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就算愛是一切
《獻給想死的你》 · 綾崎隼 · 7695 字

1
佐藤友子和中裏純戀兩個人獨處的生活,已經過了三個禮拜。
現在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期。盛夏的晚上雖然不及白天熱,但是真的很難睡。
溫度、蟲鳴,都讓人覺得煩躁。廣瀨優也離開廢校之後,佐藤就再也沒喫過魚、蔬菜和水果了,只是機械性地把純戀從鎮上買來的東西塞進嘴裏而已。純戀的飲食生活也差不多就是這樣。
煮沸的河水、燙過的乾麪、煮熟的白米。無視營養均衡,只喫這些東西,當然不可能健康。一直過着這種生活,早晚都會到達極限。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自己早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純戀打從第一天就很害怕言行粗暴的自己。
在持續嚇唬、輕視笨拙少女的情況下過了兩個月。
清野離開的時候,還有冢田和廣瀨接連退出的時候,佐藤都以爲到這裏就結束了。純戀不可能有辦法忍受和自己一起生活。這個少女應該早晚都會離開。
反正自己沒有能回去的地方,活着也毫無目標。
等到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再來思考該怎麼死。然後找個符合自己這種廢物的死亡地點。雖然佐藤這麼想,純戀都沒有想要離開。
她一直頑固地堅持「我要死在這裏」的愚蠢主張。那個少女,可能比自己更有病。
《Swallowtail Waltz》只不過是一個編造出來的故事。就是幾近廢物的自己編織出來的妄想,也是被大衆攻擊、污衊的三流小說。
雖然一起相處了兩個月,但是佐藤到現在依然不懂純戀的心。
不過,有些事情可以大致推測得出來。
手上有割腕痕跡的少女並非一時固執,而是真心不打算離開。就算自己離開,她應該也會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
她打算在沒有電力、燈油的地方,無所事事、什麼都不做地度過秋季和冬季。
山際整理好的菜園,因爲接連幾天的烈日,已經完全枯萎。
因爲沒喫什麼正常的食物,所以兩個人都漸漸消瘦。佐藤之所以毫不在意亂七八糟的飲食,是因爲本來就不知道該怎麼過日子。
已經離開的五個人之中,當初也有信誓旦旦地認爲沒看到故事結尾就不回去的人,但結果還是比較愛自己,所以選擇離開。
因爲自己比故事重要,所以選擇逃走、選擇放棄、選擇保護自己。
然而,純戀不一樣。只有那個少女真的不一樣。
中裏純戀是每週都寫長文粉絲信寄到編輯部的少女。
純戀再度把手伸向筷子,打算繼續喫飯。佐藤一把奪過筷子,丟在骯髒的地上。
「妳讀讀看啊。如果妳覺得那些原稿一點也不有趣的話,妳就讀讀看啊!因爲完全不是妳說的那樣!故事真的很有趣!新的原稿永遠都是最有趣的!」
這次她用含糊的眼神,搖了搖頭。
「妳果然只是寫不出來而已啊。」
這絕對不可能。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山際爲什麼會知道。姑且不論身邊有責任編輯的冢田,只會裝好人的那個女人,爲什麼會……
佐藤沉着臉。
佐藤低聲這樣說,純戀放下筷子望向她。
純戀沒有開口,一動也不動。
「我敗給妳的頑強了,我會告訴妳真相,妳就回去吧。」
「妳差不多想回家了吧?」
少女的心至今仍沒有動搖。
「除了我們以外的人消失之後,發現了第三份原稿,這妳知道吧?」
「故事早就結束了!全世界只有妳一個人覺得還沒結束!」
「什麼?我就叫妳不要擅自決定我的心情……」
「至少,這裏的成員都知道喔。」
「我不回去,因爲我回去的話,《Swallowtail Waltz》就結束了。」
「我不是寫不出來,而是覺得寫了也沒有意義,才選擇不寫。」
佐藤無法想像,說出真相後,少女會露出什麼表情。
因爲中裏純戀這個少女直到最後都相信自己寫的故事。
先放棄的人是佐藤。
純戀用憐憫的口吻,說出這件事。
無論發生了什麼,純戀一定會獨自留到最後。
「如妳所說,我可能是腦袋有問題的粉絲。因爲大家好像都這麼想,所以原本打算瞞着我,但是最後山際小姐告訴我真相了。在她離開這裏回家之前,因爲擔心我,告訴我如果太痛苦就退出,也讓我知道妳就是美作里奧。」
「原來狂熱分子不只妳一個。」
「你們說的話怎麼能信!」
「那妳爲什麼還要堅持待在這裏啊?既然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應該就知道這種生活、我誣賴廣瀨和妳是美作里奧的事情,全部都是在耍猴戲。而妳卻什麼都沒說,從來沒有反駁過。因爲妳根本就沒發現,所以不要說那種無聊的謊話!」
雖然感覺只是逼她說出來,但佐藤還是決定直指核心。
「我沒有騙妳,我已經讀過《Swallowtail Waltz》好幾百次,妳說話的方式,讓我馬上發現妳就是美作里奧。」
少女的口中發出近似於悲鳴的想法。
「除了編輯部的人以外,所有人都認爲我已經死了,大家都相信我已經死了。所以,繼續寫下去也沒有意義。因爲已經無法出版了。」
「只要說找到遺稿不就好了。沒辦法出版就是個藉口,妳只是寫不出來而已吧?」
總算想要離開這裏了吧?
