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False I（虛假的我）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有働琉璃

修圖：凌玲玲

翻譯：混沌聖歌

文字、標註檢查：PMC

1

醒過來時，我正坐在椅子上。

居住區域（safety area），自己的房間，這裏是保存下我的截屏（Sshot）的地方。爲了紀念我成功習得同時持有兩把衝鋒槍的能力，它被留在了我的數據存檔裏。

我是第一個習得雙槍流的人。這是人類史無前例的壯舉。關於這個技能本身的內容，我在習得之後才第一次搞明白。

習得的條件是，將可以用作雙槍流的武器的熟練度練到最大。將一件武器的熟練度練到最大的話，其他武器也就有可能可以用於雙槍流中，是個非常有益的技能。

話雖如此，要把武器的熟練度練到最大可不簡單。

我們玩的是死亡遊戲。遊戲結束（game over）就意味着死亡。就算是要提高等級，也不得不慎重行事。長時間持續遊戲是十分危險的。這裏是虛擬實境空間，所以並不存在肉體上的疲勞，但是精神上的疲勞還是存在的。不睡覺而長時間進行遊戲的話，人會喪失注意力。

死亡遊戲開始了一個月左右，但是很多玩家主武器熟練度也只有70%左右，沒有繼續上升。

我有着能習得這個技能的原因。

我是無眠人——不睡覺的人。在這裏，我幾乎可以無限制活動。注意力也沒有間斷過。

發現雙槍流這個技能的功勞很大，我是這麼認爲的。只要使用雙槍攻擊力簡簡單單就變成了兩倍。隨着時間推移，有更多的人習得這個技能的話，人類的戰鬥力將會大大增強。

那麼這裏就有個問題了。

爲什麼我會知道自己醒了過來呢。不睡覺的人是不可能會醒過來的。

溫和的敲門聲響起，我的思考被打斷了。

在我回答“請進”之後，一名嬌小的少女走了進來。

長及胸口的金色捲髮，勻稱白淨的臉上帶着些驚訝，如冬日藍天般清澈的眼瞳——只看這容貌，她經常被當做是外國人，不過她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

“去。你在截屏之後就知道了，技能已經練到了上限。現在，能左右戰鬥力的是操作水平和裝備的性能。”

我立刻站了起來。

控制不住了。沒法控制了。心中的不安爆發了出來。

“嘛，是吧。不過，非戰鬥人員死了的也數不勝數哦。”

“小心點什麼的。”我笑了出來，“我是模組不是幾太啊。”

“使徒也不是隻有雜魚的啊。”

塞爾瑪沒有回答。

“戰況接近於最壞情況。最近安全區域內使徒們又開始出沒了。”

“其實，”伊林格也說道，“現在告訴他這些事是不是太早了呢。”

她就是塞爾瑪。

“我已經死了嗎。”

現狀所表示的結果只有一個。

測試開始時人們的反響很熱烈，開始測試的那天在世界上吸引到了一百萬名玩家。這不只因爲它是世界第一個虛擬實境型的MM，還因爲遊戲內部環境極度接近現實。

“幾太，是你吧？”塞爾瑪站到我身前詢問起來。

玩家們陷入恐慌，躲進了安全區域裏。（譯註：此處直接用的假名寫的safety area，而不是漢字的居住區域再利用旁註標記法注音，故改用更貼合原文意思的翻譯。）

“我知道了。”

“我被凍結了一個月嗎？”

我啜了一口沒味道的可可，平復心境。好險，差點對她吼出來。

塞爾瑪帶來了兩樣東西。其一，外側的情報。在現實世界，玩家們的身體全部被送到了醫院受到保護。這個情報讓玩家們安下心來，但同時，塞爾瑪告訴他們，陷入戰鬥不能的玩家會死去這件事是真的，玩家們再次陷入了驚恐之中。

二十一世紀中葉，人類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環境危機和人口問題。日本，美國，歐洲諸國，中國，巴西等發達國家都陷入了少子化和老齡化，以非洲爲核心的新興發展中國家的人口持續爆發式增長，地球的資源開始漸漸枯竭。爲了尋求新世界而進行的宇宙開發工作徒勞無功，人類榨乾地球的一天遲早將會到來。

爲了活下去人們只能進行戰鬥。

塞爾瑪似乎不知如何是好，視線遊移不定。

“把菜單窗打開。”塞爾瑪冷冷地說。

不知不覺中，一個高個子的男人站在了房間裏。

她是換了件衣服吧。和之前分開時的穿着不同，現在她身上穿着白色的針織毛衣和帶迷彩的運動短褲。

“誒……？”

“是警備放鬆了嗎？”

應蘊而生出現的是【艾科索達斯計劃】（Project·Eodus）。爲了解決環境問題和人口問題，讓希望參加的人移居到虛擬實境空間中去的，世界性的計劃。（譯註：eodus爲舊約中最重要的一卷出埃及記，主題爲救贖。）

“本人啦。我還沒死。順便一提，塞爾瑪也是。”伊林格露出兩顆牙笑了起來。

“喂，沒聽見我的話嗎？”

但與此同時，虛擬實境空間技術急速發展，能成功構築起擁有極高再現性的虛擬實境空間的公司陸續出現。

“那是裝備。你和滿點（Full parameter）還相距甚遠，但必要的技能已經足夠了。你的操作水平無可挑剔，就在周圍支援我吧。”

“五年！？”

模組作戰很重要。只要有模組，人類的戰鬥力就絕不會下降。這就像是把保存下來的東西再加載出來一樣。人類擺脫了單方面持續被滅的最壞情況，站在了優勢位置上。

原初的“我”——鈴木幾太戰死了。以他的截屏爲基礎，複製而出的。那就是，我。

玩家人數不斷增長，最終突破了兩百萬人。

“沒事吧，被再生了啊。”

“對不起，對不起……”塞爾瑪放開的我的身體，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問題是在測試啓動一個月後發生的。當時發生了玩家無法自主下線的原因不明的問題。與此同時，所有陷入戰鬥不能的玩家都在現實世界中死去的消息從外面傳了進來。

就這樣，玩家們被關在了【Fateful·Moments】中，陷入了被反覆虐殺的困境中。

只要她的頭髮還是金色的，我的戰鬥就仍在繼續。

然後，我注意到了。

“一點點告訴我。”我對塞爾瑪說，“首先是戰況。”

塞爾瑪似乎有話要說，不過，“我知道了，小心點哦。”，她這麼說了。

我的記憶到此中斷。在我的記憶中，人類靠高位玩家的模組們壓制了使徒，大體上正處於優勢。所以實際上，爲什麼我要死呢，我並不知道。

被這麼說了不可能不高興的吧，就算我只是已經死了的自己的替代品。

“我不是我還會是誰啊。”我很納悶。

我漸漸焦躁起來。說到底，出了大事的不是塞爾瑪，是我。我在什麼情況下死去，又在什麼情況下重生，我想好好了解一下這些事情。不瞭解一下的話，就算理解了現在的狀況，我也不能好好接受下來。已經僅僅是數據的我，想要更清楚的瞭解這些事情。

然後，作爲【蕾吉希】的運行測試，虛擬實境型MM【Fateful·Moments】啓動。

但是在安全區域裏出現了名爲【使徒】（Apostel）的，穿着黑衣的戰鬥集團，虐殺玩家們。想要向外界求救時，卻又發生了與外界聯絡中斷的問題。（譯註：Apostel，德語，意爲使徒，德語維基我實在是看不懂，貌似講的是十二使徒的事，所以，各位感興趣可以自己查。）

不對，如果菜裕打算在二十歲之後繼續活下去的話，就不可能存在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少女，塞爾瑪。

伊林格打開窗口，點了一下。我隨手打開了窗口，裏面新增了兩把微沖和一套防具。

“那，戰況如何？”我問她。不找個話題氣氛似乎會變得很奇怪。

怎麼了？是我看錯了什麼嗎？我默默地凝視着菜單窗。

被這麼說了，我趕緊打開菜單窗。沒什麼變化，和截屏時的狀態一樣。隨身物品一樣，裝備一樣，技能等級一樣，遊戲時間也一樣。只是，現在，向全體玩家的共同目標又進了一步。

我只是在衝塞爾瑪亂髮脾氣罷了。其實我很清楚。我只是，沒法接受自己已經不再是人，而只是數據這一事實。

“不對，話說被消去是？”我接着說，“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我存在嗎？給我等一下，用s模組再生兩人以上不是很危險所以是被禁止的嗎？說到底五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了五年的空白突然間要投入到戰鬥中是不可能的吧。因爲是模組所以死幾次都一樣嗎？別開玩笑了！”

玩家們把塞爾瑪看做聖女。

我放鬆身體，靠在椅子上，哈的大大嘆了口氣。

“沒錯。你的截屏被凍結了五年又一個月。準確的說，是從被消去的五年又一個月前的截屏日誌中復原，以模組的形式啓動。”

“沒事啦。”我說，“比起聽故事還是直接活動身體的好。”

阻止菜裕自殺——這正是我所玩的“遊戲”。

突然，塞爾瑪的手臂環抱住了我的身體。虛擬實境空間裏明明沒有心臟的，但我的胸中似乎有什麼在暴走着。

“情況有那麼糟糕？”

不過叫她“菜裕”會理我的，只有在她的頭髮是黑色的時候而已。現在這幅金髮的樣子不叫她“塞爾瑪”的話是會被無視的。

在我們被關入的【Fateful·Moments】的世界裏，她一直是金髮的樣子，“塞爾瑪”這個稱呼就被固定了下來。所以我基本上都是叫她“塞爾瑪”的

這位男性——伊林格，他的白髮被剪成運動頭，臉看上去像是一名堅毅的軍人，體格健壯，外貌粗獷，性格陽光，是個美國人。

其二，製作模組的技術。將虛擬實境空間內人類的記憶和意識數字化的嘗試，已經在實驗室中取得成功。使用這個將擁有強力技能的玩家們通過截屏保存下來，在他們死亡時，讓被叫做模組的複製品來戰鬥。

“怎麼回事啊！模組，不是在玩家死亡的同時啓動的嗎？”

“那個啊，死了的是我，不是你吧？爲了我死掉的事不高興我是很開心啦，但是也爲了復活的我考慮一下啊。”

以此爲交換，菜裕不準再想自殺的事情，而爲了填補這段時間，塞爾瑪誕生了。

日期是七月二十二日，正好是截屏後的一個月。

伊林格閉上眼睛沉思着。

話雖如此，如果戰鬥力不足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人類可能被一口氣消滅。大部分玩家都將保存了截屏，模組接二連三的啓動了。

原初的“我”，多少攻略了一點這個“遊戲”了吧？其實，菜裕已經沒有自殺的念頭了吧？

【Fateful·Moments】是槍戰動作類的RPG遊戲，遊戲內的環境和現實世界極爲相似。玩家將長期生活在這個遊戲內，玩家們的反饋將被收集起來，作爲提高虛擬實境空間品質的參考。RPG元素則是用來吸引玩家的誘餌。

看到那藍色瞳孔的瞬間，我明白了一切。

我是鈴木幾太的複製品，單純的數據而已。

“你是本人嗎？還是模組？”我問他。

塞爾瑪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打開了菜單窗，點了三次。桌子上出現了兩杯可可，塞爾瑪的腳邊出現了一張椅子。

