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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微笑的理由

《地獄公主與王族召喚師》 · 百瀨ヨルカ · 1.2萬 字

「死者共有兩名,其中一位頸部被切斷的是流浪漢,另一位全身被剁爛的則是專賣小東西的小販。現場還留有一張寫着『親愛的魔術師之王,我已經厭倦這場遊戲了。準備已經完成,這是我跟你的智慧比試。』的紙條——這是第五起殺人案了,作案手法跟之前一樣沒有變化。」

與沒有起伏且平靜的口吻相反,馬可西亞斯顯得相當焦慮。

橙色貓眼的眼角像是要裂開似地直往上吊,銀白色的長睫毛每次眨眼就爆出殺氣的火花。

「殘留的思念中,最強的是『悲嘆』,下一個是『恐怖』,只能感知到一點的是『無聊』,這點也沒變呢。」

摩露琪以難得嚴峻的表情接話。

現下已是殺人事件發生的隔日,衆人討論的場所是索拿在伯爵宅邸分配到的寢室。他們圍着小桌,每個人面前都備有紅茶,卻沒人伸手去碰,其中也包括摩露琪。

事件的調查進度完全陷入了死衚衕。

——兩具屍體,一具頸部被切開,另一具則全身都被切得稀巴爛。現場飄蕩着濃濃的悲嘆情感,另外留有要給「魔術師之王」的信件。

這些都是艾梅爾謝德連續殺人事件的共同特徵。

更進一步地說,根據荷米斯之翼的調查,現場殘留了使用過魔術的痕跡。

荷米斯之翼不愧是守護王都千年的魔術師組織,他們似乎獨自研究出了探查有無使用魔術痕跡的方法。

索拿一邊感謝魔術師們的睿智,一邊陷入思考。

(可是即使知道對方有使用魔術,也不曉得是人類還是魔神用的啊。話說回來,荷米斯之翼似乎也不認爲這世上真有魔神存在)

召喚術是難度極高的高等魔術,聖·裏拜爾王國中的人幾乎都認定它沒什麼實用性。雖然人們沒斷言「世上沒有魔神」,但相信魔神存在的人也十分稀少。

因此,即使殺人鬼被稱爲切割惡魔,也沒人認爲艾梅爾謝德殺人事件跟魔神會有關係。

貝爾芬格可能跟這起事件有關。

會這麼想的,只有知道魔神存在的索拿他們而已。從到手的情報來看,要證明貝爾芬格跟事件有關連相當困難。

討論陷入膠着,衆人跟着沉默。

在一陣寂靜後,馬可西亞斯突然出聲:「……他要到什麼時候纔會現身?」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現在也隱隱透露出焦慮。

閃耀殺氣之火的眼眸宛如自內部散發光輝的玻璃珠。

怎麼想都得不出答案,索拿的思緒開始混亂。

有「某個因素」使得馬可西亞斯失去理性,讓摩露琪的聲音流露出寂寞。

若是妮娜的話,只要看一看她的表情,問一聲原因就可以了。從以前開始,每當妮娜把嘴脣抿成へ型的時候,幾乎都是自己在哄的。

索拿長期與書本爲伍,活過了淒涼的十六個年頭,所以不曉得跟女孩子在一起時該聊些什麼。況且對方的情緒彷彿很消沉,那自己又該怎麼辦?

琥珀色貓眼中閃過兇暴的光芒,完全無視一旁沾染紅茶、散滿碎片的桌子。

(……我到底、到底該說些什麼呢?)

摩露琪應該是想對自己說出壓抑在內心裏的「某個因素」,只是覺得實在難以啓齒。

「——索拿!」

抑制不了的青白色魔力⟨能量⟩自他身上逸出,在空中輕輕舞動,一滴血自死死咬緊的紅脣上淌落。

有人願意陪在自己身邊,是多麼令人安心啊。

(啊啊,真是夠了……)

因爲自己的不中用,索拿開始緩緩淌起冷汗。

離開房間後,索拿跟在摩露琪身後走出宅邸。

「好,我要去。」

「啊!」

索拿束手無策地看着此景,冰冷的感覺在胃中逐漸擴散。

今天天氣晴朗,天空一片澄澈,眩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索拿看着摩露琪,在心中疑惑地思索。

「…………」

(到底是什麼讓馬可西亞斯這麼激動?)

她的聲音也已經恢復過往的明亮與慵懶,只是索拿認爲摩露琪似乎在逞強。

淺桃色嘴脣喚出的,不再是那個不相襯的可愛暱稱,摩露琪呼喚對方名字的語氣相當強硬,卻感覺得出些許寂寥。

在聽到主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後,馬可西亞斯宛若無機質的眼陣便順勢望了過去,散發鮮豔光芒的橙色一點一點地轉濃,緩緩取回冷靜。

「——索拿,要不要去散一下步?」

(有什麼原因嗎?)