「你們大力稱讚我留下的完結篇原稿,但那是因爲你們是外行人。那些原稿明明就沒有經過反覆琢磨,到底哪裏好?因爲這裏都是粉絲,就算只是堆疊一些華麗的詞藻,大家也不會潑冷水。那種作品就是垃圾!一點也不有趣……」
「回答我,妳到底知不知道?」
發現佐藤的純戀馬上就移開視線。
沒有失望、沒有憤怒、沒有混亂,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佐藤。是因爲無法理解太過出乎意料的真相嗎?
手邊放着在廢校發現的完結篇原稿,似乎直到現在她都還是每天讀着原稿。
「她說其實大家都知道,知道妳是美作里奧,希望妳振作起來,所以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妳真的是很煩。算了,妳滾吧。」
爲了讓自己有活下去的動力,美作非常依賴這些粉絲信,所以纔會拜託編輯部,一定要馬上把粉絲信轉送給自己。
「我不回去。」
純戀用輕聲的嘆息代替回答。
「什麼?」
少女比前幾次兩人爭論的那天變得更瘦。
雖然不知道正確答案,但無論如何少女在景仰的作家面前,應該無法露出笑容。
「我就是美作里奧。」
「少騙人了!」
「妳懂了嗎?這種生活毫無意義。妳就算在這裏撐到死,也不會找到故事的結局。因爲妳不是小說裏的登場人物。」
佐藤無法理解少女的語言,因爲這絕對不可能。
難道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是個小丑?
然而,無論再怎麼忍耐,全員離開的日子都遲遲不來。
她抱着死在這裏的決心,打算認真完成這個故事。
佐藤明明說出了關鍵資訊,純戀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我沒有說謊。妳不要擅自決定我的心情。只不過是看穿我的真面目,少在那裏臭美。我可是親切地把真相告訴妳了。因爲我想讓妳知道這是多麼浪費時間的事情,然後讓妳從這裏的生活中得到解脫。」
純戀勉強地點點頭。
「這樣一來,妳應該就知道我和妳之中,一定有一個人是美作里奧吧?」
「我寫了粉絲信。讀到完結篇當天,我把自己想到、感受到的東西寫下來,一直寫到早上。因爲我想讓美作里奧讀這封信。想讓她知道,想告訴她,我有多麼感動和興奮。」
「如果寫得出來,爲什麼不寫?」少女用帶着憤怒的眼神問。
她是認真的嗎?這傢伙真的……
佐藤表面上從未外出採買過,因爲打從一開始她就決定,只有在退出的時候纔會離開這裏。而且,這應該是要等到所有誇大對作品之愛的騙子們回去之後纔對。
無論怎麼想,能夠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檯面發出沉重的響聲,裏面還留有飯菜的餐具掉落到地上。純戀沒有撿起來整理,而是站起身快步走出廚房。
這不是逞強,也不是諷刺,而是佐藤的真實想法。
「我也沒辦法啊。看到這麼有趣的小說之後,頭腦就變得很奇怪,根本就沒辦法好好整理感想。妳也看看這個吧。」
「我可沒有開玩笑。雖然冢田先生說美作里奧是男性,但那是錯的。從他表哥那裏聽到消息這件事,本身應該就是假的。我就是美作里奧。如果妳不相信,我也可以給妳看看那份原稿的後續。」
「因爲很有趣!在這裏讀到的原稿,每一篇都很有趣!」
兩個人單獨生活了一個月的那天晚上。
「不要再說謊了。」
佐藤明明已經全盤托出,少女卻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笑了出來。
兩分鐘後回來的純戀,懷裏抱着揹包。她不知道從揹包裏拿出什麼東西,丟在佐藤面前。眼前出現的是熟悉字跡寫的信。
到廚房的時候,純戀像往常一樣,食不知味地喫着飯。
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她終於理解到這一點了吧?
