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巖
《NARUTO 火影忍者 木葉新傳 湯煙忍法帖》 · ひなたしょう · 1.6萬 字
「那是一座山吧……」
阿凱先生說道。
「嗯嗯,是山……」
第六代接着說。
「是山……吧……」
我也如此低喃。
我們三個人直直地抬起頭,脖子甚至開始感到疼痛,就這樣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因爲眼前的物體,無論什麼人來看都會覺得是一座山。
但巨大到似乎能碰到天空的那東西,其實不是山,而是一塊岩石。
那塊岩石原本並不在這裏。
「該怎麼做……?」
聽到我的問題,第六代煩惱地抓了抓頭。
「該怎麼做呢……」
就算是第六代,似乎也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話說回來,雖然我開口問他,但我第一眼看到這東西的瞬間,也模糊地感覺得出來,這東西無法處理。
──確實,這樣的話……
我再次抬頭仰望聳立在我眼前,有如一座山的巨大岩石。
我們要去的溫泉,就在這底下……
事情要從之前開始說起。
我們來到了湯之國深山裏的一個村莊。
「哎呀,先乾一杯吧……呃,你這個樣子要怎麼喝啊?」
巨巖就位在事發中心,壓垮村裏自豪的神祕溫泉,卡在那裏不動。村民也沒辦法搬走它,讓巨巖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坐鎮在溫泉上面。
那些醉鬼不停眨着眼睛,然而──
「嗯……畢竟是很古老的地圖嘛……」
村子裏除了木工等工匠外,湯之國也派了數名湯忍者村的忍者過來,卻也只是杯水車薪。不移除巨巖,村子就沒辦法完全復興。但光靠這幾個人實在不夠,無法移除這塊巨巖。
「算了,這種小事不重要啦!你還滿會喝的呢!來來,再一杯!」
「湯之國打算怎麼做?」
通往這個村子的路程,不同於第六代展現悠閒氣氛,而是跟傳聞中一樣極爲艱辛。我們累得要死,但最終還是抵達了這個村子。
醉鬼不管到了哪個國家都是這樣吧,可是成年男子大白天就在外面喝酒吵鬧,這種景象讓人覺得十分奇特。我母親很喜歡喝烈酒,但她喝醉了也不會像這樣大吵大鬧。
那些工匠一邊豪邁地笑着,一邊喝酒。『沒有溫泉→就來喝酒吧』,真是完美的理論啊。
「沒錯。所以湯忍者村纔不會派人增援我們這裏。」
「真是的……中央那些人什麼都不懂。因爲這邊偏僻,就把我們推過來,反正他們自己不想出遠門就對了啦!」
「儘管來了幾個人,但人手還是不夠,完全無計可施啊。」
「今天的工作剛好告一段落,纔會喝酒慶祝。」
那些男人看起來很爽朗,向我們舉着酒瓶。第六代則是與阿凱先生對望了一眼。
其中一個湯忍者村的忍者開始抱怨。他們說的『中央』應該不是湯忍者村的村子,而是湯之國的中心區域吧。
湯忍者村的忍者啜飲着酒,繼續說:
那些男人喝醉了,滿臉通紅,一看到我就開始說起這些話,氣氛相當熱絡。
「我們是深山的村子,他們光是過來一趟就很辛苦了。」
溫泉符號出現在不可能會有溫泉的地方,不僅地圖與周圍的地形不一致,這裏也沒有溫泉存在。
「以後一定會長成大美人啊!」
坐在你身邊的,可是來視察的前任火影啊。可是這我也不能說出口。
我打開地圖,跟實際的風景相對照。感覺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就算流汗工作,也沒有溫泉可以泡,所以只能喝酒了吧。」
在第六代的指揮下,村子免於全滅,但當時墜落在無人山頂與荒野的隕石,目前恐怕也依然存在。過了十幾年後,這種隕石就因某些原因滾落到人類的村子裏……
「溫泉?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已經全部被埋住了。」
看到第六代的面罩包覆整張嘴,衆人當然會有所疑問,這件事我也很在意。第六代手上的杯子卻已經空了。他是什麼時候……
「災後復原的狀況如何?」
阿凱先生顯得非常遺憾,握緊了拳頭。
這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周圍的沙土已被村民整理過,但災害留下的傷痕依然清晰可見。
「咦?」
「雖然這個村子裏什麼都沒有,但要不要來我們這邊,一起喝一杯啊?」
而聳立在我們眼前的這塊石頭非常巨大,與其要說是岩石,不如該說是一座山。
「是啊。光是在這邊看也沒有辦法。」
根據她的說法,一個月前似乎有一場大規模的土石流。
其中一個人說完這句話後,其他的忍者一齊大笑。
「既然如此,乾脆請木葉派人來幫忙吧?」
由於他們提到了木葉,我就悄悄地觀察了一下第六代,他的表情依然若無其事,默默聽着對方講話。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這讓我不禁想要捏着鼻子、板起臉孔,可是老實說因爲他們稱讚我可愛,讓我很高興,所以我還是好好地保持若無其事的表情。
「都被埋在那塊石頭底下囉。」
「就算再怎麼說,也做不到吧……」
他們馬上就像這樣,邊喝酒邊鬧了起來。
「要他們越過國境,來到這種深山?不可能啦,他們不會來的吧。」
老太太說完,指向一個地方。往那裏一看,可以看到一棟正在建造中的民房,前面坐着幾個男人。雖然還是大白天,但他們正聚在一起喝酒。
他們應該相當不滿吧。就算我們一句話也沒說,他們仍然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第六代撫摸、敲打岩石表面後,得出結論,看來這東西比一般岩石還要堅硬許多。這種東西出現在山上,或是埋在地下,隨土石流一起滑落。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隕石」這兩個字。
第六代彎下腰,接下對方遞過來的酒杯。阿凱先先也靜靜地接下酒杯。
在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作樂的那羣人,朝我們揮手。
這雖是一張古老的地圖,但製作者的功力很強,一路走來資訊都很正確。可是到了這裏,突然不對勁。
「咦?」
此處位於深山環繞之中,非常偏僻,可以說是陸上孤島也不爲過。
