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學園開放日隔天。

一大早天色還暗暗的，我全身感受着清涼的早晨空氣，沒開廚房燈，默默地把厚片吐司切成兩半。

這時天之川同學揉着眼睛出現了。

「早安，小白同學～」

「早啊，天之川同學，妳有看到那古乃嗎？」

「你說那古乃妹妹嗎～？沒看到耶……」

「這樣啊……對了，妳昨天很累了吧？有沒有睡好？」

「是，我睡得很好～所以來得有點晚了～」

「喔，所以妳才慌慌張張……妳還穿着綿羊布偶裝喔？」

「咦……？」

她好像睡昏頭了，天之川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眼見着臉愈來愈紅。

「不要看～！討厭，我去換衣服～！」

天之川同學趕緊戴起連衣帽，回宿舍房間去了。

她啪啪啪地跑遠，喂喂，背影也太可愛了吧。

後來那古乃是不是就把那件布偶裝睡衣送她了呢？

她好像滿喜歡的。

可是看到她穿成那樣，會讓我想起前天的夜晚，讓我也害臊起來。

不久最上同學來了。

「呼啊……早啊，小白同學。」

「早啊，最上同學好像也沒睡飽呢。啊，妳有看到那古乃嗎？」

她可是當紅的人氣偶像，要是我這種小咖敢跟她表達愛意，管他是早上還是晚上，鐵定都會被嫌噁心。

『至於滿天則是排行榜第一名！這結果真是令人驚歎！』

我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足無措。

「早啊，怎麼了？妳是來喝咖啡的嗎？」

我鮮明回想起在熱烈喝采中歌唱的希兒薇，心跳漏了一拍。

「鹿七第一次被那樣兇，所以心裏很高興。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只能那樣像動物一樣拿東西過來——」

百瀨同學害臊地抓抓頭笑了。

「欸……？」

這時我才突然有了真實感，知道一切就此結束了。

星野同學兩手抱着一大堆麪包與水果。

①格蘭廚房 50555pt

「我們……真的拿到第一名了嗎……？」

①滿天 50555pt

我完全忘了排行榜的事。

『勝利者是格蘭廚房！王者風範絲毫不減！』

百瀨同學已經在店裏了。她昨天也是，一趕完試鏡就火速回來學園舉行戶外臨時演唱會，現在看起來卻幾乎毫無倦色。她還細心地戴上了黑色髮辮的假髮與平光眼鏡，不像天之川同學那樣冒冒失失的。

