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盤 名古屋人不會遷就於普通咖啡

前哨戰結束後。

「那個，人家剛纔做了什麼……？」

百瀨同學似乎沒有冰帝模式的記憶，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薇薇，謝謝妳！」

「哇！佳子妹妹？」

感動萬分的最上同學，用力抱緊了還一頭霧水的她。

「我們贏了！都是薇薇的功勞喔！」

「真、真的？是人家的功勞？」

「嗯，謝謝妳，謝謝妳爲了我，爲了滿天出一口氣。」

最上同學的手臂抱得更用力了。

「佳子妹妹……」

百瀨同學就像在母親的懷裏一樣，神情變得安心。

大概比起在前哨戰中勝出，覺得自己終於派上用場了，纔是最讓她安心的吧。她以前一直認定自己只會礙手礙腳，爲此痛苦不已。

百瀨同學將臉頰靠在最上同學的肩上，緩緩閉起眼睛說了。

「人家才該道謝……最喜歡佳子妹妹了。」

據百瀨同學所說，她在向笑冢同學叫囂到一半時就已經沒記憶了。

看來那個冰帝模式，是在怒氣到達頂點時自動發動的。

平常注意觀察整個學食，持續努力瞭解客人的百瀨同學，一旦進入冰帝模式，就能從言外之意揪出對方的祕密，赤裸裸地暴露在衆人眼前。

這種可怕的力量，已經超越了接客的範疇了。

而且因爲角色變化太大，即使換上可愛的狐狸女僕裝，也沒被人發現她就是希兒薇。

「因爲啊，」百瀨同學說完，轉身背對着我。

「沒錯，格蘭廚房將會壓倒性地有利。」

也可能是害怕遭到痛罵，或是怕祕密泄漏的傢伙。

而就在前哨戰的隔天，理事長立刻發表了正式對戰的內容。

那古乃表情一瞬間變得快活起來，拉了拉我的襯衫衣襬。

「不會啦，沒那種事，那是百瀨同學對滿天的心意所產生的力量啦。」

我接着說下去。

看來她是想模仿笑冢同學。

「到底幹嘛？」

總而言之。

所以我不認爲她的力量能真的得到讚賞，並獲得該有的星星。

兩方以全力互相碰撞，會被彈出擂臺的當然是比較弱的一方。

因爲只有我一個男人，所以這種時候自然而然都是由我做整合。

就是這兩條。

百瀨同學突然叫我，我轉過頭去，她對我鞠了個躬。

「神奇的力量？我嗎？」

「小白同學有種神奇的力量呢。」

「似乎有點本事呢？想不到你們還留了這麼驚人的一手，把本小姐稍微嚇倒了呢。」

那古乃看了，更可愛地露出燦爛笑容。

我總覺得心裏有疑問，這時背後傳來那古乃的自言自語。

「不過，你們雖然贏了，但笑冢在我們之中不過是個平凡的主廚，奉勸你們不要得意忘形了喲。那麼，讓本小姐期待正式對戰囉。」

真是深不可測。

可是那種力量就像一陣神風，很難控制。

那句話聽起來有點感傷。我有些擔心，正要開口問她時——

① 餐點定價必須在五百圓以下。

我不懂她什麼意思。

背對櫃檯坐在椅子上的我第一個開口。

「說實在的，這次很難搞。這是因爲比賽內容不受限，相對地，比賽規則卻有受限。」

格蘭廚房人才濟濟，而且當中存在着無可爭辯的階層制度。笑冢同學擁有那樣的實力，而且當西部漢堡還存在於學食時，她可是那裏的王牌，絕對是號優秀的人物。

「可是……你爲了店裏還打扮得那麼丟臉……」

「嗯，很神奇的力量。」

「這身裝扮果然很丟臉啊……」

「葛格！」

店家的評價就是顧客的評價，這次是純粹較勁看哪一家食堂比較優秀。如同理事長所說，對學園有益的店家才能獲勝，再單純不過了。

當然矚目焦點就是學食。

她氣鼓鼓地用力踩地板，嘟着臉頰把頭扭向一邊。

「這種的……感覺真好呢，這就是所謂的歸宿嗎……」

在前哨戰貫徹袖手旁觀態度的星野同學，看完整場比賽後——

「咦，什麼意思——」

「小白同學。」

「呃，是什麼意思呢？」

她微微偏着頭，甜甜一笑。

總而言之，我們因此避開了從學園撤店的第一場危機，獲得了正式向格蘭廚房挑戰的權利。

『學園開放日對學園而言是獲得考生的重要活動！能吸引考生與家長的食堂纔有存在的價值！窩們將對所有參觀來賓進行問卷調查，受到最多支持的食堂即爲勝利者！』

天之川同學偏着頭。

「也就是說……」

我們馬上在結束晚間營業後，留在廚房召開作戰會議。

所以她講的話很有說服力，讓我頓時狼狽起來。

最上同學反應真快。

★

「沒錯，如果只希望在這一天獲得買氣，只要不顧利益就行了，只是從第二天開始又會恢復平常價格，大概就是爲了避免這種狡詐手段吧。限定在五百圓以下也是同樣的道理，這裏畢竟是學食，理事長是在叫我們拿合理的價格與利益率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不，人家去向對方嗆聲之前，其實在想人家大概是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了，也許人家是怕受到異樣的眼光所以才變得怕生。是因爲小白同學爲了店裏犧牲色相扮女裝，人家才能得到勇氣採取行動的。」

「怎、怎麼啦？我沒做什麼啊？」

她的目光朝向抱在一起的三個人，望着百瀨同學的背後。

以國內第一的設備與品質爲傲的學食。鼓勵學生打工，讓學生累積料理與職業經驗的學食。同時照顧學生的健康與休閒，富含娛樂性的學食。

又留下有如魔王的臺詞揚長而去。

不過最上同學推測百瀨同學擁有學食第一的力量，說得的確沒錯。如果給她星星的話，應該有三顆星……不，四顆星都有可能。

「聽起來很難呢……」

不過她說的話卻是千真萬確。

「嘿嘿……嗯，不過，謝謝喔。」

時間不多了。

「這個嘛，我先解釋比賽內容不受限這一點，就是說像上次那樣只以接客決勝負之類的，限定比賽內容對我們比較有利。就像那古乃說過的，只要將戰力集中在那一點上嘗試突破就有機會取勝，這是我們這種弱者對抗強者時的基本理論。可是這次的目的純粹是獲得參觀來賓的支持，換句話說就是總體戰。」

