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車駛入弗利吉斯車站月臺後，安妮亞注意周遭狀況，快步下車，約兒也東張西望，迅速地走到月臺上。

雙方都提防着剛纔那兩個人。

「？」

洛伊德最後踏上月臺，發現『妻女』行爲可疑，皺起眉頭，但『女兒』離開車站，見瑞雪紛飛後，揚聲歡呼，完全恢復平時的模樣。

「喔——！」

「汪——」

弗利吉斯車站正面是一大型圓環，熙來攘往的人潮皆身穿厚衣，呼出霜白氣息。羣巒聳立於遠方，山巔皚皚。

即使同位於東國，也與伯林特的景緻截然不同。

安妮亞好奇地環顧四周，注意到擺設於圓環旁的戰鬥機後，再度「喔——！！」的一聲，跑了過去。彭德也「汪——」了一聲，尾隨而去。

安妮亞的興趣瞬間從戰鬥機轉向機體旁的積雪上，用雙手捧起白雪，於頭頂放開，純白的雪花頓時灑到她與彭德身上。

「喔喔——！！」

「走吧，等先完成目標再說。」

洛伊德催促天真無邪地玩鬧的安妮亞，約兒原本在他背後雀躍地堆着雪人，聞言驀地恢復神智。

「對、對耶，安妮亞小姐、彭德先生，我們走吧。」

她將原本放在一旁的包包揹回肩上，迅速邁開步伐。

❄

傷痕累累的多米託利與路卡，連累爲遞交乘客行李而打開貨物車廂門的搬運工，滾到月臺上。

「!? 哇……你們是誰啊？」

路卡看也不看驚呼的搬運工，意識不清地呻吟：

「…………要、要聯絡上校。」

❄

——瓦礫與牽絆亭餐廳。

「哦。」

然而，洛伊德只不過是由於來到寒冷地區，穿得比平常厚重而已——但約兒不知道這件事，獨自胡思亂想。

安妮亞這麼回答，改用刀叉開始用餐，但拿法怪異，難以順利切開雞排，她發出「唔～～～」的聲音，艱苦奮戰。

「那就由我去調查。」

彭德見狀，歡天喜地搖到尾巴似乎都要斷掉，心懷感激地享用這頓大餐。

「我正是主廚。」

「感覺好好喫！」

（難得洛伊德先生會穿高領。）

（果然是這樣的吧。我必須好好問問那位小姐的事。如果洛伊德先生真的有喜歡的人，我……）

❄

「嗯，很美味，幫我叫主廚來。」

機會突然降臨——不過……

「我要開動了。」

洛伊德與約兒異口同聲地這麼說後。

安妮亞緊緊握住叉子跟湯匙。

「汪——」

「等等，這是未經確認過的情報。」

約兒愣愣地心想，腦中忽然出現豎起兩根手指的卡蜜拉。

過了一會兒，臉上有雀斑的可愛服務生問「您要點餐了嗎？」，洛伊德手拿着菜單點餐：

同一時刻，伯林特的國家保安局中，約兒的弟弟尤利•布萊爾聽見長官的交談，瞠目結舌。

到了關鍵時刻，卻難以說出口。約兒支吾地爲難了一會兒，想起在一旁大戰雞排的安妮亞。

「這是香煎雞排佐花生醬汁。」

「對，雖然不清楚細節，但軍方的情報部有所動作。」

「弗利吉斯!? 」

洛伊德則當下警告了她。

「那就點這個，餐後請給我們梅勒梅勒。」

『第二、穿着風格改變。』

❄

「您有看到車站前擺放着軍用機嗎？」

（就算要問，也要選安妮亞小姐不在時。）

「汪？」

老闆有所堅持，安妮亞道「好興奮」，心中更加期待。彭德似乎也感受到了，開心地叫着「汪！」——不過……

「家姐正在弗利吉斯旅遊，她在熟悉的城市中也會迷路，若被捲進什麼狀況的話——」

「喂，等等，怎麼了？」

剛纔爲洛伊德等人帶位的服務生這麼開朗地說，朝彭德淘氣地眨了一下眼，又走回店內。

爲安妮亞點的餐點送上桌，熱愛花生的她手舞足蹈，立刻伸出手打算喫上一口。

❄

「對，聽說因爲老闆的堅持，只提供一家人來用餐。」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客人您真幸運呢，剛好是最後一份喔。」