索拿第一次明白了這個道理。

水花與白瓷片一同飛散在空中。

「啊……!」

——還有我們在啊。

光是聽到古拉瑪學校這個詞,索拿的思考就會麻痹。同理可證,他覺得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碰到的事物。

摩露琪一邊嘆氣,一邊用桌布包起茶杯碎片。索拿望着她,感受到一股說不清、又無法消去的不安。

她看起來像是無事可做,也沒帶着馬可西亞斯。

只是即便想把這個念頭傳達給摩露琪,自己卻說不出像她那種能撼動人心的話語。

(得、得說點什麼纔行……)

討厭的預感令他渾身顫慄,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像是要應證索拿的不安般,馬可西亞斯手邊的杯子在下一刻直接爆開。

摩露琪和馬可西亞斯自然也一樣。

園子裏充滿清爽的初夏氣息,正好適合散步。羣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映在路上的影子跟着搖晃。

在召喚之前,他從未想過魔神竟是這般的存在。

(這是怎麼了?)

一看到對方這個模樣,索拿就無法放着不管,於是他從椅子上起身。

「…………」

(我知道自己是多管閒事……可我還是很在意那個原因)

「…………」

光想到「抱緊她」三個字,索拿便不禁回憶起在練習跳舞時,壓在腹部一帶的「柔軟觸感」。

這時,摩露琪靜靜地呼喚了他的名字。

但如此適合散步的天氣卻沒讓摩露琪打起精神,以往多話的她,如今垂頭喪氣地默默不語,因此兩人雖然並肩走着,卻始終沒有交談。

索拿望着關上的門輕聲嘆氣。

從第一個開始,除了摩露琪手邊的茶杯意外,其餘的都跟着輪番破碎。陶器破碎的模樣十分詭異,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碎死的。

他的後腦勺用力撞上地面,眼前一閃一閃地全是星星,還發出像頸部被絞緊似的怪聲,聽起來就像只鴨子。

(不過,也不算完全……不合理吧)

(……關心他人就是這麼回事吧)

和平天兵、喜歡格雷伯爵紅茶和馬卡龍的格莫瑞。

……因此自己纔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沒關係,我在房間等你們。」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呢?

如果這招有用,那就是最快的辦法了。

「呀!」

同樣一招對她一定沒有用。

即使知道自己在還未了解那份痛楚的成因與深淺時,就輕易冒出這種念頭是多麼沒有神經,他還是無比在意。

既然狀況變成這樣,索拿認爲自己也該說點什麼,好讓摩露琪能更容易開口。但當他這麼想的瞬間,一個重要的疑問便於腦中浮現。

原本一臉消沉的摩露琪看到索拿突然倒在自己腳邊,驚訝地睜大眼睛,丟開了華美的洋傘。

聲音響起的瞬間,大氣裏不穩的波動就停止了。

她眨着琉璃色雙眸,望向失去理智的馬可西亞斯。

即使知道那個「因素」,索拿也無法出手。因爲他知道「被碰觸的痛楚」,所以感受也更加深刻。

跟貝爾芬格有關的事是否也跟「某個因素」有關?

當索拿爲了自己初次湧起的感覺嘆息時,敲門聲正巧響起。

索拿第一次想去了解別人的內心。

從那時開始,他們簽下第一次的召喚契約,一同救出妮娜,緊接着又交換了第二次契約,共同行動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索拿將視線轉到馬可西亞斯身上,他仍持續放出眩目的銀髮正輕輕舞動。

可現在站在自己身旁的卻是摩露琪。

(再這樣下去,感覺很有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總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迸裂的茶杯讓妮娜害怕得抓住身旁索拿的衣袖,而索拿也反射性地攬住妮娜,保護她不被碎片所傷。

正因爲摩露琪這麼說,沉溺在後悔的索拿才能往前走。

(聊聊天氣?還是興趣?喜歡喫的東西?不對,在沮喪的時候談這些反而會讓人更生氣。要從哪裏着手,摩露琪纔會坦白她的心情呢?)