「…………?」
附近的斜坡上,有着少了一大塊土石的痕跡。跟地圖對照後,可以看出山的輪廓改變了許多。山坡上滿目瘡痍,看得出來這裏曾經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喝的?明明是在戶外,酒臭味卻相當濃。
木葉以前曾提議要和湯之國共同開發國境周遭的未開發地區,既然有許多人稱讚這個地方,就一定要去看看。
即便對方是湯忍者村的忍者,但我們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刻意顯露身分,而是裝成一般的旅客。雖然這是一場悠閒的旅程,不過我們可是因爲任務纔來到這裏。
土石流導致一塊巨巖從附近的山上衝刷下來,把這個村子裏知名的神祕溫泉給埋住了。
「總之,我們去跟對方打聽一下消息吧。」
「哎呀,真是令人困擾啊。這下沒救了啦,沒救了。」
我不禁產生這種想法。當然,這只不過是我的想像,然而……
第六代開口問了老太太。
「喔,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呢!」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承蒙各位招待……」
一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跟平常一樣在看地圖的我。
「奇、奇怪?怎麼回事?我明明纔剛倒了酒啊……」
與其說是岩石跟土石流一起從山上衝刷下來,不如說根本是整座山吧。這塊岩石就是這麼大,大到讓我們產生這種想法。
這時──
老太太似乎有點耳背,大聲地回答。
「而且還有不知道是山賊還是什麼的人,把附近村莊的年輕女孩子給擄走了。」
「唔,太遺憾了。要是我再年輕十歲,就可以想辦法擊碎這塊岩石,可是……」
「不過,就算真的特地來了,他們在這種事上也會跟我們國家一樣,一開始肯定是派沒什麼權限的小嘍囉,做一下形式上的視察啦。」
老太太親切地幫我們帶路,我們跟她一起走向事發現場。那裏正是地圖上記載着溫泉符號的地方,地圖並沒有錯。
第六代一邊說,一邊伸手觸碰岩石表面。
在有許多溫泉可以去的湯之國裏,這個村子的溫泉因爲交通不便,是少數人才知道的神祕溫泉。只要是溫泉愛好者,都會想要去一次看看。第六代在之前路過的旅館區得到了這個情報,便用一如以往的悠閒態度,婉轉地變更了預定計畫,決定要繞來這座溫泉。
來了啊──但我可不能說出口。
這時,工匠們也開口附和。
臉泛紅光的湯忍者村忍者誇張地揮手做出動作。
那是我還小、不太懂事時發生的事,所以我也記不太清楚。據說從前曾經有隕石墜落在木葉,引發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原本記載溫泉的地方,似乎變成了一座山。」
這時,遇到了這塊巨巖。
他們兩個人向老太太輕輕點頭道謝,迅速加入那羣人中一起喝酒。我也向老太太行了一禮,跟在他們後面走了過去。
「看樣子,這並不是普通的岩石。裏面恐怕含有金屬成分。」
我盯着土石流與巨巖造成的破壞痕跡。
「不好意思在您工作時打擾。請問溫泉要往哪裏──」
我們三個人抬頭仰望巨巖,會把巨巖形容成山,也是難免的。
「所以,那邊的事情可是人命關天啊,會以那邊爲優先也是當然的吧?」
老太太語氣悲痛,搖了搖頭。
第六代判斷,就算要更改旅行的行程表,也有必要來一趟。
這場土石流對溫泉設施及周邊的建築物帶來損害,所幸沒有人死亡,能存活下來真是不簡單。我想是因爲這個村子人口本來就少,傷害纔會只有這個程度吧。儘管如此,這也只能說是一場奇蹟,巨巖周邊的地區受損程度相當嚴重。
地圖上記載着村子的地形與情報,上面有溫泉的符號與『馬鈴薯』三個字。馬鈴薯──似乎是這個村子的名產,周圍佈滿馬鈴薯田,所以可以理解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然而……
第六代說完,詢問在附近種田的老太太:
最重要的溫泉符號,卻讓人無法理解。
「一塊那麼大的東西,不知道是岩石還是山,光靠我們幾個人,也不可能解決的。」
「對啊對啊。我們把沙土都清走了,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那些女孩子大概就跟你的年紀差不多吧,不知道被擄走了幾個人。」
那些人坐在用來當建築材料的嶄新木材上,應該是工匠吧。跟他們一起談笑風生的另外幾個人,額頭上都綁着護額,是湯忍者村的忍者。
「難得都來了一趟,想不到溫泉居然變成這樣……」
當他一說出『溫泉』兩個字時,那位老太太就搖了搖頭。
話題的焦點突然轉移到我身上,讓我嚇了一跳,還發出奇怪的聲音。這時我手上正好拿着一杯水,也沒地方放下,只好拿在手上慢慢喝。
我們之所以會來到這種深山裏,名義上是爲了要視察國境周圍,順便製作地圖。不過比起任務,更重要的是,據說這個村子裏有着湯之國裏評價特別優秀的溫泉。
第六代靜靜地問道。
不,這樣說起來,如果一個人喝酒也會大吵大鬧,反而比較奇怪吧。
「喂──!你們是旅客嗎?真是抱歉啊,你們還特地跑一趟過來!」
他們應該做夢也沒有想到,前任火影居然會坐在自己身邊悠哉地喝酒吧。因爲這種人物一般來說不會來到這裏。
「只要直接來這裏看就知道了吧。那麼大一塊岩石,叫我們怎麼處理啊?再派多一點人過來啦,笨蛋!」
其中一個忍者露出苦笑,同意對方剛纔的說法。
「哈哈哈,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如果對方派像我們這樣的傢伙來這裏,也沒有意義啊。」
「話說回來,就算有土遁高手來這裏,只有一個人也很難處理吧?」
「真的,那麼大一塊岩石實在無從下手啊……」
他們的抱怨中摻雜了深深的嘆息,對那塊岩石無計可施的確是事實。他們的不滿確實很有道理,但就算如此,現在也不是大白天就喝酒的時候吧……
工匠們雖然豪邁地喝酒,依舊把壞掉的建築物修復完成。這時,任務中的忍者卻以『辦不到→就來喝酒吧』這種理論加入他們,實在是不太應該。
假如光是要清除沙土,村民也做得到。忍者村會派他們過來,不就是要他們做一些村民做不到的事嗎?