“伊林格！”我大聲叫了出來。

【蕾吉希】的容量、速度前所未有，可以運轉讓一千萬人在其中自由生活的虛擬實境空間。

“等一下。”我的手臂被塞爾瑪抓住了。塞爾瑪瞪着伊林格，“不管怎麼說這麼做是不是太危險了？確實幾太很強。但是他纔剛剛啓動，還什麼都不知道哦？”

無需同意這個作戰。玩家死亡之後被啓動的模組沒有能回去的肉體。想要回到現實世界生活是不可能的。在將來，無法下線這件事情解決時，會不會引起復雜的問題這點仍然存疑。

作爲這個計劃的一環，全世界的科學家都被動員起來，開發超級計算機【蕾吉希】（riesig）。

“大家都很努力。其實大家的實力並不遜於普通的使徒集團。”

曾經，我和走上小學的房頂打算自殺的菜裕定下了一個約定。

二〇五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塞爾瑪，也就是菜裕的二十歲生日之前，我一定要證明菜裕值得活在世上。如果我失敗了，我就必須用這雙手殺死菜裕。

而時限就要到了。

“你去參加戰鬥的話就會懂了。”伊林格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啦，這附近有戰鬥發生。”

“再仔細的，看一看。”

菜裕她，無法一直忍受沒有生存價值的菜裕。所以，她把頭髮染成金色，扮演着【塞爾瑪】這個空想角色，總算抑制下了自己強烈的自殺慾望。

塞爾瑪沉默着把裝着可可的杯子拿在手上，喝了一口。她一副鬧着彆扭的樣子，轉過臉來。現在眼前的這杯可可是沒有味道的。這個遊戲，並沒有好好的再現味道。這是出於要是出現奇怪的味道，還不如沒有味道比較好呢這樣的理由。那這些東西又爲什麼要存在呢？是爲了促進玩家間的相互交流……這不是完全沒用嗎。

轉機是由一名少女帶來的。這名少女儘管知道進來了便出不去，仍登陸了【Fateful·Moments】。

而且時限也迫在眉睫，讓人很着急。

她的名字叫清水菜裕（Shimizu Nayu）。

“用我這點的技能去戰鬥？”

眼前的塞爾瑪以悲傷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敵人很強大，玩家的數量不斷減少。失去了擁有高等級技能的玩家，人類的戰鬥力一下子就被削弱了。最初的兩百萬玩家，一個月後就減少到了一百五十萬。

現在是二〇五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這五年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你是幾太哦。至少對我來說，你是。”

“塞爾瑪肯定是本人啦。”我回答他，“她啊，不出去戰鬥的啊。”

我皺起了眉。

戰鬥真的在安全區域附近展開了。

戰場位於類似廢棄工廠的地方，裏面零星佈置着障礙物和掩體。地面也有些起伏，並不缺隱蔽的場所，不過這對敵人也是一樣的，子彈會突然從哪裏飛過來完全無法預測。場上也有預先設置會爆炸的鐵桶和地雷之類的東西。在敵人的射程外仍有可能受到傷害。

在我踏入戰鬥領域（battle field）的瞬間，束縛着身體的重力消失，我的操作感官切換到了戰鬥模式。

戰鬥已然非常慘烈，槍聲和悲鳴聲在四處此起彼伏。使徒也好，玩家也好，兩邊都用槍互相射擊，陷入一片混戰的戰鬥領域裏除了槍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無視雜魚。”伊林格邊跑邊說。他巧妙地利用掩體和地面的起伏，躲避着流彈。

“爲什麼？”我照着伊林格的路線奔跑着問。

“雜魚留給其他人對付已經足夠了。我們去對付大傢伙。”

“大傢伙？”

“穿着黑色衣服的怪物。”

“怪物？有野怪嗎？”

走在迷宮裏時，有時會和殭屍和灰熊之類的野怪交手。【Fateful·Moments】原始的遊戲內容，是在迷宮裏鍛鍊技能，獲取資金，完成任務，強化角色，在戰鬥領域裏，玩家間可以自由戰鬥。現在，自由戰鬥這個部分，已經被使徒這一迷之黑衣集團VS人類的戰爭所取代。

野怪是使徒那邊的話，使徒是被設置在遊戲中的可能性就很高。但是，這種事卻沒有正式公佈過。

“不是，沒有野怪。”

伊林格用左輪手槍把出現在眼前的黑衣人打飛。僅一擊就讓他戰鬥不能，黑衣人像一團霧一樣混入空氣中消失了。敵人的實力明顯比五年前高，動作敏捷了很多，但被伊林格像拍蚊子一樣消滅了。

我振作精神。

不管我是模組還是其他什麼的，我是活着的。我就是我。戰鬥，然後活下來。不如說因爲是我是模組，我可以成爲伊林格的盾讓他活下去。

除此以外，我沒有存在的價值。

我越過斷坡，用手上的兩把微衝掃射。使徒們一下躲到了掩體後，小心的向這邊瞄準。我們就這樣一口氣衝向敵陣深處。我射出的彈幕，讓使徒們不敢露頭。敢露頭的立刻就遭到伊林格的左輪手槍射擊，使徒們化作塵埃消失了。

“還真是輕鬆啊，這哪裏是最糟糕的狀況啊。”我叫道。

“閉嘴，看看自己的技能等級。”

伊林格行動了。以“我”爲中心划着圓跑着。

“不可視行動！？”我不禁叫出聲。

我參加【Fateful·Moments】，只是出於好奇。只是想知道和塞爾瑪（就是菜裕）的父親有關的項目到底是什麼東西，弄清楚之後，我就打算趕緊下線的。

現在，使徒和人類的部隊正陷入膠着，勢均力敵，沒有人能趕到這裏來。

疾風驟雨般的子彈射來。好快，好重。我的非要害部位被射中，不過總算是避免受到致命傷。

還差一點點就能射中“我”了，但是，子彈用光了。我立刻橫着滾了出去迴避子彈射擊。射向我的子彈，射在了地面上。

爲什麼我要背叛了人類。明明這是我的事，我卻完全不懂。

“我”立刻用左手的微衝指向了我。右手的微衝指着伊林格。

然而我很快就注意到。

我至今爲止無法相信全部人類的命運會只因區區一個人而發生偏轉。人類總共有一百五十萬，分成無數勢力。這全部的勢力僅僅因爲一個人而崩潰，怎麼可能。

“那些傢伙都是模組。總之先讓那些傢伙突擊，減少一點怪物的血量，我們再上。如果情況不妙就撤退。”

我注意到了。模組們，在向前推進時，一瞬間就被擊潰了。連一槍都沒開就被幹掉的人有很多。明明是從四周一起攻擊的，但每個方向上的玩家卻都被消滅掉了。

他發動了不可視運動（invisible·motion）。

“你不參戰的話會很讓人困擾的。”伊林格一邊重新裝子彈一邊說。

“我”在被第一發子彈命中前，發動了不可視運動。

瞬間，“我”釋放出了虹色光芒。

這裏是網絡遊戲的世界。外貌想改就能改。我這麼想着，讓心緒平靜下來。

男人的嘴角彎的像月牙一樣，他打心眼兒裏高興的笑着。

出現了一個擁有如此神技的人類的話，遊戲平衡一下就被打破了。使徒和人類的勢力，是人類佔據優勢。“我”加入使徒一方祕密策劃行動的話，各地的勢力平衡就會被打破了吧

瞄準了換子彈的時機？

果然我不需要換子彈。

“撤退！？那樣的話，安全區域會變成什麼樣啊！”

在我眼前笑着的那個人，是“我”。

我在爬起的瞬間跳起，落在了坡面上。

“居然突然就帶我來這種地方啊！”

但是站在別人的角度來看，那男人實在和我太像了。

我扣動手上微衝的扳機。子彈在空中與“我”的子彈激烈碰撞着。

“我”並沒有換過子彈。簡直就像是無限子彈一樣，“我”用微衝持續掃射。

“我”先開槍的話，我和伊林格分別朝兩個方向邊跑邊射。恐怕伊林格會瞄準那傢伙的眉間或是頭頸這些要害部位射擊，打算直接給予他致命傷害吧。伊林格的左輪是點六〇口徑的特殊手槍，子彈很少，但有着可與突擊步槍相媲美的威力。移動起來很方便，射擊之間幾乎沒有間隔，在這種狀況下很難躲開吧。恐怕“我”會優先攻擊伊林格。不過這樣的話，就一定會受到我的攻擊。我打算集中攻擊他的右手，造成部位缺損。少了條右手的話，就算用序斷詠唱，他的攻擊力也會減半。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他不用換子彈嗎？”我嘟囔着。

沒辦法，我也只能朝反方向跑了

“這是現實。你在一年前，作爲最強的戰士君臨世界。然後，你背叛了人類。”

同時我又想到。

2

我戰慄了。

Invisible·motion，是讓自己進入三十秒左右的無敵狀態，將全部的參數提升10%的特殊技能。在遊戲開始時全部玩家都已經習得了。進行詠唱，或是給予敵人傷害，延伸IM槽（Invisible Motion Gauge），當它滿格時就可以發動。

確認了一下技能槽確認，我和伊林格IM槽都是50%，擊落敵人的子彈也會讓IM槽增加。

掩體對面出現了奇妙的景象。

伊林格筆直朝“我”跑去，用左輪手槍朝他射擊。

兩人的不可視運動都解除了。

“我”的動作怪異又簡練，一對一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我已經在這幾分鐘裏充分了解到了。所以我復活了。這個怪物是人類中最強的，可能與他戰鬥的，只有我。

所以我這麼問道。

我舉起雙手拿着的微衝，指向了“我”。

“我”一開始詠唱馬上就會取消，這樣反覆的話，看上去什麼都沒做就積攢了IM槽。

我的“遊戲”並沒有改變。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菜裕自殺。妨礙我的傢伙全都是敵人。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伊林格！撤退了！這裏有我擋着。”

我們正躲在土坡上的掩體後。

有些淡的黑髮，同樣顏色的瞳孔，鼻樑就和日本人一樣。細長的身上穿着注目的黑色衣服，看上去感覺他隨手就會被折斷。他的頭上戴着常禮帽，手持兩把微衝。

“啊啊。爲了積攢IM槽做的那個。”

伊林格咂了下嘴，用力蹬地。伊林格的身體描繪出一條美妙的拋物線，一個360度轉身，落在了斜坡背面。“我”走上斜坡，朝落在背面的伊林格射出子彈，伊林格從背面跑了出來。

伊林格一個前滾翻想躲避微衝的子彈，在落地瞬間，她的手和腳被射中了好幾下。伊林格奔跑着更換彈藥，開槍還擊。但是“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掩體背面。

爲什麼！？

“爲什麼啊……？”

“喂，伊林格……你在開什麼玩笑？”

那笑容，邪惡到令人難以想象這是我露出來的。

出現問題之後，我就全力投入了與使徒的戰爭中，消滅威脅，尋找着能儘快從【Fateful·Moments】中脫離的方法。明明這樣做會讓這個目標延後，爲什麼我要特意轉到使徒那邊戰鬥呢。

沒有理由啊。

但是，當我聽到了序斷詠唱之後，不得不信了。

“放棄。已經讓以塞爾瑪爲核心的非戰鬥人員去避難了。”

怪物是，“我”嗎。是“我”，把人類逼入了絕境。

進行詠唱時，玩家必須大聲念出來纔行。這是系統強制的。隨便動嘴的話，我不可能漏過。我對自己的思考速度和集中力有着絕對的自信。也因此“我”才能學會序斷詠唱這種絕技的吧。

伊林格以防禦姿勢站起，跑了起來。我受到傷害，陷入了down狀態。

“？”