看到馬可西亞斯情緒潰堤的樣子,索拿心中湧起了危機感。

結果,討論因爲茶杯破掉的關係而被迫中斷,面露擔心的摩露琪帶着馬可西亞斯轉移到別的房間去了。

「不行,因爲我絕對沒辦法……呃、喔喔,嗚、嗚哇!」

結果就是臉上發熱,腳也不小心打滑了。

「不可以打破茶杯喔,這樣很危險,也會讓妮娜害怕。而且這是伯爵府邸的東西,得好好跟人家道歉纔行。」摩露琪爲難地垂下眉說道。

摩露琪禮貌地打開門,從門縫中現身。

索拿與妮娜一起留在房內,注視着兩人離去的門扉。

索拿這麼回應摩露琪後,才猛然像想起什麼似地看向妮娜。

(妮娜被抓走的時候,摩露琪明明只靠一句話就讓我焦躁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感覺比平常更沒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微微卷起的側馬尾看起來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

正午的陽光與行道樹的綠色相互輝映。

但事情還沒完。

「馬可堤。」

「妮娜,對不起喔,索拿借我一下。」

然後在發覺對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時,她躊躇了一下,又再次開口:「……公主的狼⟨馬可西亞斯⟩。」

乾脆別再糾結於自己辦不辦得到這件事上頭,就像抱緊逞強又不願意吐苦水的妮娜那般,直接抱緊她就好了吧?

摩露琪露出愧疚的表情說。

索拿回想起自己剛剛看到的、馬可西亞斯令人顫慄的憤怒表情,他的反應實在太過異常了。

話說回來,就算想察言觀色探她口風,一被那雙天青色眼眸凝視,自己的舌頭肯定會直接打結。

這次她沒有噘嘴鬧彆扭,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吧。在這部分,妮娜從以前開始就聰慧到令人訝異。

還有毒舌到與年幼外表不符、桀驁不遜的馬可西亞斯。

眼見撐着洋傘的摩露琪神情悲傷,索拿也開始焦急起來。

對象是摩露琪的話,無論是摸摸對方的頭說好乖,輕撫背脊或抱緊對方都不是什麼好辦法,自己可說是山窮水盡了。

既然對方指名要自己作陪,那是不是就不能帶上妮娜了?

在索拿傘開口之前,妮娜便果斷地搖搖手。

綴滿褶邊的洋傘輕輕脫離摩露琪的手,宛若瞄準目標般直擊倒在地上的索拿臉部。

「……噗哇!」

陽傘雖然看起來輕巧,骨架卻很堅實,因此重量不輕。索拿被狠狠砸中了臉,只能壓着陣陣發疼的鼻子,覺得有點想笑。

(我到底在幹嘛啊……)

他仰望着既平和又蔚藍的天空,思考起自己本來打算要作的事。

是想試圖博摩露琪一笑嗎?

「呀,對不起,索拿!你沒事吧?」

摩露琪慌忙想在索拿身旁坐下。

天藍色的雙眸不斷眨着,似乎是在擔心自己,淡粉紅色的禮服裙襬微微搖晃。

「是,應該、沒……」

事——事情就發生在索拿想把最後一個字說完的那一剎那。

突來的陣風吹起摩露琪的裙子,裙中的白蕾絲在他的視野裏擴散。在輕飄飄又令人目眩的蕾絲海中,好似可以窺見一點光亮的膚色。

(根本不是沒事啊……!)

索拿感覺自己的體溫一口氣直線上升,只能躺在地上想辦法轉開目光,畢竟摩露琪毫無防備的程度有時候真的嚴重到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拜託你多少警戒一下吧。

(她是覺得我看了也不會多想嗎?還是認爲被我看到也無傷大雅?——不對,應該說在這方面她根本啥都沒想……)

天兵好可怕——老被這點玩弄的索拿無奈地遮起臉。

不知道爲什麼,他開始覺得有點想哭。

不一會兒,陣風終於停止,讓自己避免變成無禮之徒的窘境。但聽到近處那陣衣服摩擦的聲音,索拿注意到另一個危險性。

「不不不,請等一下!要是坐下來的話裙襬就危險了!」

野玫瑰開滿各處的棚架,旋放出奶油色的花朵,池子附近還有母鴨帶着小鴨蹣跚前進。

他倏地抬起視線,發現摩露琪粉桃色的嘴脣正微微顫抖,不細看的話還會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在歷代的七十二柱中,他可是史上最年輕的襲名者喔。我初次見到他時也嚇了一跳,儘管馬可堤現在也很像洋娃娃,可在八歲時更像呢。一雙琥珀色眼眸大大的,真的真的好可愛喔。」

「對,是歷代馬可西亞斯傳承、類似奧義的招式。就連以武勇著稱的先代似乎也是在二十五歲時才學會這招,所以八歲就會簡直是前所未聞。不過那孩子的『炎之冰柱⟨極火之矛⟩』即使擁有無可披靡的力量……也仍是『不完整』的。」

「馬可堤沒告訴我他去了那位研究者之處後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當那孩子滿身傷痕的歸來時,得到的卻不是新武器,而是使用『炎之冰柱⟨極火之矛⟩』的能力。」