「然後講到比賽的規則，這次理事長提出了規定。

無論如何，滿天獲勝的原動力，無庸置疑就是百瀨同學。

『以本週日舉辦的學園開放日作爲決戰舞臺！』

關於投票的結果，投給滿天的恐怕大多數都是那些重度M吧。

開放時間爲上午十點～下午五點。

「幹嘛？」

百瀨同學不知怎地紅着臉頰，抓抓頭這樣說。

★

「不知道啦！」

是說不可以那樣臭罵客人吧？妳還說他們是豬對吧？

她雙手在腰後面合握，用羞答答的語氣說：

「謝謝你，小白同學。」

學園開放日是每年六月底的這段時期會固定舉辦的活動。

「嗯？」

我想不通。也許自己這樣說不太好意思，但我只是個平凡的男生，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算是這個超乎常理的學食唯一的良心。

② 食品成本率必須在百分之五十以下。

每年都會有爲數衆多的報考生與家長、在校生與家長，或者是附近居民等人來訪，參觀人數多達五千人。

「真搞不懂她……」

「爲什麼不懂嘛！那古乃笑了，你就應該過來啊！」

我重新看看自己的女裝打扮，到了這時候我才猛烈地感到後悔，好想死。

可是，百瀨同學卻用她那雙能看透一切的清澈眼眸望着我。

然而星野同學卻說這樣的她不過是個平凡人。

除了報考生之外，之所以會有這麼多人來參觀，是因爲很多人都只是好奇，想看看這個學食是什麼模樣。

天之川同學神情變得嚴肅。

的確很難，規則愈是正經八百，滿天就愈不利。

然後她就這樣跑到最上同學與天之川同學的身旁，再度與她們分享喜悅。

「首先來整理一下本次比賽的內容。」

我正要問個清楚，百瀨同學卻逃得遠遠的了。

「因爲要是豁出去了的話，也可以用一塊錢賣套餐嘛。」

她如此慰勞勝利者。

格蘭廚房的強項，不用說就是總體力量。

「只要待在小白同學的身邊，就會產生力量啦。」

今天是星期四，離學園開放日還有三天。

那個行事風格自由的理事長難得設下了限制，我想大概是考慮到對外問題，或是爲求公平吧。」

而偏偏這次又是不容嬉鬧、動真格的比賽。

纔剛這樣想，她又突然咻咻咻的往後退，在離我兩、三步遠的位置張開雙臂。

「而且這次還有未確定要素。」

「未確定要素嗎？」

「嗯，很簡單，就是舞臺是學園開放日這點。至今我們主要的客層只有學園學生與教職員，這次卻不同了。講得極端一點，會有什麼客人來，我們完全無法掌握。看過去的資料，參觀來賓會超過五千人，平常光顧學食的學園關係人士頂多兩千多一點，所以這次掌握勝利關鍵的，應該是能受到校外人士多少支持喔。」

「受到校外人士的支持……嗎？」

天之川同學的表情變得更苦澀了。

這項未確定要素對我們來說將會是吉是兇？

不管怎樣，我總覺得這點就是勝敗關鍵。

這時，至今保持沉默的百瀨同學開口插話。

「那個……對不起，可以打岔一下嗎？」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她從剛纔就好像想說什麼，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不會啦，不好意思，都是我一直在講話。」

我催促百瀨同學開口，她難以啓齒地說：

「其實人家，星期天有試鏡……也許不能來。」

「試鏡？」

「嗯，是電視劇的試鏡，人家一直很想演演看的。人家是第一次演出電視劇，聽說是這次的導演指名找人家。人家以往不敢跟人講話，都只接唱歌的工作，不過上次的對戰給了人家啓發，讓人家想再多加油一下……」

百瀨同學說着，滿懷歉意地低下頭。

我們不由得沉默了。

因爲如此一來，我們的戰力將會大幅下降。

畢竟對手十分強大，同伴是多一個算一個。不只是單純的人手，還能期待百瀨同學發動上次那種奇蹟。

失去這樣的人才令人惋惜。

「其他還會附沙拉、飯糰、味噌湯、甜點、滷菜、烏龍麪或茶碗蒸之類的啦！」

百瀨同學顯得很佩服。

最上同學拍了一下百瀨同學的背。

那古乃很會想壞主意，但不擅長做這種計算。

「就說不奇怪了嘛！」

真的假的啊，聽了突然覺得好可疑啊。

「味噌麪包怎麼——」

「我也這麼覺得～」

最上同學嘟起了嘴。

聽她這樣說，我、那古乃與天之川同學都點點頭。

「薇薇要挑戰新的事物我也很高興喔，大家覺得呢？」

那古乃一聽馬上舉起手來，聒噪地插嘴。

〇

冷門

〇

「麪包配味噌有點……」天之川同學說。

那古乃說了。

那古乃提出的點子。

「滿天一定會迎接黎明的。」

總是拗不過天之川同學的最上同學，也漸漸表示理解。

「因爲我們一直以來都付了一樣的金額，只喝咖啡就滿足了，現在知道『其實還有多餘利益可以附贈餐點』，就得承認自己至今都喫虧了，很不甘心耶！」

最上同學是在東京出生長大，看着像壞人的傢伙大多不是她朋友。

不愧是最上同學，一針見血。

研發新餐點不是件簡單的事，必須考慮到現在的需求、店裏的設備、人力、技術與原價等許許多多的條件。

最上同學代替我道出心聲。

「不，不會。」

「有時候會覺得那古古是不是味噌業界的手下……」百瀨同學說。

「爲什麼嘛！」

「咖啡跟關東煮實在不配！」

由於大家得知那古乃竟然想在早餐組合端出關東煮，於是被迫重新討論早餐組合要附什麼餐點。

「不行呢，用一杯咖啡的價格販賣，才能叫做早餐組合啦。」

「我們畢竟是食堂，所以那古乃覺得還是該用菜單決勝負。再來學食重視的就是划算！換句話說，現在正是展現名古屋咖啡屋本領的時候！」

就是「早餐組合」。

我們老家是開咖啡屋的，無巧不成書，滿天也是學食的咖啡屋。

「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那麼！有！那古乃有好點子！選我選我！」

「拜託爸媽把家裏用的咖啡豆讓給我們吧，因爲滿天現在使用的是盒裝咖啡與即溶咖啡原價纔會比較高，包括廢棄在內，一杯應該要八十圓吧，但我記得阿嬤說過，家裏的咖啡一杯原價是二十圓左右，這六十圓的差額就可以拿來做早餐組合。」