要不是這樣,就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派忍者過來了……
我靜靜看着正在抱怨的那羣人。
我曾經聽人說過,湯忍者村的忍者功力都不強。
當然,我並不會因爲看到幾個偷懶的傢伙,就覺得所有的忍者都是這樣,但實際上,他們確實是把這個村子的巨巖擱置不管,或是打算袖手旁觀。
湯之國是個和平主義的國家,極端討厭擁有武力,或者說是堅持不想要擁有,而這種想法也確實反應在湯忍者村忍者的個性上。
愛好和平確實是件好事。
但和平不會漠然地出現在那邊,而是需要去打造、爭取、守護到底。他們對這一點的認識似乎還不夠吧?
對湯忍者村的忍者來說,他們就是爲此纔要不斷接受艱辛痛苦的訓練啊,不是嗎?
在第四次忍界大戰中,因爲全世界的忍者團結合作,賭上性命而戰,纔會有現在的和平。他們已經忘記這件事了嗎?
雖然我不清楚其他國家或村子的詳細情況,因此沒辦法一概而論,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從前,熱愛和平的父親被曾在湯忍者村修練過的男人給殺了。
我父親跟他對峙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成了逃亡忍者。不知道他當時抱持什麼想法,纔會選擇住在這個國家,在這裏的村子修練?
我在這個國家漫步的時候,時常在無意之間想起這件事。
鹿代雖然怕麻煩,但該認真的時候也會認真。
我雙手抱胸,板着臉對鹿代說道。但當事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撇開頭望着旁邊。
鹿代很快就要面臨忍者學校的畢業考。畢業只不過是剛站上起跑點,這件事他之後應該能深深地感受到吧。
第六代對我微微一笑,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喔~」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想要趁現在把能教的都教給他。我不希望他再受一次我喫過的苦。這不是父母心,而是身爲姐姐的苦心吧。
「鹿代!回答呢?」
那些男人雖然不停抱怨,但氣氛依然相當熱烈,不停地喝酒。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情。儘管如此,我能對他說的也只有一件事。
不知道爲什麼,老師露出苦笑。這種時候的老師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有點不太可靠。我果然必須要將修練的重要性傳達給鹿代纔行。
看着湯忍者村的那些忍者,我就想起老太太說:「雖然來了幾個人,但人手還是不夠,完全無計可施啊。」的表情。
不這麼做的話,鹿代一定會變成沒用的大人,從大白天就開始喝酒,開口就只會說「好麻煩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請老師好好說說他吧。每次到了要修練的時候,他都會說『好麻煩啊』。真是的,這種個性不知道是像誰啊……」
鹿代看到我這個樣子,又開始喃喃自語:
我再次緊緊握住拳頭。
大家都不是壞人。從他們的言談中,可以清楚瞭解到這一點。
我的臉紅了起來,輕輕咳了一聲,想要緩和現場尷尬的氣氛。咳嗽會顯得有點刻意,可是這也沒辦法,因爲我就是刻意咳的。
「煩死了……你是我媽嗎……?」
「我會看着阿凱,沒事的。」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自己竟然在老師面前大呼小叫。
但這就是現實。我什麼也做不到。
這時,第六代突然這麼問我。
「是、是啊,到底是像誰呢……哈哈、哈哈哈哈……」
爲此,我必須更成熟一點。我要壓抑憤怒,絕對不能感情用事,要溫柔、仔細地讓他好好熟悉那些嘔心瀝血的修練內容……
我沿着巨巖慢慢繞了一圈。溫泉就埋在這底下,如果沒辦法處理掉這塊巨巖,這個村子就沒辦法恢復原本的狀態。
所以,我才更覺得他怕麻煩的個性很可惜。
「是啊。他的修練還不夠。」
鹿代心不甘情不願地投擲手裏劍。他小時候明明很可愛,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我說啊……你嘴裏一直喊麻煩麻煩,也差不多該有個限度吧?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雖然麻煩,卻不得不去做啊。你懂嗎?」
我把手放在岩石上,就像第六代之前做的。這是個巨大的岩石,上面長着一塊一塊的青苔及雜草。無論我對那些湯忍者村的忍者有什麼想法,我自己也沒辦法破壞這塊岩石。
我回頭一看,發現老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他雙手抱胸,站在樹蔭底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老師身上,美得像是一幅畫,我原本緊緊握着的拳頭也漸漸放鬆下來。
因爲我曾經跟着老師修練,我和鹿代很快就變成姐弟般的關係。
我可沒有聽漏他那段話。
不只湯忍者村的忍者,鹿代的事情也一樣。
然而,我沒有能力破壞那塊岩石。就算用什麼祕術讓阿凱先生年輕二十歲,恐怕也沒辦法吧。說起來,要找到那種祕術,似乎比擊碎岩石還要困難。而第六代的眼神那麼悠閒,看來他也做不到,已經無計可施了。
不能等到『總有一天』再解決。如果不能馬上處理這件事,村子就無法復興。