公園中央有座大池子,周遭圍繞着茂密的樹木。

(即使到處都在盛傳對方的思想危險還有研究過頭,而且之後還成了敵人,也還是去了嗎……)

八歲的馬可西亞斯大概是覺得自己沒守護好摩露琪吧。

而且她那不分由說的天兵氣質會輕柔包圍住周遭,連沉重的氣氛都能改變。

摩露琪今天身穿淡粉紅色的禮服。

(不過……)

愈是深入思考,就愈覺得貝爾芬格的「真名研究」傳聞確實很令人在意,危險的預感在胸口逐漸擴散。

索拿感覺自己像是在窺探黑暗的深淵,艱難地開口:「……『炎之冰柱⟨極火之矛⟩』是馬可西亞斯的招式嗎?」

《地獄公主與王族召喚師》2 4、她微笑的理由插圖(1)
《地獄公主與王族召喚師》 · 2 · 4、她微笑的理由 · 第1張插圖

摩露琪皺起眉頭望向手邊,輕輕搖動小小的腦袋,微卷的側馬尾隨着她的動作不停晃動。

那位年幼的少女,是該有人守護的存在。

(……但我想錯了,原來是相反)

「嗯,也對,走吧。」

「然後在我昏睡的時候,馬可堤就不見了,過了一個月後才滿身是傷地回來。」

因爲實際感受跟不上事情的發展,所以他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啞聲詢問。摩露琪輕輕撫過肩膀,搖搖頭。

摩露琪以難受的神情說:「馬可堤去了貝爾芬格那裏,當時貝爾芬格也還是魔王閣下的屬下。據我們所知,他是負責武器開發的研究者,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有人指稱他的思想危險,還有研究得太過火。」

從那表情看來,她似乎知道索拿在想什麼。總而言之,因爲摩露琪終於有了笑意,索拿便放下心來,帶着她步行到自然公園。

最多就是牽着妮娜的手,去住家附近買東西而已吧。

「我跟馬可堤是在三年前繼承七十二柱的,那時候我十四歲,馬可堤八歲。」

身爲不管哪本魔導書都會記載的著名魔神,其強大自是不言而喻。即使目前自己還無法相信他只有十一歲,但還是八歲時就繼承那個位置這點更是可怕。

(刺客……意思是她差點就被殺了?)

看到索拿霎時一臉無可奈何似地望着遠方,摩露琪坦率地笑了。

索拿皺眉思考。

索拿一把傘交給摩露琪,她便露出自外出後的第一個微笑。

他不願想像那身衣服沾滿沙塵的樣子。

也就是說,沒有真名的當代七十二柱力量雖然比初代弱小,卻也沒有被他人支配的危險。

(……程度還在那之上的話,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兇器了吧)

那隻手比出的高度只有及膝,索拿邊點頭邊對此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比起這個,他還是決定先問問自己非常在意的事。

他本以爲對方之前一定就像那張如羣花綻放的笑容般,過着愜意的每一日。

讓年僅八歲的馬可西亞斯學會奧義炎之冰柱⟨極火之矛⟩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貝爾芬格……」

聽到摩露琪這樣說,索拿立刻爬了起來。萬一被某個人知道這件事,那他就得接受制裁了。

在他站起身的同時,也順道撿起了掉在路上的洋傘。

望着呆愣到啞口無言的索拿,摩露琪緩頰似地說:「馬可堤衡量事情的標準跟一般人有點不同,因爲自己很優秀,所以他不管對任何事要求都很高,就算只有八歲,也認爲凡事盡善盡美是理所當然的。」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不是跟現在幾乎一樣嗎?若真要比較的話,大概只差在現在的馬可西亞斯比較願意妥協吧。

「你的右肩……」

索拿將妮娜的嬌小身軀與自己對摩露琪十四歲時的想像重疊在一起。

「雖然十四歲也算滿早的,不過八歲就繼承還真是厲害啊……」

「而且我又很笨,也常常被他斥責。」

(那個戰鬥狂嗎……?)

