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季會)
《光明之風×光明之淚》 · 加納新太 · 1.2萬 字
第二章(四季會)
1
從早晨的騷動大約經過了一個小時。
將圖書室的門拉出聲音,椎名在發現要找的人後皺起眉頭。
「你在這裏啊,霧谷『同學』。」
圖書室裏擠滿了用功準備考試的三年級學生,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到椎名身上了。
四處都發出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是椎名!是椎名同學耶每句話中都充滿着敬意。
椎名則是冷靜地露出微笑。
如果這裏不是圖書室,周圍的人應該會更大方地打招呼,椎名肯定也會態度輕鬆地比出勝利的V字,簡單寒喧個幾句;但她還是收斂了態度,走向裏頭一張寬闊的書桌旁。
從手上翻的辭典抬起頭,霧谷緩緩地把臉轉向椎名。
「椎名,你很吵耶。」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眼神卻充滿了這個意思。
椎名走到霧谷的位子旁邊,她輕輕將指頭擺在桌上,俯視起對方。
「霧谷同學,可以請你來光風館一趟嗎?」
顧慮到周圍的觀感,於是椎名完全用很造作的語氣說話。
基本上在場的人中只有霧谷知道那都是裝出來的。
學校裏大部分的學生,對椎名抱持的印象都是「留着一頭長髮而且身段瀟灑的美少女」
「就算我說不要,你還是會硬把我拖去吧?」
霧谷嘆了口氣。
「哎呀,你口氣何必這麼差呢?我不想勉強你,但你會過來吧?」
像是對椎名的態度感到有些噁心,霧谷沉默地闔上作業的筆記,然後站起來。
「基本上那跟我無關吧。你們有向誰通報過了嗎?」
蛭田在學生會中擔任的職務是會計,但文部科學省負責與她接觸的人曾說過以下這句話:「這簡直就像讓美國國防部的超級電腦來算小學生的數學一樣。」
「我們是有跟辦公室的教職員連絡啦哎,我覺得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你希望我在乎嗎?」
那棟建築高兩層樓,蓋得頗爲小巧;它的名字就叫「光風館」
「不倒也不會。只是覺得有點疑惑而已。」
「成員全部到齊,總算能開始討論議題了。」
「咦?」
這是聖露米那斯學園本屆學生會的別名。
在此雖然用上「男性」這個字眼,但事實上他與霧谷同樣是高二生,修長體格與分外成熟的氣質,要叫他「少年」其實並不相稱。
「結果怎麼樣?」
霧谷眼前的這五個人,就是(四季會)的所有成員。
基本上本屆學生會有個叫秋月蒼真的傢伙,只要看見整頓得乾淨整齊的環境,他就會想將其搞成一團亂。他心血來潮時,甚至會組織內容詭異的社團,諸如「霸王飯同好會「正統街頭格鬥振興會」,硬要校方予以承認並撥下經費。
「喔。」
「你爲什麼那麼消極啊?就不會想要主動將事情解決嗎?」
那裏與光風館的方向相反。
「你可以不要把話說得這麼白嗎?」
物理是蛭田特別擅長的分野,她似乎還拒絕了普林斯頓大學的特別留學邀請,特地來就讀這間學校。
「然後我是想順便找個地方,讓疲倦的腦袋休息休息。」
中央有一棟老舊的木造建築。
新生則可能在稀奇心理的促使下,讀起手冊裏字體只有芝麻綠豆大的學生會規範,然後在第二條第二項:「學生會的組織目的」這一欄最後發現一句極爲含蓄的說明,而忍俊不住地指着它笑出聲音。
用着小聲得不會讓對方聽見的音量,她嘀咕了一句。
「爲什麼?我纔想問你呢。你怎麼老是一頭栽進那種麻煩的事情啊?」
霧谷打斷了他的話。
玄關掛着一塊塑膠板,上頭寫着「學生會」
「閒你過目,霧谷學長。」
「因爲我不想鬆懈。」
霧谷在椎名陪同下進了會議室。
「那就跟我無關了嘛。」
「是嗎?」椎名說。
他就是本屆的學生會長「西園寺春人」
「磨練自己的身段。」椎名得意地說。
上一屆叫(松濤會),更之前則是(綠林會)
西園寺春人用拳頭撐着太陽穴說道。
她迅速將分配給霧谷的資料文件整理好,然後遞過來。
「有。」
蛭田如是說。
「算了,這倒是好傾向。」
整體而言,學生會負責的就是領導學生的自治活動。
