的東西就好了你心裏想的盡是這種事。我能夠體會得到。要我讓你看看你真正的想法嗎？」

光芒停歇後，水面不再透明，變成了一張由天空俯望地面的螢幕。

「唔哇，那什麼啊？」

「霧谷魁鬥，你是個沒有特別長處的人。儘管如此，在歷屆學生會中才幹堪稱數一數二的（四季會）卻對你格外看重。而那高傲又絲毫不展現自己的軟弱、言行令人難以忍受的椎名夏音，也特別在意你、成天在你身旁打轉直到剛纔，我對這些都無法理解。我真的沒想到，有人能只靠一根木棍來和我的（小通連）較勁。」

「你別想得那麼天真。」

椎名這句話中頗有反詰的意味。

蒼真不禁笑了出來。但那是出自逞強與困惑，其實一點也不可笑。

吳羽冬華之所以能在（四季會）佔有一席，理由終於在此揭曉了。

「這是天界之窗，能夠通往異次元的出入口」

「啊？」

開弓時她有留意不讓弓頭碰觸到鏈條和輪框。立足點並不理想，也無法讓身子前傾，拉弓時頗有難處。蒼真瞥見，弓箭頭上有用橡皮筋綁着一張紙片。

三個年輕人的交談，在灰色宮殿的內部空虛地迴盪並消失。

馬匹移動腳步，戰車改向。明明沒人揮下馬鞭，戰車卻背對兩人疾馳而去。蝙蝠一般地飛舞在校門附近的有翼小惡魔立刻讓路，無頭騎士與他的戰車衝到了校外。

無頭騎士的戰車開始讓車軸咯嘰作響，鑲有金屬的車輪在柏油路面上發出聲響，緩緩地逼近蒼真與吳羽。

發出了彷彿被人從背後搔癢的笑聲，紅眼女子輕撫腳邊的野獸。

「我想沒有。至少我自己並沒有自覺。」

蒼真與吳羽一邊隔着機車移動到對方無法輕易靠近的位置，一邊開始後退。這麼採取着行動，兩個人同時也注視着戰車的主人，沒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放開。

「蒼真，我有事拜託你」

「我想問題不在於允不允許。」

她這句正好能將自己此時的心情道盡，並無太過或者不及。她不想讓眼前的女人講得更多。

吳羽突然按住蒼真的頭，同時，她半蹲在坐墊上。兩人的姿勢變成了吳羽半趴在蒼真背部。

吳羽的頭髮、白哲的臉蛋以及制服，都沾滿了黏稠而來路不明的血。

上頭映照的是聖露米那所學園的主校舍前方。

蒼真眯起的眼睛漸漸睜開。

「你沒想過，要去改變別人的想法或心意嗎？」

弓箭飛去。

「有啊，椎名。我一直都受到各種東西的威脅。其中有言語的威脅，也有沉默的威脅。外界的事物會對我造成威脅，而我內在的特質同樣也對我造成威脅，那差點把我逼到崩潰的地步。我只是希望從那之中解脫。將責備我、認爲我活着也沒用的人全部排除，製造出一個小小的和平，然後安心地把我所愛的東西都集中在那裏我想要的就只有如此。椎名，你覺得如何？」

「我可不想讓你單槍匹馬殺過去。」

「被擺了一道我受到詛咒了。」

吳羽來不及閃躲，皮囊直接砸在頭上。袋口鬆開，裏頭的東西被灑出。那是一袋具有油脂的液體。液體散發着鐵臭味，顏色則是漆黑的暗紅色。

像在說着「你露出馬腳咯」，伊吹志摩滿足地微笑。

那裏是正面玄關，有輛美式機車。一名穿着制服的男性正打算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啓動引擎，另一名同樣身穿制服的女性一邊幫他，一邊持弓警戒着周圍是蒼真與吳羽。

