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地
《NARUTO 火影忍者 木葉新傳 湯煙忍法帖》 · ひなたしょう · 1.6萬 字
我是猿飛未來,目前正滿心期待。
因爲這次的任務與以往大不相同。
我平常擔任第七代火影的護衛,這次竟然要陪前任火影·旗木卡卡西先生(以及阿凱先生)前往其他國家。
這次的任務內容,是爲了共同開發火之國與湯之國邊境的未開發地區,兩位將要前往事前視察──我則是擔任他們的護衛。此任務乍看之下雖然不起眼,但最讓我驚訝的是,據說是第七代火影直接推薦我擔任這個任務。
說到第七代火影,他可是替第四次忍界大戰畫下句點、村子裏的英雄。
既然是有這等豐功偉業的第七代推薦我,想必不是什麼尋常的狀況。
我平常以護衛工作爲主,他特地推薦我擔任隨從,一定有什麼緣故。也就是說,我並非單純的隨從。
身爲忍者,必須要看穿話語背後的意義。
這恐怕是遠超過S等級的任務。我要假扮成普通隨從,瞞過周圍的耳目。發生事情時,就算賭上性命,也要保護前任火影,拯救他脫離邪惡魔掌。這次應該是這種高難度的護衛任務。
簡單來說,第七代認爲這種高難度任務只有我能順利完成,才只交給我去辦,證明了我深受他的期待。
身爲護衛對象的第六代火影,看起來雖然好像在發呆,但他可是有着前任火影這個重要身分,想必四面八方的惡黨一定都想要對他不利。比如說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以及恐怖分子之類的傢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肯定一直覬覦他的性命。
不過,這時就輪到我這個被第七代推薦的忍者出場。
我平時都擔任第七代的護衛,就算說我是護衛專家也不爲過。只要有我在,就連第六代(以及阿凱先生)的一根指頭都不會讓敵人碰到。倒不如說,如果敵人的指頭伸過來,我就會將它折斷,啪地一聲折斷。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經歷過許多艱辛痛苦的修練。
「能從卑劣的恐怖分子手中守護前任火影的人,果然只有你了,未來……」
第七代絕對會這麼對我說。
我要在這次的任務中大爲活躍,讓村子的每個人目瞪口呆,充分見識到我的實力。然後,我也要精彩地達成第七代對我的期待!
在走出家門前,我先對父親的遺像合掌致意。幹勁滿分。
任務期間約兩到三天。
因此,數天後,我·猿飛未來單槍匹馬守護前任火影(以及阿凱先生),擊敗邪惡恐怖分子的豐功偉業,不僅會在木葉裏傳開,還會轟動全忍界。
賭上猿飛一族的自尊,這場絕不可失敗的任務即將開始……!
然而,就算外表如老夫婦,也絕對不可大意。
我不禁覺得,雖然走得很慢,但只要不斷往前,總有一天會到達某個地方。我們三個總算抵達有旅館的城鎮。
「啊,不、呃、我、我在想會不會有恐怖分子從那裏的草叢跳出來,纔會這麼戒備……啊哈、啊哈哈哈……」
「是啊。幸好今天是個好天氣,真是太好了。」
我的乾笑聲靜靜地消失在氣氛祥和的街道中。
然後──
「當時你不小心手滑,腹部直接撞上木樁,就吐了對吧?你整個身體扭曲成弓形,癱軟在木樁上一動也不動。看到那樣子,我就覺得跟伯勞鳥的供品很像。我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我注視着老夫婦的舉手投足,和他們擦身而過。
「啊,那是伯勞鳥吧。」
我看着一片祥和的風景如此心想。
安穩又溫和的對話也在持續。
然而,第六代悠然的態度仍然沒有改變。
「草叢啊……唔嗯……一般來說,應該不會吧。」
無論多麼努力、經歷過多少修練,我一定沒辦法像第七代那樣活躍。這是我從小就深植於心中的想法。
因爲我當時覺得,父親年輕時的長相或許正是這樣。
所以,我有時候會覺得……會想說……
阿凱先生一臉懷念地抬頭仰望天空。
我低聲呢喃,緊盯那座山。已經到國境周遭了嗎?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們就會越過國境,抵達山的另一邊──湯之國了嗎?我不經意地想着這件事。
刺客忍者或許會假扮成普通旅客,突然發動襲擊。就算擦身而過的人手上提着行李,也絕不能因爲這樣,篤定對方不是忍者。因爲能出人意料之外也是忍者的基本功。
一路上都是平靜單調的景色。
就結果而言,那對擦身而過的老夫婦並沒有突然變成刺客攻擊我們,旁邊的草叢也沒有恐怖分子突然衝出來,一成不變的景色依然持續下去,他們繼續暢談回憶。原本應該擔任護衛的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一直走着。微風吹過,鳥兒鳴叫,阿凱先生的心情很好,開始哼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時間安穩而單調地過去了。
我們三個現在正假扮成普通的旅客,不過……
第七代火影與我前一個世代的長輩,創下許多輝煌的功績,那些傳說現在依然受人稱頌。這種事情恐怕完全與我無緣吧。
說起來……
到處都很和平。
我從出生以來就沒了父親,一開始就沒有,這對我來說理所當然。
第六代一臉懷念地側耳傾聽伯勞鳥的叫聲。
阿凱先生的臉有點紅,大聲喊道。
那麼,我又是怎麼樣呢?