「就算單純把岩石擊碎,也會留下巨大的碎片……」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老是麻煩你來幫忙。」
雖然我剛剛自以爲是地想了那麼多,但實際上什麼事都辦不到。
不過,別看他這樣,他在忍者學校裏可是很受女生歡迎啊。
同時,我也覺得必須要讓他親身體會到辛苦,才能讓他成長。
這樣一來,我就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才自稱忍者了。
他用如老師小一號的臉孔說出這句話,他的服裝、打扮和髮型,也幾乎跟老師一模一樣,這一點也是讓我冒起無名火的原因之一。
我抬頭仰望巨巖,默默想起了這件事。
爲了不要讓他變成這樣,我纔會陪在他身邊。
雖然假咳沒什麼效果,但修練確實進行得很順利。
「啊,鹿丸老師!」
「是的。啊,對不起……」
剛剛那位親切的老太太正在遠方下田,那些男人在喝酒時,老太太仍然一直在工作。
在以美妙風景爲賣點的觀光地,看到高高興興跑來跑去的小孩子時。
「你覺得很無聊吧?」
每次陪他修練時,都必須念他十幾二十句纔行。
「咳咳……呃……修練進行得很順利。」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瞬間,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會想起這件事。
我看着鹿代投擲手裏劍。他的表現就像模範動作一樣,手裏劍漂亮地在空中迴轉飛行,準確命中靶子中央,響起悅耳的聲音。
前幾天,我陪鹿代去修練。
「真噁心……一看到爸爸過來,聲音馬上就變了……」
老師平常擔任第七代的顧問,必須要到各處東奔西走。
我下定決心,緊緊握住拳頭。我必定要好好教導他……
我的心情愈來愈煩躁,講話不禁變得大聲。鹿代依然撇着頭低聲說:
我狠狠地瞪着他,鹿代慌忙繼續修練。他真的只有嘴上功夫厲害,真是受不了。下次要是他再說出瞧不起我的話,我就要抓着他綁成毛筆頭的小辮子,把他撂倒在地。我一邊看着鹿代的後腦,一邊想着這種事。
老師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奇怪?氣氛怎麼還是這麼尷尬,該怎麼辦纔好?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話,只能啜飲着水,擺出客套的笑容。真是無聊。我的視線自然而然移到巨巖上。
就算現在沒有影響,可以靠他天生的直覺解決事情,但這樣下去,他總有一天會喫到苦頭。
鹿代卻是個很怕麻煩的傢伙,無論如何就是不肯認真修練。
就這樣,我繼續看着鹿代修練。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從我背後傳了過來。
這樣一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之前我對別人說那麼多次要好好修練,自己卻是這副樣子。
這種瞧不起人的回應,讓我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再次嘆了口氣。
我就是爲了幫助這些人,才甘願忍耐那些嚴酷的修練,不是嗎?
鹿代是老師的兒子,我從他出生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他在班上男生間,個性算是穩重成熟。而那種有點特立獨行,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在同年齡的女生間似乎顯得相當有魅力。我真想叫那些女生睜開眼睛好好判斷。
或者是一天結束後,閉上眼睛,側耳聆聽夜風吹過時。
現在一位老太太在我面前遇到困難,我卻無法伸出援手,這算什麼忍者?
我每次看到老師和鹿代時,都不禁想爲什麼會這樣。
第七代非常忙碌,甚至常常使用影分身工作,但老師要在第七代背後支持他,從不同的角度來看,或許比第七代更加忙碌吧。
我必須要代替忙碌的老師,叫他好好修練。我一定要把老師教給我的技術都傳授給鹿代,這是我的使命。
我剛好在發呆,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第六代的表情絲毫沒變。相對地,阿凱先生已經滿臉通紅,整個人醉醺醺了。希望他喝醉之後別講出什麼不該講的話。不過,會聽到他講話的那些人也已經酩酊大醉,大概沒問題吧。
「啊!? 你給我閉嘴,繼續投擲手裏劍!」
不可以選擇這種個性囂張的傢伙啊。這樣下去,鹿代一定會成爲一個怕麻煩又個性彆扭的大人。
那一天,鹿代又開始犯懶,不想認真練習投擲手裏劍,我深深地發出嘆息,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說完之後,我站了起來。
當鹿代要進入忍者學校時,老師正擔任第七代的顧問,諸事繁忙,於是我代替老師指導鹿代修練。
但是──
「回答時應該要說『是!』纔對!」
現在也是一樣。在圍在一起喝酒的這羣人當中,我獨自想着這件事。
此外,只要我一沒有盯着他,他就會馬上開溜。隨着歲數增長,他的個性變得愈來愈囂張,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不,沒關係。你很在意那塊岩石吧?你要先離席也不要緊。」
「那麼,我去看看那塊岩石就回來。」
「可是……」
老師不僅是優秀,還非常認真勤勉。正因爲這樣,他才能擔任這份工作。鹿代是老師的兒子,爲什麼個性會這麼懶散呢?
──他們兩人明明長得麼像……
就算再怎麼緊握拳頭,現在的我都沒有足夠的力量撼動這塊岩石。如果我繼續不斷修練,會不會總有一天就能夠破壞這塊岩石呢……?