蘭普同學就在我身邊。

最上同學的表情霎時大變。

「蘭普!? 妳、妳在說什麼呀!? 快點過來這邊！要回店裏去了喔!? 」

好險，差點被當成一大早就跟人表達愛意的噁爛男了。

「那、那個啊……昨天的人家……怎麼樣？」

星野同學慌了起來，把手上的食材統統拋到空中，拉着蘭普同學的手用最快速度衝回店裏去了。

那不是偶像的笑容，而是百瀨同學自然的笑靨。沒有希兒薇那種巨星風範，跟平常一樣，就是個有點懦弱的普通高中女生。

換句話說不光是這一場比賽，至今……我想應該是自從那古乃來到滿天，滿天所做的努力成效雖緩，但確實受到了大家的肯定。

敗給格蘭廚房的我們失意絕望，一時無法動彈。

學園開放日結束後。

「不，剛纔來了，但她睡昏了頭，穿着綿羊布偶裝睡衣來，所以急忙回宿舍去了。」

『這次，滿天的確是輸了！可是！窩不是那樣心胸狹窄的男人，不懂得讚賞受到大家支持的優質食堂！窩在優質食堂的面前是平等的！大家覺得呢!? 』

不顧我們的失落，理事長照常用喇叭對大家發表宣言。

「這是早餐的食材……喲……是剩下的……這個……這個……」

學食裏已經沒有外來的來賓了。

很快地，就聽見了零零散散的拍手聲。

「咦？排行榜？」

★

接着拍手聲產生連鎖反應，變成了震撼整棟建築的掌聲與喝采。

撿起掉在腳邊的檸檬，我一頭霧水。

不過這並不是在做夢，我們的確受到肯定了。

「我們……同分第一名？」

「怎麼不早說啊！你腦袋有問題嗎！什麼時候的事？剛剛嗎？我去抓她！」

百瀨同學在廚房裏東看看西看看後，扭扭捏捏地問我。

「天還沒來嗎？」

這人實在是難以捉摸，昨天的疲勞都到哪去了啊。

格蘭廚房 3125票

最上同學像忍者一樣留下一道旋風，消失不見了。

「百瀨同學妳在說什麼啊！」

「欸，小白同學，要不要跟格蘭廚房再比一次？人家一開始沒有參戰，其實還打得不過癮呢……」

「妳昨晚在做這種事喔!? 而且還是偷拍的!? 」

——知道啦，不用再講一次啦。

的確讓人不敢相信，萬年吊車尾，從沒爬到第七名以上的滿天，曾幾何時竟然與穩坐冠軍的格蘭廚房並肩而立了。

「早、早安，早安喲……」

「嗯？什麼事？」

「大家從一大早就好熱鬧喔。嘿嘿，超奇怪的啦。」

然而理事長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很漂亮喔，我都喜歡上妳了。」

眼前上演的生死對決奪走了我的注意力，完全沒想到還有平常就在統計的排行榜。

「她是怎麼了啊？這些食材我們可以收下嗎？雖然很謝謝她就是了。」

如果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她。

「就是啊，真希望她們能跟平常心的百瀨同學看齊。」

「不、不是，我說的喜歡是成爲粉絲啦！沒別的意思！」

只有本來就屬於學園的學生與教職員。

星野同學不肯抬起頭來，仔細一看，她的脖子與耳朵都漲紅了，不懂她想說什麼。我正覺得不解時——

百瀨同學把手放在胸口，看似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啊，是喔，嗯，說得也是……嗯……嗯……不過謝謝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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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咦，這不是星野同學嗎？」

那時的她真的好有魅力，看到那時的她，誰都會變成她的粉絲。

「爲什麼總是冷不防地現身啊！該不會真的是女鬼吧!? 」

因爲我們從沒接受過這樣的讚美。

「才、纔不是啦！這個！……這個！」

★

「啊啊……昨天熬夜看拜託班上同學偷拍的『天的學園開放日奮鬥記～2013初夏』，好睏喔。」

「那古乃？沒耶？」

而另一個數位電子看板上，顯示着排行榜。

這時，馬上有第一位客人上門了。

「不過太好了呢，小白同學。」

「滿天可以繼續經營下去了！」

「這是……」

「什麼？什麼事？這個怎麼了？」

『窩以理事長的權限在此下令！滿天從明天起繼續留在學園，爲學園的飲食生活奉獻心力！以上！』

「是喔。」

「嘿嘿……好高興唷……」

『沒錯！第一名！雖然排行榜與本次遊戲沒有關係，但滿天在排行榜上，與格蘭廚房並列第一寶座！』

不知不覺太陽昇上半邊天，學食籠罩着開朗快活的早晨空氣。

回頭一看，百瀨同學正以充滿競爭意識的眼光瞪着星野同學。

排行榜與單獨舉辦的遊戲或活動無關，是隨時更新統計的，所以是由在學食用餐的所有人決定的結果。

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在學園開放日敗北的第二天，照樣來到廚房工作，嗅聞着衝煮咖啡與烤吐司的香味。

抓到人家要怎樣啊，天之川同學快逃啊，用妳的全力快逃啊。

她不知爲何頭低低的，用只能勉強聽見的微小聲音道早安。

我覺得職業的果然厲害。

「鹿七希望你們收下那些。」

這個結果我已經知道了，根本不想看。

或者應該說，每次看排行榜滿天都是吊車尾，所以沒習慣去看。

我霍然抬起頭來，看向巨人傑克上的一個數位電子看板。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咬了一口自己做的小倉吐司，喝一口咖啡。甜味在口中擴散，咖啡的芳香通過鼻腔。