她這麼說，而且——

中尉阻止了他，尤利回頭面對長官後，一五一十地告知詳情：

「瓦礫與牽絆亭這個名字好特別呢。」

「我要開動了。」

他這麼說，擺出敬禮姿勢，並轉過身去。而長官當然不會允許他告假。

當洛伊德的目光再度回到菜單上後，服務生用那張和善的臉笑着說：

此時，店門打開，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安妮亞心情雀躍，跑了過去，自入口旁的窗戶窺視店內後，見到明亮的店內充滿家庭客人。服務生端來的菜餚每一道都看起來十分美味，所有人都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彭德望向該處，見到服務生走來，將餐盤放在牠面前，上面滿滿地放着清蒸鮭魚、雞柳、青花菜與狗食。

中尉坐在擺放菸灰缸旁的長椅上與同事聊天，慵懶地回應突然插入話題中的尤利。尤利聞言馬上回答：

約兒緊抿下脣，盯着對面的洛伊德看。洛伊德注意到約兒的目光，不明就裏地問「請問怎麼了嗎？」。

「不，那個……」

「……汪。」

「瓦礫與牽絆亭，這裏就是目的地嗎？」

中尉於菸灰缸中捻熄原本抽的香菸，冷靜地說。

「這是本店的特餐。」

安妮亞高高在上地回答，男子則開心地笑着說：

他如此報上名號。

洛伊德露出笑容，將菜單還給服務生。假使沒有梅勒梅勒的話，千里迢迢到此用餐便沒有意義了。

安妮亞也笑容滿面，道出餐前問候語。

「您剛剛說弗利吉斯嗎……？有空軍基地的那個城鎮？」

安妮亞充滿期待，怦然心動，約兒則在她背後詢問洛伊德：

「喔喔～～～！」

彭德因爲洛伊德後面那句話沮喪地垂下尾巴，被冷酷無情地留在店外……

「今天的午餐套餐再加上——牛肉派和燻鮭魚，安妮亞喫香煎雞排好嗎？」

一家人被帶進老舊卻高雅的店內，在座位上打開菜單。

她這麼說服自己。

此時，一名壯漢恰好來到餐桌旁。

洛伊德這麼說後，主廚望着他的臉回答：

彭德被狗繩栓在櫃子上，被吩咐在店外的原木前廊上等待，落寞地從窗外望着佛傑家一家用餐的模樣。

❄

這使得約兒驚慌失措，如此一來就中了兩點。

「要喫！」

「那是之前大戰中的飛行船擊墜王雷基和布蘭頓搭檔的機體，弗利吉斯曾是空戰的激戰區……」

寫着這幾字的看板後方能見到一棟類似大型木屋的店家。

一會兒後，餐點送上桌來。單點的牛肉派、午餐套餐的馬鈴薯附餐與焗烤——這些熱騰騰的餐點冒出蒸氣，不僅外觀誘人，使人食指大動，更散發出筆墨難以形容的香味。

「我尤利•布萊爾要請假。」

「有。」

洛伊德從對面座位上無奈地靜觀女兒的模樣。或許是因爲店內有點熱，他將手指伸入高領毛衣領口中通風。

安妮亞朝氣蓬勃地回答，約兒笑咪咪地望着她，無論怎麼看這都是老闆所要求的和樂融融家庭。

「歡迎光臨來到瓦礫與牽絆亭，請問餐點的味道如何？」

（欸？這該不會就是那麼一回事!? ）

「不能用手喫，用刀叉喫才符合禮儀。」

「啊，彭德，抱歉，寵物不能進去。」

「我們可是保安局員啊，別擅自介入軍方的紛爭中。」