第六代說,這次的任務是機密任務,如果讓別人一眼認出我們是木葉忍者,會十分麻煩。由於是機密任務,所以必須減少人數行動,護衛纔會只有我一個。
「這樣啊……湯之國……」
第六代推着阿凱先生的輪椅,抬頭望着天空。就跟他們兩人安穩的表情及語氣一樣,今天是個安穩又晴朗的日子。
「請問……繼續用這個速度走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之後,雙方的距離緩緩拉開。但我依然沒有放鬆對於背後的警戒,維持宛如灼熱的緊張感,一行冷汗從我背後流過。老夫婦漸漸與我們拉開距離,背影也變得愈來愈小。不久,什麼事也沒發生,那對老夫婦的身影就這樣消失了。
那麼,我爲什麼想當忍者?又爲什麼願意繼續當忍者?
因此,我其實不瞭解失去父親後的寂寞感情是什麼。
「你是說它們會把抓來的蟲子等獵物刺在樹枝上的習性吧。說到這個,你以前也曾經在地面打上四個樁,刻意在木樁上練習伏地挺身對吧?」
說到我的戰鬥經驗,也只有跟帶着武器的盜賊之類的人打過,對手頂多就是曾經當過忍者的傢伙。老實說,那些傢伙完全不是我的對手。對於逃離村子、想要把自己學過的忍術用在私利私慾上做壞事的半吊子,我是不可能會輸的。無論取締多少那種傢伙,我還是比不上第七代傳說般的豐功偉業。我的活躍表現,很快就會被人遺忘。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木葉丸會那樣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
訂好旅館房間後,我們走到熱鬧的大街上。在吵雜的街道上,我走在默默無言的第六代身邊,終於鼓起勇氣向他問道:
當然,也會有刻意把行李提在手上的情況。
附帶一提,在長距離移動時,忍者基本上都會背個大揹包。不僅是我這種護衛,所有忍者都一樣。發生意外時,忍者必須迅速拔出苦無,扔出手裏劍或是結印,絕對不可以讓自己的手被行李佔用。
我不禁想起這段話。
「喔,是鳥叫聲……」
這次的任務預計會花兩、三天,還必須前往國外,照這個速度沒問題嗎?雖然心中十分不安,但我依舊默默地走着。若是自己一個人,要走多快都行,但這是護衛任務,不能這麼做。
語畢,第六代伸手指向城鎮邊緣的山脈。
木葉丸和我一樣,都是第三代火影的孫子,也都在第七代身邊工作,所以我常常會見到他。他能夠自在地操控第七代直接傳授給他的招式·螺旋丸,是功力高強的上忍,也是村子的支柱之一,同時負責照顧第七代的兒子慕留人,是個菁英。對我來說,他就像個年紀長我很多的大哥哥。
遙望着遠方的羣山,走在田園圍繞的街道上,氣氛一片祥和。
木葉丸曾經失去過,而我沒有。
「只要越過那座山,就到湯之國了。」
「卡卡西啊,這陣風令人心曠神怡啊……」
「在那之後,我每次聽到伯勞鳥的叫聲,就會想起你癱軟在木樁上的樣子……」
因爲這次是來視察,所以會到處逛逛觀光景點或許也很正常。儘管如此,速度還是太緩慢了,這個城鎮依舊在火之國的領土內。
我爲了壓抑住想要快點前進的心情,調整了一下背上行李的位置。
「關於那件事,我記得有一次你在木樁上練完普通的伏地挺身後,說下次要保持倒立的姿勢,以雙手做伏地挺身,對吧?」
雖然太陽還斜掛在天上,但今天似乎預計在這裏住上一晚。
不過,一開始就沒了父親的我,和後來失去父親的人相比,「寂寞」這兩個字的意思恐怕就會有所不同吧。
他們手上拿着柺杖,但柺杖能夠拿來當武器,裏面也能藏刀子。
「嗯?啊啊,沒問題啦、沒問題啦。你看那裏。」
我記得我問的內容大約是:「到了現在這個和平時代,爲什麼還要忍受艱苦的修練,繼續擔任忍者呢?」之類的問題。當時我並沒有什麼深意,只是剛好聊到相關的話題,因爲有興趣而隨口問問。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是聊到木葉丸去幫忙研究開發新忍具的事。
我慌忙掩飾剛剛的行爲。不過,我實在無法跟他們說:「背後那對老夫婦或許會突然變臉,向我們發動襲擊。」
這條街道視野很好,商人、旅客等一般人也經常走。此外,由於這裏離木葉忍者村不遠,算是治安比較良好的街道。
「說到伯勞鳥,最有名的是伯勞的供品呢。」
「呃……怎麼了嗎?你的表情看起來好恐怖……」
「啊啊,真令人懷念。那是很棒的修練呢……」
──我爲什麼會成爲忍者呢……
看樣子,我似乎無意間繃緊了表情。
出了木葉忍者村後,這兩個人就一直是這種樣子。
我恐怕永遠無法變成第七代那樣。
聽到第六代略帶不安的問話,我才突然回過神來。
和平是件非常好的事。但如果世界永遠和平,大家都很幸福,沒有壞蛋和讓人困擾的傢伙,到時忍者會怎麼樣呢?像我這種人,在和平的世界裏該做什麼纔好呢?