「無憑無據,也沒有老師敢做出這種判斷啊。」
不過,不到幾個月,那些新生就會領悟到自己的嘲笑根本是孤陋寡聞。
椎名與霧谷進入建築物裏,走在鋪有木板的走廊,兩人來到爲數不多的房間之一。
瞥眼確認自己放手後霧谷也有跟來,椎名加快腳步。
在校園一隅,隸屬舊校舍區域的中庭裏有草坪,更以花壇界定了區域。
因此,雖說只是執行普通業務的一環,但學生會里總顯得風波不斷。
在校園中被迫見識過單位要以「打」來計算的非科學現象之後,最後他們就會把學生會幹部看成是降臨於受詛咒大地的英雄了。
「各方面都有。」
(四季會)的成員都集中在那裏。
有顆紙球從斜對面砸到了霧谷臉上,那是用撕下的文件邊緣揉成的。
「你在堅持什麼?」
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你還在講這種話嗎?」的表情,霧谷生起悶氣。
「有連絡其他方面的人嗎?」
「好」
關上門,在走廊走了幾步後,霧谷忽然陷入沉思,他沒有下樓,而是走向通往別棟校舍的走廊。
「喂,霧谷。敢在我找你的時候爽約,膽子不小嘛?」
朝椎名點了頭,霧谷拿着書包走出圖書室。
基本上在聖露米那斯學園之中,學生會的業務與其他高中也沒啥兩樣。
霧谷只好放低身子跟着對方走去。
揪着霧谷的領帶,椎名開始移動。
「話說回來,你還真放得下耶。早上明明就發生了那種事。」
基本上當事人對這種評價根本完全不在意,她總是表情認真地面對電腦螢幕在記帳。
在出入口換了鞋子,兩人來到外頭。
「是全部成員外加一人才對吧。別把我算進去,有事的話你們可以自己先討論。」
霧谷邊聽着雙方像是懶散地傳接球的你來我往,邊坐到桌子邊邊的座位。
在視線前方捕捉到吳羽的時候,霧谷讓自己的一切靜止了一瞬,並且將對方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除此之外,這所學園的學生會還得負責所謂的「特殊業務」
「因爲學長常在這裏出現,我有時候也會忘記。」
據說以前還有禮儀課時,這裏正是用來上課的場地,不過現在則有了其他用途。
「以霧谷先發牢騷、椎名再反嗆,等你們倆吵完之後纔過來的時間點而言,這還算早了。」
不過,他人還沒到走廊的盡頭,前方便響起一陣劇烈的腳步聲,椎名的身影也隨之出現了。
就細項來說,有管理設施與預備品、爲社團進行預算分配與調停、興辦擴張學生權利的活動,頗具散文性質的氣息。
(四季會)。
「全部?」
取名時都會選用與自然有關的辭彙,也是學校裏的一項傳統。
鋪有木頭地板的房間中央,擺着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在長邊的席位上,有個戴着眼鏡的男性面帶微笑,正不可一世地翹起二郎腿安坐着。
「所以在我面前你就完全不在乎了?」
一路跑來的她順勢逼到霧谷眼前。
秋月蒼真正吹着無聲口哨。在他旁邊一臉笑意的則是吳羽冬華。
他一邊跟在後頭,一邊開口抱怨。
身爲天才少女的蛭田,是曾經幾度在電視與報紙上接受採訪的名人。
當霧穀道謝收下時,她突然像是有點緊張似地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辮子。
斬釘截鐵地拋下這句話,椎名又加快自己的腳步。
「處理校內發生的詭異現象」
這所學園裏有個慣例,那就是學生會幹部每次交接之後,都會爲幹部團隊取新的暱稱。
「我說啊,你在人前人後的樣子也差太多了吧?」
「也對,霧谷學長並不是幹部」
「讓所有學生撤離學校比較好吧?」
椎名揪住霧谷的領帶,猛踩了他的腳。
當然,校慶以及運動會等活動也是由學生會主導,但那一類活動主辦者的角色在業務中仍屬於次要項目。
「比我想像的更快呢。」
春人擺出洗練的架勢,發出沉重而洗練的聲音。
「只是要喝茶的話,我可以幫你準備。」
「對哪方面?」
每個聖露米那斯學園的學生都領有一本學生手冊。每年度發下新的手冊時,總是會有人將那當成刑警出示身分的道具鬧着玩。
「洗手間在那個方向。」
椎名突然放開霧谷的領帶。
「說是交給(四季會)處理。」
霧谷的左邊不遠處,坐着在場唯一的高一生蛭田麗亞。