即便超過一年都沒有發表新作,這段期間也從未間斷。
「真的非常有趣,但是妳卻不打算寫續集。一定是因爲有什麼讓妳猶豫的事情吧?因爲很害怕吧?所以纔沒辦法寫下去對吧?既然如此,我想繼續在這裏生活,成爲妳寫作的動力。因爲我除了讀那本小說的續集之外,活着沒有別的目的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愛着《Swallowtail Waltz》,我也知道大家不想放棄的心情。」
佐藤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讓純戀回家的方法。
從少女那裏收到的純粹又透明的訊息,拯救了美作好幾次。
「什麼都不懂的人應該是妳。妳說大家都覺得美作里奧已經死了,大家是指誰?我認識的大家都沒有放棄,大家都希望妳能重新振作,所以一直忍耐。山際小姐有說過,如果是妳的話,被罵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畢竟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美作里奧被這個世界傷害了。受了這麼多傷,忍受這麼多苦楚與心痛,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宣泄憤怒,就能讓妳重新站起來,那無論妳說什麼她都能承受。」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這點小事我早就知道了,因爲自從在這裏生活之後,我就一直有所懷疑。」
少女沉重的愛,令人心痛也覺得焦躁。
「少騙人了。」
感覺自己再也撐不下去了,沒辦法再繼續愚蠢地意氣用事下去了。話雖如此,佐藤也不想把純戀單獨留在這裏。
「妳是狂熱分子,妳的感想根本就不準。」
當目光落在信紙上的時候,發現上面的文字非常凌亂,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讀到新作很興奮,開頭就寫着情緒激烈的感想。
「我有話跟妳說。」
「妳有在聽嗎?我叫妳趕快回家!」
佐藤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正抱着頭。
一提到望眼欲穿的原稿後續,少女的表情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別人正在認真說話,妳不要擅自結束對話。妳不相信我說的話嗎?如果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原稿拿給妳看。我可以用原稿證明,我就是美作里奧……」
絕對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因爲寄給冢田的身分證明檔案經過人爲加工。如果是曾經來家裏的那些編輯部員工,可能聽父母說過自己的本名,但即便如此佐藤友子和美作里奧之間也毫無關聯。更不要說和出版社毫無關係的粉絲,更不可能發現自己的真實身分。
「因爲寫了也沒有意義。美作里奧已經死了,大家都這麼認爲。」
「……這我知道。」
在佐藤把話說完之前,純戀用雙拳敲擊流理臺上。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面對面了。
失望、憤怒、混亂。
開始團體生活的第六十七天。
畢竟自己對這名少女實在太過狠毒了,過去對她的傷害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即便如此,只要能夠終結這種無聊的日常,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大家是指誰?」
接着,純戀從揹包裏拿出另一封信。
「隔天我又寫了一封。畢竟,小說那麼有趣,不可能一天就寫得完想說的話。」
「……搞什麼啊!妳其實是眼睛有問題吧?」
少女瞪着不打算伸手拿信的佐藤,雙手插進揹包裏,從裏面拿出來的是整疊快要滿出來的信。
「我每天都寫,讀完發現的原稿,每天都寫下自己的感動!」
「妳到底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妳就那麼喜歡……」
「我討厭妳!」
純戀用悲愴的聲音大喊。
「一直給大家添麻煩,一直說謊,我真的很討厭妳!但是沒有妳的小說不行!」
少女的悲鳴穿透校舍。
「快寫吧!妳明明就能寫出這麼有趣的小說!只有妳能寫得出來!爲什麼不寫?爲什麼要逃避?既然都寫出來了,就寫到最後啊!既然是妳讓沒有歸屬、活着也沒有意義的我,有了不想死的念頭,那就給我負起責任啊!讓我讀完妳的小說再死啊!」
純戀任眼淚直流,把話說完之後低下頭,肩膀隨着喘息起伏。
佐藤的父親,根本就不覺得寫小說是正當的工作。
明明不是沒有工作,明明拚命編織故事,父親卻一直批評自己這種近似繭居族的生活。
不只父親會說嘲諷的話,繼母也一樣。
從小就被繼母當成包袱,想要佐藤早點離開家裏,不然消逝在視線範圍裏面也好。佐藤一直在這種被疏離的環境下一路長大。
她從以前就很擅長惹人討厭。
被罵、被質問、被輕蔑都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就不是第一次,爲什麼還會這樣呢?