(就像是覺得自己不能哭似的)

「關於馬可堤啊,那孩子會一聽到貝爾芬格的名字就生氣,其實是我的錯。」

索拿無法想像那個忠心到極點的馬可西亞斯會自己離開摩露琪身邊,更何況還在消失了整整一個月後才帶着滿身傷回來。

嘴上說被斥責,有如藍寶石般的眼眸卻溫柔地眯起。

但摩露琪卻看着索拿的臉,眨了眨眼後緩緩揚起嘴角點頭。

過去,摩露琪多半都面帶笑容。

想像了一下嘴巴比現在更毒的八歲兒童,索拿發現自己只能感受到恐怖。

「我被僞裝成侍者的刺客襲擊,傷到了右肩。明明在學校被稱爲『盾女神⟨守護者⟩』,當時我卻害怕得叫不出防禦壁。」

從她的說話方式中可以感覺到,即便馬可西亞斯當時是個兇暴的八歲兒童,摩露琪還是把他當作可愛的弟弟對待。

「……你說事件嗎?」

摩露琪冷靜地對睜大雙眼的索拿說明:「曾遭遇這種恐怖經歷的不是隻有我,繼承高位的年輕魔神多少都會被盯上。之前不是也提過有其他魔神試着想暗殺這一代的魔王閣下嗎?就跟那差不多。」

摩露琪說,馬可西亞斯的炎之冰柱⟨極火之矛⟩還不完整。然後馬可西亞斯一聽到貝爾芬格的名字,就會激動到忘我。

只是在野外陽光的照耀下,那雙淺藍色的眼陣並沒有流淚的跡象,僅像顆寶石般閃閃發光,沒有半點淚花。

「謝謝你,索拿。」

索拿整理了一下這番話,還有之前聽過的「魔神真名」相關知識,後者是自漢巴特之事過後由巴力等人告訴他的。

他等待着淺桃色嘴脣吐出下一句話,等到覺得自己呼吸幾乎快要停止。

那麼他會爲了渴求更強的力量而前往貝爾芬格之處,這點也不難想像。

因此索拿纔會認爲,她的成長過程與居住的世界一定都既慵懶又平穩。

馬可西亞斯在地獄位列大侯爵,還是戰鬥能力無與倫比的有翼魔狼。

就如索拿預測的那樣,她所談的是有關馬可西亞斯的事。

說起自己的小臣子,摩露琪露出無比懷念的神情。

而且身高還只有這麼一點點——摩露琪極力強調。

很沒出息吧——緩緩訴說着的摩露琪垂下眉,無力地笑着。

她的表情跟提議兩人來散步時相同,索拿看了只覺得心痛。

摩露琪原本還快樂地笑着,表情卻又轉爲痛苦。她垂下長睫毛,輕聲呢喃道:「那起事件就發生在我們繼承名號後的第一年。」

自然公園這個設施好像跟王家有關。

緩緩吹拂的微風帶有溫暖的綠意清香,暫且停頓的摩露琪看了看索拿的臉,如同呢喃般幽幽地道:「——之前我聽過某種謠傳,說貝爾芬格在別西卜的陣營中研究『真名』。這話聽起來可笑到只要說聲『沒關係』一笑置之就好了對吧?因爲七十二柱⟨我們⟩又沒有真名,也不會有所影響。可是我就是非常在意,那孩子到底揹負了什麼……想得愈深,就憶起了這個傳言。」

「別吧,那樣的話我肯定會被馬可西亞斯殺掉。」

「都是十四歲時的事了,當時也不是傷得很深。」

她勾起天真無邪的笑容,身後的樹葉發出沙沙的吵雜聲。索拿眺望透出陽光的明亮綠色,說道:「那個、要不要去自然公園?就是鄰近伯爵府邸的那座。」

光從這點來看,摩露琪的擔憂可說是庸人自擾罷了。

八歲的孩子落入危險的研究者手中,究竟會被如何對待?

打算坐到索拿身邊的摩露琪稍微看了看裙襬後,馬上搖頭說道:「裙襬沒關係啦!等一下用清潔劑洗一洗就好……馬可堤會弄。」

「他從以前開始就是那種個性了嗎?」

這光景看了就讓人心痛。

索拿望着一臉難受的摩露琪,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般地隱隱泛疼。不知道爲什麼,他憶起以往總是放鬆笑着的她。

(我八歲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這番話實在出乎索拿意料之外,令他倏地沒了聲響,僅能凝望坐在身旁的摩露琪。

看到索拿露出憤恨的視線,摩露琪輕聲笑了笑,回答:「目前已經算是圓滑多了。」

有人卻抱持着殺意,拿出刀刃朝她砍去。

他們的壽命也因此縮減,這纔有了「替換制」。

(十四……年齡跟妮娜一樣)