「不過早餐組合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耶，尤其女生最喜歡贈品啦！」

我也是來到東京才知道，在咖啡店點咖啡卻沒附零嘴，讓我剛開始覺得好寂寞。

「好吧……既然天都這麼說了……」

「爲什麼才點一杯咖啡就會附這麼多東西啊，我搞不懂。還有爲什麼是茶碗蒸啊，跟咖啡不配吧。」

「佳子妹妹……謝謝妳，人家會盡量設法趕來的，只是……」

「還是能代替早餐的東西比較好吧？」

「佳子妹妹爲什麼不懂啊！名古屋從以前就是這樣啦！就是這種文化啦！」

百瀨同學與天之川同學都對早餐組合表示積極態度。

我以自傲的腳力迅速躲開，那古乃的臉撲向地板，做了個漂亮的滑壘。

百瀨同學這樣說，於是我回答：

「這樣啊……如果能用一杯咖啡的價格解決早餐，真的很棒啦。」

那古乃在發牢騷，但還是拍拍衣服站起來。這傢伙很習慣嘛。

那古乃從剛纔就一直拚命向大家解釋名古屋的早餐組合。

我一邊與那古乃展開小型戰鬥一邊提議。

「那麼……沒有比小倉吐司更好的選擇了呢！」

「有啊！反而應該說只有好辦法啦！」

「那古古，妳有什麼好辦法嗎？」

「那麼，當然早上的咖啡會變成早餐組合，價格會比較貴囉？」

「葛格……你真是天才！」

「嗯……對呀……」

「那就沒辦法了呢。」

我志得意滿。講到名古屋的早餐，這是最常見的，還能有別的選擇嗎？這是討厭味噌的我少數喜歡的名古屋特產，大家一定喜歡。

「還是把早餐價格提高吧？」

「也就是說？」最上同學問。

要是那樣做，我會休克而死的！

「嗯，對啊，在名古屋，大家都拿早餐組合當早餐的。」

「否決。」最上同學馬上拒絕。

「所以妳別在意，去吧。上次薇薇做了很大的貢獻，這次換我們加油了！」

好不容易想到的早餐組合。

我也想看看一直躲在自己殼裏的她展翅高飛的模樣。

「欸，那古乃，跟家裏商量一下怎麼樣。」

「我無法接受。」

那古乃咧起嘴角，點頭回答。

「就說這就是名古屋的咖啡屋嘛！」

可是。

「我就是不懂這一點啊，從妳講到一半的時候，我就開始糊塗了。」

「不要緊的啦！就算不行，交給那古乃就沒事了！」

就在這個點子即將擱淺，大家快要變得消沉時，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百瀨同學用表情告訴我們很難。

〇

何謂早餐組合

〇

「什麼味噌啊，白癡嗎？」店長妳在啊。

「跟家裏？爲什麼？」

但不熟悉名古屋作風的人，或許很難理解吧。

〇

開始早餐組合

〇

那古乃說這是命中註定。

「所——以——啦——！早上點咖啡，就會附麪包或水煮蛋啦！」

大家都雙臂抱胸陷入沉思。

那古乃表情頓時變得像朝陽升起，朝我胸口飛撲而來。

結果——

「小倉吐司？不要講大家聽不懂的話。」最上同學說。

大家就是聽不懂。的確，那古乃並沒有說謊。

「不過有六十圓就安心了！可以附味噌關東煮呢！」

那古乃揮動着兩條手臂。

不，我也是反味噌派啦。我拿鍋蓋當盾牌，阻止那古乃接近我。

「不過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特別是原價的問題。我們店裏的咖啡現在一杯一百八十圓，本來就已經夠便宜了，要是再附送餐點，會沒有賺頭的。」