「沒有,我只是去一下洗手間」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因爲我有興趣。」
椎名轉身瞪着霧谷。
「你先走,我借完書之後會趕上。」
「畢竟翹課的時候跑來這裏睡午覺很方便嘛,還可以上鎖。」
椎名毫不掩飾自己話中的諷刺意味。
「而且做午睡以外的事也很方便。
「以外?例如說?」吳羽這麼問。
「我指的當然是得上鎖才能安心做的事咯。」
「別再繼續這個話題啦。」
椎名威嚇。
「霧谷學長,你有這裏的鑰匙啊?」蛭田問。
「當然咯,人家是椎名的手下嘛。」蒼真答。「要照顧老大的話,當然需要鑰匙啦。」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簡直把我講得跟黑道一樣嘛。」
椎名憤慨起來。
「如果你不中意這種形容,要改成個人祕書也無所謂。」
春人也這麼說。
「無論如何,霧谷是椎名的附屬品這一點都不會變。那麼,就算比照學生會幹部來對待他應該也無妨吧。」
「你們別自作主張好不好」
霧谷將眉毛皺成八字形,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嘀咕着。
雖然平常就是如此,但這羣人似乎都把他當成了可以任自己使喚的助手。
別自作主張,這句話恰好能將霧谷的心情表露無遺。
「反正你是閒人嘛,來幫忙有什麼不好?就算放着你不管,你也只會浪費人生而已。」
聽到椎名如此斷言,蛭田開心地笑了出來;然後她又笑嘻嘻地補上一句。
「從月初到現在,霧谷學長一次都沒有去社團露臉。」
當時棒球社正在進行跑步訓練,等其他社員注意到的時候,他人已經不見了。
讓這樣的霧谷初嘗敗績的正是春人。
據說社員們剛開始還認爲,是小川刻意藉連續失蹤事件來跟大家開玩笑。
據推測已經失蹤卻沒被發現的被害人,數量應該也相當可觀。
然後她把身爲該校學生的獨生女吳羽冬華叫到自己跟前,平淡地吩咐道:「由你們設法處理。」
社會上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臆測。其中最有力的論調,是這些案子全出自某國諜報人員所爲。
2
「你爲什麼要放水!」
每次霧谷與春人比試時,蒼真就會說這種話;然而他並非純粹開玩笑。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霧谷自問。
據說在椎名的盤算裏,當時她曾有意讓霧谷與蒼真反目成仇,讓兩人好好鬥一場換句話說,她是希望小看霧谷的蒼真可以狠狠被修理一頓。
接連有警察來學校搜查,隨之而來的是騷動,以及學生之間的動搖。
也因爲雙方在劍道的領域都算有名,那場比試自然有其觀摩的價值,聚集了不少人來看,但勝負立刻就分曉了。
若是用單純的詞彙來形容椎名的人格,那就是喜歡冒險、個性強悍、又好當領袖。
也有說法指出,這應該是某宗教團體的信徒半開玩笑地在製造集體失蹤。
即使在現代,吳羽家的影響力仍隱而不顯地存在着。
「好了,大家都發夠牢騷了吧?」
蒼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即使和大人講話也都直言不諱,還有點憤世嫉俗的傾向,因此許多教師都將他視爲不良少年。
霧谷在劍道方面異常強悍,當時他在任何比賽中都未嘗一敗。小學時他曾混在縣警的武道場練習,也沒有因年齡而屈居下風。
過了十幾天之後,接着失蹤的則是五十六歲的主婦。
吳羽理事長眉頭動都不動地答應了搜查本部的請求。
蒼真似乎是椎名的遠親,這也成了霧谷與對方認識的契機。
目前最有力的說法是「有類似熊的猛獸在市區出沒」的論調,而另一項廣受支持的說法,則是殺人犯有飼養肉食動物用來毀屍滅跡。
他們不只擁有財力與人望。
就霧谷來說,他認爲對方太高估自己了,不過春人至今仍沒有改變過對霧谷的評價。
「指的就是我們幾個。」
一直以來,霧谷也都理所當然地將蒼真的地位擺在椎名之前。
第四位失蹤者是個男學生,就讀於一間離鎮裏略爲偏遠、位於山上的大學。