我靜靜地嘆了口氣。第六代已經從第一線退出,阿凱先生則是坐輪椅,我也不可能要他們以年輕時的速度移動,但他們的步伐也太過悠閒,讓我很不耐煩。這只是普通的散步,簡直就像在看一對老夫婦散步。
第三代──我的祖父,以及我父親去世時,以木葉丸的年齡來說,他恐怕也才當上下忍而已,甚至有可能還是忍者學校的學生。
因爲雙親都是忍者?因爲我是第三代火影的孫女?還是說,因爲我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忍者一族?說起來,或許我不過是認爲自己只有這條路可走吧?也許我從小開始,都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長大後會當忍者吧?也就是說,我只是隨波逐流地走上了這條道路嗎……
據說只要用了那個忍具,任何人都能輕易使出困難的忍術。
但正因爲如此,沒有失去什麼的我,不會跟木葉丸得出同樣的答案。
他們緩緩地朝這裏走來,外表宛如一對很好相處的夫婦。他們戴着一樣的帽子及大揹包,手上拿着柺杖,腳步卻很穩健,柺杖恐怕是登山用的吧。
「由於離地面有段距離,只要沒力就會摔下去。摔下去會很痛,所以就會努力硬撐,想辦法不要摔下去,是很棒的修練方法!」
而且對護衛來說,任務一片和平,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結束,纔是最好的。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雖然知道,但是──
──也太慢了……
──原本我是如此滿心期待,渾身充滿幹勁,然而……
我想,這其中並不包含着我的意志。
回想起來,我從小就不太會意識到自己家跟朋友家有什麼不同。這一定是因爲平時溫柔,偶爾也會嚴格管教我的媽媽,以及村子裏許多幫助過我們母女的人所致。
我並沒有希望發生什麼事件。說起來,機密任務若是被恐怖分子得知並盯上,就結束了。也就是所謂的完蛋了。
這是從前我堂哥·猿飛木葉丸說過的話。
「喂!不要回想那種事!快點給我忘掉!」
在擦身而過的同時,老夫婦輕輕向我們點了點頭,第六代和阿凱先生也點了點頭回應。
第六代與阿凱先生就這樣,一邊緩緩地在各地與村子周邊的名勝散步,一邊聊聊往事。
當我在想這些事時,前方剛好有一對真正的老夫婦迎面走來。
我默默地看着兩人的互動,走在他們身後。由於前面兩人的步伐非常悠閒,我當然也只能以緩慢的速度行走。
今天天氣正好,這對夫婦應該是要去爬山吧。
我說,如果有這種東西,就不會有人想要艱苦地修練。詳細內容我已經記不得,不過就是因爲提到這個話題,我纔會提出剛纔那個疑問。
但木葉丸用害臊的表情回答完,他精悍的側臉卻意外地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六代眯起眼睛微笑。我則感覺自己似乎臉紅到耳根子,用細小的聲音回答:「說得也是……」
在跟木葉丸閒聊時,我無意間問了他這個問題。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說過……又好像沒說過……我記得我無論怎麼邀請你用木樁修練,你總是待在樹蔭下悠閒地看書,我纔不禁發火,想說『卡卡西,你給我看着!』吧。」
當然,要問我是否寂寞的話,確實很寂寞。
因此,我們都換上旅客風格的服裝,悠閒地走在這條視野良好的一般街道上。然而……可是,就算是這樣……
因爲時代不一樣了。
這種時候,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念頭。
第六代與阿凱先生浮現困惑的表情。啊啊,氣氛變得有點僵了。
說起來,這兩個人的年紀和我差距甚大,幾乎可以當我的父親,我完全不知道該跟他們聊什麼。是因爲我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的緣故嗎?還是說大家都是這樣?總之,我說出了奇怪的話後,滿臉通紅髮熱。
「你問我爲什麼會當忍者,爲什麼我現在還繼續當忍者……嗎?這個嘛,因爲我希望不要再有孩子像從前的我那樣哭泣。」
像這樣以護衛的身分陪伴第六代,走在第六代後面,隨着他走過的路線前進,並配合他的步伐默默行走,現在的我不就跟這種情況一樣嗎?
看到身邊親近的人死亡,自己卻無計可施。對於還是孩子的自己感到無力而流淚,才讓他產生了這種答案吧。
「喂!卡卡西!這裏有打靶遊戲耶!怎麼樣,要不要一決勝負啊?」
走在前面的阿凱先生的聲音傳了過來。他從附近的店裏探出頭來,朝我們揮手。
「唔嗯……就稍微玩一下吧。」
「喔!你還滿配合的嘛!跟年輕時很不一樣呢!」
「哎呀,我年紀也不小了,多少會變得圓滑一點啦。」
第六代發出「哈哈哈」的淺笑聲,掀開打靶店的門簾走了進去。我則是默默目送他。
他們兩人一直是這種相處模式,讓我完全感受不到「出任務」的感覺。我又嘆了口氣,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之後,我開始環顧周遭。
這個有着旅館的小鎮聚集了許多人,非常熱鬧,來往的人也很多。但不知爲什麼,感覺年輕男女的比例異樣地高。應該說,除了我們以外,其他人幾乎都是年輕男女。從他們之間的氣氛來看,應該都是情侶吧,可是爲什麼會這麼多……?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混在年輕男女裏面,發出高興的喧鬧聲。
兩個年紀老大不小的男人,丟着木製苦無和橡膠球,時而高興時而嘆息。
老實說,他們跟周圍的人羣實在很不搭。而站在旁邊關心他們的我,到底是……
不知道周圍的人是如何看待我們三個?他們恐怕會覺得我們到底來這裏做什麼吧。至少,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之中有前任火影吧。我心裏湧現一股衝動,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放棄任務,逃離這個地方。
「唔,又是平手啊……!」
語畢,阿凱先生馬上從店裏探出頭來。第六代就站在他後面,推着阿凱先生的輪椅走了出來。他們兩個比我想的還早出來,看到他們的樣子後,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咦?請、請問……打靶……?」
「嗯?啊啊,不知道爲什麼,全都沒打中。」
第六代笑着回答我。看樣子,他們一個獎品都沒拿到。也就是說,他明明是前任火影,卻連打靶遊戲的獎品都打不中……由於這件事太令人喫驚,我幾乎快暈倒。
「哎呀~如果那是真正的苦無,我就射得中啊。」
「嗯,真可惜。不過,這場戰鬥雙方都表現得很好!」
看着露出陽光笑容的兩人,我的臉色一定十分慘白。
「哎呀,真讓人驚訝。想不到竟然是兩人一組。」
不過,這裏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巷子。到底是什麼地方?