「還有，既然難得要做，有名古屋風格的餐點比較好吧？」

最上同學雙臂抱胸，搖晃着食指說：

「爲什麼要躲開嘛！這種時候應該要接住喜上心頭的妹妹纔對啊！」

總之那古乃遭到全力反擊，步履蹣跚地往我這邊靠過來。

天之川同學說。

最上同學也挺頑固的，其實她只要隨便應一句「是喔」就沒事了。大概她就是這種個性吧，還是說有什麼地方讓她無法釋懷嗎？

「……小強……？」天之川同學說。

「小倉好像是……在福岡？」百瀨同學說。那是Kokura。

「豆豆真的很笨耶。」我不叫豆豆。

連我都慘遭公幹。愈有自信，傷害也愈大。

那古乃找到跟她同一掛的人，高興得笑咪咪的。

我忘了，我也是冷門的名古屋組。

〇

小倉吐司

〇

大家都沒聽過小倉吐司，我卻有點得意地胡說什麼「沒有比小倉吐司更好的選擇了呢」，真想宰了剛纔的自己，有夠丟臉的。

但我懸崖勒馬，與那古乃互相幫忙舉辦了小倉吐司試喫會。因爲很不甘心，所以我拼了命，結果大家反應不錯，這才讓我放了心。

「雖然有點甜膩……不過不難喫呢。」

「意外的組合，不過很好喫～」

接在最上同學與天之川同學後面，百瀨同學也用手帕擦擦嘴說：

「嗯，人家也很喜歡，感覺比較像甜點啦。」

我們讓大家試喫的，是把一袋四片的厚片吐司塗上奶油烤過，再放上小倉紅豆餡的簡單種類。

我心情愉快起來，靈機一動做了點創意變化。

「那麼像這樣，在紅豆餡周圍擠上鮮奶油，弄得像蛋糕一樣，應該更有甜點的感覺吧？」

「嗯！這樣完全是甜點了！」百瀨同學說。

我得意起來，嘗試更多的創意變化。

「那麼再灑點可可粉，是不是很漂亮？」

「真的耶！而且看起來好好喫啦！」

那古乃也從旁提出點子。

有人拿着布偶，有人拿着金鯱雕像，有人拿着巨大的深鍋。

「哇啊，好棒喔好棒喔！」

畢竟是早上，每家店的營業都顯得懶洋洋的，只有她的聲音格外有活力，吸引了眼皮沉重的學生們。

我們下定了決心，各人手拿武器，決意顛覆一直以來被懶鬼店長使喚來使喚去的悲慘歷史。

客人來得多，餐數增加利益也會增高。

超乎想像的盛況空前，店門外的座位已經坐滿了。東京人沒喫過小倉吐司，但接受度似乎頗高，讓我放心了。

這時候只能請店長撐一下了。

一百八十圓。

放學後的晚間時段有辦法可想，早上就沒辦法了。

「名古屋的料理都很甜沒錯喔？味噌豬排、鰻魚飯三喫跟關東煮都很甜喔？因爲味噌本身就是甜的嘛。可是妳們想想看，世間如此酸苦，就讓味噌甜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這就是人類最後的堡壘啊。」

「哇啊，超豪華的啦！已經不輸給蛋糕了呢！」

的確沒錯，很明顯地上了軌道。

那古乃好興奮。

只是，這兩天格蘭廚房始終保持沉默，讓人覺得毛毛的。

「欸，名古屋人是不是得了什麼都要弄甜才滿意的病啊？」

我們終於打倒魔王，贏得了勝利。

就算爲了挽回名譽，賭上名古屋人的驕傲，一定要讓它熱賣。

這形成了良好循環。

那古乃充滿朝氣的聲音響遍早晨的食堂。

「是啊，有個重大的問題。」我也表示同意。

後天就是對決之日了，我們實驗性地開始了早晨營業。

「比起上次的昂列咖啡什麼義大利麪，這次的好喫得難以置信呢。」

另外再加顆水煮蛋，這是名古屋早餐必附的。

嘗試推出的小倉鮮奶油甜點咖啡也意外地受歡迎。

格蘭廚房的早餐套餐是兩百八十圓。

百瀨同學拍拍手。啊啊，多虧率真又可愛的她，我剛纔受到的小倉吐司打擊也漸漸癒合了。

「是呢……有呢……」

一回神，發現早上客人最多的是滿天，連格蘭廚房都輸給我們。

順便一提，早上營業的店有四家，格蘭廚房也是其中之一。

高潮之處是在扭打一番後，捨棄了情義的天之川同學奪走魔王的祕寶（零嘴箱），魔王以慢動作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的場面。