蒼真才把話說完,霧谷就露出了一副沒出息的表情。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知道縣警的搜查本部是不是已經按捺不住,他們聯絡了辰巳町的地方權貴吳羽家,並希望對方能在臺面下予以協助。
他端正的臉孔上常露出壞男孩的笑容,也很會開高明的玩笑討人歡心,似乎天生就有將任何場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能。
可是,這樣的盤算完全落空了。
直到第八位失蹤者的家屬報案後,警方總算才放棄把這些失蹤人口當成獨立案例,轉而研判這很可能是一連串相關事件。
他認識椎名夏音時還在讀幼稚園。
蒼真從那時候就頗受女孩子歡迎。
而西園寺春人則是蒼真的老朋友,不過,霧谷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對方的名字。
他從某天開始就沒有來學校,也沒回到家裏,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順帶一提,西園寺春人的才能不只是發揮在劍道上而已,他還有顆出類拔萃的頭腦。
「連續兇殘殺人犯」之類的標題立刻佔據了各媒體的版面,但在得知發現的遺體上有動物齒痕之後,採訪的熱潮便退了幾分。
風光地當上「女」孩子王的她,還曾帶着自己的手下極盡惡作劇之能事。
他的屍體是在通往鎮裏的幹道綠地中發現的。
「哦,你就是傳說中的家臣嗎?」
(四季會)會長西園寺春人低聲說道,並且用桀騖不馴的眼神盯着霧谷。
宛如在嘲弄不斷重覆的報導、全國性的矚目、以及鎮民的自發警戒活動一樣,被害人數仍一點一滴地持續增加;最後就連聖露米那斯學園內部也出現了被害人。
「這好說,有羣人正好能處理這方面的事。」
不過這所學校的大多數學生,應該都會對前述的評價難以苟同纔對。
這句話省略了部分語意,並沒有明指霧谷是「椎名的」家臣。
似乎就是有這羣人熱心地居中斡旋,才能促成此事。
雖然霧谷並沒有刻意說出來,但他就是有這種想法。
對於能放寬心胸看待社會既有的價值觀,並且一邊哼歌一邊將其踢開的蒼真,霧谷是相當有好感的。
在說過要去盜採松茸後,入山的他就失去連絡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鍛鏈出來的,蒼真曾經用飛鏢把迷路闖進學校的黃蜂釘在牆壁。」
第三位被害人則是登山社的二年級學生森崎景一,而他失蹤也不過是大約十天前的事。
春人在轉眼間就勝了兩場。在那之後近五年的時間,兩人又交手過好幾次,雖然雙方都有輸有贏,但贏的次數永遠是春人略多一點,形勢從未逆轉。
霧谷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喃喃自語地說出內容與剛纔完全相反的臺詞。
被視爲第一位失蹤者的,是一位經營住宅設計事務所的三十六歲男性。
「算了,隨你們高興啦」
椎名一升上小學低年級,馬上就掌控了附近的小孩。
第三位失蹤者是加完班回家的OL。
因爲安全裝置啓動而熄火的瓦斯爐上,還擺着料理準備到一半的鍋子,流理臺的水龍頭也水勢洶湧地開着;而且家裏的大門根本沒上鎖。
最初在學校裏失蹤的,是棒球社的一年級學生小川大輔。
因爲他們兩個在中學時都參加劍道社,幾乎是與入學同一個時期,兩人就有了交手的機內。
因爲聖露米那斯學園的理事長是由吳羽家的現任當家吳羽秋櫻子女士擔任,而創辦這所學校的正是她的親生父親。
「要是有用雙節棍、手裏劍或釘棒的比賽的話,我應該也能和你們比上一場吧」
但對霧谷來說,那隻顯現了大人識人的能力不足。
因爲不管有什麼事,蒼真都會以霧谷爲優先,只要一看見霧谷,他就會要身邊的女孩們解散,和對方跑去玩樂。
因爲在最近一、兩年間,椎名又多了一項「賣乖」的新特徵,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霧谷並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理由。
周圍給他的評價是「極度接近天才的秀才」,相反地,他也被人說成個性一板一眼、很難相處的少年。
於是資料就被交到了冬華手上,而所謂的「你們」