「你不覺得礙眼嗎？只要那個女的不在，你就會感到安心吧？」

「你胡說」

「喏，我讓你們看看好東西。我要闖進次元縫隙，把永遠彷徨的異世界怪物變成自己的僕人這可不是那麼容易見識到的哦。」

噼哩。乾癟的炸裂聲響傳出。

伊吹志摩頭上的空間出現了龜裂。

位於該處的室內光景，簡直就像是一片玻璃布幕那般，布幕突然裂開，由龜裂那頭出現的是完全的黑暗。

她頭上的龜裂從那端向左右被扯開。

黑霧大量滲出，瀰漫到地面，也使周遭變得更暗。

有東西隨即從開在空間的洞穴中出現了。

那是一輛由兩頭黑馬拉動的戰車，以及駕馭它們的無頭騎士。

「陷於次元的裂縫、爲混沌所浸淫，失去自我併成爲混沌眷屬之人啊，我要求汝獻上忠誠，做爲代價，我將賦予汝姓名沒錯，汝乃（光輪車），去殺了那有棕色頭髮的女子。」

在愉悅中詠唱着，伊吹志摩指向映照於巨大水盤的吳羽。

馬匹舉起前腳，戰車駛向半空，無頭騎士與戰車衝進水面構成的螢幕。

水明明非常淺，池子卻吞沒了騎士的一切。連道水花也沒噴出。

「你們看它在下面現身了。」

志摩指向的水面上，正映出戰車接近吳羽等人的情形！

「快住手！」

椎名叫道。

霧谷的手掌一陣發麻。

或者她真的不在。畢竟她在片刻前才展現過扭曲空間的能力。

蛭田的掃把上接着一條電線，她將連接插座的卷線式延長線纏到掃把上，並把那固定在前端。掃把的前端接着克難式的電極，那是拆下其他插頭製作出來的。只要同時碰到兩條電極，就會造成漏電。

目前待在餐廳裏的（四季會）成員只有她一個。因爲西園寺春人只交代要出外巡邏，順便尋找霧谷等人的下落，就帶着一柄木刀逕自離開了。

往後不知道還會出現哪種怪物。爲了有備無患，蛭田覺得自己應該儘可能累積與幻想生物有關的知識。只要知道怪物的底細，或許就能一併看穿其弱點。具備超人記憶力的她，正適合這樣的工作。不久之前，纔看見長有翅膀與鉤爪的小型妖怪，蛭田就能判別出那是「有翼小惡魔」，同樣也要歸功於她的速讀能力。