「歡迎光臨——♪要不要來份滿天的早餐新組合呢——♪」

衝煮咖啡的單純工作全都交給店長。

老實說，早上不做生意純粹只是因爲店長討厭早起。

照這樣進入明天的比賽，說不定有機會取勝。

這樣的價錢就能喫到美味早餐，當然受歡迎了。

遠遠看着滿天步上軌道，其他店家的眼光也莫名地令我介意。

〇

早餐組合上市

〇

只有那古乃一個人沒跟上狀況。

若是讓那古乃來衝，可以衝出最好的風味，但老實說，咖啡的味道有八成取決於咖啡豆，除非衝煮方式真的太怪，否則味道都差不了多少。

「咦？怎麼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因爲我們店早上沒做生意啊。」

總而言之，早餐組合的內容就決定是小倉吐司了。

招牌商品小倉吐司，不過是讓早餐組合一躍而出的一個車輪罷了。

而最大的賣點果然還是價格。

早上光顧滿天的客人不只有學生，其實教職員比學生更喜歡我們的店，原因出在咖啡上。

天之川同學說，根據統計，學食早餐一旦超過三百圓，大家就會有點買不下手，可見他們價格設定的用心。

「那個啊，那古乃啊，也喜歡淋上蜂蜜喫喔？」

當然早上也是最受歡迎，七點的時候就已經有超過二十名客人了。

我們覺得有勝算，勝算就在這裏。

「那麼早餐組合的內容就決定囉，可是還有其他問題呢。」

〇

反應良好

〇

店長只要打扮一下，一語不發看起來就是個美女，衝煮咖啡的模樣頗爲賞心悅目。

這樣一來能花在食材上的錢就更多，當然也就能吸引更多客人。

「那咖啡也來個大翻身吧。在咖啡里加入一匙小倉紅豆餡，再加入鮮奶油做成維也納咖啡，最後放上甘納豆！這是店裏實際有在賣的，也可以這樣做喔。」

除了有工作不能來的百瀨同學之外，第一天所有人都上班招呼客人。

我一下子幹勁都來了。

「喔喔，好便宜。」、「大家來唷，咖啡屋早晨新開張喔！來喫唷～」

〇

敵情分析①

〇

最上同學臉色沉重地說。

這孩子爲什麼就只有這麼簡單的問題注意不到？腦容量2MB嗎？初期紅白機遊戲等級嗎？應該再對妳好一點嗎？

百瀨同學的反應良好讓我很開心，心情低落的時候真想僱用她鼓勵自己。

聽她這樣說，我們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說：

〇

造反

〇

「這是什麼啊，好甜好好喫喔～」、「咦，只要一百八十圓嗎？」

百瀨同學感覺好像滿喜歡的，讓我跟那古乃都有點飄飄然。我們搔搔頭，完全輕忽大意了，結果得到最上同學冷靜的一句話刺進心裏。

「嗯，人家也在擔心這點啦……」

格蘭廚房的早餐套餐雖然有附三明治，但價格貴一百圓，對學生來說差很多。

也許前兩天的前哨戰獲得勝利，讓大家對滿天刮目相看了吧。

店裏可以只靠兼職人員做生意，但早上要上學實在有點困難。

隔天。

那古乃在亂說些有的沒的，不理她。

天之川同學與百瀨同學也吐露不安的心情。

客人陸續上門。

心情有點複雜就是了。

如同螺旋上升的電梯，滿天已經一腳踏上去了。

每個人各自懷恨在心殺進辦公室，嚇得店長把蘋果汁噴了出來。

她基本上一天只肯工作八小時，目前早上時段店都是關着的。

家裏不但寄來特別訂購的咖啡豆，還連同多出來的咖啡杯碟、濾杯組合、手搖磨豆機與老舊烘焙機一起寄來，讓我們得以衝煮出幾乎與老家咖啡屋同樣風味的咖啡。

總而言之這是個問題，我們店裏的正職員工只有店長一個人。

天之川同學似乎也覺得反應不錯。

現在很多人不喫早餐，如果只是想填飽肚子的話，在便利商店買一百圓上下的甜麪包喫喫還比較便宜。

而且原價控制在大約六十圓以內，食品成本率是百分之三十三，沒問題。

「啊！」

滿天的早餐組合立刻就在校內傳開了。

「這……說不定會成功呢！」

「完全達到了我們的目的呢！」

「你、你們是怎樣！住手！造反!? 造反了嗎!? 」

我們在準備早餐組合的同時，也不忘想辦法對付對手。

剩下的兩天，我們晚上暫停營業，把時間用來想對策。

「要看格蘭廚房會拿出什麼招式來呢……雙方的條件相同，所以我想他們應該做不了太突發奇想的事情，但總覺得他們好像從容不迫，讓人毛毛的。」

「……我猜很可能會是自助餐。」

我回答最上同學的疑問。

「這是他們的看家本領，每次只要使出這招，幾乎所有客人都會被格蘭廚房搶走。如果我是星野同學，百分之百會推出自助餐。」

「的確如此呢。」

「可是這次有限制，價格在五百圓以下，食品成本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下，換句話說，每一餐能花在食材上的錢最多兩百五十圓，要遵守這點辦自助餐很難。」

「是這樣喔？」

那古乃說着，身旁的百瀨同學也顯得不解。

「比方說拿一般套餐來說吧。」

我把空碗盤擺在托盤上給她們看。

「先說米飯。考慮到廢棄損失，一碗六十圓，如果降低米的等級，可以把成本壓得更低，但客人也會產生不滿，所以不行。我們店裏的味噌湯料很多，所以是十五圓，醬菜十圓，副菜嘛，我想想，平均起來三十圓吧，最重要的主菜什麼好呢？就漢堡排吧。那古乃，我們店裏現在訂的漢堡排要多少錢，妳知道嗎？」

「呃……記得好像是八十圓上下？」

「是沒錯，不過那種的有點小對吧？上次有客人抱怨。」

「人家記得醬汁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都是小白同學另外煮醬汁。」

「嗯，八十圓的主菜實在有點難賣，主菜最好都以一百～一百二十圓爲標準來想。這樣一來，加起來是多少？」

那古乃彎着手指頭計算。

「主菜當作一百二十圓，全部加起來就是……兩百三十五圓！只剩下十五圓了！」

「就是這樣，食材原價比想像中更喫緊，所以每家學食都拚命在削減原價。只要餐數多，能夠讓比率降低百分之一，利益就會差很多了。」

更正確地說，她的食指指的不只是格蘭廚房，而是整個學食。

「這是什麼……」

由於我代替不做事的店長負責所有會計工作，因此對數字方面很懂。

「怎麼？你在意嗎？喫醋嗎？葛格在喫醋嗎？」

而且以格蘭廚房爲中心，整個大廳都放滿了巨大餐檯。

「妳這應該是車掌小姐喔。」

〇

敵情分析②

〇

「咦，天之川同學？」

「妳笑得愈來愈自然了呢，那麼要不要拿我練習一下？」

只是那些餐檯的形狀都很特別，像是一艘艘的船艦。

「那是哪位劍豪啊？真的被灌輸了不少耶。」

〇

一對七

〇

至於百瀨同學，則是面對牆壁盡力擺出笑容練習接客。

「極力減少損失是餐飲店的生命線，對方店裏不只有星野同學，還有蘭普同學。蘭普同學非常擅長物盡其用，她之所以能獲得四顆星，主要也是這方面的能力受到肯定，所以我覺得她們應該會做些什麼，但猜不太出來。」

「※限滿天以外的店鋪」

「自助餐不只學食，在任何餐飲店都是攬客的一大武器，但相對地成本也比較高，因爲要擺出大量料理，所以勢必會出現廢棄損失。」

決戰當天早上。

「格蘭廚房的比率可能更低就是了……」

我們懷抱着不安進行準備，迎接決戰日。

「我幹嘛喫妹妹的醋啊，白癡。」

首先看到的，是黏着砧板不放，揮動菜刀的天之川同學。

「只要五百圓。」

學園開放日的時間到下午五點，賣一整天的早餐組合已經不能叫做早餐組合了，但我們最後想「名古屋實際上也有這種店，所以OK」。

老實說我這種小人物實在猜不到。

「這是怎麼回事啊!? 」

「食品成本率百分之五十以下實在很嚴苛呢。」

食堂經營的精英星野同學，究竟會使出什麼手段呢？

「如果是一般餐飲店的話大概百分之三十就行了，但畢竟學食售價便宜嘛。我們店裏平常的比率也是百分之五十，這裏的學食環境很好，不只餐具與廚房機械，連水電瓦斯與清潔費都是學園負擔，人事費也能用學園的委託費支付，還比較充裕就是了。」

〇

決戰前夜

〇

「是！聽說名古屋人幾乎都能運刀如風、削鐵如泥，所以我在努力！」

店的前面立着高達兩公尺，很明顯是特別訂做的立牌。

最上同學使用我們拜託家裏送來的義式濃縮咖啡機衝了好幾次咖啡。她頻頻點頭，表情彷彿心滿意足。

天之川同學半張着口，表情茫然地指着格蘭廚房的方向。她的指尖在發抖。

那古乃嘴咧得大大的，露出小惡魔的笑容。

「大海盜自助餐即將出海！快乘上喫到飽的大浪！」

我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我跑向格蘭廚房。

「最上同學好像很順利呢？」

「那古乃，妳在跟誰講手機？……聽起來好像是男人的聲音耶。」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天之川同學比我更早來到店裏，她應該也是睡不着吧。