「喔,你回來啦?」
「呃,稍等一下。」
阿凱先生髮現我,出聲呼喚。第六代也轉過頭來。我則是對第六代厲聲喊道:
阿凱先生嗚咽了起來,第六代則是高高舉起拳頭,彷佛在發出勝利的吶喊。
下個瞬間,第六代的錢包啪地一聲飛到空中。
阿凱先生髮出哇哈哈的笑聲,第六代也隨之哈哈大笑。
第六代突然抓住路過他身邊的男人的手臂。
「那個錢包其實是假的。」
「咦!? 」
第六代雙手往天空高舉,發出歡呼聲。
「一弄不好,就會很危險啊!? 讓扒手接近你們確實是我的失誤,可是我並不打算隱瞞失誤,你們也該更有危機意識啊!」
確實沒錯,第六代的話很合理。既然已經抓住對方,再折斷他的手太過火,也不能刻意在許多觀光客面前用雷遁。這種事我也知道,但爲什麼我心中總有一股無法釋懷的情緒呢?
我不禁產生了這種疑問。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情不願地打開錢包,確認狀況。結果,錢包裏沒有任何鈔票及銅板。不知道爲什麼,就只有一張紙條。
「抱歉,可以請你叫警衛過來嗎?」
「你終於……終於實現夢想了啊!卡卡西……!」
魔幻·樹縛殺。
看着懷抱大大獎品走出來的情侶,我不禁微微感到戰慄。這時──
「說起來,都是因爲你只抓住他的手臂,這種做法太過隨便,纔會讓對方趁機把錢包丟給同夥。如果你把他的臂骨給捏碎就好了。」
這是木葉自古以來相傳的幻術之一,可以讓對方看到自己被樹木捆綁的幻覺,進而抓住對方。對幻術沒有耐受性的人,應該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了吧。
「而且──」
沒中獎 不要再做壞事了
「我不會突然這麼做啦,又不是阿凱。」
「請、請不要隨便、亂跑啦……」
「啊……」
「不好!未來,快追!」
我連忙把第六代和阿凱先生從年輕人羣裏拉了出來。我的心臟跳得非常快。真是好險,我只不過稍微跟他們拉開距離,他們就在瞬間被一大羣陌生人包圍。身爲護衛,這是不該有的失態行爲。別看這樣,如果那些年輕人引爆炸彈……一想到這裏,我不禁渾身顫抖。若是如此,現在第六代和阿凱先生早就沒命了吧。
這原本是在木葉忍者村的創設者,同時也是木遁忍術高手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間時代想出來的術。這種忍術一開始的用途,似乎是用來讓對方以爲自己會使用木遁忍術。
阿凱先生低聲說道。不知爲什麼,有一行清淚從他臉頰上緩緩流過。
聽到阿凱先生這麼說,第六代拿出錢包,確認還剩多少錢,之後又迅速地將錢包收了回去。他與其說是前任火影,看起來更像個老媽子……
能如此讓第六代感興趣的地方到底是……
阿凱先生誇張地握緊了拳頭。
這種情況太過詭異,讓我感到有點卻步。之後,阿凱先生滑動輪椅來到我身邊,靜靜地露出微笑。
我喘着大氣,垂下頭來。之後一抬起頭,就看到阿凱先生在我眼前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不,應該說就只有阿凱先生。
「在這種觀光地區……就會有這種人呢……」
「你打開那個看看吧?」
個性溫吞、走路慢、腦子裏似乎什麼都沒在想、打靶也打不中,錢包還被人偷走了(雖然是假的)。儘管如此,他卻始終一臉傻笑,看起來一點都不可靠。這個人真的有辦法擔負火影這個重責大任嗎?
第六代左顧右盼,露出欣喜的眼神,不斷歡呼。簡直像是來到玩具店的小孩子。他平常給人一種悠然自得的感覺,現在卻這麼明顯地露出喜悅的感情,確實很少見。
男人發出慘叫。樹木突然從他腳下竄了出來,緩緩地纏住男人的身體,讓他瞬間被捆綁起來。
「嗚、嗚哇!這是怎麼回事!? 」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又笑了起來。
「哎呀。」
──沒辦法了……!