食物中有着全新早晨的風味。

這是我們帶來的新黎明。

我得感謝那古乃纔行。

因爲有她來到店裏，我們才能這樣繼續經營滿天。

「對了，百瀨同學有沒有看到那古乃？真是，那傢伙跑哪去了……」

百瀨同學不知爲何嘟起了嘴。

「欸，小白同學，你就這麼喜歡那古古嗎？」

「……咦？怎麼這樣問？沒什麼喜不喜歡，她就是我妹啊。」

「是嗎？人家今天早上已經聽你問第三次了啦，你好像想她想得不得了。」

「哪有啊……哈哈，怎麼可能。」

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回想，想起那古乃爲了滿天賣力的模樣。

那古乃與星野同學吵嘴落淚的模樣。

我那時義憤填膺，把氣憤的理由怪在忘了食堂本分的兩人頭上，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會不會是那古乃被弄哭我才生氣的？

然而我又因此聯想起那古乃滿是味噌的親手料理。

「嗚惡……」

好想吐。對，別搞錯了，那傢伙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味噌成癮者，是我的天敵。

我不可能喜歡上那傢伙，而且她是我妹，而且她身體有一半是味噌做的。

「就是說嘛……嗯……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

——早晨的理事長室。

「言歸正傳，理事長，不可以背叛那古乃喔？」

「不過，窩覺得小白桑已經很帥了喔？恐怕有不少女學生對他有興趣。」

那古乃吐了吐舌頭，連學園暴君也一瞬間答不上話。

「欸，這樣葛格是不是就會變成沒有那古乃活不下去的身體啊！」

「格蘭廚房的『國王』不會默不吭聲的，星野桑終究不過是『王牌』，窩也聽說『傑克』已經展開行動了。」

說完，再度開始大快朵頤那古乃特餐。

「算了，這樣也好！因爲要是那時候不小心贏了，葛格會變得太帥的。」

「可是他們也不好對付……」

「小黑妹妹超可愛的……咿嘻。」

看那古乃板起一張臉，理事長表情和緩了些。

「理事長也很有意思喔？像是講話方式之類的。」

「嗯唔？」

「好好好。」理事長回答後接過空飯碗，從房間裏的電鍋盛了一碗飯。

不久那古乃喫完了第五碗飯，終於心滿意足地把筷子放在飯碗上。

「不行啦，在這裏不行。」

她再次開始喫飯，不愛搭理地回答。

「泥真是個可——怕的人物呢，要是知道窩與泥在背地裏聯手，牽線促成這次糾紛的話，大家一定會很驚訝。」

那古乃接過飯碗，再度擠上大量的味噌。

「不要緊啦。」

那古乃狼吞虎嚥着盛滿味噌的白飯，塞得滿嘴地應了一聲。

「泥是說泥不知不覺間認真起來了？最後還爲了讓滿天留下來，拚命跑來求——」

「不過在最後的正式對戰，他的活躍表現確實令人眼睛一亮呢？」

「……想不到泥連這個都知道，真是甘拜下風。這件事以後再談吧，最後小白桑發表了一場偉大演講，結果滿天輸了。」

「窩知道。」

她拿茶配着嚥下嘴裏的飯，然後說：

「那古乃只能說名古屋出了問題，需要葛格。」

「嗯——老實說真是捏了把冷汗呢。學園開放日的前一天晚上，葛格竟然說他想到了計策。那古乃是想讓一切都照那古乃的劇本走纔會潛入他房間的，差點功虧一簣。葛格有時候就是會做出驚人之舉呢，總是不如那古乃所料，咪呀……不過那古乃也是這樣纔會喜歡他啦。欸，再來一碗！」

「……不過呢，雖然只是一時，但這次滿天讓帝國顏面掃地，導致學食的勢力圖逐漸產生了變化，也許事情會變得很棘手唷？」

「再說這個學食裏不只有格蘭廚房獨大，過去曾與格蘭廚房並稱三強的，還有日式料理蓬萊以及中餐廳錦城樓。除此之外，其他的四顆星、五顆星主廚應該也已經有所行動了，窩不認爲一切都會照泥的想法進行唷？」