「呃，嗯，好……呃，這、這位客人？右、右手邊可以看到的，就、就是餐券販賣機！」

「什麼叫做好噁啊。」

在無法掌握狀況的我們面前，敵將威風地現身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半夜，絕對是請專門業者來佈置的。

星野同學雙手插腰，抬頭挺胸地回答。

「的確不實際，所以她們也很有可能不做自助餐。」

最上同學也忍不住喃喃自語。

「天之川同學，妳在練習用菜刀啊？」

天之川同學說。

我不可能不在意，不過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而且做自助餐還有一點必須考慮，就是廢棄損失。」

那還用說，怎麼可能想到她會用這種手段，而且——

〇

大海盜

〇

這問題教人頭痛。

「就如同妳所看到的喲。今天一整天，我們將與滿天以外的食堂進行合作，舉辦大型自助餐活動。呵呵，你們想不出這種點子吧？」

上面畫着航向大海的艦隊圖畫，並且以大字寫了這句話：

我們不認爲光靠早餐組合就能贏過強大的格蘭廚房。

「可是實際上很難辦到呢。如果做過幾次自助餐，能掌握客人的傾向還好，但這次校外人士很多，難以看出傾向。」

「小白同學……」

「一般都說自助餐的廢棄損失，目標在百分之十以下對吧？」

「小白同學，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整個學食都成了我們的敵人？」

「我有時候會忘記，最上同學果然很可怕呢。」

我們連要用什麼決勝負都是問題，卻還得考慮對方會出什麼招。

「我不知道，不過他們大概是在我們不知不覺間偷偷談好的吧。」

那古乃與百瀨同學都發出低吟陷入沉思。

滿天要以早餐組合爲中心，盡最大所能。

「一餐兩百五十圓做自助餐啊……」

「那個……」

「啊，的確是呢……」

「搞了半天，也許我們只能做我們能做的事了。」

我這樣說時，那古乃哆嗦着說：

「妳說那個，到底是怎麼了——」

不久，最上同學也來到店裏。

那古乃在廚房外講手機，我發現她時她正好掛了電話，但我有聽見手機傳來對方的聲音。

「是啊，因爲餐數多，食材買得多也會有折扣。就算是百分之三十五好了，就表示她們能拿扣除後的百分之十五做點花樣。」

「總覺得……平常不顯眼的葛格好像成了食堂專家，好噁喔……」

我輾轉難眠，結果幾乎整晚沒闔眼，明明也沒其他事好做，早上還不到七點就到店裏了。

整個學食染成了格蘭廚房的主題色——白色。

天之川同學顫抖着聲音問。

我們的疑問也被她看穿了。

爲了以備萬一，所有人各自磨利武器。

應該是用來替自助餐料理保溫或保冷的吧。

無論如何。

這樣就已經夠驚人了，更讓我受到震撼的是接下來的兩句話：

我把頭扭開，但那古乃開心地嘻嘻笑。

「是不是奇怪我們怎麼能辦到這種事？」

想東想西也於事無補，我們決定拿出勇氣面對難關。

什麼時候做了這種花招的？

「鹿七妹妹……這究竟是……」

「豪華合作！學食內全店料理任您享用！」

「這個用的咖啡豆很香，是好豆子呢。真棒，就算下毒也不容易穿幫呢。」

「很簡單喲。大家應該都在擔心，若是拒絕協助我們，下次就輪到他們了吧。不不，本小姐纔不會說出那樣低級的話來呢。」

她說，是大家自己要這樣想的。

的確，格蘭廚房在這個學食裏的勢力太大了。

而且他們曾利用這種力量併吞過兩家店，是有「前科」的。

我們可不想遭到那種下場，誰都會這樣想。對滿天不需要講任何義氣，既然如此，不如閉嘴站到格蘭廚房那一邊纔是明智之舉，沒有其他辦法。

拿早餐組合決勝負？磨練每個人的技術？

我們頂多只能以這種等級思考事情。

從戰略的規模就比不上格蘭廚房。

「可、可是你們這樣守得住比率嗎？一個人兩百五十圓以內的自助餐，怎麼可能辦得到！」

最上同學忍不住這麼說。的確如此。

自助餐的餐點，有奶油麪包卷、牛角麪包、白飯、什錦飯、味噌湯、兩種面類與兩種沙拉，其他還有煎蛋與炸物等單品料理，甚至還有三種甜點，三種飲料也無限續杯。

「格蘭廚房辦得到，因爲我們有自己的進貨管道與蘭普。」

星野同學充滿自信地說。

〇

原理

〇

「格蘭廚房在全國擁有八百家食堂，使用的食材都是從嚴選的兩家食材業者集中進貨，因此能夠以最低價格買進食材。不只如此，這次幾乎所有生鮮食品都是從本公司自有農場直接進貨的。」

這點就是與滿天的決定性差異。

規模的力量，資本的力量。

食材業者對滿天這樣規模微小的顧客，只能以一般價格販賣食材，但如果獲得格蘭廚房這種大筆訂單，就可以薄利多銷。

而且還有公司的自有農場，大概也有自己的物流吧。

只要利用這些優勢，當然就不會產生批發差額。一般公司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農場與物流，星野同學將自己公司的優勢發揮到最大極限，並且爲每種食材設計了最適合的低價進貨路線。