「我還不到可以當你媽媽的年紀吧!我是姐姐吧!」
鹿代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意似乎在說「怎麼樣啊?」,他的笑容看起來不像老師,反而像師母。他一定是想讓父親見識一下自己的好表現,才使出渾身解數投擲,也順利命中了靶子紅心。
從充滿酒臭味的空氣中解放後,我做了個深呼吸,走向巨巖。愈是走近巨巖,岩石上的凹洞以及龜裂就愈清楚。這塊岩石真的愈看愈覺得大,這種東西居然會滑落下來,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當時的衝擊到底有多麼大?
雖說如此,我也不應該批評那些男人,因爲他們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他們之所以會邀我們一起喝酒,也是希望來到村子後,發現沒辦法泡溫泉的旅客,能夠多少對這個村子抱持一點好感吧。
實際喫到期待已久的名產,味道卻不如自己想像得那麼美味時。
老師露出微笑,愉快地看着鹿代。老師也是從百忙之中擠出一點時間,纔有辦法像現在這樣來看鹿代修練。不然老師沒辦法來看鹿代,他的工作就是這麼繁忙。
「雖然進行得很順利,但我希望他能夠更認真修練。」
「狀況如何啊,未來?」
我站在巨巖前面,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
──修練不足嗎……
第六代走了過來。
「即便把碎片搬運到別的地方,也得花上好一番力氣。依這個人數,可以說是接近不可能的任務。雖說如此,假如使用能將巨巖粉碎的巨大力量,也會對周圍造成損害吧。」
第六代睡眼惺忪地抬頭看向巨巖,如此說道。他的這番話,讓我再次體會到要處理這塊巨巖是不可能的。
這畢竟是其他國家的事,辦不到的話也沒辦法。事情就是這樣吧。
我低着頭,難以釋懷。
「還是沒辦法嗎……這個村子就只能這樣……」
「不,還有其他的方法。」
聽到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這句話,讓我睜大眼睛盯着第六代看。
第六代臉上掛着一如以往的微笑,向我說道。
「有一個忍者剛好因任務來到國境附近,我剛纔已經聯絡上他了。」
「這樣的話……!」
「他應該會在明天的這個時候過來。」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眼前突然亮了起來。第六代竟然找到一位可以處理這塊巨巖的忍者。他在酒席間也一直想着巨巖的事,遠比我還要認真思考啊。
我真是個笨蛋。第六代纔不會因爲自己沒辦法處理,就坐視不管呢。
太陽西斜,巨巖造成的影子愈來愈濃,甚至快籠罩整個村子。
在影子裏,我浮現安心的笑容。就等明天。明天一到,這個村子的神祕溫泉就會重生了。
「啊,對了,阿凱先生呢?」
我看向那些喝酒作樂的男人,發現阿凱先生已經睡着,身體差點從輪椅上滑下來。周圍那些男人也打起鼾來,躺在地上東倒西歪地睡着了。
「大家都睡着了,好閒啊……」
平常一臉睡眼惺忪的第六代,竟然難得地開口抱怨。
「很好……」
「啊,謝謝……」
說完之後,他又把手伸進洋芋片的袋子裏。我實在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喫多少點心,又要什麼時候才能喫完。
我屏氣凝神,注視那個人影。
「嗯,底下有溫泉對吧?必須要早點讓溫泉復活纔行呢。」
我看着流暢地執行任務──不對,是流暢地嚼着洋芋片的丁次先生。
我雖然不知道該不該拿,但最後還是收下了。他帶着微笑叫我喫看看,我便打開洋芋片的包裝。這樣一來,他根本就只是個人很好的叔叔而已啊。
我稍稍偷瞄了一下第六代的表情。
就這樣,丁次先生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嗯,沒關係啦。不過該怎麼辦呢,我好想喫洋芋片啊……」
同時,我也下定決心。
丁次先生嘆了口氣。
不過,第六代說過,除了擊碎以外還有別的方法。
「這樣啊……已經沒有了啊……」
「這趟路程很遠吧?來,這個給你,是蒸過的馬鈴薯。很燙喔,喫的時候要小心。」
他是會消耗大量卡路里使出特殊忍術的忍者。要推開聳立在眼前的巨巖,似乎還需要再喫一點洋芋片……卡路里才足夠。據他所說,喫蒸過的馬鈴薯不行,要喫含有油脂的洋芋片纔行。
「可以嗎?」
話說回來,他剛剛好像說是爲了喫這個纔來的,那岩石……
比起這件事,我更常看見他和女兒開開心心地喫飯,他給人的感覺比較像是疼愛女兒的好爸爸。
這裏是深山中偏僻的村莊,值得自豪的溫泉目前也消失,這時會特意來到這裏的人,恐怕只有收到第六代通知的那位忍者吧。
他纔剛喫過洋芋片,現在又喫馬鈴薯。不膩嗎?
至今爲止,我都認爲外面有在賣洋芋片是理所當然的事,只要有錢隨時都買得到。但擺在店面的那些洋芋片,都必須要有像老太太這樣的人流着汗水栽種馬鈴薯,才能製造出來。
我錯過了問他的時機,酒會繼續舉行,時間也一分一秒流逝。
「對、對不起!可是,這是你給我的啊……」
「你辦得到嗎!? 」
「丁次先生!? 」
丁次先生拍了拍大腿。要推開巨巖的時候終於到了。
不過,這樣一來,他總算可以開始對付巨巖了。
「總之,我先推看看吧。」
丁次先生臉上掛着微笑,從包包裏拿出另一包交給我。
跟我想像中的人完全不同。
無視於我的不安,第六代走了過來,表情一如以往。今天他也去跟那羣男人喝了酒,臉色卻絲毫沒有變化。
「呼,嘿咻。唔……今天還真熱啊……」
湯之國會利用地熱栽培作物,其中又以馬鈴薯最爲有名,當地居民稱之爲『地熱薯』。用溫泉蒸氣蒸熟的地熱薯,無論在哪個有旅館的城鎮都能在菜單上看到,就連這個小村莊也一樣。
在附近玩花牌的那羣男人中,有人高聲喊道:
既然如此,如果沒在賣洋芋片,該怎麼做呢?