我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虛擬心臟早就像急槌兒打鼓似的砰砰直跳了吧。

無語了。全部的參數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成長。參數會根據玩家的操作習慣產生相應變化，是不會均衡發展的東西，但是，是因爲我的技能等級太低了嗎，全部的參數都在上升。

“敵人基本都是滿點的。要是鬆懈的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因爲“我”是敵人，不能準確把握他的IM槽，大概在70%左右吧。

但是爲什麼呢。如果“我”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爲什麼不把這份力量爲了人類使用啊？爲什麼不迅速鎮壓使徒，脫離這個“遊戲”啊？

凝視着露出扭曲笑容的“我”，我一動不能動。

我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指的是安全範圍內的傷害，不是要害的部位受到傷害，會讓SHP槽會減少。失去SHP的玩家不會因此戰鬥不能。但是，受到安全傷害的話，會造成各部位的缺損。比如左肩受到傷害，整治左手就會發生缺損。部位缺損被稱爲狀態異常。此外，受到安全傷害的防具和衣服都會破損。SHP歸零的玩家，身上會穿着破的亂七八糟的衣服，四肢缺損，樣子相當荒誕。不過通常來說在這之前，那個人很有可能已經戰鬥不能了。

“呀，伊林格啊，好就不見了。站在旁邊那個畏首畏尾的傢伙是，這樣啊，是五年前的我嗎？”

既然如此，正常情況下不詠唱的話IM槽是不會積攢的啊？不可能。我明明沒聽到咒文。

那傢伙，難道已經放棄我所參加的那個“遊戲”了嗎？

“我”依然奸笑着，以微衝回擊伊林格。

伊林格的身體放出虹色光芒。

玩家們從四面八方向一名黑衣人突擊。

“不只是這次。在你截屏的五年前，開拓完成的區域幾乎都是人類的陣地。直到一年前仍是如此。新開拓的區域也被人類拿下。可是情況就此突變。在那之後，我們的陣地不斷被奪走。”

三人就這麼暫時一動不動。

原因就是眼前的“怪物”，他這麼向我說明了。

伊林格和我，以夾擊之勢逼向“我”。那傢伙看向伊林格的臉，展開雙臂，用兩手上的槍同時指向我們兩人。

“Aria是說的詠唱嗎？”

有問題。以那個擊落子彈的數量絕對不可能讓IM槽積滿的。

我突然想到。

“Aria cel嗎。”伊林格在地上滾着大叫道。

我用兩把槍發動的攻擊，把他的攻擊壓回。

微衝噴出火舌的瞬間，伊林格飛撲向我，我們一頭栽倒在地上，翻滾着。我和伊林格的肩膀還有屁股都受到了安全傷害（safe damage）。

我的身體僵住了。

“幾太。”伊林格一邊大喊，一邊用左輪手槍射擊，“好好想一想爲什麼你會復活！”

從這裏沒法看見“我”臉上的表情。

本來這個遊戲就是爲了移民設計的，人的長相和現實世界的自己很像。我並非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我不願意這麼想。

與戰鬥不能相關的傷害被稱爲致命傷害（fatal damage），由一個FHP槽計量。FHP歸零的話玩家就會死亡。

不久，模組們被全部消滅，煙霧中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讓人頭暈。不管怎麼說這也太沒道理了。（譯註：序斷是我取序貫和中斷的自造詞。）

眼前的“我”舉起了微衝。

我一邊跑一邊打開窗口。

“————！”

但是這種事情突然被擺在眼前，我該如何是好。說到底，現在的我，完全不夠他塞牙縫。

“詠唱（Aria）可以在中途取消（cel），你知道嗎？”伊林格邊跑邊說，“另外，用詠唱（Aria）也可以取消（cel）全部行動。看起來就像不用換子彈一樣，用詠唱（Aria）的話，就可以取消（cel）換子彈時的間隙，自動完成換子彈這件事。然後把這個詠唱（Aria）再立刻取消（cel）。這個怪物能逐幀做出這些動作，他也就可以不換子彈的不停亂射了。我們把這個招數稱作序斷詠唱（Aria cel）。”

本應不存在汗腺的，但我似乎冒出了冷汗。

就在我考慮着這些事情時，“我”壓制住了伊林格。伊林格一下就喫了幾發子彈受了致命傷害。瞄準伊林格換子彈的時機，“我”巧妙地使用微衝掃射。

伊林格因爲FHP槽被消掉了30%動作開始變得遲鈍起來。FHP槽減少的話，玩家就會如現實中受傷一樣，行動受限。削去了30%左右的話，動作會慢慢變得遲緩，被消到10%的話就是瀕死了，幾乎無法動彈。

這些戰術，恐怕“我”也能想到。所以他才一動不動等着使徒的支援吧。我們這邊有同伴來而沒有被使徒們攻擊的話，就贏了。

“我”扣動扳機，我們隱藏的掩體如沙丘一般崩解了。

“可是——”

“我是模組啊！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的！”

我爲了確保伊林格的退路，強行闖入“我”的射擊線上。我的左肩被連續射中，左手被打碎了。玻璃破碎的效果音傳出，左手四散消失。部位缺損。我渾身上下像受了電擊一樣變麻，仰面倒下，陷入了down狀態。

“真是短命啊，複製品。”“我”扭曲着嘴角，俯視着我。

“不管要幾次我都會復活的。爲了殺掉你這傢伙。”

“還真是嘴硬啊，有種別一邊發抖一邊說啊。”“我”用腳踩住顫抖着的我的胸膛，把槍口對準我的眉間。

死亡是什麼感覺呢，大概是像睡着一樣的感覺吧。

——即使是這樣，從沒有睡眠過的我，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東西。

“切。”

突然，“我”做出了躲避的動作。那傢伙之前站的地方，被無數子彈高速穿過。這種速度和壓迫感，是加特林吧。

“幾太，伊林格！沒事吧！”

兩手提着巨大的加特林的少女朝這邊跑來。

是塞爾瑪。

她身上穿着裝飾着很多花邊的哥特蘿莉風連衣裙，明明不合時宜，卻非常相稱。大蝴蝶結髮帶之下，金色的捲髮隨風飄動。加特林和她的身高差不多長。

“塞爾瑪不是不參加戰鬥的嗎！”我站起來大叫道。

“平時她是呆在安全區域裏的，擔任非戰鬥人員的護衛。”伊林格一邊壓着腹部一邊說。“但是今天，她因爲擔心幾太而趕了過來。”

太糟糕了。塞爾瑪沒有勝算的。

加特林和火箭發射器並列，擁有最強的火力。槍的側面帶着預備彈藥所以不用換子彈。但是因爲其重量，移動起來負擔很大，發射後的時間差也很長。對面的拿着微衝移動起來很快，那是特化近戰的裝備。

從遠距離攻擊大概還有勝算吧，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加特林要贏微衝怎麼想都不可能。

“趁塞爾瑪吸引注意的時候從這裏撤。”伊林格抓住我的手。

“是祕密的奧義這個意思吧”伊林格說，“實際上，這招的使用條件非常嚴苛，只能在不可視行動下使用，現在除了確認到塞爾瑪和原初的幾太能使用外沒有別人能用。”（譯註：Esoterica即祕籍之意，此後均如此翻譯。）

在戰鬥領域內是不能變更裝備的，不過玩家可以裝備兩件武器。來復槍類的武器，雖然不能同時用兩把，但是微沖和手槍，習得雙槍流的話就可以同時使用兩把。

塞爾瑪一邊保持着低姿勢一邊躲入旁邊的掩體後。

“【Fateful·Moments】是虛擬實境世界，不論她是否存在，我也不認爲她是實際存在的。這個世界可以隨便誆騙我們。對猜想抱有期待太危險了。”

“原初，模組A，模組B三個人背叛了人類哦。”

塞爾瑪點了點頭。

我的叫聲和槍聲同時響起。

少女——“堯”微笑着，如霧般消失了。

塞爾瑪緊緊捏住夾克衫的衣裾。

——爲什麼自己不放棄，還要戰鬥下去呢。平時我不都是一直期望着死亡嗎。不就是讓這件事稍微早一點發生嗎？

塞爾瑪很快地掃了我們一眼“避難完成了呢。”

那是——恐懼？

“差不多，在我學會了Esoterica之後，戰況一口氣傾斜了。”

“取而代之，塞爾瑪的防禦力很低是吧！”我回問。

“什麼？”

“因爲那傢伙是模組啊”伊林格說，“拿着狙擊槍的那個也是如此。常禮帽是模組B，獵冒是模組A，我們是這麼叫的。模組 B拿着兩把微衝，模組 A則是使用遠距離的狙擊槍，近戰則用的突擊步槍。”

“不行。還有很多必須要問你的事情。”

“閃憶訣別（Flash·cheerio）”

要趕到他的身邊去，或許能給他幫上忙。

我們回去之後，陸陸續續，去避難的玩家們也回來了。

那天，塞爾瑪她們居住的安全區域受到奇襲，包括原初的幾太和伊林格在內的高等級玩家大都到前線去了，居住區域遭受了巨大破壞。

“啊啊，你可以放手打了。”伊林格叫道。

“我”的反應非常迅速。但是子彈更快一步，他的右半身被捲入了子彈的漩渦中。

“那麼，抓好了，意志之劍！”

“那件哥特蘿莉服，能大幅提高移動速度和迴避這類的敏捷參數。”伊林格說，“所以就算裝備着加特林移動也能和微衝不相上下。”

被子彈射穿，整個右臂完全消失，“我”倒了下來。右腳也是，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沒了，側腹也被挖掉了一塊肉。傷口呈現鉛色，樣子十分詭異。

塞爾瑪再次回到黑衣人集團的漩渦之中。

在回指揮所的路上，我從塞爾瑪和伊林格那裏聽說了這樣的事情。我明白了戰況有多麼緊迫。

“還是別抱什麼期望比較好吧。”伊林格板着臉，“Esoterica是實裝在【Fateful·Moments】中的隱藏技能，“堯”的出現是利用那個的表演比較妥當吧”

塞爾瑪利用脖子上的彈簧一躍而起，落到了地面上。

這個居住區域被叫做【普林希恩】（Prinzen），是與使徒的戰爭的前線基地。人口在一萬左右。看上去是普通的郊外街區那樣的感覺，超市鱗次櫛比。那是NPC運營的道具店。現在在【Fateful·Moments】內，這樣郊外風的街區還有百個左右。【普林希恩】因爲是前線所以人口較少。而且，這裏的非戰鬥人員也基本都是水平很高的玩家。儘管如此，在這一萬人中，不是模組的在千人左右。從人類全體來看，還活着的人也只有十五萬人左右了，約九成的人類都是模組。（譯註：Prinzen，德語，王子之意）

我想起了“我”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

紅色的小點緩緩爬上塞爾瑪的背。

“你是認真的，我知道。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給你與敵人戰鬥的力量。”少女說。

塞爾瑪筆直朝着“我”衝去。那傢伙以兩手的微衝還擊。塞爾瑪壓低身體貼向地面，一邊躲避着槍擊一邊滑步。地面發出了沙沙沙的摩擦聲，她的裙子隨風飄動。

“那個Esoterica到底是什麼啊。”

“大概，她就是世界的支配者。”塞爾瑪說完以前的事，給出結論。

伊林格抱起我，把我搬到了掩體後。我雖然不願意，但也沒法反抗。

“Esoterica——那是，由世界的支配者所賦予的祕技。”