這是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被罵。
2
如果繼續寫的話,一定又會被攻擊。
「妳之前說我很天真對吧。」
會不會是自己當初的決定真的錯了呢?
因爲那些數之不盡的粉絲信,才讓自己能夠度過孤獨又空洞的夜晚和痛苦的時間。只要看到那些信,就能確信還是有人愛着自己的故事。
純戀大聲喊着:我討厭妳,但妳要把故事寫完!
心很容易死,人也很容易生病。
是不是因爲殺死【吉娜】,導致整部作品都被自己扼殺了呢?
包含之前已經完成跨媒體制作的作品在內,所有作品都遭受輿論攻擊。
沒錯,我從以前就是這種人。
當時的目標是用小說家的身分,賺到能夠一個人獨自生活的收入。除此之外我並沒有任何奢求。
「我懂!因爲我喜歡《Swallowtail Waltz》,所以我比妳更瞭解小說被輿論攻擊的事情。妳一定覺得讀者對妳很失望吧?妳是笨蛋嗎?怎麼可能?如果沒有興趣的話,根本就不會生氣。輿論攻擊只是愛情的另一面,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根本就不會刻意發聲啊!沒有人會對不感興趣的小說發怒。」
全身都很痛,一直有種被人毆打的感覺。
如果愛就是一切,那這個世界早就沒有自己的棲身之處。
我腦海裏浮現離開的五名成員,回想起他們的事情時,也對自己的愚蠢感到頭暈目眩。
「妳說我明明就是還要靠父母扶養的屁孩,竟然沒發現自己還在父母的羽翼之下,退學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未免也太天真了,根本就太小看人生。但妳不也一樣天真嗎?妳根本就什麼都沒發現。」
無論別人再怎麼鼓勵都沒有用。
小說會不會本來就不屬於作者?
雖然小說創下意料之外的銷售紀錄,自己也獲得了不可置信的版稅,但那並沒有成爲幸福的開端。分母越大,不必要的意見就越多。就算不願意,那些一點也不想聽、毫無道理的批評都會傳到耳裏。
雖然早就做好被批評的心理準備,但讀者的抗拒超乎預料。
可是,純戀要我寫。
在網路上不斷批判、煽動輿論的是一些偏執的黑粉。那是少數的激進分子,絕對不能把他們放在心上。不能因爲那些看到別人家起火就開心在外圍觀的閒雜人等而動搖。
──讓主要人物死掉的話,還不如作者自己去死一死。
她完全不打算放棄這樣的自己。
無論說出多麼諷刺的話,大家都沒有放棄我。
直到開始出現持續腹痛、呼吸困難、無法外出、夜不成眠等症狀的時候,我才發現了一件事。
高聲批評的人只佔少數。
雖然覺得我無可救藥,卻沒有拋下我不管。
什麼都搞不清楚之後,我也寫不出故事了。
「山際小姐說過。說我可以回家沒關係,逃走也沒關係。她違背和大家的約定,把祕密告訴我。但是,我絕對不會走。因爲沒辦法讀到妳寫的小說,跟死也差不多。」
脆弱的心開始動搖,我第一次主動在網路上搜尋自己。
無法愛人,也無法被愛的自己,活着根本就沒有意義。
說出「我討厭妳」的那張嘴,也說出自己的懇求。
今天、明天、後天都一樣。
然而,少女卻說「不是妳寫就不行」。
並不是所有人都在批評作品,就算對第五集的故事失望,大家還是很期待看到完結篇。留言裏也有很多這樣的意見。
只用電子郵件,討論事情會很慢。雖然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態度。
我之所以貫徹保密主義、對編輯部的人也隱瞞真實身分,說穿了只是因爲自己很脆弱。
這些詆譭的話不只針對作品,也波及美作里奧和出版社,社羣媒體上甚至出現上傳燒書影片的人。
即便讀了肯定、熱愛作品的讀者留言也沒有用。
我沒辦法回嘴。宛如小兔子的脆弱少女,說出的話令人無法反駁。
一開始就設定好【吉娜】會死的情節,她的死有明確的意義。然而,輿論對作品的攻擊已經到了什麼都不做也會被罵的境界。
我不想傷害別人,自己也不想再受傷害。
這個詛咒,一定會讓我破碎的心再度跳動。
「事到如今,誰還會相信狂熱分子的話……」
獲得評審一致認同的新人獎,確定出道之後,編輯山崎義昭認爲我想貫徹的保密主義,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