要是無法擊碎巨巖,只要推開就行了。事情非常單純。
我不禁心想,這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至今爲止只不過是有人代替自己做了而已。如果沒有人去做,世界上根本不會有這些理所當然的事。
「哎呀!沒事的啦,你不要着急,就在旁邊看着吧。」
「啊,未來。」
「什麼?」
在這段期間,我也喫完了地熱薯,但沒有其他事情好做,於是喫起剛剛拿到的洋芋片。看着喫洋芋片的人,自己也在喫洋芋片,這種奇妙的狀況正不斷持續下去。
自己炸就行了。
這樣的丁次先生一個人處理這塊巨巖的樣子,讓我難以想像。
這裏根本沒有賣洋芋片,雖然只要走到附近的村子就能買到,但這會花上太多時間。等丁次先生回到村子後,他的肚子應該又空了吧。該怎麼辦呢……
這個意料之外的提案,讓我嚇了一跳。
這時,依然因宿醉所苦的阿凱先生突然捂住嘴,整個人痙攣發抖。在他身邊的那羣男人,也因而騷動了起來。
「抱歉,還特地請你跑一趟。」
我現在正在思考關於正朝着這個村莊來的那位忍者。
「要喫馬鈴薯的話,還有很多喔。」
到了隔天,我抱持着興奮的心情,等待救星來到。
──第六代找來的人到底是誰……?
說完之後,他把剩下的洋芋片給喫完。我剛這麼想,他又從包包裏拿出新的一包開始喫,這次是別的口味。看到丁次先生這樣,我從早上開始浮現的不安情緒一口氣升高。
我右手拿着第六代遞給我的地熱薯,左手拿着丁次先生給我的一袋洋芋片,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第六代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不是『忍者們』,也不是『部隊』。
──那裏似乎也很不妙啊……
「很好,是豬鹿蝶!」
第六代臉上掛着笑容,感謝丁次先生特地趕來這裏。他把蒸過的馬鈴薯交給我和丁次先生,這是村子裏採收的馬鈴薯。
「抱歉,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卡路里不夠……」
「嗯……不試試看的話不知道,不過我會努力的。」
丁次先生是老師的好友,我從小就認識他,但他給我的印象並不是一個擅長快速完成任務的高手。
丁次先生臉上堆滿笑容,張口大嚼冒着蒸氣的馬鈴薯。
第六代說完,走回阿凱先生身邊。
阿凱先生用雙手抱頭,第六代也跟他在一起,參加了那羣男人的酒會。今天也一樣,湯忍者村的忍者們沒有什麼事好做,閒暇無事就聚在一起。這一天,他們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花牌在打。
「再繼續喫吧。」
「這裏剛好有陰影,真是太好了。」
丁次先生回答的口氣非常輕鬆。真的沒問題嗎?
丁次先生看到我,舉起手向我打招呼,手上還拿着喫到一半的洋芋片,應該是邊走邊喫。
要跟第六代商量看看嗎?不,還是說……
丁次先生開朗地回答。
說起來,親手製作這個想法,我從來沒有想過。
整羣人馬上熱鬧起來。他們似乎還是一樣,從大白天就在喝酒。
「嗯?我要推看看啊。怎麼了?」
第六代說的是『剛好來到附近的忍者』。
承蒙老太太的好意,她將廚房借給了我。我盯着馬鈴薯,整個人一動也不動。雖然我想到炸洋芋片,但仔細想想,我只買來喫過,從未自己炸過。
丁次先生盯着我手上的洋芋片袋子。我將袋子倒過來給他看,裏面已經被我喫完了。
「咦咦!? 」
確實,如果不能擊碎,把石頭推開就好了,事情很單純。但由於太過簡單,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推開這塊石頭,丁次先生卻說他能夠推動這塊聳立於雲霄之間的巨巖。
真的有忍者能一個人處理那塊巨巖嗎?在我認識的忍者之中,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大概只有第七代吧。但他是火影,必須要待在村子裏,所以當然不可能是他。他太過忙碌,就連派影分身過來都不可能。
「嗚嗚……好痛……痛到腦袋就像要裂開了一樣……爲什麼……?」
「這、這是地熱薯!要說是爲了喫這個,我纔到這裏來的也不爲過啊!」
※推……醋?不,是推嗎?推!? (譯註:日文「推」與「醋」音近。)
「未來,我分你喫吧。」
對方體型龐大,表情溫和,左手還拿着一包洋芋片。
丁次先生脫下外套,坐在巨巖旁擦汗。
老太太笑着點了點頭,把馬鈴薯遞給我,我便收下了。
「丁次先生,關於這塊岩石……」
這麼說來,會來幫忙的只有一個人。
確實,丁次先生是老師的好友,再加上花店的井野小姐,三個人合稱木葉的『豬鹿蝶』三人組,名氣非常響亮。然而……
既然如此,具有與第七代匹敵的力量,又會因任務碰巧靠近這裏的忍者,難道是爲了木葉而流浪天涯的傳說中忍者──
那個男人以和緩的腳步慢慢走進村子。他披着外套,看起來很習慣旅行,直直朝着那塊岩石走去。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村子入口。
都喫了那麼多,還不夠嗎?