加上蒼真本人也很喜歡女孩,所以他在中學時身邊總是會有一大堆女孩,也大大地受到男學生們的羨慕與怨恨。
用指尖敲桌子吸引衆人注意後,春人簡潔地宣佈。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意圖,對霧谷非常中意的椎名任命他爲「副官」,逼着他幫忙做了不少壞事。
說得精確點,被三手承包者的(四季會)拖來幫忙的他,已經算是第四手的下游廠商了。
他會這樣責問霧谷,甚至也曾差點發展成扭打的局面。
當時霧谷家隔壁有間獨棟的房子落成,隨後椎名一家人就搬了過來。
椎名則是一副如果能用目光殺人,她肯定會把蒼真宰掉的臉。
理所當然地,能算是被害人的只有已知的失蹤者而已。
「既然全員已經到齊,現在開始進入議題。」
與受異性歡迎的蒼真相反,霧谷常常被女孩怨恨。
當時她一邊走在回家路上,一邊用手機和男友聊天。
霧谷從小就有學習古流劍術與劍道,所以更容易注意這種傳聞。
他會認識對方,是因爲「隔壁學區有位天才少年劍士」的風評曾盛極一時。
開始有聖露米那斯學園的學生成爲被害人在這種時機下,也給了警察請求協助的名義。
雖然霧谷並沒有確切地問過兩人的血緣有多遠,但好像至少比四等親遠。
首先,就是因爲自己與這羣人扯上了關係,他在心裏扳起指頭。
據那位男友表示,在聽見疑似手機掉到地面的撞擊聲之後,對方就再也沒有迴音了。
雖說霧谷與春人光看蒼真平時的舉止就能看出他很會打架,但這項技術仍舊讓他們嚇得臉色大變。
第二位被害人在學校擔任圖書管理員,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名叫田中彬。
辰巳町與其鄰近地區陸續發生失蹤事件,是這幾個月內開始的事情。
害得霧谷到現在還被附近的老爺爺當成惡少,甚至挨對方的拳頭,他覺得那其實是很嚴重的誤解。
那兩個人一下子就發現彼此臭味相投。
妙的是,每次打贏霧谷,春人的心情就會變壞。
晚上丈夫回家時,就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對民間尋求這種協助,當然會讓警方內部議論紛紛,不過在辰巳警察署以及縣警內部中,吳羽家的信奉者卻意外地多。
霧谷和西園寺春人、秋月蒼真兩人則是在升上中學之後就認識的。
據說當時他穿的是運動服搭配涼鞋,身上也只帶了零錢包而已。
不過,當站前大街的樹叢中,被人發現有部分人類肢體被遺棄在裏頭時,這些臆測就全部不攻自破了。
要說有什麼沒出現的,就是搜查上的進展。
對於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他和妻子交代過要到便利商店買啤酒後,就從此失蹤了。
這陣子的失蹤意外,通稱「神隱」事件。
這個家族自古代起就坐擁許多「特殊人才」,若有公權力無法應付的怪事發生,據說這個神祕家族往往能出面解決。
吳羽家是自古以來就在本地紮根的地方望族,據說這裏從室町時期一直到幕末都是吳羽家的領地,其歷史之悠久可見一斑。
「你看吧。」椎名得意地說。
「喂,學生會長大人,做一件有趣的事來瞧瞧吧。」
提出這種要求的,是春人中學時的同學。
這個學生原本打算嘲弄他欠缺幽默感的性格,而春人在中學時同樣是擔任學生會長。
「哼,沒問題。我在下次的期中考露一手讓你看吧。」
等到期中考結果出來的那一天,春人拿出了五十五分的數學考卷給大家看。
什麼嘛,不就是好學生故意將成績考壞嗎,就這點程度啊?那位同學是這麼想的。
但沒過多久,包括提議者與全校上下,都訝異得說不出話。
春人的理化考了六十六分,社會則是七十七分,而國語是八十八分,英文是九十九分。
就連筆試中要考高一分或低一分都能掌控自如。
春人讓周遭見識了自己的壓倒性的自信與能力。
「這已經不是有不有趣的問題了,根本就是亂來啊。」
那算是奇人異士的領域了,椎名曾經抿起嘴角下了這段評語。
不知是偶然或者事先已有計劃,椎名、蒼真、春人三人在升學時都選擇了聖露米那斯學園。
其中有人是以榜首身分入學,另外兩位則是低空飛過合格標準。
若要說霧谷的打算,他原本認爲讀哪間高中都無所謂,但透過椎名那已經有一半算是恐嚇的推薦,霧谷也和他們進了同一所高中。