塞爾瑪把與“堯”相遇的事情告訴了我。

這個世界的區域（field）非常廣大，用於戰鬥的叫做戰鬥領域（battle field），都市叫做居住區域（safety area），除此以外還有通常空間（ordinary space）一共三種。在迷宮中除了戰鬥領域外全是通常空間。使用道具、更換裝備只能在居住區域和通常空間內進行。通常空間和居住區域不同，可以任意展開戰鬥領域。在通常空間，玩家可以任意展開戰鬥領域，進行自由戰鬥。

突然，我的視野中出現了違和之物。

“我是‘堯’。沒關係的，我是你們的夥伴哦。”

“爲什麼你們要做出第三個模組啊。”

3

“你是，誰？”

“所以我們下定決心，讓相當於初期狀態的模組復活。雖然是放棄了序斷詠唱，但是雙槍流果然還是不能放棄，所以我們就選擇了你。”

“不被射中就沒關係。”

塞爾瑪低聲說出了迷之單詞，架好了加特林。（譯註：Esoterica在這裏是迷之單詞，暫時不做翻譯，各位看到後面就懂了。查了字典會被劇透哦，以上。）

“一年前，原初的幾太背叛了我們。”

“自稱‘堯’（yotta）的女孩子出現在我面前，說了這樣的話。”（譯註：yotta中國大陸的標準翻譯是堯（它），臺灣地區是佑。此處選擇堯，順便取一下三皇五帝那位堯的意思啦，因爲她是世界的支配着嘛←原文是沒有這層意思的。）

【Fateful·Moments】中，在戰鬥領域裏是不能進行回覆的。處於瀕死狀態的伊林格想必治起來很麻煩。

“確實，常禮帽的‘我’並沒有用啊。”

“我”不停在地面上翻滾躲避着。

塞爾瑪用加特林把“我”的左臂打飛，整隻左手消失了。

“我”的口中迸出慘叫。

塞爾瑪離開了之後，在被打的支離破碎的“我”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帶着獵帽的黑衣男子。他的腋下夾着狙擊槍。

子彈擊中了塞爾瑪的髮帶。塞爾瑪頭上傳出華麗的效果音，髮帶四散消失。如果不是塞爾瑪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縮了下頭的話，子彈就會射穿塞爾瑪的後腦勺了。

不放棄，是因爲她惦念着原初的幾太。並不是擔心自己死了的話原初的幾太會怎麼想。只是單單的掛念着他是否平安。連自己都受到了奇襲，也就是說他也陷入了絕境嗎。

“我”的表情變了。

那是狙擊槍的瞄準器射出的，激光燈。

“你是幾太哦。”

“我”們離開後，使徒們也不見了。

但是塞爾瑪不可能完全躲過“我”的攻擊。那傢伙的操作水平非常高。塞爾瑪衣服上的花邊不停翻動，她到處奔走躲避着，那傢伙則巧妙地進行射擊。而且他還讓塞爾瑪沒法用加特林邊跑邊射。那不是用來單打獨鬥的武器。

對於伊林格的意見，塞爾瑪似乎並不服氣。實際上遇到過【Yotta】人和認爲並不是這樣的人之間意見不合也沒辦法。

“就像你和五年前的你不一樣了，塞爾瑪也和五年前不一樣了哦。”

伊林格這麼說的瞬間，塞爾瑪突然在地面上做了個翻滾動作。她躲過了“我”的射擊。裝備着加特林的她動作卻超乎想象的靈動。

“只是她是否真實存在，這是否僅僅是一場表演，沒人知道。”伊林格補充道。

想到這裏，她就覺得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塞爾瑪，後面！”

巨大的轟鳴聲傳出，加特林的槍管高速回轉。大量子彈如同漩渦般，形成了一個漏斗向“我”傾瀉而去。塞爾瑪的金髮和哥特蘿莉裝上的花邊向後飛舞。

“嘛，活着就好。走了哦。”獵帽把常禮帽夾在腋下，跑了出去。

“殺了我。”

“那，我就是模組 C咯。”

少女有着一頭褐色長髮，身穿白色的貫頭衣，年紀看上去在十五歲左右。（譯註：日本古代服飾中，貫頭衣，就是在一幅布的正中央剪出一條直縫，將頭從這條縫裏套過去，然後再將兩腋下縫合起來的衣服）

在使用它的時候，缺損的左臂伴隨光芒出現，不管看幾次我都不習慣這景象。

塞爾瑪一邊說一邊打開窗口操作着。突然，哥特蘿莉服換成了白色的針織毛衣和帶迷彩的運動短褲。因爲衣服在一瞬間完成切換，所以在人前換衣服也沒問題，不過我還是稍微喫了一驚。

唯有在心中爲塞爾瑪祈禱了。

高速回轉的加特林槍管裏射出了大量子彈。因爲塞爾瑪的雙腳站在地面上，所以系統允許加特林開火。這是種祕技吧。

“不過如果她是真實存在的，說不定會幫我們擊潰使徒。她看上去並不對我們抱有敵意。”

突然，塞爾瑪的身體發出虹色光芒。是不可視行動。

塞爾瑪學會的是【閃憶訣別】——一擊必殺技。塞爾瑪用這個技能擊潰了使徒，活了下來。

回到了我作爲模組甦醒過來的房間之後，我問他們。

“也就是說，幾太，包括你在內，總共有四人。”塞爾瑪說。

決意要繼續戰鬥的瞬間，世界突然被染成一片純白。一名少女出現在眼前。

“那麼，差不多該說明一下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Esoterica——那是，由世界的支配者所賦予的祕技。”塞爾瑪腦中迴盪起“堯”的聲音。“被選中之人啊，你想要力量是嗎？”

“囉嗦。她發動了Esoterica我也沒辦法啊。”常禮帽呻吟着。

“真是的，還真是被華麗麗的擊潰了呢。”獵帽男說。

我和伊林格離開戰鬥領域後立刻接受治療。治療，雖然是這麼說，也只是用塞爾瑪帶着的急救包（First Aid E）這種能完全回覆傷口的道具而已

“Esoterica……話說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啊。”

“我”伸出抖動着的左手，用微衝對準自己。

我啞然失聲，一句話都說不出。

“——Esoterica·Third”

塞爾瑪一邊戰鬥一邊想。

那張臉怎麼看都是“我”。

“你在說什麼蠢話！”

我轉移了話題。

可是，使徒們在居住區域裏也能展開戰鬥領域，通常空間和居住區域現在已經沒多少區別了。

塞爾瑪和住民們拼命逃跑，結果，只有一個人逃了出去，十幾個人被使徒們圍困了。他們遭受了大量傷害，陷入隨時隨地可能戰鬥不能的窘境。

發現這是什麼的瞬間，我全身都戰慄了。

多虧了塞爾瑪的突襲讓“我”們撤退了，這次的戰鬥之後沒有必要撤離居住區域。我在想一開始就讓塞爾瑪戰鬥不就好了嗎，但據伊林格說，“塞爾瑪到前線去的話，幾太他們就會去攻擊居住區域。”所以，擁有強大力量的塞爾瑪，主要負責非戰鬥人員的護衛。

“原初背叛時，我們讓在那之前一年保存下來的模組 A復活了。”伊林格向我說明，“雖然也考慮了把之前不久保存的復活，不過那個背叛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就留了一段間隔。模組A是紀念來福槍技能點滿，在裝備來福槍的狀態下截屏的。但是模組A輕易就離開了我們。於是，我們把再之前的模組 B復活。那是在習得序斷詠唱之後保存的傢伙。模組 B雖然暫時和我們一起行動，但果然還是背叛了我們。”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堯’是真實存在的。她真的出現在我眼前了，我只能那麼想了吧。”

塞爾瑪跑到“我”的身邊，用加特林的槍口對準他的心臟。“遊戲結束了。你輸了哦。”

“我還有件不明白的事情。爲什麼一定要讓我復活？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好，讓塞爾瑪努力的話不是能做到點什麼的嗎？”

塞爾瑪低下頭。

“對不起，我不是在怪你。我也不想讓塞爾瑪遇到危險。只是有點不明白。爲什麼要復活弱小的我？老實說，我是最弱的，應該連模組B都打不過哦？”

“就算是我，也贏不了原初啊。確實，如果是我的話，應該能贏模組A和模組 B。祕籍是很強的。可是我用不了序斷詠唱。原初他，祕籍和序斷詠唱兩邊都能使用。”

“原初是無敵的。”伊林格呻吟道，“被他盯上的居住區域毫無例外全部被毀滅了哦。喫了他一發子彈就會被連射到死。真真正正的怪物啊。”

“所以”塞爾瑪抓住了我的手，“只能由幾太來努力。學會祕籍和序斷詠唱，打倒原初。”

“就算打倒他，原初也會作爲模組復活，這不是沒完沒了了嗎？”

“可能性很高。”伊林格說，“要求更高一點的話，最好能得到能打倒原初的力量，抓住他，威脅他，讓他說出使徒的祕密。如你所知，擁有模組的製作權限的只有人類而已。其他的做不出模組。使徒側的人類，確認到的雖說只有原初一個而已，也有可能還有其他人。”

“太亂來了吧。”

“我也知道這是亂來。但是我們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啊。”

“……”

我沉默了。

“突然被要求這種事，爲難了吧。”

塞爾瑪放開了手。

真沒用。我顫抖着。

我想起了塞爾瑪發動祕籍時的事情。如果對手不是“我”的話，一定是一擊必殺了。我也想起了模組B使用序斷詠唱，用無窮無盡的子彈持續射擊的事情。無論哪個技能，本身都是個可怕的威脅，組合起來究竟會怎麼樣呢……。

而且，要是我殺了原初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我會死嗎？不，我是模組，會活下去啊——

仔細想想，到頭來我也只是被關在這個世界裏。那爲什麼我一定要和那個怪物戰鬥？有點累了啊。不，這不是肉體上的疲勞的。

“我稍微，出去一下。”

“幾太……”

“遊戲”的時限是，二〇五二年二月二十二日——菜裕的二十歲生日那天。

——爭取班級地位的“遊戲”。

既然如此，這種問題就是毫無意義的。

沒有生存價值的菜裕，只有在每月一次的，父親和菜裕見面的日子，纔會被允許存在。除此之外的日子裏出現的是，有生存價值的塞爾瑪這個人格。

但是菜裕毫不猶豫地否定了我的意見。

我的“遊戲”的目標，是否定菜裕的答案。

“可是啊，只是被生下來就讓兩個人落入不幸的深淵的人，真的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我完全不能接受菜裕的答案。

噝噝，一陣風吹過，筆記本的碎片如雪花般飄散，在空中飛舞。

我的腦子裏全都是即使打倒了原初也沒法到外面去這個事實。

晴天啊。萬里無雲到讓人想笑。

那當然啊。

“我知道了。”

“——你想表達什麼？”

我踢了一腳虛擬中學的校門。

她通過這樣玩着“遊戲”，把強烈的自殺慾望抑制了下來。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這不是能衡量的東西。沒有能稱出生命分量的秤。”

和模組 B戰鬥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我絕對回不到原來的生活中了。因爲我是模組。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的命就變成了“沒有生存價值的生命”。

在菜裕七歲時，她的父親對母親說出了這種話。菜裕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思考着，“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是什麼呢？

拼命戰鬥讓自己的力氣消耗殆盡。

“幾太，我的人生啊，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雖然她藍色的眼瞳閃閃發光，但是我知道，她的內心已經染成了鉛灰色。