椎名不認爲練習劍能對敵人管用，便沒有輕舉妄動。伊吹志摩身旁有黑犬獸嚴加守備，椎名無法出手。

不管是何種超乎常識的怪物，只要是生物，這樣的攻擊應該就能產生效果。蛭田的判斷在剛剛已被證明是正確的。

霧谷淡淡地斷言。只有這時候，椎名很感謝他對事情漠不關心的性格。

再思考也沒用。查到的資料根本派不上用場。恐懼已經闖進了她的心中。壓倒性的暴力化作實體，站到了她的面前。

架在肩膀上的木刀順勢刺向了牛頭鬼的頸部！牛頭鬼被這記撞倒在地。

伊吹志摩用手湊在嘴角，露出狼狽的模樣。紅色的眼睛泛着淚光。

現場浮現焦臭味以及白煙。

然而牛頭鬼卻大步大步地向前。如同樹幹的巨腕向蛭田揮來

米諾斯王的怪牛、摩洛、牛頭鬼蛭田的腦海陸續浮現了這些專有名詞。

伊吹志摩的表情瞬間扭曲，呼應其情緒爆發的時機，寶座上的巨大身軀站起。方纔別說移動身軀、連點感情都沒顯露的巨鬼邁出腳步，地鳴聲傳開。

人的氣息完全消失，非人之物亦同。現場由寂靜所支配，安靜得好似伊吹志摩根本沒有躲在裏面的某個房間。

「是！」

「夠了，你退下吧！」

霧谷走近房間中央的水盤。他有樣學樣地轉着星座盤。

實際上，它連看都不看對方。

然而，木刀的攻擊終究無法制止牛頭鬼的動作。不管多麼使勁地劈下，怪物仍然沒有鬆緩攻勢。

要趕開瘦小的蛭田，對它來說可能就像趕蒼蠅一樣容易。

「到裏面去！我馬上治好你！（顯明），保護我們。」

「這能不能用？」

暴力的化身，正從鼻子裏發出呼吸的聲音。有股野草味，那樣的臭氣叫人窒息。

讓最敬愛的學生會長這麼一說，蛭田也只能點頭而已。

但是，蛭田手中的掃把終究被奪走了。

在餐廳燈光能照到的範圍內，有某種生物的腳踏了過來。

垂下木刀，春人千鈞一髮地閃過牛頭鬼的巨腕。

「嗯！」

牛頭鬼表現出警戒心，與蛭田彼此互瞪。

在任何人眼中看來，情形都會是如此。

「可是，要怎麼做？」

伊吹志摩曾說，她與男友交往得不順利。下落不明的那名「男友」，或許也落得了被她如此肅清的下場

「得追上去纔行。」

那隻腳異常地大。而且，並不是人類的腳。

同樣的攻防戰重複了兩三次。蛭田抓在掃把的邊邊，拚命用電極戳向敵人。現場冒出肉燒焦的味道，每次出現這種味道，怪物手腕與胸口的肌肉便會朝沒道理的方向扭曲。

那個人說過「這裏就交給你」。

着地的春人身子半跪，持刀轉頭掃去後，他站起身。

她坐鎮在入口附近的座位，正翻閱着厚厚的書籍。當然，她讀的並不是一般的書。蛭田所讀的，是吳羽交她保管的「第七期幻獸事典」。那是本沒寫作者、也沒註記出版社名稱的奇妙書籍。

巨鬼有如大象般扭動身體，掉頭消失在寶座後面。

4

「你叫他怪物？」

插圖084

像是要將心中的恐懼掃去那般，她左右揮動着掃把，然後無力地擺出不熟練的架勢，將掃把柄朝向了怪物。

其實牛頭鬼太過輕敵了，而且蛭田還在掃把上動過手腳。

爲了長期固守在學生餐廳，蛭田麗亞做好了各式各樣的準備。其中有來自尚有幹勁的學生支援，也有她獨力完成的部份。

「剩下就交給我了。」

牛頭鬼乃是地獄的獄卒。米諾斯王的牛則專喫少年與少女的肉

怪物並沒有武器。靠着掃把的長柄，在攻擊距離上是蛭田佔優勢。

衝破側面的窗戶，西園寺春人從旁闖入現場。

以蛭田的立場來看，她其實非常擔心。有監於霧谷以及椎名在這種模式下失蹤，才禁止成員獨自行動的正是春人自己。雖然蛭田曾將這點當成阻止春人離開的理由，但對方卻無意聽從。

它緩緩地朝餐廳前進，露出了全身。來者完全是赤裸的，還有着驚人的肌肉。其軀體巨大無比，全身密密麻麻地長滿短短的體毛。

「我就算一個人也不會有事，蛭田，這裏就交給你。」

「去吧，（大通連）。」

脖子上頭，長着具尖角的牛頭。那是隻牛頭人身的怪物。

牛頭鬼的肌肉被迫收縮，一瞬間，怪物繃在原地動彈不得。牛頭鬼明顯露出了狼狽的樣相。

斷路器正在某處發出嘶鳴。爲了不讓斷路器切斷電源，她已事先用膠帶將其固定住了。

望着他們撤離之後，黑犬獸隨即跳進陰影，躲得無影無蹤。

然而

鬼的雙腕、肩膀、兩腿，都像液體一樣地產生波動，並且從內側急速隆起。鬼的全身開始陣陣冒泡，肌肉纖維失去了均稱，失控地增殖衍生。巨鬼像是嘶吼一樣地張大了嘴，卻完全沒發出像是聲音的聲音。或許它原本就發不出聲音。

有股不知從哪瀰漫而來的邪惡黑暗。

牛頭鬼只要一擊就能將她打飛到旁邊。若有閃失，蛭田的身體更可能因此折成兩半。

「又來了嗎」

伊吹志摩一面回望椎名等人，一邊小跑步地跟在後頭，消失了身影。

他並非是勉強躲過，而是爲了不讓自己出現破綻，才刻意在緊要關頭時閃開。黑色木刀襲向自亂陣腳的牛頭鬼。瞄準的位置是頭、鎖骨以及喉嚨。樹幹般的手臂每次揮來，春人都毫不眨眼地躲開。