這麼一想,如果在當時就分道揚鑣的話,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雖然霧谷心裏也會有這種想法,但要是沒進這所學校,他也沒機會能和吳羽冬華變得像現在這麼親近由於心中瞬間又閃過這種念頭,霧谷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3
纔剛升上高中,除霧谷之外的其他三人立刻就表示了想加入學生會的意願。
姑且不捉春人,連椎名與蒼真都有這種意思,霧谷其實感到相當意外。
當時霧谷也有受到邀請,但他終究不想奉陪到那種程度。從那時開始,霧谷的性格就變得比以前更心不在焉了。
沒過多久,在春人的介紹下,霧谷和一位女學生邂逅了。
春人的聲音將回憶的泡影從霧谷身邊撥開。
黑色怪物的形狀似乎是像狗或狼,而且身軀巨大。它想將學生拖進地底。好像還有融入影子在平面移動的能力
吳羽秋櫻子會將這次的事件交由(四季會)處理,肯定也是看上了他們在解決事件方面所交出的成績。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椎名把手插在胸前說道。
態度顯得有些緊張,蛭田麗亞語地說道。她講了自己前天晚上意外在學校看見的光景那道咀嚼着人肉的巨大人影。
霧谷輕鬆地把劍接住。春人接着說下去。
和雙胞胎轉學生有關的復仇陰謀、裝扮成新任教師的連續殺人犯、處理連續產生的自然起火事件。再加上幽靈、詛咒、會動的人偶、會笑的畫、奇形怪狀的生物
阻止具毒品成分的飲料在校園內流通。
「那真了不起。」
吳羽經過霧谷身旁時,她那栗色長髮從霧谷眼前拂過,看起來是那麼的輕柔。那種輕柔,就好像只有她周圍的重力變輕了一樣。
在背後感受到椎名散發出兇惡壓力的同時,霧谷前往位於校園西側的劍道場。
「我們是被找來撲滅野狗嗎?」
雖然椎名也算是漂亮的女孩,若要分類時霧谷心中的指針仍會指向「可愛」的類別。
「也就是說,要對付的怪物有兩種?」
每當(四季會)執行特殊業務時,霧谷與春人就會照慣例持劍對決。
在流傳的幾種傳說中,有個版本是這麼說的。理所當然地,謠傳這也和引起社會騷動的兇殘命案有關。
和春人結伴前往劍道場的霧谷一出現,迎面而來的都是這種聲音。
霧谷看着春人的表情帶着一半驚訝。
馱來如此,霧谷心想。畢竟就連他都注意到了,這樣的傾向應該很明顯。
「呃」
將攔路砍人視爲教義一環的兇惡新興宗教與學生會挑起惡鬥。
「對。」
「自古至今,名偵探身邊本來就常會發生殺人案件嘛。」
(白麪石)在大約半個月前遭人破壞的事件,讓學生們產生了相當大的動搖。
(四季會)的衆人逐漸將議題轉往實務性的方向。
而學生會的成員中,春人在蛭田心裏似乎又佔有完全不同的地位,每次看着對方時,她都會露出做夢一般的眼神。
霧谷是劍道社社員,而春人則是劍道社主將。
現場變成由吳羽說明,椎名與蒼真負責補充的情形。
「是啊」
霧谷完全沒有像蒼真一樣自賣自誇的意思。可以的話,他更想在塌塌米上打瞌睡,然後一邊喝茶一邊讀點書。
當然,這項認知立刻就被推翻了。在這不滿兩年的時間內,學園裏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形形色色的詭異事件。
春人將手伸向竹劍架,他抽出霧谷用來練習揮劍的木劍,並將其拋給對方。
蛭田不安地說道,春人則平靜地問:「什麼樣的傳說?」
「你過來這裏看看那邊。」
「所以你們是在神隱騷動發生的時期,看到了黑色的怪物。」
「如果沒人看錯,應該是沒錯了。」
(白麪石)會喫人。
對霧谷來說,在解決這些大大小小的事件時都不小心幫上了忙,算是他倒黴。
「陪我一下吧。」
「我覺得應該一併考量(白麪石)被破壞的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說這句話的春人身。」
蒼真如此大言不慚地表示。簡單點說,他只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而已。不過,這些稀奇古怪的事件在蒼真入學前便不斷在發生,所以他從思考的出發點就完全錯了。