*

“這是【普林希恩】和周邊的地圖。要打開通信線路哦。”

所以那天，我拼命反駁她。

——我，爲什麼會活着。爲了什麼而活着。

——在學校爭取分數的“遊戲”。

我的腦子裏又閃過了那天的事情。

以我的命那點分量，不能讓她就此止步。

“可以衡量哦。”

不過，決定了一個最終目標的話，人生這個“遊戲”就會變得非常容易。

我呆呆地眺望着菜裕隨風飄動的黑髮。因爲經常用便宜的染髮劑，她的頭髮受了損傷變得乾枯粗糙。

現在在我身邊的菜裕如果沒有存在的必要，那麼在菜裕身邊的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吧。

但在被逼的走投無路時，人就會開始想起這些東西。這點我很清楚。

就算這樣，都不能撥開菜裕心中的陰雲嗎。

太過專注於達成一個“遊戲”的通關條件的話，別的遊戲就很難玩好了，人生這個“遊戲”非常深奧。

現在，我也好，菜裕也好，當然要活下去，現在不應該預定好死亡。

“不滿嗎？”菜裕問。

“那是當然的吧。”

“……”

壓制着菜裕這個人格，扮演着塞爾瑪這個人格——那是，她讓自己停留在世間的方法。如果保持着菜裕這個沒有生存價值的人格的話，她有可能會因爲衝動而自殺。

她自己說，現在她所考慮的，是“幾太並不認同我的答案”這件事

我當做沒聽到，把到剛纔爲止還在拼命記着的筆記本哧哧的撕碎，撒向了護欄的另一邊。

——要是沒生下菜裕的話，就不會和你這種人結婚了。

——至少，只是出生就會讓人變得不幸的存在，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我走出房間，走到【普林希恩】的街道上。

我走了一會兒，看見了學校。校舍的大小，和中學差不多。因爲是白天，虛構的中學生們在操場上奔跑着。我伸手摸校門，門上出現了“前方不能進入。”這樣的系統提示。

我放下筆記本，靠在了護欄上。吱吱作響的護欄看起來就要壞掉了，居住在平行世界的我一定因爲靠在護欄上死掉了吧，我這麼想着。

我想起了一直束縛着菜裕的那句話。

在“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這個問題被提出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了，所有生命都沒有生存下去的價值，不然就是，所有生命都有生存下去的價值。

不過找到治療方法的可能絕望性的低。說到底，我爲什麼生下來是無眠人，根本就搞不明白。

我一定是睡不着的，在這爲了消除肉體疲勞而躺在牀上的時間裏，我的腦子爲了這個無聊的問題而持續運轉着。

塞爾瑪這個空想人格，是菜裕在七年前創造出來的。這並不是雙重人格，只是由菜裕扮演着的人格而已。就像是改變內心的模式那樣，菜裕在作爲塞爾瑪時，頭髮會染成金色。

“生命的分量有多重，你知道嗎？”

菜裕在頭上綁了一條大蝴蝶結髮帶。那與學校指定的水手服並不相稱。但是菜裕她本來是被哥特蘿莉風的連衣裙包覆全身的。

菜裕咚的一聲坐到了水泥地上，眼珠朝上看着我。

“人類的生命，比地球重嗎？”

說到底，剛纔和模組B戰鬥時，我並沒有想死。因爲受求生本能的驅動，我的腦子沒有正常運轉，忽略了就算贏了我也沒法出去這件事。

當然，我也是害怕的。

這是我擅自決定的。當然，我沒對菜裕說過。因爲我覺得這不公平。看上去就像是用我的命來要挾她一樣。

“二十一克的話，還真是很輕啊。換算成水的話，才二十一毫升。水的話，五百毫升才值一百日元，二十一毫升的話，100/500*21，才4.2日元啊”

真是漂亮的街道。看到它們的那刻，真不覺得這裏和現實世界有什麼不同。郊外的住宅區。普通的上學路。時值初夏，青蔥的樹木隨風搖動。

我打從心底裏知道了，自己是多麼的無能。

“拿着這個。”

伊林格說，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幅地圖，我伸出手拿了過來。

今天是五月的第三個星期五。

那之後第二天，我出於興趣登陸了【Fateful·Moments】。而不能自主下線這件事，就在三小時之後發生。

【約定】，也就是，我殺掉菜裕這件事。關於怎麼殺死她這件事，把各種各樣的想法給提出來。雖說如此，着也只是菜裕單方面發泄着自已的願望，而我來把這些給記到本子上這樣單純的作業罷了。

我把手插入口袋，抬頭看着屋頂的護欄。

“幾太用來衡量生命的秤，一定是壞掉了啦。”

每月的第三個星期五，塞爾瑪會把金髮重新染黑，變回了菜裕。接着，她就會去見分開住的父親。菜裕這個人格，只有在那天才會出現。

——萬一“遊戲”失敗，約定之日到來，我就像這本筆記本一樣，在空中飛舞吧。

證明了相對論的是愛因斯坦，但是並不是證明相對論必須要有愛因斯坦。愛因斯坦沒有證明的話，雖然可能需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但一定會有人證明的吧。技術奇異點因爲庫茨維爾而聞名世界，但是庫茨維爾沒有提出的話也會有別人讓它聞名世界。菜裕的父親是開發【蕾吉希】的核心，但是沒有他的話【蕾吉希】也會啓動吧。（譯註：相對論，20世紀最重大的理論突破之一，爲物理學與人類認知領域帶來革命。技術奇異點，指人類出現以來所有技術發展都是以指數形勢增長的，在經過一定點後技術會發生爆發性增長，並使人類的科學技術無限放大。部分科學家們相信這會在21世紀發生。）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相當便宜啊。可是大家都把人類生命的價值看的很高對吧？爲什麼呢？”

我一言不發，望向天空。

不過，仔細感覺一下，空氣的感覺和溫度還有氣味似乎不一樣。情報量壓倒性的少。果然這裏不是現實世界。

白天，在學校裏和朋友聊天的時候，對於人生的意義這樣的問題，我無法回答。但是，在漫漫長夜中，當我閉上眼睛躺上牀後，腦子又被這個問題支配。

我的“遊戲”的最終目標是，“證明菜裕有生存下去的價值。”

如果發現治療方法能讓我睡着的話，我一定會高興的去接受治療的。反正都要躺到牀上，比起不停苦悶的想着什麼還不如失去意識比較輕鬆。

——回應雙親期待的“遊戲”。

“纔不是這樣的。”

如果到了那天，我還是沒法證明菜裕是值得生存下去的話，我就不得不用這雙手，殺死菜裕。以這個條件爲交換，菜裕不準再想自殺的事情，而爲了填補這段時間，塞爾瑪誕生了。

本來我就完全不認同“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這個命題本身。要想這種事情的話，我也好，菜裕也好，愛因斯坦也好，庫茨維爾也好，菜裕的父親也好，大家都不是“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

“我不清楚細節方面的事情。比如說，幾太的生命和我媽媽的生命，哪邊更重要，我很難區分。但是，要區別怎麼看都是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和怎麼看都不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我覺得非常簡單。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基本都是值得生存下去的，但是，雖然很稀少，怎麼看都不值得生存下去的生命也是存在的。”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參與了很多“遊戲”。

她內心深處的苦楚，一定比頭髮的損傷更厲害吧。

寫着多種多樣殺人方法的紙片乘風向操場飛散而去。

“那是水吧？金子的話，一克大概值一千日元，是二萬一千元啊。”

但是菜裕卻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是，她所“玩”的“遊戲”的規則。

“鄧肯·麥克道高（Dun·MacDougall）說了，人類的靈魂的分量是二十一克。”菜裕從包裏拿出了平板電腦，“昨天我在網上查到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認爲人類生命的分量是二十一克吧？”（譯註：鄧肯·麥克道高於1907年4月發表在《美國醫學》雜誌上的研究，題目是“關於靈魂是物質的假說並用實驗證明靈魂物質的存在”。他爲了驗證靈魂是一種可以測量的物質，特殊設計了一種安裝在一種很靈敏的秤上的牀，試驗方法是讓快死的人躺上面，然後一直精確測量這個人的體重，看在死亡的瞬間體重的變化。死亡的瞬間輕了部分就是因爲死亡丟失的部分，稱之爲靈魂的重量。該實驗的科學意義不大，其後受到紐約時報報道，其輿論價值遠大於科學價值。）

我越想越覺得鬱悶。

這名少女，在七歲時就已經，得出了這種竭盡一生都難以解答的問題的答案。

對菜裕來說，哥特蘿莉裝就是戰鬥服。菜裕在戰鬥的時候一定是哥特蘿莉的裝扮。其實，端正的五官還有白淨的面孔，還有日本人所沒有的藍色眼瞳，和哥特蘿莉裝非常相稱。她的父親以前好像還大大誇贊過這個打扮。

我打掉了塞爾瑪伸過來的手。

這抹微笑，既帶着歡喜，又帶着悲傷。

“當然，我也覺得有些人的生命很重要哦。但是，不也有人的命無關緊要嗎？”

而她思考的結果，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沒有變過。

——我們正在歸納六年後要實現的【約定】的詳細內容的。

這就是我竭盡全力所做的抵抗。

平凡無奇，毫無說服力的反駁。

“菜裕的生命很重要。至少對我來說，就算把全世界人類的性命加在一起也無法與你的命相提並論。”

*

放學後，在中學的屋頂上，菜裕這麼問我。

【請停止無用的攻擊。如果您繼續的話，將被強制推後數米】的系統警告傳來。

我繼續踢着，然後衝擊波傳來，我被彈到了路中間。

我在道路上翻滾時，菜單窗被打開了。

——二〇五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和“約定之日”還差七個月。

怎麼辦纔好。我沒有回到外面的方法。還有七個月要怎麼證明菜裕值得生存下去纔好？

我能做到什麼地步？況且，出不去的話就算有能做的事我也做不了。

把那傢伙——菜裕的父親砍了的計劃，也還沒進展到最後階段。

這不淨是問題嗎。

“爲什麼！爲什麼！”

我用雙手錘地。一點都不痛。這讓我撕心裂肺的悲傷。

爲什麼我會被關在這個世界裏啊。

爲什麼菜裕非要自殺不可啊。

爲什麼我非要殺了菜裕啊。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想要我告訴你嗎？”

頭上突然出現了個女人的聲音。

我抬起頭，皺着眉。

從外貌來看，她的年齡應該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一頭灰褐色的波浪卷長髮。眼瞳是紫羅蘭色的。黑色的橡膠衣包覆着身體，強調着她的身體線條。大大鼓起的胸部，緊緻的腰身，豐滿的臀部，非常惹眼，我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是好。她的大腿帶上的插着數把小刀。

“告訴我，什麼？”我一邊想着這人是誰，一邊問道。

菲莉斯笑容滿面，右手拿起小刀。

“就算沒有序斷詠唱居然還是這麼強。原來如此，人類最強看來不是說着玩的呢。”

菲莉斯用另外一隻手來回撫摸着我的肚子。那隻手一點點往下摸去。我扭着腰想要逃開。

4

徹底大意了啊。

“今天只是來測試你是不是有用的東西。”

我用槍口一動不動地指着菲莉斯。

“摸，摸什麼摸啊！”

我用左手的微衝接下菲莉斯揮下的小刀。金屬的碰撞聲響起，火花四濺。微衝沒能撐過這乾淨利落的一擊，被小刀粉碎。受到衝撞的反作用，我和菲莉斯一瞬間陷入了硬直狀態。

“之前就說過了吧？我是你的朋友。”