我不禁詢問阿凱先生。
「那麼,預備的錢包也拿回來了,我們去逛其他地方吧。」
發生什麼事了?我轉過去一看,發現剛纔那間打靶店傳來年輕女性的喧鬧聲。看樣子,那對情侶似乎順利拿到了獎品。
「那、那是怎麼回事……」
「『親熱天堂』……是卡卡西從年輕時就很喜愛的一本書。」
「很好!卡卡西,我們到隔壁店裏再次一決勝負吧!」
第六代傻傻地叫了一聲。手臂被抓住的扒手則是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終於……我長年的夢想終於實現了……我現在正位於『親熱天堂』的聖地,站在『那個地方』啊!」
我一邊跑一邊迅速結印。那個男人怕被追上,不斷回頭確認,這時他全身的動作卻突然停止。
我不禁抬高音調回答。太大意了。我明明是護衛,卻受到兩人悠閒的氣氛影響,完全放鬆了心情。想不到居然會被扒手盯上。
「喔喔,那該不會就是『那間店』吧!這麼說來,我現在站着的這個位置,就是『那條路』嗎……!」
我好久沒有從身體裏發出這種奇妙的喊叫聲,我還喊出『第六代』這三個字。爲了維護他的安全,在別人面前應該要喊他『卡卡西先生』纔對啊。
「真是的。我都沒注意到。對方是職業的吧!」
「親熱……咦?他說什麼?」
我搶回來的錢包其實沒有用處,在不在都沒差。簡單來說,我身爲護衛,但至今爲止還沒有派上任何用場。這種情況讓我的心情愈來愈煩躁。而讓我感到如此心煩的對象,則是什麼事都做不到的自己。
他們開始閒聊,並再次放聲大笑。看到這情景,我不自覺地愈來愈火大。
──他們比前任火影還厲害嗎……
我嚇了一跳,慌忙轉過頭,看見那男人手上抓着第六代的錢包。原來是個扒手。
「唔~不過我真的也老了呢。年輕時,別說是兩個人,就算來一、兩百個扒手,我也不放在眼裏。不僅如此,在錢包被扒走前,我的拳頭早就已經揮到他身上了!」
第六代在人羣中靜靜嘆了口氣。扒手不斷掙扎,想要逃跑,但第六代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放,並以若無其事的冷靜口吻對我發出指示:
紙條上寫着這麼一段話,旁邊還畫了一個第六代的Q版頭像。
「喔喔,這倒也沒錯!」
阿凱先生開口大喊時,我也衝了出去。
「唔唔……」
「不對吧,對方什麼都還沒做,你就揮拳打他,這樣不太好吧?」
我想着那張紙條到底是什麼,打開來看。結果……
我慢慢走近那個男人身邊。一伸出手,他的表情就變得非常驚慌,發出「噫」的呻吟聲,身上冒着冷汗,臉色蒼白,恐怕根本沒發現自己中了幻術。
說到火影,就是村子的頂點,傳說中的忍者。像這種個性輕浮,會混在年輕人裏一起拍紀念照的人,實在不像能勝任這個位子──怎麼會這樣!
「因爲他從前就一直想要來這裏啊。這麼多年來,他工作太忙,沒辦法實現這個願望。」
「好!接下來去那裏吧!」
他佇立在巷子裏,但不知道爲什麼,手卻撐在附近的行道樹上,眼裏還泛着淚光,嘴裏不斷念着:「這該不會就是『那棵樹』吧……?」
終於做了一件像是護衛會做的事了。
「好、好的。」
「那就用雷遁!用雷遁啊!只要讓他昏過去就好了吧!」
──不過,這個故事的大部分內容,也都是我從媽媽那邊聽來的……
因爲,身爲前任火影的那位大人竟然會失誤……不,對遊戲結果生氣也沒有意義吧。話說回來,這裏的打靶遊戲到底有多難啊?
確實,自我懂事以來,第六代就已經在擔任火影,忙於處理堆積成山的文件,他或許完全沒有足夠的休假能夠出門遠行。
想不到我一天內,居然多次讓自己身爲護衛的名譽掃地。我拼命在周圍尋找,終於在離原地有一小段距離的巷子裏看到第六代的身影。
「喂喂,我也不會突然就捏碎別人的手臂啊。」
不過,這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好笑。該怎麼說呢?這種事情實在令人煩躁。
同時,另一個男人從人羣裏衝了出來,接住對方丟過來的錢包後,順勢跑掉了。原來這對扒手是兩人一組。
在我不在時,他們已經把之前抓到的扒手轉交給治安維持部隊,可是他們也太放鬆了吧。
那個男人靈巧地鑽過人羣,我盯着他的背影追了上去。這條大街上有許多觀光客,非常熱鬧。對方佔有地利之便,一旦跟丟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我從無法動彈的男人手中,拿回第六代的錢包。
──這時,周圍突然響起一陣歡呼。
我把扒手交給城鎮的治安維持部隊後,回到第六代與阿凱先生身邊。雖然錢包被偷走,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們依舊一派悠閒。
阿凱先生指向另一間店後,第六代就推着他的輪椅往前走。他們兩個就像剛剛在打靶店裏一樣,如同孩子般發出歡呼,向前衝去。我則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們的背影。
──這個人以前真的是火影嗎……
一口氣大聲喊出這些話後,我注意到周圍人羣的視線,於是壓低聲音。
『預備的錢包』這種說法讓我覺得很刺耳。
不過,真不愧是第六代,前任火影的名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嗚哇啊啊啊!第六代人呢!? 」
也就是說,這種術是藉由讓敵人看見這個幻覺,導致對方認爲目前戰鬥的對象或許是大名鼎鼎的千手柱間,或是以爲敵方部隊也許有千手柱間在,而感到恐懼。初代火影是獨一無二的木遁忍術高手,名聲轟動整個忍界──正因爲他的威名,纔會有人創造出這種幻術。
第六代露出微笑,指着我的手。正確來說,是指着我手上的東西,也就是第六代的錢包。我原本想還給他,卻還拿在手上沒交出去。