中尉站起身來，用下巴朝尤利背後示意。

「……？」

尤利覺得可疑，轉向中尉看的方向，但爲時已晚，只見兩名壯碩的同事撲向了自己。

「哇啊！」

他被同事借體重撲倒在走廊上，仍爲了去拯救摯愛的姐姐，竭盡全力掙扎。一陣陣淒厲至極的慘叫，迴盪於國家保安局的走廊之上。

「啊——！！姐姐————————！！」

❄

「——歷經一次次的飛行船空襲後，我失去了一切，包含家園和家人。沒有什麼食物可喫，甚至沒辦法睡在能遮風避雨的地方……」

主廚並非要賺人熱淚，僅用平淡的語氣娓娓道來，這反而讓人感受到他失去了有多少。豔紅的火焰於暖爐中熊熊燃燒。

「那時候，有個小孩來找我，他想從瓦礫下挖出食物，希望我去幫忙，他也和我一樣失去了家人，是個孤兒。」

「…………」

洛伊德默默地聽着男子語氣平靜地講述過往，腦中浮現那場大戰的記憶。

在化爲一片斷垣殘壁的城裏，年幼的自己除了哭泣，無能爲力。

（我……爲了不再讓那種人間煉獄重演……才當上間諜。）

洛伊德暗自懷想初衷，安妮亞與約兒兩人也在他對面露出嚴肅的神情，凝視着主廚。

「我想讓大家嚐嚐失去的溫暖餐桌，以及母親爲孩子做的家常味——」

主廚垂着眼這麼說後，又抬起了頭。

「哎，這只是爲了安慰當時自己的自我滿足。」

他這麼說着，爽朗地笑了起來。

主廚深深嚥下悲傷與痛苦，那張笑容既慈祥又溫柔。

❄

斯奈德爾驀地放鬆神情，洛伊德則在內心籲出一口氣，看來對方意外地能夠溝通。

驚訝的安妮亞不禁發出呻吟，軍人則毫無感情，搶走了她的梅勒梅勒。

洛伊德挪動眼神，望向站在自己左右斜後方的軍人，對方體格鍛鍊有加，體能應該十分不錯，不過，畢竟不是洛伊德的對手。

❄

洛伊德乖乖點頭答應，接受了斯奈德爾囂張且荒謬的提議。

「很抱歉，梅勒梅勒今天已經賣完了。」

「什……居然連份量也寫上了。」

雙方喫完蛋糕，將寫在紙巾上的答案覆蓋於桌面上，瓦礫與牽絆亭內的衆人鴉雀無聲。

「軍方在要塞地區，擁有管理糧食的權限，我也能讓這間店停止營業。」

「到時候就算你贏吧。」

「如果我們倆的答案相同的話呢？」

他這麼自言自語，一名隨行軍人聞言，一走到洛伊德等人桌旁，不發一語地將手伸向梅勒梅勒。

洛伊德斂起雙眸，中間那名男子的名字應該是——斯奈德爾。

洛伊德斂起雙眸望向坐在對面的男子後，又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蛋糕。

兩人前方各放着三種蛋糕，梅勒梅勒作爲獎品，放在雙方之間。

他打斷委婉拒絕的服務生，盛氣凌人地點餐後，走向空座位，而一名應爲他屬下的年輕軍人動作敏捷地爲長官拉開椅子。

「啊唔!? 」

（你小看我是一般旅客了，我可曾經假扮成主廚潛入三星餐廳過。）

結果，上面不僅寫着種類，甚至寫出使用的份量，這令洛伊德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洛伊德受到斯奈德爾示意，翻開自己原本覆蓋的紙巾。