蘭普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像鬼魂一樣出現了。

「歡迎光臨！請到滿天坐坐～♪」

星野同學與蘭普同學悠然自得地回到大本營。

「請問一下～這裏有在做嗎？」

恐怕就算格蘭廚房單獨推出自助餐，也足以勝過我們的早餐組合吧，但她卻想出了更強大的策略。

是那個傳說中的歐吉桑，那個玻璃腸胃的歐吉桑。

我走向爐子，看到店長已經睡眼惺忪地拿水壺燒水。

其他店也是一樣，毫無窒礙地逐步準備開店。

她點醒了我。

「對啊，名古屋的阿嬤說過！有人說所有人都能公平地迎接黎明，那是假的！不事努力只是睡覺起牀，迎接的黎明也是假的！真正的黎明是自己帶來的！」

受到太大的打擊，我們連開店準備都忘了。

看到廚房開始有了活力，愈來愈多客人注意到我們。

他又跑來幹嘛？不，這種事無關緊要。

「蘭普會被稱爲死靈法師，就是因爲這樣喲。」

「天之川同學……」

「請問一下～這裏是咖啡店嗎？」

「有客人願意光顧真開心～客人是來喫我們店裏的餐點喔。比賽是很重要，但我只要有客人上門就很開心了～」

最上同學與那古乃也如夢初醒，開始動了起來。

我們已經放棄了。

〇

歡迎光臨

〇

我一時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並且心想自己再也不能背叛她了。

天之川同學真厲害，面對這樣壓倒性的大危機，卻還始終看着滿天與格蘭廚房的所有人都忽略的一點。

沒有一絲破綻。

「哦，好便宜喔，而且好像很好喫……那，是不是到販賣機買餐券就好了？」

滿腦子只想着贏得比賽讓自己的店取得優勢，卻忘了最重要的事。

我們想不出任何對策，只能急急忙忙準備開店。

超乎想像的廣大，超乎想像的設備，價格與味道都在傳聞之上。

天之川同學笨拙地開始準備小倉吐司與咖啡。

這就是實現一個人兩百五十圓以內的自助餐原理。

女性客人。是愛看奇怪的事物，還是來看笑話的？

「天之川同學！咖啡我來衝就好！」

「是！請到這邊的餐券販賣機購買餐券～」

就像是嚴肅而整齊的隊伍。

星野同學的真正厲害之處，果然不在蠻力或廚藝。

「天之川同學，對不起，我讓妳看到窩囊的模樣了……」

孤單冷清的滿天，即使偶爾有客人上門——

〇

帶來黎明

〇

「……對啊，客人來了啊，我到底在做什麼？也不招呼客人只會站着發呆，這裏不是食堂嗎！」

我覺得好丟臉，還說什麼喜歡天之川同學，說什麼天使。在這麼重要的局面，我竟然差點背叛了她！我真是個白癡！可惡！

不過，只有一個人例外。

所有人都好像早就決定了路線，走向格蘭廚房。

「怎麼了？不會窩囊啊？小白同學一直都很帥喔～」

「呃，好！」

沒錯，客人滿懷期待造訪這個學食，眼中卻微微浮現出失望之色。

『學園開放日活動正式開始！爆發吧腸胃！燃燒吧學食魂！祝各位有好的表現！』

而時間是無情的，到了上午十點。

在宣佈開戰的瞬間，滿天的客羣就被搶奪一空，好似遭受海盜船的洗劫。

統一爲白色的學食，格蘭廚房穩坐正中央，誇耀着它的威容。

我們每一個人，都忘了客人的事。

「把飯剩下，浪費妖怪會跑出來。」

「好開心喔～」

「天之川同學……」

我想，這場比賽或許從一開始就全弄錯了。

滿天VS格蘭廚房的對決，整個學食都被捲了進去。

歐吉桑似乎注意到學食的狀況跟以往不同。

孤立的滿天，他似乎明白狀況了。

這種做法我們實在辦不到。

那古乃、最上同學與天之川同學都注視着我。

將進貨價格與廢棄損失減低到極限。

即使身處逆境，只有天之川同學一個人，仍然將注意力放在客人身上。

可是，只有天之川同學一個人沒有忘記那件事。

就算沒有她們，格蘭廚房當然早已準備齊全。

即使到場來賓發出歡呼，也全都是對格蘭廚房的讚賞。

「而且我們還有蘭普在，她能將廢棄損失減到最低。蘭普不會讓食材白白喪命，她能對剩下的料理做點變化，讓料理重生，將廢棄損失降低到無限接近百分之零。」

讓人產生一種本來仿照森林設計的整個學食，彷彿變成了大海的錯覺。

況且規則也沒有禁止這種做法。

「誰能爲黎明前的滿天帶來早晨!? 」

而是食堂經營方面的智慧，與大膽的發想。

我們陷入沉默。

我其實心裏也覺得怪怪的，今天的學食人潮明明比平常更多，卻沒有平常那樣充滿活力。明明今天是在辦活動，這是爲什麼？

天之川同學自己照顧菜園，爲了一朵巴西里卯足了勁，總是對店裏還有我們付出滿滿的關心。

滿天完全置身事外。

「推薦餐點是早餐組合喔～要不要趁上午休息來一份呢～？只要一百八十圓喔！只要買一杯咖啡，就能同時喫到小倉吐司喔～」

「那麼，讓我們打一場精采的仗吧？」

大羣客人湧入食堂。

我把自己的頭髮亂抓一通，發泄內心的煩悶。

「已經在弄了啦，呿。」

「這是怎麼了啊……沒意思。」

我們也沒能立刻做出反應，唯一的一個客人顯得很困惑。

然後又補上新的料理，挑逗着到場來賓的食慾，一再重複。

〇

意外的訪客

〇

自助餐用的湯爐與大型推車冒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與熱氣，裏面的料理轉眼間就進了到場來賓的肚子。

「這個學食的魅力不是消失了嗎……」

天之川同學一邊準備餐點一邊說，我們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從學食入口附近傳來耳熟的低沉聲音。

一艘小小的木筏浮在大海上，即將被海盜的大艦隊吞沒。

「那古乃，咖啡就交給店長跟小白同學，我們來弄小倉吐司！」

這句話貼切的表現了學食的現況。看到場來賓聽見他那嘹亮破嗓門後所做的反應，歐吉桑的喃喃自語看來道出了衆人的心聲。

「嗯？看起來怎麼怪怪的啊？」

重要的客人，讓我們獲勝的客人，讓滿天能繼續經營的客人。

〇

不能忽略的事物

〇

我彷彿着了魔似的開口說道：

「我們不想輸，對手強大又怎樣，就是不想輸啊。我們想在學食繼續經營滿天，超想。」

一回神，發現我的身影映照在巨人傑克的熒幕上。

我講話愈來愈熱烈。

「可是那是我們的個人問題。客人是爲了什麼而來？不就是想喫到各種餐點嗎？不就是想看到各種狀況嗎？不就是想欣賞八家店各持特色互相較勁的戰況嗎？」

「葛……格？」

「我們的確很想贏得勝利，很想留在學食，可是！比起贏得勝利，我們不是更想讓客人開心嗎!? 我們不是想在這個學食，讓客人享用我們絞盡腦汁設計、烹調的料理讓客人開心嗎!? 要不然還算什麼食堂!? 算什麼學食!? 」