「嗯……這樣太引人注目了啦。我們好歹也是在出機密任務啊。」
「不要太過分了!爲什麼你們還能若無其事地談笑!? 」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呆愣住,但我的嘴巴停不下來。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真不愧是卡卡西。」
「咦?這裏……嗎?」
「你們在做什麼啊!? 」
怎麼回事?我完全跟不上他們的情緒。那本標題亂七八糟的書又是怎樣?寫這本書的人一定也是個亂七八糟的人。
那是本怎樣的書呢……周圍之所以有那麼多年輕男女,就是因爲那本親熱什麼什麼的關係嗎……
之後,第六代宛如在默默感受喜悅般,低聲說道。
「這裏就是拍攝電影時的地點……」
竟然還翻拍成電影了。
該不會那本書只是標題很奇怪,其實是一本很有用的書吧?我光用標題來判斷,太過草率了嗎?畢竟那本書可是第六代從年輕時就很愛看的,一定有驚人的祕密。
「我是不是也該看看那本書比較好呢?」
「咦?」
阿凱先生髮出驚訝的聲音,抬頭看我。由於他一直緊盯着我,害我開始覺得有點尷尬。
「怎、怎麼了嗎……」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阿凱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這種樣子簡直就像某個師父。跟某個師父不直接指導學生,而是要學生想辦法偷學的精神一樣。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那、那麼,至少跟我透露一下內容……」
我用真摯的眼神哀求阿凱先生,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露出爲難的表情。
「內容……內容嗎……」
不料,他突然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啊啊,我說不出口!我實在說不出口啊!」
他的臉整個紅到耳根,如年輕少女般不斷搖頭拒絕。
阿凱先生若無其事說出的話,讓我停下了腳步。
聽到第六代笑嘻嘻地對我這麼說,我不禁感到反感。
夜晚。
我在心中做出決定後,阿凱先生遞了一本書給我。
在溫泉旅館的房間內,第六代與阿凱先生正在喫晚餐。他們兩人都穿着浴衣,心情非常放鬆。不僅是放鬆,第六代甚至像在發呆。他這個人依然沒變,表現出一種不可靠的印象,讓人懷疑他到底是否真是前任火影。
夜風吹過,樹木的枝葉發出沙沙聲。
──該怎麼說呢?這兩個人應該一直都是這種樣子吧。
也就是說,這只是普通的觀光行程。即使說是爲了視察,但其實只是他們單純想要來這個地方。我其實只是陪着他們來而已,要在護衛任務中立下功勞是不可能的。不過是爲了要讓前任火影外出,在文件上需要派人陪他來,我纔會被帶來這裏……
在我目瞪口呆地拿着書時,享受完聖地巡禮的第六代也回來了。
今天待在第六代身邊一整天,每件事都讓我對他很失望。
「啊啊,這本書……你竟然把它帶過來了啊……」
「身爲火影的孩子,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現在我在旅館外──庭院裏的一棵樹上。我不喫晚餐,打算在這裏保護待在房裏的兩人。
肚子開始咕嚕叫了。
「什麼!? 」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我必須儘快回收這本危險至極的書。再這樣下去,小李今後的人生恐怕會完全耗費在鍛鍊上。
「……咦?」
第六代與阿凱先生的吵吵鬧鬧仍在繼續。
「這本書裏,有我想出來的方法,能夠坐着鍛鍊。我想讓腳不方便的老人家也能輕鬆運動,才寫出這本書。如果讀了這本書,並照着附贈的訓練錄影帶跟我一起二十四小時鍛鍊,不管是什麼人,都一定能愈來愈健康!」
觀光旅行的隨從──簡單來說,只要這兩個人能夠愉快地結束觀光,順利回到木葉就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跟他們一起喫飯,也不需要住在他們隔壁的房間。我該做的事,最多就是幫他們訂好旅館、安排餐點,之後只要像這樣遠遠望着他們就夠了吧。
「難得都來泡溫泉了,要熱血鍛鍊二十四小時實在是有點……」
我拿出兵糧丸,放入口中咀嚼。味道就跟以往一樣。與其說是習慣的老味道,不如說是已經喫膩的味道。不過,在非常時刻能喫到習慣的味道,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因爲在艱辛的任務中,或是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讓舌頭品嚐到熟悉的味道,能夠讓精神得到安定。
「怎麼這麼遲鈍……」
反正這件任務在明天或後天就結束了。即使無聊,也只要忍耐到那時候。這樣一來,一切就能結束了。這件空虛的任務也就到此爲止了。
我就如缺氧的人,嘴巴不斷開闔。由於受到太大的驚嚇,讓我沒辦法好好說話。停頓一拍後,全身上下狂冒汗。即便我已經在夜晚的涼意中全身冰冷,依然不停冒汗。
而我在看着他們兩個的時候,不自覺回想起去世的父親。
會像是阿凱先生那種熱血又強悍的男人嗎?
「不、不會吧……好快……!」
第六代一邊說,一邊推着阿凱先生的輪椅往前走,看樣子他們是要返回旅館。現在夕陽已經西沉,西邊天空只剩下一抹硃紅,漸漸混入夜晚的黑暗當中。
「不,我是在說你爸爸。」
「這是……!? 」
聽到我這麼說,第六代將浴衣上披着的外套重新穿好,抬頭望向天空。
──第七代爲什麼要選我過來……?