摩露琪述說這段往事時,一雙琉璃色的大眼睛中盈滿後悔,纖瘦的指尖緊緊揪住裙子。

不知道看看綠意是不是能緩和心情?索拿抱着這種想法,提出一個隨便到不行的提議。

兩人在板凳上坐了一陣子,摩露琪才低聲開口。

其他魔神會毫不留情地用刀指向那纖細的頸項。

當摩露琪說是自己的錯的瞬間,那雙琉璃色眼眸突然轉爲黯淡,卻又馬上像是要拋開後悔似地恢復光彩,或許是怕話題無法繼續下去吧。

她皺起眉頭,表情痛苦,看起來就像快哭出來了。

「那時候我想辦法護着脖子避開,在旁邊的馬可堤也立刻打倒了刺客,所以只有右肩被刺傷而已。可是刀上塗了毒,讓我昏睡了好一陣子。」

「咦?」

真名是柄兩面刃,在給予魔神強大力量的同時,也有被人知曉後將遭到完全支配的風險。

即使當時摩露琪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也一樣。

——八歲的馬可西亞斯不斷訓誡十四歲的摩露琪。

終於出現的重點令索拿渾身顫慄。

自記載真名的紅魔書Appin遺失之後,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便無法再擁有真名。

(誰會作這種殘忍的事?)

她說話的口氣輕描淡寫,卻讓索拿明白地獄就如字面上所示,是個表面看起來和平、實際上卻異常殘酷的世界。

摩露琪活着的世界就如世人冠上之名那般,擁有黑暗⟨殘酷⟩的部分,成長過程也絕不安穩,連她懷抱在心的事物也很沉重。

正因爲這樣,她才能笑得愜意,用柔軟的天兵氣質融化深重的氛圍。

這是摩露琪的強悍之處,也是她爲了活下去纔有的武器。

她的這一點救了索拿和馬可西亞斯,讓他們繼續往前走。

(那麼,又有誰來消除摩露琪的痛苦呢……?)

明明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卻沒有流淚。

她能敏感地感受到別人的心緒,沒道理獨漏掉自己的感情。

一想到這裏,胸口深處便緩緩泛疼。

等索拿注意到時,他已經伸出手,去撫摸身旁摩露琪的頭。初次碰觸到的夕色髮絲又細又軟,滑順地像是能從手中流淌而下。

「……索拿?」

被他摸了頭的摩露琪驚訝得抬起目光。

這件事顯然出乎她的預料之外,所以痛苦之色輸給了訝異,立刻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又圓又大的天藍色眼眸不斷地眨着。

「啊…………!」

索拿回過神來才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立即把手抽離摩露琪的頭髮,速度快得或許連以神速著稱的馬可西亞斯都會詫異。

(喂喂喂喂喂喂……我做了什麼好事啊!)

在路上纔想着無法以對待妮娜的相同態度對待摩露琪,卻又完美地重現同樣的動作。

竟然去摸人家的頭,摩露琪也許會誤以爲自己是在輕視她。

那動作就跟哄小孩沒啥兩樣。

「那、那個……」

看到安娜莉絲和恩斯特就座,男子遞出文件開始說明。

男子整理好自己後,拖着安娜莉絲走到被踢飛的恩斯特身邊,蹲下來撐着臉頰,讓自己的目光跟恩斯特對視。

淌出的冷汗與眼淚混在一起,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水窪。安娜莉絲看着此景,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抬頭的力氣了。

本能的恐怖徹底動搖了戰鬥的意志。

刻在刀柄上的數字似乎陷入了她的手掌中。

安娜莉絲死死忍住心底的焦躁感,把手伸向謁見室的門。

無論是辯解還是道歉,自己總得說點什麼,索拿一邊思索一邊開口。

安娜莉絲皺起眉頭瞪着虛空。

男子用手指推了推眼鏡,上頭的厚鏡片反射了照明的光線,讓他的眼眸色彩看起來朦朧不清。

「啊——啊,爲什麼要哭呢?所以我才討厭女人啊。不但會弄髒手,而且就算知道沒用也會盲目地抵抗……哎呀,抱歉,你聽得見嗎?」

在那一剎那,火花發出更大的聲響爆開,五感因爲這份衝擊而離自己遠去。

比起發展古典語⟨Classica⟩的難解理論,向他人傳達自己的真實想法還更加困難,事到如今他才體會到這種感覺。

應該是管理編碼吧——當她一面想一面看向那裏的瞬間。

她不由得小聲嘟嚷,這把刀怎麼看都不是攜帶方便的類型,而且也不能收進刀鞘裏,到底要怎麼揮動啊?