最讓人震驚的是,就連原本給予作品高度評價,打算繼續製作動畫的自己人都打算斷尾。對故事裏的主要角色死亡,最有意見的人就是播映中的動畫的製作人。
「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雖然妳一直說我不瞭解社會,把我當成笨蛋,但妳自己不也什麼都不懂嗎?只有我想讀妳的小說?不要說這種蠢話!這怎麼可能!大家都一樣,至少在這裏的每個人都這麼想。大家都好喜歡《Swallowtail Waltz》,因爲想要讀到續集,所以才選擇離開,並不是因爲被妳嚇跑。大家是因爲知道妳還活着,發現或許能讀到續集才離開的。」
店商網站、書評網站都充斥着毒辣的話語。
是不是有人像現在痛苦的自己一樣,因爲故事不如所願而感到受傷?
這件事就連新聞媒體也有報導,擔心作家心理狀態的第二任責任編輯,就算沒人要求他,他還是寄來冗長的慰問信。
「妳根本就不懂我!」
少女純真的願望,幾乎就是一種詛咒。
大哭過後,少女用紅腫的眼睛瞪着我。
已經夠了,我什麼都不想寫,也寫不出來了。
這些我都知道,也能理解,但就是沒辦法不在意。
成爲小說家之後,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度過無數個流着淚又很想死的夜晚。
事情明明就鬧得那麼大,播映中的動畫甚至決定中止第二季的製作,責任編輯杉本敬之似乎還不認爲第五集是失敗作。
明知不能瀏覽綠淵國中以外的網站,編輯明明強烈制止,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無法喘息,呼吸困難,喫什麼都無法滿足。
少女屈膝頹然坐下的同時,雙眼也流出眼淚。
「主要人物會那樣慘死的作品,根本沒辦法制作續集。」製作人說了這句話,便斷然違背當初說會製作動畫直到故事結束的諾言。
雖然小說不是爲了別人而寫,但每次拯救自己的都是那些不知道長相的陌生人。
「但那也只有妳這麼想……」
「拜託妳趕快發現吧!不是妳寫就不行,讓我讀完妳的小說再死吧!」
純戀的情感已經滿溢,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
覺得痛苦的時候,都是靠讀者的感想得到救贖。
無論那些批評有多麼無理、充滿私怨也一樣。
成爲作家之後,痛苦的時間變得更長。
事到如今,發現什麼都爲時已晚,但是會不會光是有察覺到,就已經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點了呢?
話雖如此,也不是一點好事也沒有。雖然要求毫無品味的腳本修正幾十次,但對於作品能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這件事還是很開心。看到【陽鬥】和【吉娜】在動畫裏面動起來也覺得很高興。
不過,讓一切都變調的,果然還是那一天吧。
只有一部分的人在享受詆譭作品的樂趣。
「膽小鬼!妳就只是一個膽小鬼!」
實際上,冷靜看書評網站,批評的聲音大概佔三成。
破碎的心持續發出悲鳴。
即便有九十九個人讚賞,也忘不了一個人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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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開始寫完結篇,但因爲太害怕,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搜尋之後映入眼簾的都是令人心寒的謾罵。
眼前的少女也一樣。
【吉娜】死亡的第五集出版的那天。
就連粉絲專頁都有人出言批評。
然而,那些喜悅真的只有一瞬間。
開始出現一些人說「早知道第五集是那種劇情,還不如我自己寫」,然後擅自發表新版第五集和完結篇。
一定又會有人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