他透過旅館的窗戶──看着待在房間裏的阿凱先生回答。
他竟然能在我完全沒發覺的情況下繞到背後,實在太不尋常了。甚至可說幾乎不可能。儘管如此,第六代確實保持跟之前一樣的悠閒態度,早已站在那裏。
「二十四小時……一般人做不到吧……」
我繼續用望遠鏡監視,看到阿凱先生將自己盤子上的天婦羅一掃而空,還把筷子伸往第六代的盤子。之後,直接把天婦羅從第六代那邊搶了過來。
我慌忙轉過頭,在望遠鏡另一邊,已經看不到第六代的身影。
我在「只不過」三個字上加重語氣。我知道刻意這麼做很幼稚,也讓我開始厭惡自己。不過,我不但沒有好好擔任護衛,最後甚至完全沒派上用場,不知何時還讓第六代繞到背後,這一天實在過得很灰頭土臉。會這麼想,也是我的真心話……
「可惡,你竟然沒有隨之起舞!不愧是我的勁敵……」
「嗯……不,這還是算了。」
不過,現實就是這樣吧。
這是怎麼回事……不趕快趁現在把這本書通通回收的話,老人家可是會死掉的。
假如是認識我爸爸的人,看到遺照後應該會回想起彼此重要的回憶吧。但我和爸爸間並沒有回憶。爸爸的聲音、說話方式,我完全沒辦法親身體驗。
「怎麼突然提到這個?你是在說慕留人嗎?」
我再次確認第六代發呆的樣子。說起來,他平常都用面罩蓋住嘴巴,到底要怎麼喫飯呢?這麼說來,我在路上也從來沒看過他脫下面罩的樣子。他到底長得怎樣呢……
語畢,他把我從來沒聽過的書親手交給了我。不,應該說是半強迫地硬塞給我。
「啊啊,我從以前就不太喜歡喫天婦羅,一直都是阿凱幫我喫。雖然他最近說自己年紀大了,容易消化不良,但依舊願意幫我喫掉。」
我覺得對方突然扯開話題,氣鼓鼓地回答。
阿凱先生預料之外的反應,讓我完全看傻了眼。無論如何,現在還在任務中。等我回到村子裏再去找那本書就好了吧。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應該都跟我爸爸的年紀差不多。
之後,他默默地說道:
「很好,那就回旅館實踐我引以爲傲的鍛鍊方法吧────!」
「你到底把我的徒弟當作什麼人了啊!? 」
「……不用了。反正我只不過是個隨從!」
「天婦羅?」
休假、名義上。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他突然迸出這句話。
「你這樣會感冒喔。」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慢慢遠去,我則是呆呆地望着他們的背影。
這本書封面上是露出充滿幹勁的笑容,並用力比着大拇指的阿凱先生。他現在的表情跟封面一模一樣,擺出同樣姿勢繼續對我說道。
看到這本從封面就讓人煩躁的書,第六代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在重要的五影會談日子裏,刻意把我調離護衛任務的原因是……
「沒這回事!小李看了後大爲感動,甚至說『我接下來每天都要照着這本書訓練』!」
我不禁低語。
是因爲我不夠成熟,才被調離護衛任務嗎……?
還是像第六代,個性溫和悠哉的人呢?
──怎麼搞的?這種毫無意義的光景和時間是……
爲什麼我沒有擔任第七代的護衛,而是站在這裏?
那個人年紀也不小,怎麼還做這種事,又不是小孩子。不過,令我驚訝的不只這件事,而是第六代。第六代一點反應都沒有,明明在用餐,卻不知道爲什麼傻傻地望着半空中,就連天婦羅從自己盤子上消失也沒注意到,簡直就是拿着碗筷的擺飾啊。
周遭慢慢暗了下來,街道兩旁店門口的燈籠也接連亮了起來。
「可是,你這樣做會讓我在意到喫不下飯啊……」
「原來……是這樣啊。」
第六代對我說道。
然後──
我不禁發出聲音,卻馬上消失在城鎮的喧囂裏。
「不,你想想,因爲小李受過特殊的訓練,所以……」
──我到底爲什麼要來做這種事啊……
「確實如此……難得有機會泡溫泉,也難得有機會能休假嘛。」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你肚子也餓了吧?過來一起喫飯吧。」
我稍微冷靜下來後,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第六代聽到我的話,稍微歪了歪頭。
我將身體靠在樹幹上,嘆了口氣。城鎮四處冒出水蒸氣的煙霧,受到家家戶戶透出的光線照耀,漸漸遁入夜空。我不知不覺想起溫泉,不禁打了個哆嗦。入夜後,似乎開始變冷了。
我不想因爲這種事而失望,真的很遺憾。
如果爸爸還活着,會是什麼樣子呢?
雖然許多事情在我腦海裏流竄,但我首先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雖然我每天早上都會合掌向他致意,但光靠遺照無法瞭解他的聲音和個性。
「……咦?」
「你要看書的話,就看這本吧。這是我監修的『飛越吧青春!二十四小時熱血鍛鍊』!還附有可以跟我一起鍛鍊的錄影帶喔!」
「真是的,你也很辛苦啊。因爲名義上必須要把這件事當成任務,否則你連像這樣離開村子都沒辦法啊。」
「別管我啦。是我自己要護衛你們的。」
我依然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等一下,剛纔我爲什麼會聽到聲音……
就算只是休假、或冠上任務名義的觀光,我還是要以我的方式來做,直到最後一刻都要完美達成這件任務。
我屏氣凝神盯着第六代不放。這時,我的眼神突然跟他對上。
我看着這兩個人一片和樂又吵吵鬧鬧的互動。正因爲他們兩人擁有長年的感情,早已心靈相通,才能像這樣毫無顧忌地跟對方說話,這種樣子讓旁人看了也會很愉快。看到跟阿凱先生逗着玩的第六代,我的臉頰不禁緩緩露出微笑。
「你、你的天婦羅被夾走時,明明一點反應都沒有,爲什麼現在卻變得這麼快!? 」
我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雖然今天一整天手忙腳亂,但我畢竟是他們兩人的護衛,是第七代親自交代我的。
就某種層面來說,我現在也處於艱辛且不熟悉的狀況中,但要喫這個的話,我寧願在更正式的任務中喫啊。