「只要再喫一點,或許就有辦法了……剛好少了一袋洋芋片的卡路里……啊!」
看到我旁徨的樣子,昨天那位老太太把馬鈴薯遞了過來。
我也沒聽說過他是土遁高手,就算使用秋道一族──丁次先生繼承的祕傳忍術·倍化之術讓身體變大,恐怕也沒辦法撼動這塊含有金屬成分的巨巖吧。
這種景象讓我看傻了眼,這時丁次先生也喫完了剛拿到的馬鈴薯,正在喝自己帶來的水潤喉,似乎是當作餐後的一杯茶。
沒錯,他正是──
老太太似乎是看到丁次先生一直在喫洋芋片,擔心他喫不飽纔來的。她應該覺得丁次先生很餓吧。
昨天晚上我因爲太過興奮,導致沒有睡好。不過一到早上,我突然冷靜了下來,反而開始感到不安。
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但丁次先生的表情很快就垮了下來。
原本塞滿包包的洋芋片,全被他喫完。話說回來,他包包裏只裝着洋芋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第六代的聲音傳了過來。
還必須要經由其他人加工,馬鈴薯才能變成洋芋片。
但麻煩的是,這個村子位於偏僻的深山,甚至被人稱作陸上孤島。
現在我只能自己去做這些原本理所當然會有人替我做的事。
話雖如此,洋芋片並非需要經過什麼複雜手續處理的加工產品。簡單來說,只要把馬鈴薯切成薄片拿去炸就好了,我只能運用自己的知識想辦法處理了。這不是總有一天要做的事,而是『現在』該做的事。我下定決心後,握緊菜刀。
首先,將馬鈴薯洗好後削皮。
接下來,要儘量把馬鈴薯切成厚度均等的薄片。
然後,要把切面的黏稠液體──應該叫做澱粉質吧,把這種黏稠的東西用水沖掉。大概換兩三次水就沒問題了吧。
把馬鈴薯的水分仔細瀝乾後,就可以準備油炸了。
一開始應該用小火就好。把切成薄片的馬鈴薯一片一片慢慢地放進去。
之後,馬鈴薯薄片的邊緣就會開始起泡。用長筷撥動,不要讓馬鈴薯薄片黏在一起,接着慢慢將馬鈴薯炸熟。
鍋子裏傳來炸東西時特有的輕快滋滋聲,聽起來非常美味。狀況很好。
我專注地炸着馬鈴薯,顏色稍微變成金黃色後,轉成大火,把馬鈴薯炸得酥脆。我將馬鈴薯一片片從油鍋裏撈出來,並仔細地把油瀝乾。
把馬鈴薯拿出來之後,趁還沒冷掉之前灑上鹽巴──
「完成了……!」
眼前的盤子裏,洋芋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炸太多了……!」
由於我害怕失敗,因此額外準備了許多材料,但炸東西比我想像的還有趣,炸着炸着,就變成這樣了。我沒想到一開始就進行得這麼順利,但整體而言,的確是非常成功。
我向老太太道過謝,把洋芋片端給丁次先生。這時那羣喝酒的男人似乎也受到香味吸引,聚集了過來。
「怎麼回事?」
「喔,看起來很好喫耶!」
「我正想要來一點下酒的點心。」
那些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看到阿凱先生的樣子,湯忍者村的忍者們也跟在他後頭衝了出去。
『巨巖之湯』『洋芋片』
雖然是個奇妙的組合,但不久之後這塊巨巖應該會被許多人接納,成爲村子的象徵吧。比起成爲痛苦災害的回憶之一,這樣反而好多了。
「你還喫不夠嗎!? 」
老太太與其他的村民也全都從房子裏衝了出來,跑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在這種巨巖山腳下的溫泉,除了這裏以外,全世界都找不到吧。」
「雖然大家的國籍、立場、職業、年齡、性別都不一樣,但在推岩石的瞬間,大家的想法確實合而爲一,岩石才因此被我們撼動吧。這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第六代帶着低聲抱怨的阿凱先生走了過來。阿凱先生因爲宿醉而一臉憔悴,第六代的表情卻非常開朗,兩者呈現出強烈對比。
阿凱先生大聲喊道。或許是宿醉的關係,他的臉色不太好,但他還是繼續推着。他把輪椅固定住,伸出手臂全力向前推。
那個時刻來臨──
我許了這個願後,也加入他們的討論中。
「你說我們是鄉下?你是看不起我們的村子嗎?」
「嗚嗚……我頭又開始痛了……今天真是倒楣的一天……」
他們說完,站到阿凱先生旁邊。由於看到阿凱先生率先衝出去,他們的酒意似乎也都清醒了。
另一方面,丁次先生也沒有輸給他們。
他已經喫了好幾包洋芋片,卻還能用這麼驚人的氣勢,繼續喫同樣的東西,盤子裏的洋芋片瞬間少了許多。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片。
「只差一點了……只差一點……!」
「味道很單純,真不錯。喫起來很下酒呢。」
「只差一點了!」
丁次先生的吼叫聲響徹整個村子。他的背後聚集強大的查克拉力量,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見,彷佛蝴蝶般的美麗翅膀出現在背後。
第六代慢慢走向巨巖,我也跟在他後面。
我不禁開口叫道。我炸了那麼多,本來還以爲太多,結果他的卡路里依舊不夠嗎?巨巖一動也不動。
他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同時爆出一陣白煙籠罩周圍,簡直就像爆炸了一樣。之後,地面開始搖動,有某種巨大物體正在大地上奔跑,白煙中衝出來一位巨人。
「很好,我要上啦啊啊啊啊!」
「要把味道樸素的鄉下風味洋芋片當成名產啊……」
聚集在周圍的那羣人發出吵雜聲。他們似乎現在才發現,丁次先生和我們並不是普通的旅客,而是忍者。
「馬鈴薯的風味在口中漸漸擴散開來……」
隨着大地裂開的巨響,巨巖緩緩移動。
我和丁次先生對上了眼神。