勝敗只是其次，要先讓客人開心才能得到名爲勝敗的結果。我們絕不能忽略的，就是客人。

天之川同學讓我明白了這一點，她總是很明白這一點。

我大大吸進一口氣。

「要不要來份滿天的早餐組合啊！」

「超級好喫喔！是我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我們想讓大家開心！所有店員將會盡最大所能準備餐點！所以！」

「要不要來份！滿天的早餐組合啊啊啊啊——！」

我卯足全力大吼，喉嚨像燒灼般發燙。

我的聲音因此傳遍了整個大廳，一口氣吸引了學食中的所有目光。

「小白同學……」

原本驚呆了的天之川同學與最上同學，臉上都漸漸笑逐顏開。

「哦？還是有人能吼得氣勢十足嘛？」

歐吉桑咧嘴一笑這麼說了。

那古乃

「而且這幫人還野心勃勃，利用放在黑暗住民巢穴裏的電波接收器發佈恐怖的政治宣傳。『無遠弗屆的壽賀喜屋拉麪』……這就是他們的信息，換句話說，這是——」

然後不用等誰說，所有人都望向天之川同學。

※本單元的記述含有大量黑暗改編、誇飾，可能與實際情形有所出入，請多包涵。

白

「妳是想跟名古屋爲敵嗎？」

那古乃

「早餐有分成幾種，推薦的當然是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堆『來自黑暗的漆黑元素』OGURA的小倉吐司。」

天

「蛇、蛇蛇！是不是就像兔兔一樣呢……」

學食起了變化。

白

「做的設定要活用到底啊。」

學食取回了本來的模樣，就在一瞬間。

天

「那古乃妹妹爲什麼可以擅自決定那個人的人生很甜膩呢……？」

「現在起自助餐只限定格蘭廚房一家！其他店就隨便你們營業吧！」

那古乃

「鐵定是在背地裏幹不法勾當。」

白

「妳心靈真的很堅強耶。」

「我們也不會輸的！」

很抱歉，我們也要退出。這種聲音此起彼落，大家都說了。

事情急轉直下。

天

「封怒凍土……！」

白

「只是普通的電視廣告啦。」

事發突然讓星野同學手足無措。

白

「還有這家店賣的小倉吐司沒那麼甜，烤的部分脆脆的很好喫。」

天

「暗黑……鼴鼠人……！」

白

「好黑啊，真的好黑啊。」

Nagoyameshi illust：ぐらしおん

我們在廚房裏接受挑戰。

※本單元是由深愛名古屋的作者撰寫的趣味單元，請以包容的眼光賞讀。

「我們弄錯了，因爲，這裏不是學食嗎？」

那古乃

「嗯。」

歡迎來到魔都NAGOYA③

Darkness 5. 全天供應 早餐咖啡屋 里昂

所以星野同學也氣得尖叫。

「等……這是怎麼回事呀!? 」

那古乃

「這次介紹以全天候賣早餐聞名的『里昂』。大家都說名古屋人很奇怪，看來這家店腦袋是真的出了問題，連早餐這兩個字的意思都搞不清楚了。」

原本對帝國唯命是從的各店，開始把放在自己店前的自助餐推車推回格蘭廚房前面。

那古乃

「然後，在魔都NAGOYA呢，暗黑地下街發展蓬勃，住在地下街的人們被稱爲暗黑鼴鼠人。」

「看清楚了，滿天！本小姐不會手下留情喲！來個真槍實彈的正面對決吧！」

白

「只是都市傳說啦。就跟說麥當勞用了蚯蚓肉一樣，都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然後她爬上廚房櫃檯，用菜刀往寫在巨大立牌上的廣告詞一砍，表示作廢。

〇

回到起點

〇

那古乃

「他們還有許多謎團。這個黑暗組織出現的區域是有特徵的，這幫人總是出現在封怒凍土（Food Court）。」

「等一下呀，怎麼這麼突然……！」

天

「（吞口水）……企圖征服世界的大魔王……！」

「格蘭廚房的老闆，我們還是決定不幹了。我們開始想做自己想做的料理，想做自己想讓客人品嚐的料理了，不好意思。」

同時到場來賓也掀起了熱烈活力。

學食化爲前所未有的熱力與興奮的漩渦。

那古乃

「招牌商品當然是早餐囉。」

Darkness 6. 壽賀喜屋

白

「不要隨便誣賴人家，這是企業努力。」

這裏是危險分子的集會所

一對七的戰況瓦解，每家店各自鼓起幹勁。

「氣死人了——！知道了啦！本小姐就做給你們看！」

天

「暗黑鼴鼠人呢？」

那古乃

「甜死人，總之就是甜死人，甜到讓你體會到自己至今的生命有多甜膩，恨不得去跳樓。」

白

「天之川同學，她只是隨便取了個諧音漢字，不要上當。」

天之川同學接受大家的視線，點點頭踏出一步。

星野同學指着我們宣佈。

※介紹的是2013年6月時的資訊。

比賽回到了起點。

那古乃

「繼續挖掘還能挖出更多可疑之處喔？RAAAAAMEN一碗290圓……這麼便宜絕對有問題，怎麼想都有問題……」

那古乃

「里昂正好位於這條暗黑地下街的出口，成了從地底爬出的死靈與不死者聚集之地。」

天

「RAAAAAMEN……！」

星野同學像小孩子一樣咧嘴露出兩排牙齒，放話說道。

那古乃

「從小到大，幾乎所有名古屋人都受過這裏的洗禮……這家店就是壽賀喜屋。怎麼喫也喫不膩的TONKOTSU SOUUUUP，其駭人的成癮性與在腦內烙印深刻印象的精神干涉力，來自使用了魔界毒蛇的高湯。」

那古乃

「（點頭）」

白

「天之川同學，她只是故意講得繞舌點啦。」

Welcome to Undergr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