「雖說如此兩種現象的根源是一樣的嗎?或者是各自獨立的存在呢?」
「假設兩種怪物只是在偶然下同時出現的,我們也沒辦法判斷它們是否知道彼此的存在。
「啊啊」
打完幾場練習賽後,兩人渾身大汗。
「蛭田,你再向大家描述一次。」
「這下天上可要下冰雹了。」
對於這間學校的學生會經手的「特殊業務」,最初霧谷也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態度。換句話說,他只覺得那是個惡劣的玩笑。
「直到最近,我才覺得似乎能瞭解你的想法。對於你爲什麼會在生活中毫無幹勁、爲什麼想要沉溺在無趣裏,我心裏大概有底了。」
可是,一被自我意識強烈的朋友們揪住袖口,霧谷最後還是會頭手並用地參上一腳,這就是他好說話的地方。
在春人的請求下,霧谷讓他看了自己的書包。上頭明顯能看到被咬的痕跡。黑色漆皮被牙齒咬出凹陷,也有地方差點就穿孔了。
像是將「美女」這字眼實體化的存在,正站在霧谷眼前仰望着他。
聽春人說,冬華也加入了學生會。
一道如微風低語般的聲音撫弄了霧谷的腦子裏頭。
他覺得自己與她在精神上的波長是類似的。或者該說,他們好像共有某種相同的節奏
從那之後過了一年,在他們成爲二年級學生的今年年初,蛭田麗亞也入學了,於是目前在場的(四季會)外加一位的陣容便完成了。
「霧谷,你在怕什麼?」
幾乎所有的事件,都需要格鬥能力才能解決。霧谷則是在非自願的狀況下,徹頭徹尾地被期待成爲戰力之一。
爲了讓彼此切換成面對緊急狀況的心態,這算是一種必要的儀式。
蒼真平靜地表示自己的意見,不過他開口時就是一副自己絕不會喫鱉的態度。
蛭田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能逃得掉。她的聲音帶着輕微的顫抖。
「是霧谷耶」
「你們說的是你們遇到的狀況,但這裏還有另一段重要的目擊證言。」
它們是不是處於對立關係?有沒有可能引誘它們互鬥呢?」
春人打開內藏鋼絲的毛玻璃窗,霧谷則照對方說的向外看。
「如果你覺得那也能叫野狗的話。至少它是頭猛獸,還會拐帶人口,與這次事件的犯人形象完全一致。」
之後他們又討論了一陣子,結論是情報仍然不足,目前還沒辦法做出判斷。總而言之,首先必須正確掌握目前到底發生什麼事纔行。
「有惡魔棲息在(白麪石)裏」
椎名發問,蒼真回話。
「好的。」
「我不怕任何東西。」
「就現狀來看,我們已經目擊兩種怪物了。」
不論在學校或當地,(白麪石)會帶來災厄的傳說都根深蒂固地留在人們心中。
例如說,在玻璃溫室中曾發生過藤蔓植物盤據蠢動的事件。
「有一陣子沒見了呢。」
從齒痕的大小來估算,蒼真重新確認了一次。
特別是霧谷,他幾乎已經接近於幽靈社員的狀態,就算在露臉時讓人嘖嘖稱奇,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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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找你的時候就會一直耍賴,眼鏡會長找你時卻馬上答應,是這樣啊」
在光風館開完會之後,春人立刻邀了霧谷山起練習。
「要是被它咬到,肯定會少一塊肉。」
蛭田怯生生地舉手。
在蛭田講完之後,衆人陷入沉思。春人打破沉默。
霧谷和蛭田還不是很熟,但她非常有禮貌,還會對霧谷等人表露出讓人有些受寵若驚的敬意。
「哦這我自己倒是不清楚。」
「事情交代下來的時候,我大概也從一開始就被算在裏頭了吧」
從那以後,雖然還不到親近的程度,霧谷就和冬華變成了偶爾會見面聊天的關係。
吳羽以低語提出自己的看法。她對事態做了更進一步的檢討。
「呃,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關於(白麪石)似乎還有別的傳說。」
來到更衣室之後,春人一邊將劍道服整齊地摺好收進櫃子,一邊開口問道。
每次與冬華見面,霧谷就會產生一股淡淡的奇妙錯覺。
「從鼻尖到尾巴根部大概有兩公尺長。」