“就在這裏脫光也行，不過要是有誰經過果然會害羞的吧？所以呢。”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背叛嗎？”

也就是說，被拖入到超近距離戰那時起，我已經沒有贏的機會了。

“知道嗎？【Fateful·Moments】爲了保證安全，把痛覺限制在了一定範圍之中。”

我戰慄了。沒想到人類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們兩個重新站了起來，對峙着。

“誰要和你親啊！”我能感覺到系統對我的感情波動起了反應，讓我的臉頰染上一層緋紅。

“你對塞爾瑪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塞爾瑪對你的感情也是這樣嗎。我看到的只是你們兩人互相依存着對方。你們兩個的關係，非常的病態哦？”

“把四肢砍掉再帶走是最有效率的呢，是吧？”（譯：剛剛塞爾瑪才差點把模組B削人棍菲莉斯又要來？這個世界的妹紙是有多喜歡人棍啊。）

咻的一聲，風被切裂，銀色的光芒從眼前閃過。這可不是開玩笑，要不是本能的縮了下下巴，一定受了致命傷了。

小刀一閃而過，我夾克被切開了。夾克被破壞，如玻璃一般破散消失。

“因爲我是你的朋友啊。”她用紅色的舌頭舔了下柔軟的嘴脣，“我可是把你當做戀人的啊。”

“還是老樣子，冷冰冰的呢。”

菲莉斯往前跨一步，我就往後退一步。一步換一步，我們就這麼移動着。

這裏沒有展開戰鬥領域，小刀只不過是玩具。我雖然知道這點，在被小刀對着時仍然緊張了。

我條件反射的，想都沒想就把她撞了出去。

硬直狀態解除的瞬間，菲利斯再次揮下小刀。我一個後滾翻，扣動右手微衝的扳機。迸裂而出的子彈，防住了菲莉斯左手的小刀。

菲莉斯手持小刀，像跳舞一樣邁着腳步。

菲莉斯左手的小刀朝我一甩。

“因爲她是你的戀人嗎？”

“不愧是你，就算只是十四歲，動作還是那麼幹淨漂亮。”

菲利斯大叫的同時被打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

“呵呵，不要害羞啦。再看看也可以的哦？”

我的四肢不斷累積着安全傷害。

“知道。我直接聽他說了理由。”

菲莉斯的像是跳舞一樣，雙手優雅的揮舞着小刀。兩個乳房受到擬似重力的影響，非常誇張的搖動着。

“這我還是知道的哦。”

“你是，誰？”

動作看上去很花哨浪費，實際上卻一點都沒有多餘動作。

“庫。”

“怎麼會。這裏是安全區域吧！爲什麼！？”

“你，你在馬路中間做些什麼啊！”我背過臉去。

被逼入絕境的我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菲莉斯打了個響指，我重新感受到了重力纏身的感覺。戰鬥領域被解除了。

我完全沒有反擊的機會。四肢裏有哪個被破壞掉的話，我就完了。

“沒錯。嘛，基本合格了吧。沒被我殺掉，看起來還不弱。我會再來哦。”

女人突然用力，把刀插向了我的胸口。我感覺被什麼刺中了，卻並不痛。

她用手環住我的腦袋，把臉靠了過來。

與扣下微衝的扳機射出子彈相比，一定是菲莉斯的刀更快。

“啊拉啊拉，難道說你不會用序斷詠唱嗎？原來如此，常禮帽之前的是不會用的呢。”菲莉斯的微笑裏透滿寒氣，“那殺了也沒關係吧，反正是沒用的東西啊。”

她展開了戰鬥領域嗎？

我一個後仰躲過橫着揮出的小刀，順勢朝菲莉斯腳邊滑去。我一邊筆直滑向菲莉斯的左邊，一邊用微衝掃射。第一發子彈打碎了鎖鏈，第二發子彈正中菲莉斯側腹。

“那孩子不知道。”

菲莉斯抓住胸口的拉鍊，唧哩唧哩開始往下拉。豐滿的胸部所形成的乳溝，華麗麗的露了出來。

菲利斯的嘴脣貼了過來。

“真是的，不要逃嗎。”菲利斯的手像只蜘蛛一樣在我身上爬來爬去。

“着急了呢。真可愛。”

她用小刀攻向我的腳。我雖然橫着跳開，但仍沒躲開，左腳受了安全傷害。

是“我”在我被凍結的這五年一個月的時間裏認識的人嗎？

酥胸半露，乳溝映入我的眼簾。橡膠衣把胸部往上擠，更加猛烈地強調着那對突起。

“你到底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小心地一邊瞄準一邊問。

我又一次把菲莉斯撞飛，跑了出去。總之，不要和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扯上關係。雖然對菲利斯不太好意思，但我是十四歲的幾太。

“就算被做了這種事也完全不會痛。還有觸覺也是，用指甲抓也完全沒關係。”女人用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指甲抓着我的後頸。

刀刃刺入我的右肩，SHP又被減少了。

“哈？”

“嘛，在那之前。”女子毫無顧忌的靠了過來，拔出大腿帶上的小刀，對準我的胸口。“和大姐姐一起做舒服的事吧。”

“再這麼隨便的話，你真的會輸哦？說不定我會一不小心殺掉了你的。”

她那紅色的舌頭舔着嘴脣。

“你要摸摸看嗎？”

“局外人給我閉嘴。”

但如果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原初就只對這個女人說了他背叛的理由。他連對塞爾瑪都沒說。這也就是說，這女人和原初的關係相當緊密吧。

“你在想因爲是虛擬實境世界所以沒那麼痛是吧。你還是那麼粗暴，難度一點沒降低呢。”菲莉斯站了起來，啪啪的拍着屁股撣着灰塵，“不過人家有點傷心哦。你不想和我親親嗎？”

在菲莉斯取出小刀時，我也重新換好子彈。

“不用害怕的。不會痛的，如果做得漂亮的話，你不會被殺掉的，來做我的玩具吧。”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雙手中出現了微衝。

要是用刀的人技術還不成熟，技能等級很低的話，我還有可能與之戰鬥。但是菲利斯的動作爐火純青，技能等級也是，全部參數都要比我更高。

“我是菲莉斯哦。好過分啊，幾太。你忘了我嗎？啊，對了。你才十四歲來着，還不知道我的事情呢。”

“這樣的話，塞爾瑪知道嗎？”

“隨你怎麼說。”菲莉斯看上去毫無危機感。她反倒是很高興，“不好意思呢，我可沒有這麼容易被打敗。”

“這不可能的。塞爾瑪是——”

“拉開了距離的話，你沒有勝算的。我還不至於連保持距離這種事都做不好。”

小刀的攻擊範圍很窄，攻擊力也不穩定，不過要是能準確命中的話傷害和步槍差不多，但是命中判定非常嚴格。與之相對這不需要換子彈（這是當然的），攻擊的間隔無限趨向於零。在超近距離戰鬥中這是最強的武器。

菲莉斯扔掉左手的刀柄，從大腿帶上又取出一把新刀。她的表情絲毫沒有之前的鬆懈了。

一股惡寒竄上我的後背。

毫無間斷，她不停釋放銀色的斬擊。好快。雖然能用微衝還擊，但距離實在太近沒有機會守轉攻。

我不停向後翻，和菲莉斯拉開一段距離。

說到底，我會放棄塞爾瑪這種事，怎麼可能。

就算如此，假設原初放棄了塞爾瑪，他也沒有和人類敵對的理由。這女人也是人類的一員。

“——不要跑嘛”菲莉斯低聲嘟囔道，她打了一個響指。

刀刃和菲莉斯手上的刀柄以鎖鏈相連。菲莉斯一拉刀柄，我的身體受強大的拉力拖拉。鎖鏈被繃得緊緊的。

“誒——。十四歲的男孩子，不正是超想做那種事的時候嗎？啊，對了。不想親親那是想做別的事情咯？”

但是，對我來說，塞爾瑪就是一切。

菲莉斯挑起嘴角。

襯衫也被切裂，我的胸口敞露出來。菲莉斯準確的只對防具施加傷害。這就和現實世界裏，用小刀把衣服切開是一樣。

怎麼了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以爲和我做這種事的對象會是塞爾瑪來着。不如說，我想像過好幾次和塞爾瑪做這種事。這點我必須承認。但是，爲什麼這個女人會？這幅樣子，這個女人和原初，是就算做着這種事情也沒什麼不正常的關係嗎。也就是說原初已經對塞爾瑪死心了嗎？

“你背叛塞爾瑪她們的理由。”

可惡，居然還有這種武器。一定是這五年又一個月的時間裏，發現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武器。我咒罵着自己居然會放鬆警惕。

“爲什麼呢，我就是做得到哦？”

“但是，我想體味一次年輕的身體啊。發情的少年，到底有多厲害呢？”

菲莉斯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到了她這邊。

不知不覺間，菲莉斯已經逼到眼前。

“測試？”

瞬間，小刀的刀刃以子彈般的速度朝我飛了過來。

菲莉斯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在這方面，遊戲還是忠於現實的。不過菲莉斯，應該沒那麼痛。

“給我等一下。”

菲莉斯並未理會，轉過身去離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不該讓你一個人到外面去的！”

回到指揮所的共享區，聽說了菲莉斯的事情後，塞爾瑪抱着頭大聲叫道。“不該讓你一個人到外面去。”額，我是個小學生嗎，雖然我在心裏這麼想了不過沒有說出口。

“吶，沒被做奇怪的事情吧？被脫了衣服，摸了身子之類的，那個，那個……”

“只是一直在戰鬥而已，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啦。”

我對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塞爾瑪說。當然這是假話。看到塞爾瑪的反應之後，我完全沒法說出衣服被脫了，身體被摸了這種話。

順便一提，消散了的夾克和破了的襯衫，在回指揮所之前就已經被我替換成了預備好的衣服。要是沒換衣服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這麼想着，我的身體便暗自顫抖起來。

“話說，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明明是人類，爲什麼要來襲擊我啊？人類發生內訌了嗎?”