椎名終於動了，她舉起西洋劍切裂空氣。在她心中，一道幻想的扳機已然扣下。

「你整個人都會輕鬆起來哦。這樣一來，你會覺得一切的一切都會很順利。只要這麼做，你就不用再在意、模仿她，也不必勉強自己裝腔作勢了。」

「怪物？」

她不得不縮着身子退後。

少女的聲音輕輕地響起，纖細的指頭指向黑暗。

只要是讀過一次的內容，蛭田就不會忘記。當她的大腦已經記住全書約七成的內容時，餐廳外頭傳來慘叫聲。

吞下一口口水，蛭田制止了自己想要退後的腳步。

牛頭鬼肆無忌憚地踏出一步。蛭田全身緊繃，她無意識地退後。

「先離開這裏再說。」霧谷制止椎名。在他來說，那算是說得很急的一句。

就在這時！

高手。

「沒錯還有吳羽的事要擔心。我們最好跟那兩個人會合。」

她舉起掃把柄戳去，當那一接觸到怪物胸口的瞬間，便冒出了火花與乾癟的聲響。

而且

現在，她是這裏唯一的（四季會）成員。

「你住手！」椎名再度叫道。

「我聽不懂。我只知道，那傢伙想襲擊吳羽。」

「蛭田，你擋得好。」

霧谷與椎名分散躲開了這記。算準拳頭敲在地面的瞬間，霧谷用蜥蜴人的彎刀劈向巨鬼手腕，但他只換來好似敲在鐵棒上的感觸。

即使是在這種狀況下，椎名仍然想詢問霧谷的反應。

「看來可以用。用這個找出蒼真他們！」

它彎腰從兩人上方撲過來了。

皮囊被擲出，當吳羽染上血的時候，椎名的意識裏充滿了死亡的形象。她感到作嘔。那簡直就像自己的血。

蛭田拿起靠在人口旁邊的掃把，並且鼓足勇氣來到走廊。」

沉重的呼吸聲由黑暗之中傳來。

「我叫你停止！」

突然間，像是失去動力的機械那般，巨鬼的動作停止了。

面對瘦弱矮小的蛭田，牛頭鬼完全沒有將其視爲威脅。

光是與它對上視線，蛭田就覺得心臟似乎快凍結了。

話雖如此，椎名仍半反射地想追上曾經是朋友的那位女性。

這麼一句話，似乎徹底觸怒了伊吹志摩。

春人的姿態無法不讓人聯想到這個字眼。

巨鬼屈身再度揮拳而來。抓準出拳的瞬間，霧谷猛力砍在對方鎖骨上，但依然沒效。他差點被從旁揮來的手掌打中，只得用無法保護身體的姿勢勉強閃躲。

幾名一起去洗手間的學生，全都臉色大變地衝了回來。起身之後，與其交會而過的蛭田衝向走道，一直線的走廊爲陰暗所籠罩，綠色的緊急逃生口標誌浮現於黑暗。

「霧谷剛纔她說的那些話」

如果她不能保護其他人，就沒臉去面對學長學姐們了。

志摩朝鬼叫道。

鐵球般的拳頭自頭頂砸下。

「我明白了，志摩。你已經不是人類了。你和旁邊那個大得離譜的怪物是同類，心智既不正常，也沒有自制力。你變得根本和動物沒兩樣了！」

木刀終於斷了。

「蛭田，武器！」

春人朝背後伸手，蛭田也已經準備好武器了。

那是蒼真找來的雙手用鐵鎚。也不知道是誰留的字跡，上頭還用麥克筆標明「老子專用」。接過鐵槌的春人確認了平衡，再度踏入敵我間距之中。

春人並未揮舞鐵鎚。他握在鎚柄邊邊，以鐵製的鎚頭突刺向牛頭鬼鼻尖。牛頭退縮了。

春人沒有放過這個空檔，他舉起鐵鎚，重重揮下！

怪物的左角折斷了。牛頭的頭蓋骨明顯地產生凹陷。

但是。

即使如此，怪物仍未倒下。彎着扁掉的頭，它斜視的左眼目光不定，兩腕仲向了前方，然後拖着腳步緩緩前進

蛭田從春人背後擲出一隻瓶子。瓶子在命中牛頭鬼之後碎開，裏頭的液體飛濺而出，併發出一陣刺鼻的臭味。

春人立刻察覺了蛭田的用意，他撿起一旁纏有電線的掃把，跟着便以使長槍的要領，將電極刺向怪物身。」

火花點燃液體，牛頭鬼的上半身被火炎所籠罩。液體是用作戶外燃料的白汽油，揮發性遙遙高出普通的汽油，燃燒起來更是猛烈。

牛頭鬼第一次嚎叫出來。

火炎隨體毛延燒，沿着怪物的身體表面伸出其火舌。怪物痛苦地掙扎。牛頭的表面開始潰爛。

牛頭鬼終於背向兩人。它企圖逃走，打算逃到黑暗裏。

春人並沒有追上去。他判斷這時應該窮寇莫追。

「走了嗎？」

放鬆力氣的同時，春人一舉吐出了鬱積已久的嘆息。

「蛭田。」

「是」

受到對方稱讚後，蛭田麗亞不由得臉紅地沉默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幹得好，剛纔那算是你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