在望遠鏡的另一邊,阿凱先生正大快朵頤,喫着天婦羅。
阿凱先生也是老樣子,食慾非常旺盛,給人的印象跟他的外表一樣。
我正透過雙筒望遠鏡觀察他們。
因爲他跟我想像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也跟第七代差很多。我原本以爲他會是個更了不起、更厲害的人。
他並非沒發覺天婦羅消失。只是這件事對他們來說理所當然,也就是說我誤會了。
第六代就站在我背後的樹上,用平穩的語氣對我說。
「看到你,我就想起年輕時的阿斯瑪。你們笨拙的地方都很像。」
我跟爸爸很像……比起被說「笨拙」,這件事反而讓我莫名高興了起來。我緊緊盯着第六代的眼睛不放。
「阿斯瑪他啊……」
第六代娓娓道來。
「個子很高。自從開始變聲後,聲音就變得很低沉渾厚,還很受女孩子歡迎。不過!他本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啦。」
「……不是在講身爲火影兒子的事嗎!? 」
我本來以爲他會提到沉重的內容,聽到這段話後,不禁大聲回問。
「啊啊,對喔對喔。嗯……是啊……他似乎發生過不少事。比如說跟父親間的爭執等等,還有身邊人對他的期待,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壓力等等。」
他講的內容比我想的還要簡略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對於父親的反抗,他曾經離開村子一段時間。不過,他回來後,就像脫胎換骨一樣,比以前還泰然自若。後來,他們父子間的關係也不再那麼緊繃。」
第六代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然後,要說我爲什麼現在要跟你講這些,是因爲你現在就跟年輕時的阿斯瑪一樣,太過緊繃了。我覺得你應該可以更加泰然自若一點。」
「泰然自若……」
「沒錯。認真是件好事,你卻有點太過頭。鳴人也很擔心。他說你明明很有實力,這樣下去太可惜了。太緊繃的話,原本能順利達成的事情也有可能會失敗吧?」
「第七代是這麼說的嗎……」
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爲什麼他要在五影會談當天把我調離護衛任務?原來是因爲他替我着想,纔會這麼做。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的身體依然靠着樹幹,並抱着膝蓋坐了下來。我原本以爲第七代應該不會在意一個普通的護衛,但其實並不是這樣,他很努力地關心我。
「然後啊,雖然是休假時順便做的,但視察任務也是個正式的任務喔。我們不是以木葉忍者的身分,而必須以旅客的身分來做這個任務。如果你還是像個護衛一樣,隨時提心吊膽,以銳利的眼神環視周遭,我們的身分馬上就會被拆穿啦。」
「我、我的眼神有那麼銳利嗎?」
「咦!? 」
我要裝扮成普通的隨從,像第六代以及阿凱先生一樣保持泰然自若的態度。但這麼一想,總覺得有點可惜。
「呃……我記得應該有告訴你任務是『二十天』啊……」
但我不知爲什麼對『二』這個數字印象特別深,接着我又去整理行李,跟父親的遺照合掌致意,正在手忙腳亂時跟媽媽說:「我可能有兩、三天不會回來。」後,心裏就一直誤會這次的任務是『兩天』。因此,我帶來的揹包也搞錯了,裏面裝着最多隻能撐四、五天的行李。
「不……那確實是真的……」
第六代哈哈一笑,露出溫柔的笑容。
第六代帶着笑容對我說出這段話,表情跟至今爲止一樣。對他來說,這一定只是一段沒什麼的對話。第六代不管對誰,應該都是這種態度。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明天開始,我會稍微放鬆一點,並全力護衛的……!」
第六代和阿凱先生在路上之所以會這麼吵鬧,也是爲了要假扮成普通的旅客,我卻沒發覺這一點。如此一來──
不過,對我來說並不是這樣。
我自以爲已經充分壓抑,想不到竟然表現得這麼明顯。
我不禁抱頭大喊。
我拼命反駁的聲音,跟着搖曳的水蒸氣一起消逝在夜空當中。
「嗯。老實說,就像是盯着獵物的肉食野獸。」
光是這段沒什麼的對話,就讓我覺得今天一整天的所作所爲,瞬間得到了回報。
「真的都射不中嗎!? 」
「不過,有件事我可以保證。今天一整天,我和阿凱能夠放心露出愉快的笑容,都是因爲有你──因爲有你這個護衛專家陪在我們身邊的關係啊,未來。」
「啊,該不會你把『二十天』聽成『兩天』……了吧……?」
總之,就跟我希望的一樣(?),這場旅程似乎還會持續好一段時間……
「不、不是的!只是偶然!真的只是偶然!」
聽到我這麼問,第六代的表情馬上黯淡下來。
「哎呀,因爲你還沒有和我們都打成一片,所以我跟阿凱商量後,打算射下最大的獎品送你當作驚喜,結果卻比我們想的還要困難,事情一點都不順利。兩個中年男子想的方法,還真是沒用啊。」
就連忍者都算不上。
文件上確實寫『二十天』。
我老實地把心裏所想的話給講了出來。
聽到第六代這麼說,我冷靜下來仔細回想,發現有太多線索顯示的確如此。
這段話語就像溫泉一樣溫暖。
「這次的任務,只剩下一、兩天就要結束了吧……」
「那你們在打靶店沒有拿到任何獎品,該不會是爲了假扮成普通的旅客,刻意沒有射中的吧……?」
聽到這番話,我腦海裏一片空白。
第六代輕輕笑了一聲,繼續說:
任務預計只有兩、三天。我從第六代和阿凱先生那種不會緊繃、泰然自若的態度中,一定可以學習到更多更多東西,但這次的任務很快就要結束。前一陣子,我還覺得只要忍耐一下,任務很快就能結束,現在卻感到捨不得……
「可是,還真是遺憾。」
這件事太過丟臉,我瞬間漲紅了臉。
我露出害羞的神情,對第六代說。
第六代露出驚訝的神情。這是爲什麼呢?
「嗯……你就是那種乍看之下很認真,但其實很迷糊的女生吧。」
「啊啊啊啊!我搞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