他們馬上討論起復興的計畫。
巨巖與溫泉。
有人互相擁抱,有人哭倒在地,有人朝着溫泉合掌膜拜……在這些人的頭上,溫暖的雨水架起一道彩虹。
湯忍者村的忍者在我附近跟村民對話。
遙遠的頭上傳來丁次先生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推着巨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其中,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各位────!推吧啊啊啊啊啊!」
「使盡全力啊啊啊啊啊!」
使出全力推的人身體都往前傾倒,這時丁次先生的腳下噴出溫泉。原本被壓在巨巖底下的溫泉,現在就在此地復活了。
「我們要讓這個村子與溫泉恢復原狀!」
在溫泉噴發的雨中,人們發出歡喜的聲音。
「謝謝你,未來。洋芋片很好喫喔。」
「呃,各位如果不嫌棄,也請用吧……」
大家聚集在巨巖前,四處響起吼叫聲與加油聲。
「加油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喃喃自語。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丁次先生變成這樣。這就是攻守萬能──木葉之矛、也是木葉之盾的秋道一族的力量。
「事情能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衆多的聲音中,我也加入大家,一起推着巨巖。
湯忍者村的忍者放聲大喊。接下來的發展,全在一瞬之間發生。
我心想,之後我再去跟老太太借廚房來用吧。
這種結局實在太完美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簡直就像是故事的歡喜大結局,幸福的光景就出現在我眼前。
「洋芋片……應該……已經沒剩了吧……?」
大家在丁次先生腳下,一起使力推着巨巖,身體就像是黏在巨巖上面。
「喝啊啊啊啊!我怎麼能輸啊啊啊啊!」
男人嘴裏不斷喊着好喫,不停喫着洋芋片。
第六代看着湯忍者村的忍者,露出了微笑。
現在他們給人的印象,跟之前喝酒抱怨時的樣子比起來相差很大。他們眼裏閃耀着光輝,討論着要如何讓觀光客回到這個村子。
「不能儘讓外人出風頭啊!我們不是常常這樣說嗎?」
巨大化的丁次先生抱住聳立於天際的巨巖,宛如巨人和巨巖在比力氣。這種神話般的光景就在我眼前展開。
我也看着滿臉欣喜的村民,露出微笑。
阿凱先生突然衝了出來,推起巨巖。
巨巖被推開到溫泉旁邊,丁次先生也恢復成原本的大小,跌坐在地。或許是消耗了大量的卡路里,他變得非常消瘦,甚至都快讓人認不出來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
那些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樣興奮,接連將手伸向洋芋片。
我聽着湯忍者村的忍者與村民熱烈討論,同時更新手上地圖的情報。在溫泉標誌與『馬鈴薯』的下面,加上新的附註。
他們沒有憎恨造成這個原因的巨巖,而是尋找跟巨巖一起活下去的方法。
「不、不是啦,既然如此,就把這塊岩石取名爲『馬鈴薯巖』,並塑造成吉祥物……」
「我們也來推吧!讓大家見識一下湯忍者村忍者的力量!」
他以和緩的語氣說道,嘴裏立刻被大量洋芋片塞滿。丁次先生不斷以驚人的氣勢大把抓起洋芋片放入口中。
「這個村子的馬鈴薯是不是很適合拿來做洋芋片啊?」
「那麼,我也很久沒有拿出真本事了,就來試試看吧。」
「……嗯嗯!」
「未來……!」
「嗯。這樣一來,應該就有辦法了。這邊很危險,大家請先退後吧。」
「好漂亮啊……」
周遭響起丁次先生痛苦的聲音。我原本以爲炸太多,便把洋芋片分給大家,是我做錯了嗎?不過現在也沒辦法挽回了。
「唔喔喔喔喔喔!我也一起推吧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是剛炸好的,喫起來比外面賣的還要好喫啊!」
但巨巖仍然文風不動。
實在很難得能看到這麼適合用『狼吞虎嚥』來形容的喫相。恐怕是四面八方有手伸過來,讓眼前的洋芋片愈來愈少,才激起了丁次先生的食慾吧。
他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浮現滿足的表情。還好有多炸一點,不然就不夠喫了。
丁次先生將盤子裏的最後一片放入口中,仔細品嚐洋芋片的滋味。
「不是鄉下風味吧,這裏本來就是鄉下。」
「那塊岩石仔細一看,還滿像馬鈴薯的呢?把附近田裏種的馬鈴薯拿到岩石附近賣吧!其他村子都已經有了蒸馬鈴薯,我們不如來賣炸洋芋片怎麼樣?」
雖然規模相差甚大,但我不禁心想,史上第一次組成忍者聯軍作戰的第四次忍界大戰,氣氛或許就和這次很像呢。
這時──
巨巖稍微移動了後,大家的力量很快合而爲一,讓巨巖稍微往前移了一點。丁次先生看準這個機會,一口氣使力往前推。
丁次先生站了起來,輕輕轉動肩膀,往巨巖走去。
村子失去了神祕溫泉,也失去了觀光客。
在現在的氣氛下,我只好把洋芋片分給他們喫。反正我炸太多了,他們來得正好。我把堆成小山的那盤洋芋片端了過去。
爲了餓肚子的丁次先生,這次要準備更多洋芋片。不是在盤子上堆成一座小山,而是要多到能堆成一塊巨巖。
他按着肚子,對我微微一笑。這種樣子不禁讓我露出苦笑。
工匠與村民也跟在湯忍者村的忍者後面,衝到巨巖旁邊。
──希望這裏能成爲受到許多人喜愛的村子。
「這種感覺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