「情報太少,現在還沒辦法下定論。」春人說。
吳羽若有所思地露出笑臉,她將手伸向霧谷的右手,兩人握了手。
霧谷是在事後才知道,聖露米那斯學園是以人稱「妖怪高中」而出名的學校。不知道爲什麼,學校附近發生常會發生兇殘離奇的事件。也有傳言指出,這間學校是受到了詛咒。
「是黑色的狗嗎?麻煩爲沒看到的我說明一下,那到底是什麼生物。」
由於兩人的身手都已超越高中水準,除了彼此之外,他們從入學到現在都沒有其他對手,但卻基於各自的理由,在社團中的出席率都不高。
「我希望能和霧谷同學變得更熟一點,請多指教。」
霧谷認識對方。某年冬天,在一個下雪的日子裏,霧谷曾看見正在練習弓道的冬華,並因此迷上了那副姿態。
春人進行確認,椎名錶示認同。雖然聽來像玩笑話,但沒有任何人笑得出來。
「它會變成影子在地面蠕動,並且讓人沉入地底是嗎?」
「我叫吳羽冬華,霧谷同學。」
可以看到手球用的球場就在不遠處,社員們正聚集在球場上練習。
再過去還有棒球社的野手們在進行守備練習。
「我說的是假設,你在聽的時候要這樣想用那把木劍,你能殺掉多少從這裏看見的人?」
霧谷猛然轉頭。「你幹嘛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並沒有叫你真的幹。這只是在模擬,假設真要做的話,你可以發揮到什麼程度而已。
怎麼樣?就算不經大腦思考,身體也能計算出來吧?」
「」
「我想想看,如果是我,在衝進那個人羣密集的地方之後,最初的二十秒內就能宰掉五個人。然後再馬上移動,收拾兩、三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接着應該會演變成追逐的場面吧。因爲地點是設定在操場,頂多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若換成在校舍裏,大概還能宰更多人。要是用真劍當武器,效率就更好了怎麼樣?被問到的瞬間,你想的事情應該和我一樣吧?」
與春人拉開了距離,霧谷狠狠地瞪着對方。
「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要心裏有殺意,我們隨時都能殺人。你跟我都有這種潛力。」
「!」
「我不知道教你用劍的人是誰,不過他想讓你學的,似乎並不是打擊護具的技術,也不是點到爲止的比試哪。你所學的是正統的砍人技巧。劍道對你來說只是餘興,其他劍技纔是你的拿手好戲。你害怕的就是這點。所以你總是禁止自己對任何事情認真。我有說錯嗎?
剛纔練習的時候也是一樣,意識到圍觀羣衆的你,只把實力控制在『身手不賴的平常人』的範疇裏面。只要認真揮劍,你明明連妖怪都能殺。你害怕造成別人的恐懼。差不多該把開關打開了吧?解除你對自己的限制,爲我展現你原本的實力。」
「我不要。」霧谷搖頭。
他根本沒發覺,自己並沒有否認春人的話。
「我根本不知道開關在哪裏,說實在的,我對什麼事都不想太深入。只要你不把我扯進麻煩裏,事情不就結了嗎?」
「霧谷,你錯了。不管我有沒有找你,學校裏發生的詭異事件還是會把你牽扯進去。」
「爲什麼你這麼有把握?」
春人沒有直接回答。
「舉例說吧,你手中有一把真劍,而你眼前還出現了一個殺人狂。如果你不殺他,說不定就會有許多人平白犧牲。我想你恐怕會在殺對方時猶豫,結果死的就是你自己。」
接着春人要求對方,這陣子都要將木劍帶在身邊。
「我和你的差異就在這裏。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對方,並且扛起那個後果。我可以接受能殺人的自己,也願意在必須殺人才能成事的情況下前進。」
從裏頭拿出木劍袋之後,他把它揉成一球丟給霧谷。
「你的意思我懂了。」霧谷語帶嘆息地回答。
「管他是黑狗還是巨人,只要遇到怪物,就千萬別猶豫,你得認真劈死對方纔行。這次的事情總讓我有股不好的預感。對付怪物時如果不當一回事,搞不好連我們的名字都會被加進失蹤者名單哦。」
話只說到這裏,春人打開了共用置物櫃。
「」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