「好吧，反正只要事情變得有趣，窩就沒意見了。」

「爲何？」

「要是葛格變得太帥，那古乃會很傷腦筋的。葛格必須是個路人甲，是誰都不屑一顧的綠色雜草，不然就糟糕了。那古乃得再多寵葛格一點，讓他變成廢柴，變得只看得見那古乃纔行。」

理事長想了想回答。

「嗯，那古乃大致猜到矮冬瓜會使出那一招，所以想到可以找歐吉桑叔叔來大吼一聲解決這個難關。聽說歐吉桑叔叔跟理事長以前是同學對吧？而且還是創立這個學食的成員。」

「懷孕有點困難喔。」

「那古乃一開始是打算讓滿天倒閉的，那古乃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開始這一切。」

「……那好吧，反正那古乃已經充分吸引葛格的注意了，他最後自己做了好多名古屋特產，還喊說『名古屋萬歲！』呢。以刺拳來說還算不錯，勉強及格？嗯，還過得去。」

「不愧是叛國的公主，通稱『黑色No.8』，泥果然是個有意思的人。」

那古乃無言地用筷子指向理事長，那眼神像一把利刃。

「可是完全沒照那古乃的預定計劃走啊……而且還輸給矮冬瓜，真是糟透了。」

「可是可是！結果滿天存活下來，葛格應該會更感謝那古乃吧？這次的事會不會讓他完全成了那古乃的俘虜？……搞不好已經懷孕了喔！」

「泥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雙手合十望向窗外，神情恍惚地低喃：

那古乃不滿地嘟着嘴巴，但很快又咧嘴一笑。

「怎麼可能，葛格那種人耶？拿蔬菜來比喻就是巴西里喔？不可能。」

「這些地方加起來統統喜歡啊。」

理事長一副受不了她的樣子，兩手手心朝向天空。

「好了啦！你很囉唆耶！不要你管啦！唔……」

「窩知道。」

「那古乃絕對要把葛格帶回名古屋，絕對，那古乃說絕對。」

「哎呀，真是一場刺激熱烈的遊戲，這一切都是泥的功勞唷？——那古乃桑。」

理事長愚留米院典明回頭看向皮革制的奢華沙發。

「謝謝招待，好戲現在纔要開始喔，葛格？」

她一瞬間以尖銳的眼光射穿理事長，但隨即又若無其事地開始扒飯。

「在滿天就快被格蘭廚房吞沒時，大聲吶喊的葛格真的好帥喔……心跳好快，嚇那古乃一跳呢，那古乃預先埋下的伏筆都白費了。」

「把那個浪人找來的，果然是泥啊。」

「若是不成功，你就死吧。」

理事長搖搖頭，實在鬥不過這小妮子。

「棘手？」

坐在沙發上的人，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專心扒飯。

「呼呼呼……泥真有意思。的確，這次的一連串對戰，泥都小心注意着不讓小白桑表現得太活躍。廚房機械爭奪戰是泥的個人舞臺，而前哨戰的關鍵人物是百瀨桑與泥。」

「呵呵，窩好像能體會大家爲什麼喜歡泥了。」

「呃，泥真的喜歡他嗎？」

「是這種地方喔？對了，泥爲什麼這麼想把小白桑帶回名古屋呢？如果只是想跟他兩個人在一起，待在這個學園也可以吧？」

「可是那古乃喜歡上滿天的所有人了嘛，沒辦法。」

「是喔。」

「唔……這很難說喔，不過窩想他一定很感謝泥吧？」

「不要緊，你當那古乃是什麼人了？」

「那古乃的最終目標是讓他懷孕。」

她搖搖頭。

那古乃又開始喫起來，然後說了。

「懷孕可能有點難喔。」

「不過話說回來，泥怎麼會想讓滿天留在學園呢？排行榜的結果千真萬確，所以我也照泥說的做了，但對泥來說，滿天消失了不是比較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