輕鬆了點——聽到這番說詞,索拿輕吐了口氣,終於放下心。不過自己這麼作也解決不了什麼,她內心承擔的重量更不會減輕。

摩露琪雙眼圓睜,在輕聲笑着道謝後,搖晃着淡粉紅色禮服的裙襬,從板凳上站起身。

就像妮娜被抓走時,摩露琪對自己說的那樣,索拿也總算表達出自己的想法。自己嘴拙,這已經是竭盡全力的成果了。

「所以我有幫助你的義務……雖然我或許不是那麼可靠,但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你覺得難過時,還請務必告訴我。」

即使想要掙扎,身體卻不聽使喚。

「大小姐,就先在此說聲晚安吧。」

男子乾脆地點頭首肯。

男子看着無聲顫慄、滿臉淚水的安娜莉絲,又嘆了口氣,並把她的頭往自己的方向攬,讓黃綠色火花竄上遮住她雙眼的手背。

即使被痛楚奪走了集中力,安娜莉絲還是虛弱地舉起沒被握住的手,展開了魔法陣。小圓環不安定地歪斜搖晃,但仍在那纖細指尖的動作下集起藍光綻放開來。

喉嚨不斷地顫抖,像是忘記了呼吸的方法。

手掌傳來的疼痛令雙眼擅自湧出淚水,腳也無法使力,身體就這樣順勢癱倒在地上。

「……這是我第一次被男生摸頭呢。」

雙眼被那雙冷到令人膽寒的手遮住,視野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只是在厚厚的鏡片之下,那不知是琥珀還是綠色的眼眸正散發着詭異的色彩。

話說回來,她一開始就沒期待過醫學研究所會查出什麼。從屍體篩選出犯罪事證的醫學領域似乎被稱作「法醫學」,最近才突然開始受到高度評價,但這個領域本身並不發達,因此研究成果只能作爲參考。

(……只要能使出雷擊的話!)

最後,當安娜莉絲再次發着抖張開嘴時,頭上傳來了一聲嘆息。

激動的恩斯特立刻描繪出魔法陣並詠唱咒文,拿起生成的青光大劍⟨蘇格蘭寬刃大劍⟩逼近男子。

「呀!」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覺得能讓摩露琪不再緊繃的話真是太好了,即使效果只有一點也好。

「手腳肌肉斷裂?」

摩露琪輕聲低喃,滑嫩的臉頰染上些許緋紅。

(……不行!)

男子突然緊握住安娜莉絲的手,宛如要把她的手掌強壓到刀柄上似的。

被害者的屍體被送至了醫學研究所,這回的報告就是研究所發來的。

日光透過綠蔭,在地上灑落點點光芒。風兒吹過樹間,枝葉搖曳沙沙作響,蓋過了她微弱的嗓音,因此腦袋沸騰的索拿根本沒聽見這番話。

安娜莉絲睜大一雙灰色的吊眼,凝視那些火花。視野一角可以看見恩斯特本來已經揪住了站起身的男子,卻被他輕易地甩飛出去。

安娜莉絲皺眉道。

聽了索拿說的話,摩露琪點點頭,像是在說——原來如此,沒錯,這是事實。

然後她撐起陽傘,空着的另一隻手順勢牽起索拿的手。

意識逐漸暗去,僅留下一點小小的火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便後悔得想死,卻渾身顫抖、沒有力氣。

看到恩斯特用力地撞上牆壁,男子冷淡地扔開眼鏡,在右眼戴上單片眼鏡。

「——你這傢伙,竟敢!」

皮箱中裝有一把大幅度彎曲的銀色刀刃,安娜莉絲眯起眼望着它,那不可思議的刀身看上去就像是把鐵鞭彎曲固定起來一樣。

恩斯特邊觸碰自己修剪整齊的鬍子邊問,男子聳肩回答:「表示這種現象不是外在因素所導致,我們認爲這是由於肌肉極度疲勞而引起的。」

因頸部被割斷而死亡的幾個人,除了這次的流浪漢之外,另外還有小販、擦鞋工人及工廠工人,安娜莉絲不認爲他們會有什麼機會去劇烈使用到肌肉。只是如同他們所討論的,全部屍體的肌肉都有損傷的話,那就更加不自然了。

他頂着一頭豪豬似的尖發,身穿髒污白衣,看起來就像個瘋子。

只是當刀纔剛往男子突進,那把大劍⟨蘇格蘭寬刃大劍⟩就如崩毀般消失了。恩斯特驚訝得瞪大雙眼,接着被男子無趣似地踢飛。

那雙黃綠色眼眸感覺就如有毒藥汁般,暴露在照明的光線下。

在稍微安下心後,索拿像豁出去似地開口:「……我是摩露琪小姐的無限長期召喚契約者。」

在這五起事件中,頸部被切斷的屍體都有個奇怪的共通點。

安娜莉絲一點頭,男子便取出了巨大的皮箱放在桌上,用符合研究者身分、感覺相當神經質的動作打開蓋子。

(我是安波羅修雷吼伯爵——守護王都的魔術師⟨荷米斯之翼⟩領導⟨Rex⟩,不能在這裏屈服!)