“那女人是宇宙主義者（ist）。”

“宇宙主義者？”

“指的是強烈主張推進開發人工智能的集團，他們不止在【Fateful·Moments】中存在，在現實世界中也是實際存在的。”伊林格回答道，“那些傢伙認爲應該要開發人工智能——也就是能夠支配人類的具有高度智能的AI。”

“有那種傢伙嗎？”

“從世界範圍來看並不是很多。”塞爾瑪說，“畢竟有着能夠支配人類的智能的機械什麼的，一般人是不會信的。不過，宇宙主義者的出現在二十一世紀初被雨果·德·加里斯預見到了，所以也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呢。事實上，【蕾吉希】的開發團隊內，還有登陸【Fateful·Moments】的人裏，這種人似乎也有不少。順便一提，也有人認爲開發人工智能是十分危險的，不應該進行，他們則被稱爲地球主義者（Terran）”（譯註：雨果·德·加里斯，科學家，被譽爲“人工大腦之父”，開創了“可進化硬件和量子計算的研究領域”，因研發成功第一臺製作人腦的機器CBM進入世界吉尼斯記錄。現爲武漢大學教授，並娶了一位中國太太。宇宙主義者和地球主義者的概念均爲其在《智能簡史》一書中所提出的。）

“爲什麼塞爾瑪會知道這些事情？”

“這五年間也不是一直在戰鬥啊，我也有好好學習哦。”

我忘了現在的塞爾瑪比我大五歲來着。

“菲莉斯和使徒合作。”塞爾瑪皺着眉頭，“和使徒一起虐殺人類，目的是讓人類全部模組化。她認爲脫離肉體的模組是人類的進化，這不是瘋了嗎！”

同感啊。

我認爲，造出擁有超越人類的智能的機械這種事，並不理智。

塞爾瑪果然還是害怕性行爲的。可是，爲了不失去我，她咬緊了牙關忍耐着吧。

懷中的塞爾瑪點了點頭。

“——誒？”

我拿起胸罩，遞給了塞爾瑪。

我絕不會原諒，丟下這樣的菜裕一個人不管的原初。

“才，纔沒有勉強！我不要緊的，所以。所以、所以……”

塞爾瑪默不作聲，雙手抓住針織毛衣的下襬，隨即猛地翻了上去，就這樣把毛衣脫掉了。

塞爾瑪握住我的手，把它拉到了胸口。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了胸口的突起上。

我更加用力的，緊緊抱住了塞爾瑪。塞爾瑪也竭盡全力，抱住了我。

塞爾瑪應該是極度厭惡性行爲的。所以，塞爾瑪會來索求這種事情，至少，在我所知的十四歲的那個時候是不可能的。

因此，爲了不讓這恐怖的事化爲現實，儘可能避開性行爲纔是上策。

“我聽着啦。只是我覺得，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色情的女人……”

塞爾瑪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股間。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塞爾瑪的聲音變得粗暴起來，“和背叛了我們的女人一起行動，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男人們，都會喜歡那種色情的女人啊？太骯髒了！”

“誒？”

“不是的。我想和塞爾瑪做。但我不要你逼着自己和我做。塞爾瑪你還害怕着對吧？”

根據測量腦波的結果，在我醒着時，觀測到的α波和β波的同時，也能觀測到深度睡眠時的θ波和δ波，我的大腦在醒着的同時也處在深度睡眠狀態，所以我不需要睡眠。

我穿着私服，在沒有被子的牀上翻來翻去。

“這種事情你和原初也……？”

5

我在心中呼喚着這個名字。

一股熱流衝入腦中影響着我的思考。本能鼓動着我與赤身裸體的塞爾瑪交合。

“吶，你在聽嗎？”

我是無眠人（Sleepless）。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接受了徹底的檢查，但還有很多地方沒搞明白。

塞爾瑪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聲音細若蚊蠅。

“爲什麼？”

深層睡眠時，大腦中的睡眠中樞的活動變得活躍，整個大腦處於休息狀態。

嗶庫，塞爾瑪的身子一哆嗦。

——塞爾瑪的嘴脣與我分開了。就像從水中浮上來一樣，我呼啊的大口喘息着。

我絕不會原諒踐踏了塞爾瑪的感情的原初。我絕對要用這雙手殺掉把塞爾瑪追逼至此的原初。因爲那就是我自己，這種事怎麼樣都好。

塞爾瑪嘟着嘴，扭過臉去，走出房間。

菜裕，菜裕，菜裕！

“你不想，做嗎？果然，我，不行嗎？”塞爾瑪的臉埋進了我的胸口，顫抖着。

在虛擬實境世界中肉體沒有休息的必要，不過，普通人在虛擬實境世界中也有睡眠的需要。因爲大腦需要睡眠。

“不過我有想過，如果幾太想要的話，我可以的。”

“那爲什麼，原初會和那女人一起行動。”

她的眼睛被淚水沾溼，雙頰通紅，身體微微顫抖着。

血液在我體內翻騰着。

只不過，我認爲那是因爲恐懼而產生的反作用。

“幾太，我，會努力的。”塞爾瑪一邊撫摸着我的股間一邊說。

“你在說什麼啊？”

一股電流沿着我的背椎遊走着。

就算是無眠人，在現實世界中，也有每天花四個小時躺在牀上的必要。爲了讓肉體得到休息。

“是真的哦。來，摸摸看吧。”

——塞爾瑪果然就是菜裕啊。雖然爲了保護脆弱的心靈而披上了名爲塞爾瑪的外殼，果然菜裕還是菜裕啊。

“……真的？”

要把她送回房間嗎，我這麼想着，不過她只穿了一條內褲，沒法就這麼把她搬回去。要幫她穿衣服嗎，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話說，幫她穿衣服的話，就一定會看到塞爾瑪的裸體。這不太妙啊。啊，我並不是不想看來着。

對塞爾瑪來說，色情的話題是禁語。因爲，塞爾瑪厭惡性行爲，也因此，只要是與性相關的東西，她全都見而生厭。

和塞爾瑪他們分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我躺到了牀上。現在是睡覺的時間。

我就這樣毫無抵抗地被脫到了只剩一條內褲。

“我，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哦。所以做這種事也，一點沒關係哦。想要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說哦。雖然有點害怕，我會努力的。”

我的嘴脣被堵住了。

“塞爾瑪。”我坐了起來，把塞爾瑪抱到身邊，撫摸着她的頭髮，“謝謝你。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連幾太都不知道的話，我肯定不知道。我們可是不同的人啊。”

在做白日夢時，和異相睡眠一樣，身體和大腦的聯繫被割斷，所以站着的話馬上就會從白日夢中醒來。四周會看起來頭暈目眩。長時間坐着的話我也會這麼覺得。此外，白日夢裏的體感時間較長，在夢中覺得過了一天，在現實世界只是過了一分鐘而已。

睡眠被分爲深層睡眠和異相睡眠兩種。睡眠過程中，這兩種睡眠會交替發生。

穿在毛衣裏的是黑色的背心。塞爾瑪把它也脫了下來。白色的蕾絲胸罩奪走了我的視線。

毛衣落到地上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着。

話雖如此，在虛擬實境世界發生性行爲的話，並不會造出孩子，塞爾瑪改變自己原則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零。

被她瞪了。看上去像是要把我喫了一樣。

我做了好幾回白日夢，補足今天的異相睡眠，最後終於完全進入到了閒暇時間，這時響起了溫和的敲門聲。“請進”，我回答道，隨即塞爾瑪走了進來。她身上穿着針織毛衣和帶迷彩的運動短褲，不知爲何她的頭上帶着大蝴蝶結髮帶。

塞爾瑪哇的哭了出來。

小巧精緻的隆起映入我的眼簾。我的視線緊緊釘在了尖端的那兩處薄桃色的突起上。

塞爾瑪，憎惡創造出自己的性行爲。

“幾太，沒關係的，吶，做吧？抱我。隨你喜歡的做吧。所以，所以……”

“可是。”我把問題說出了口，“加入使徒一邊的人類，不是隻有原初一個人來着嗎？”

“那女人不是人類，是模組。是原初在一年前殺掉的。但在那之後，原初背叛了，並且弄出了那女人模組。”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的話，我都已經飆血了吧。我緊緊咬着下脣。

我問她，塞爾瑪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起身問她。

睡覺，說是這麼說，但對於我來說，並不需要睡覺。

塞爾瑪慢慢靠到牀邊，跨在了我的身上。雙手抵着我的胸口，溫柔的把我推倒在牀上，然後她保持着騎乘的姿勢，伸手捏住胸罩的前扣。

而我的大腦沒法進入深度睡眠。

“幾太……！”

是啊，我心想。

“塞爾瑪……？”

股間的那個地方不自然的高高凸起，臉上火辣辣的。

發生性行爲的話有可能會造出孩子。塞爾瑪害怕發生性行爲的話會讓自己和對方變得不幸。自己的出生對於父母來說，絕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是爲什麼呢。”

身處衝動的漩渦中，我做出了決定。

“好了啦。”伊林格插了進來。

“不要去菲莉斯那裏……！”

塞爾瑪的手伸向了我的腰帶。她抿着嘴，搖了搖頭，不讓我動。

“那，不要做比較好。對於我來說，只是這麼抱在一起，就足夠了。”

“幾太他很體貼。一次也沒有跟我要過。”

塞爾瑪支起上身，一粒粒解開了我襯衫的紐扣。在脫下我襯衫的時候，她冰冷的手觸碰到了我的身體。

“別勉強自己啊。”

我的虛擬心臟早已砰砰砰砰跳個不停，現在的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非常緊張，手上直冒着汗。

只穿着內衣的塞爾瑪，臉頰通紅，一動不動，用那雙潤溼了的藍色眼睛瞪着我。

塞爾瑪的臉貼了過來。彼此的呼吸相互重合。塞爾瑪用雙手環住我的腦袋，和我依偎在一起。

看見大蝴蝶結髮帶——哥特蘿莉裝的道具時，我就應該注意到的。

不過偶爾我還是需要異相睡眠的。我經常做白日夢。我的注意力中斷的時候，就是做白日夢時。所以小時候，我經常被人說精神恍惚。但是，現在就連那白日夢，我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控制了。

啪唧，隨着清脆的一聲，胸罩落了下來。

伊林格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塞爾瑪的樣子非常奇怪。

塞爾瑪把歪了的頭帶扶正，緊接着便脫掉了鞋子和襪子。之後她又解開了迷彩短褲的掛鉤，又猛地把它褪了下去。內褲果然也是白色蕾絲邊的。

我想起了菜裕的父親。他是被稱爲現代的馮·諾依曼的，天才科學家。他爲啓動【Fateful·Moments】的超級電腦【蕾吉希】的開發做出了莫大貢獻。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和他見過很多次。他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真是個怪人啊這種印象。是大力推動【艾科索達斯計劃】——人類前往虛擬世界避難這一計劃的人，他一定是宇宙主義者吧，我這麼認爲。（譯註：馮·諾依曼，20世紀最重要的數學家之一，被稱爲計算機之父和博弈論之父）

對塞爾瑪來說，這是戰鬥。爲了不失去我而進行的，戰鬥。

我的手不自覺地動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塞爾瑪。塞爾瑪微微斜過臉，把舌頭塞過我的嘴脣。塞爾瑪的舌頭焦急的扣着我的牙齒，我也微張開嘴，伸出自己的舌頭猛烈地回應塞爾瑪。舌頭相互糾纏，我們的唾液混雜在一起。我的身體不停顫抖着，下半身燥熱不堪。

但是理性告訴我，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我沒有睡眠的必要，理論上，可以在虛擬實境空間中不間斷活動。不過多年的習慣是戒不掉的。一天不躺一到兩個小時的話狀態就會不太好。

菜裕……！

塞爾瑪就這麼在我的懷裏睡着了。像繃緊的絃斷掉了那樣，累積了一整天的疲勞整個湧了出來吧。

不如說正因爲是自己，我纔要親手超度他。

相對的異相睡眠時，腦中的扁桃體和海馬體活動着。這些部分與感情和記憶相關。通常所說的夢，指的多是在異相睡眠中看到的景象。因此，異相睡眠通常被被稱作【淺睡眠】。在異相睡眠時，雖然比人醒着時大腦的活動更爲活躍，但是大腦和肉體的聯繫被完全切斷，因此，身體是不會動的。因爲“有意識卻不能動”這個現象，也有一說異相睡眠時會發生鬼壓牀。

趁着塞爾瑪睡着的時候看她的裸體，好像太狡猾了啊，這種做法太不光明瞭。

於是，我儘量不看她的裸體，讓塞爾瑪躺到牀上，給她蓋上被子。我自己則是坐到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打開了窗口，訪問【Fateful·Moments】的數據庫，調查起了已經開拓完成的迷宮，我不清楚的系統，還有敵方角色等事項。