「您執行任務辛苦了，小女很期待能喫到梅勒梅勒，能否請您選擇別種甜點呢？」

斯奈德爾趾高氣昂地回答。

「……答、答對了！」

他在心中自言自語將贏得這場比賽。

「怎麼樣？」

主廚見軍人旁若無人，拚命地抗議。

「那麼……」

洛伊德與斯奈德爾各坐在桌子兩側。

「……！」

當服務生不知所措時，主廚立刻從旁協助——

斯奈德爾傲慢地這麼說後，從桌上盒中抽出紙巾遞給了他。

「這梅勒梅勒的確有點特別呢。」

「你們是旅客啊……莫非是爲了喫梅勒梅勒來的？」

彭德全神貫注地喫着特製餐點，此時耳朵豎起，從盤中抬起頭來。

「那麼請開始。」

「怎麼會……」

「能儘量回答出完整答案的人是我呢。」

他這麼說，翻開了紙巾。

「對。」

然而，這裏是餐廳，約兒與安妮亞也在，且另有旁人。

當洛伊德恭謹且和善地攀談後，斯奈德爾銳利的目光從他身上轉向後方座位上的約兒與安妮亞，又回到洛伊德身上。

「謝謝光臨。」

當洛伊德默默無言地站起來後，經過主廚身旁。

「他們好像還沒喫過呢。」

斯奈德爾對受到打擊的安妮亞與約兒視若無睹，喫完點的餐點後，站了起來。

斯奈德爾挑釁似地咧嘴一笑。

「就是這個嗎！」

他跋扈地說，令主廚急忙解釋：

斯奈德爾微微皺眉，環顧店內，眼神停在擺放於安妮亞面前的盤子上。

「…………」

他用叉子切開梅勒梅勒，送進口中，發出讚歎的「嗯——」聲。

「從左邊是棕梠糖、白雙糖、上白糖。」

❄

斯奈德爾則依舊津津有味地品嚐着蛋糕。

「那是最後一份了……」

「什麼？」

斯奈德爾這麼威脅，主廚臉色鐵青地說「怎麼這樣……」。

牠難得兇狠地低嚎，只見前方出現五名軍人……

服務生有些緊張地說，洛伊德與斯奈德爾兩人開始喫起蛋糕。

「嗯——這威士忌蛋糕的火侯真是絕妙，八十五分。」

約兒與安妮亞一臉擔憂地望着洛伊德，其他客人也好奇地探頭偷窺。

他走到斯奈德爾所在的餐桌前。

接着，五名軍人踏響堅硬的軍靴走了進來。相對於年輕的軍人，其中唯有一人年約五十歲左右，站在正中央，他雖然拄着柺杖，腳步卻很穩健。

服務生這麼說，將甜點放在安妮亞面前。盤上擺放着類似拱型蛋糕的切片，這使得安妮亞的臉亮了起來。

「我們彼此都是同好，就來比一場吧。要是你贏的話，就把這份梅勒梅勒讓給你。」

「不好意思。」

「那麼，就請你翻開吧。」

「客人，不好意思，敝店僅供一家人用餐……」

斯奈德爾詢問主廚，主廚聞聲，回過神來道：

「看來你有一手呢，那輪到我了。」

「客人，這樣我們很困擾，就算是軍人，也必須遵守規則。」

「讓您久等了，這是梅勒梅勒。」

不過，斯奈德爾毫不介意。

（那是軍方情報部的特別偵查聯隊，爲什麼會在這裏……）

斯奈德爾吸了一口氣後，用裝模作樣的嗓音喃喃自語。

「聞起來很美味，看來我挑對店了。」

傳來約兒與安妮亞喜孜孜的嗓音。

「天啊，父親輸了……！」

他這麼低喃，斯奈德則一副理所當然似地笑了起來，拿起放在兩人中央的梅勒梅勒。

安妮亞的雙眼轉眼間湧現淚水。

「你把答案寫在這個上面，儘量完整地寫出來。」

「我要羊肉派、鱈魚咖哩炒飯，還有梅勒梅勒。」

不過，斯奈德爾並未喫驚，發出呵呵竊笑。

「嚎嗚嗚嗚嗚……」

「不是還有嗎？」

「……答對了。」

「父親，砂糖大師。」

「怎麼樣？」「…………」

「不過，那個……」

斯奈德爾顯得遊刃有餘，享受着蛋糕。另一方面，洛伊德則默默地將蛋糕送進口中。

「你猜猜看這些蛋糕所使用的砂糖種類。」

「爲了美食而旅行，真不錯，我感覺能和你交上朋友。」

安妮亞一雙眼睛閃閃發光，在一旁的約兒雙眸也燦爛生輝，道出這樣的感想，這時傳來店門敞開的沉重聲響，洛伊德則默默地望向門口。

主廚雖然有些猶豫，仍向他道謝。

「你可逗樂了我。尤其梅勒梅勒非常好喫。」

當斯奈德爾對洛伊德拋下這句話後，便與部下一同離開餐廳。

洛伊德悶不吭聲地注視着他們離去的店門。

「父親……」

安妮亞難得發出了擔心的嗓音。

「安妮亞，不要緊的喔。就算等明天才能喫到梅勒梅勒，但只要轉乘火車，就能趕上星期一的烹飪實習課。」

洛伊德堆起笑容這麼說後，主廚則插嘴道「那個……」。

「梅勒梅勒的材料要等週一纔會進貨。」

「怎麼會……那能請您告訴我食譜嗎？」

洛伊德深感困擾，又緊接着逼問，主廚則歉疚似地回答：

「我並沒有寫下食譜。而且，就算有也不能告訴您——」

「小氣鬼。」

安妮亞不滿地嘀咕，洛伊德則喝斥她「喂」。

「那個，做別種點心呢？」

約兒試圖改變現場氣氛，立刻提議。

洛伊德稍做思考，但又在心中搖頭否定。

（不，靠安妮亞的手藝沒辦法用正常方法獲勝，如果說有什麼可能性的話，就只有校長喜歡的梅勒梅勒了……！）

洛伊德這麼心想，安妮亞則在他對面垂頭喪氣。

——附帶一提，安妮亞讀了洛伊德的心，聽見他嗆辣又冷靜的判斷。

「約兒小姐？」

約兒強而有力地這麼說，爲了鼓舞兩人露出微笑。

洛伊德也驚訝地望着約兒。

「那個！如果我們拿到材料的話，您願意幫我們做嗎？」

只是，約兒看到安妮亞比過去更加無精打采，甚至眼眶噙淚，便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表示：

她大受打擊，但洛伊德與約兒兩人當然無從得知……

主廚見約兒氣勢洶洶，受到震懾似地點點頭。

「現在要放棄還嫌早呢。」

「……也是可以。」

（星星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