她已經把自己身爲荷米斯之翼領導⟨Rex⟩的尊嚴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只像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女那般,拚命地發出悲鳴。

《地獄公主與王族召喚師》2 4、她微笑的理由插圖(2)
《地獄公主與王族召喚師》 · 2 · 4、她微笑的理由 · 第2張插圖

爲了聽取艾梅爾謝德殺人事件的調查報告,安娜莉絲與恩斯特一同前往伯爵府邸的謁見室。

事出突然,索拿漲紅了臉,摩露琪卻不理會他的反應,拉着他的手便邁開步伐,裙子優雅地隨着她的腳步搖曳。

「意思就是他們手腳的肌肉都斷了,通常是給肌肉施加了無法想像的負荷纔會這樣。只是在這些案件中,儘管屍體的肌肉纖維損壞嚴重,卻找不到半點外傷。」

不過對於搜查陷入膠着的現狀來說,這也是貴重的情報。

「這像是能用來犯下殺人事件的兇器嗎?」

男子不理會正在煩惱的安娜莉絲,淡然地繼續說:「然後是關於兇器,從殘留在現場的痕跡與被害者的傷口來看,我們推測兇手使用的,是名爲衣索比亞鉤劍的雙面刃。因爲是很少見的東西,所以我想着如果讓各位看一下實物的話會更能把握狀況,您要看看嗎?」

會引起纖維斷裂的肌肉疲勞狀態是如何的情況?連不是醫學專家的自己都覺得很奇妙。

「……謝謝你,索拿。」

她不知道自己會被怎麼樣。

「好奇怪喔,總覺得好像輕鬆了點。」

安娜莉絲將落下的發攏到耳後,輕輕將手伸向閃着黑色光澤的金屬刀柄。它的觸感冰冷,上頭還刻了數字。

「嗯,對啊。」

(這是什麼?可怕、可怕、好可怕……)

她放棄得花費大量時間吟誦的完全服從咒文,打算轉而詠唱燒滅蠻夷的咒文。沒想到還來不及說出第一個字,男子便用空着的手蓋住了安娜莉絲的雙眸。

摩露琪不可思議地睜大眼說道,然後手碰了碰被撫摸的地方,過了一會兒才害羞地輕笑起來。

有位身穿寒酸白衣的男子在裏頭等着,一頭黑色豎發亂七八糟,看得出來是沒換下龜縮在研究室裏的打扮就直接出來了。

「可以摸摸看嗎?」

「咕!」

(爲什麼花了那麼多時間才只查到這一點事啊?)

「這只是展示品,沒問題的。」

男子朝進入房間的安娜莉絲行了個禮,說自己是醫學研究所的職員。

「——啊,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安娜莉絲使出最大的聲音尖叫。

(這是什麼?)

「啊——嗚!」

她完全不瞭解爲什麼索拿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疑惑地微歪着頭,捲起的側馬尾隨着她的動作搖晃着。

「好了,回去吧,妮娜還在等我們呢。」

男子抓住她的手背上啪哩啪哩地噴出了黃綠色的火花。

「就算不可靠,但索拿很溫柔,我最喜歡你這點了。」

在這句話出口的同時,安娜莉絲全身也沒了力氣,綁成雙馬尾公主頭的草莓金髮絲帶着電,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

(這是什麼?)

「包含此次在內,五具被害者遺體的致命傷都是頸部的割傷,這也是唯一的外傷。但經過解剖檢查,我們發現屍體內部還有複數的內傷,就是手腳肌肉的斷裂。」

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像只看不見的手般在體內爬行,與被緊握住的右手痛楚相輔相成,狠狠地蹂躪腦內。

她拚命地想把男子的手甩開,但對方卻握得很牢,動也不勒。這時,她感受到一股有如皮膚燃燒般的疼痛。

「你是說,被害者曾處在會引起極度肌肉疲勞的狀況下?」

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放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住手!」

男子的力道強得足以壓制住安娜莉絲的手,被嚇到的她發出了近似悲鳴的叫聲。

(怎、怎麼回事……?手好痛……!)

他的聲調軟得像挑釁似地,聽起來還帶着倦意。

「是說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執事還是親信,不過你的力量看來還不太夠呢。所以,去告訴魔術師之王⟨所羅門王⟩——索拿·史塔裏,貝爾芬格在禮拜堂等他……啊啊,還有,如果捨不得讓可愛大小姐喪命,那動作最好快一點,說不定我會在期待與新王鬥智的途中就不小心手滑了。」

貝爾芬格說完這些便站起來,單手讓一顆白火球輕飄飄地浮起。

「我會等着的,那就拜託你啦。」

聽到這裏,恩斯特露出像是要咒殺對方般的憤怒表情。

而朝着恩斯特輕輕揮舞的那隻手上,竟有六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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