情報湧入大腦。我打算製作自己的截屏。這樣的話，如果我死了，新的模組也能啓動。他也能順利的掌握狀況吧。

等所有工作完成後，天已經亮了。

我剛要離開房間，牀上的塞爾瑪醒了過來，坐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我不由得緊緊盯住塞爾瑪雪白的上身。

塞爾瑪很快發現了自己現在的樣子，慌忙抓起被子遮住胸口。

“你，你要去哪兒？”

她的臉頰微紅，視線遊移着。

看到塞爾瑪的動作，我的耳根子都紅了。真是服了，【Fateful·Moments】這誇張的還原度。

“迷宮。我想提升等級。”我壓抑住激動的聲音，“現在的我沒有用吧？我打算去練習序斷詠唱”

“不可以！使徒也會在迷宮裏出沒的。要是你被包圍了怎麼辦？”

“普通的使徒的話，我能對付的。”

“要是你走錯路踏進了未知區域呢？說不定會遇到有特殊部位的人型野怪啊。”

特殊部位指的是透明的屏障，人型野怪擁有這個能力。這是爲了不讓人型野怪的弱點（頭部）暴露出來，增強其耐操度而設定的。

擁有特殊部位的人型野怪，在特殊部位被破壞之前完全不怕受到攻擊。對於獨行玩家來說是很大的威脅。

因爲塞爾瑪的話，我想起了這點，一陣寒氣沿着背脊擴散。但是我的決心是不會動搖。

“要是有個萬一，再啓動模組就好了吧？”我說，“我剛纔做好了新的。”

“……不準說這種話。”

塞爾瑪的眼睛低垂着，我稍稍反省了一下。

大猿的肚子裏傳出咕哦哦哦哦的雷鳴般的聲響，這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瞭解。”

我和大猿都被吸入了黑暗之中。

這是間接待室風格的房間。和學校的教室差不多大，正中間擺着一張大沙發。角落裏有個小吧檯，在上面並排擺着的酒瓶佈滿灰塵。

恢復過來的大猿跳了起來。

一小時後，在不符時代的洋房前，我和伊林格停下腳步。

“OK。不過你先練習一下序斷詠唱吧。之後我也全力加入戰鬥。”

——他儘量無情地想着。

大猿跳了起來。

“登陸【Fateful·Moments】時，是二十一歲，現在二十六歲了。”

我在落地之後隨即翻身扣動扳機，因爲之前的全力掃射，子彈剩的很少，也有好幾槍沒打中弱點部位。

我們踩在破爛的地毯上，沿着走廊小心謹慎地慢慢前進。

我受到震動的直擊，一動不能動。

伊林格以幾太聽不見的聲音說。他用左輪手槍抵住太陽穴，扣動扳機。

在這個意義上，現在把幾太推落深淵乃是一石二鳥。

“一點都沒有。”我聳了聳肩，“原初有說過什麼嗎？”

“糟了！”

那之後，我一邊牽制着殭屍一邊嘗試了好幾次，全都失敗了。反而是換子彈的速度因爲詠唱而變慢了。不過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要取消換子彈，除了在換子彈時詠唱之外沒別的辦法。那樣的話，果然我沒法縮短換子彈和詠唱之間的間隔嘛。

“哈哈，不好意思。你還是十四歲的你來着，不怎麼習慣呢。”伊林格留着一頭白髮，“啊，話說你不知道我的年紀吧？”

踏入房間的一瞬間，束縛身體的重力消失，我的手中出現了武器。與此同時，從地板上伸出了六隻青白色的手。臉上長着苔蘚的三個男人爬了出來。殭屍麼。眼睛深深陷入眼窩，牙齒裸露，耷拉在嘴脣上的口水垂落下來。衣服破爛不堪，沒有穿鞋子。雖說是異形生物但樣子卻並不怪誕，但是，令人毛骨悚然。如果給小學生看的話，三個裏面會有一個嚇哭吧。

最後三個殭屍全都被我打倒了。各種各樣的技能急速上升，自動手槍的熟練度也是直線上升。

確實如此，是我着急了。在我落地之前，大猿都不能從down狀態恢復過來。

伊林格瞄準大猿，扣動扳機。但因爲太着急了，子彈全部沒射中大猿。

“這樣就能爭取一段時間了。”

地板劇烈地震動着。

我一邊在空中舞動，一邊用手上的自動手槍掃射。擊中皮毛的子彈發出金屬樣的聲響。大猿受到了安全傷害。

伊林格的身影如霧般消失了。

事態緊急。使徒們的虐殺進度比預定的大幅延遲，敵人的介入比預定的大幅提早。有必要儘早準備好對策。

“抓到訣竅了嗎。”伊林格問。

這是非要害部位被破壞造成了部位缺損。

這裏是位於【普林希恩】西側的迷宮。這個迷宮的怪物等級雖然非常的高，但似乎大多隻會用蠻力攻擊。迷宮本身也不適合活動，最適合安全的提高等級。

突然，大猿劇烈的抖動失去了平衡。大猿的腳陷入地面。

正好在我換子彈的時候。

我抬起手，隨手向左右兩側推開大門。裏面十分昏暗，滿是灰塵，到處都張着蜘蛛網。無頭石像，破碎的花瓶散佈其中。不時有蝙蝠唧唧的從頭上飛過。

“把毛皮破壞掉要害就會暴露出來了。”先落地的伊林格叫到，“瞄準脖子，那裏的裝甲最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誒，那麼年輕？明明都一頭白髮了？”

他在沒有旁人的地方嘟囔着，忽的嘴角露出微笑。那笑容與伊林格的行動格格不入，非常溫和。伊林格在大猿落地的瞬間故意瞄準地面用子彈射擊。

六發全部精準命中使得大猿脖子上的皮毛變的更薄了。

“不好意思啊幾太。儘量加油吧。”

伊林格迂迴到大猿身後，用左輪連射六槍。子彈準確的命中了同一個部位。神技啊。伊林格的射擊一直以來都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我在腦中展開想象。想象中的我，就像不需換子彈那樣連續射出子彈。

“是啊，從來沒問過。你幾歲了？”

——換子彈、詠唱、取消、掃射。

我和伊林格朝兩個方向跑出，大猿的第一擊落了空，在它落地的瞬間，我們跳了起來。劇烈的響聲傳出，整個區域的大地震動着。

我換完子彈後再次從地面跳起。大猿的兩臂從我的鼻尖掠過。轉過一圈，我抵達了拋物線的頂端。我的雙手扣動扳機。雖然不如伊林格，但是大部分子彈都直擊了薄弱的地方。

“真讓人懷念啊。”伊林格說，“剛進【Fateful·Moments】的時候，我們經常兩個人一起攻略迷宮啊。”

就這樣，沒得到什麼大成果，我們走向了洋房最深處。爲什麼要去最深處呢，是因爲那裏的地板上的光描繪着魔法陣，也有個穿着管家服的年邁的NPC。那是進行迷宮boss戰前必需要訪問的NPC，也可以利用他補充道具。魔法陣被稱作傳送陣，有誰攻略了迷宮的話，就能用這個直接傳送到入口。

大猿着地瞬間還在地上的人一定會在一段時間內行動不能了吧。不看準大猿着地的瞬間跳起來的話，肯定會被它喫掉。攻略這裏的時候到底死了多少人呢，想想就讓人心痛。

那是因爲她擔心我啊。

三人的手臂異常腫大，大約有一般人的兩倍。三個人的手呼呼的來回擺動，一邊推倒傢俱一邊朝這邊接近。伊林格抬起左輪，朝房間角落跑去，“不行的話我會掩護你。暫時先一個人戰鬥提升等級吧。”

這個迷宮裏有條隱藏路線，他從菲利斯那裏聽說了。因爲知道這點，他讓幾太落入了隱藏路線裏。當然，隱藏路線是未經攻略的迷宮。以現在幾太的等級，大概勉勉強強能攻略下來吧。老實說，死的可能性很大。死了的話再復活就好了。如果是會在這裏死去的人，對他們來說沒有用。

但是現實不是想象，我一邊正常的換子彈一邊詠唱着。

轉動門把手的聲音在走廊裏迴響。伊林格慢慢推開了門。

緊接着，地面一下子整個崩落了。我立刻跳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點了點頭，舉起槍。

“這樣啊，那去幹掉它吧。”

“就是現在，伊林格！”

“這裏的boss是?”

全身被藍色的體毛覆蓋的巨猿。身長約三米，胸部的肌肉大的如岩石一般。乍看起來比起猿猴更像是變異的人類。穿着一條牛仔褲，比起猿猴腿長了不少。

“以我的記憶來說，現在還是經常一起攻略迷宮哦。”

“真失禮啊。我這是銀髮。”伊林格笑着說，“本來我頭髮的顏色就很淡。把現實世界的頭髮活生生的再現了就是這種感覺啦。”

大猿舉起雙手，向我襲來。

說話的時候我們仍小心注意着周圍。說不定會有戰鬥領域展開，敵人會突然襲擊過來。

子彈射穿地板，同時大猿落了地。

在我們手上出現武器的同時，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花板上落下。這個身影着地時引發了強烈的震動，我和伊林格暫時一動不能動。

根據和菲莉斯作戰的經驗，我覺得有必要特化近距離戰鬥能力。以微衝的移動靈活性不能和小刀交鋒。在戰鬥領域不能變換武器的條件下，這應該已經能應付最壞的情況了。裝彈數的話學會序斷詠唱就可以解決了。

“不，你來動手。”伊林格並未發起攻擊，“得到boss的經驗值的話，就能提升不少等級吧。”

雖說馬上就要攻略完這個迷宮了，我的手卻緊張的顫抖着。無路可逃。不打倒boss的話就會死。不允許失誤。在這個意義上，和使徒戰鬥時一樣，讓人充滿恐懼。

巨大的身影向我壓來。

但是我的腳被大猿抓住了。

“果然是這樣啊。”我歪着脖子。

“暴君猿（Tyrant Ape）”我問，於是伊林格把這座迷宮的boss的情報告訴了我，“巨大的猿猴。根據記錄，要‘注意它落地的時候’。”

槍聲迴盪，點六〇口徑的巨大彈丸，射穿了他的腦袋。

我全力扣動右手的扳機。用全自動模式掃射。三個殭屍被擊中軀幹，身體後仰，但仍未停下腳步。我在子彈打完之前不停射擊。

*

NPC是這奢華之門的控制者。

“正常的話走這邊。”通過菜單窗確定着地圖，伊林格指着一扇門，“要開麼？”

幾太被逼到絕境可能會發揮出力量，而伊林格則是得到了時間專心完成自己的工作。

“確實只說過換子彈之後進行詠唱啊。”

那之後，商量的結果，塞爾瑪答應在有伊林格陪着的情況下，我可以去迷宮。有點過度保護了吧，我這麼想着，不過這並沒讓我覺得不舒服。

銀髮的男人——伊林格，看見了地板下方的巨大空洞。

我伸出兩隻手把門推開。

玻璃破碎的聲音發出，大猿陷入了down狀態。

一個殭屍跑了過來，我慌忙取消詠唱，順着地板翻滾。差點就受到直擊了。

一走入其中，門便自動關閉了，沉重的聲音傳出，門被鎖上了。這間門在我們打敗boss之前不會再開。

——FHP槽歸零，戰鬥不能。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手上並未拿着微衝，而是握着自動手槍。自動手槍指的是擁有連射能力的手槍。可以靈活切換半自動（單發），三發點射（三連射），全自動（連射）。攻擊力和微衝一樣，但是移動起來更快，與之相對裝彈數就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