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來自地獄的十七歲公主

「格莫瑞」

所謂「格莫瑞」，是位列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五十六位，率領二十六軍團的女公爵。她乘坐在駱駝背上，頭戴壯麗的公爵之冠，身穿綴有金線刺繡的天鵝絨黑上衣，豔麗的笑容宛若慈母般溫柔。

「伊耶洛沙菲尼亞超魔神原論～基礎篇～」

數分鐘後，白煙終於散得無影無蹤，索拿總算硬撐住沒有昏過去。在空氣從煙霧瀰漫到逐漸變得清新的這段時間裏，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面前的魔法陣。

來自地獄的闖入者平靜地站在陣式內。

她望着站在眼前的索拿，露出淺淺的微笑。右手拿着設計奇妙、不知是駱駝還是羊駝的手杖，左手拎起豪華禮服的裙襬，優雅地行禮。完全就是副受過良好教育的上流階級小姐模樣，呆愣着癱坐在地上的索拿也反射性地站起身客氣回禮。

「哎呀，您真有禮貌呢。」

面對少年召喚師笨拙的回禮，魔神的嘴角一口氣上揚，加深了笑意。

仔細一看，女孩不管容貌也好、一身豪華的禮服與優雅的舉止也好，都和「冷淡」、「肅穆」、「高傲」這幾個形容魔神的形容詞扯不上關係。

如夕陽般溫暖的火紅色髮絲在面頰旁輕輕晃動。

綁在側邊的長髮微微卷起，充滿好奇心的渾圓眼眸從整齊的瀏海下方覷了過來。柔軟肌膚泛着漂亮的淡櫻色，欲言又止的小嘴則是豔麗的桃紅色。

光看着她美麗的臉蛋，就會不自覺地打從心底笑出來，女孩跟「嚴厲」這個詞完全扯不上邊，就像花蕾開始綻放般那樣安詳可愛。

「……………………」

索拿被那股溫柔氛圍所吸引，忍不住維持着張嘴發呆的模樣凝視魔神，而且這次很稀奇地沒有出現任何怕生的症狀。

（糟糕，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回過神的索拿一邊詛咒露出蠢笨表情的自己，一邊慌忙釐清現況。

此時，他突然想到一件最不能忽視的重要事情。

（阿撒謝爾呢——？）

對於忘記關鍵事項的自己，索拿愕然不已。

索拿呼喚的是會以山羊之姿出現的中等魔神阿撒謝爾，當然若是召喚成功的話，貌如山羊的阿撒謝爾就會現身。索拿心裏想着這件事，重新觀察起眼前的魔神。

「索拿很幸運呢，第一次召喚的魔神竟然是我。」

「咦？」

讓人看穿召喚經驗不足是相當危險的事，被說屮的索拿驚訝地望着摩露琪的臉。

「那個啦！那個瓶子，要是弄掉了就會摔破喔！」

女孩柔和的表情使得索拿全身沒了力氣，他對着開始打理自己、又是整理裙襬又是撫摸頭髮的少女戰戰兢兢地詢問：「請問……可以再請教一次您的尊姓大名嗎……？」

從魔法陣出現的傢伙與自己想召喚的魔神完全不同。

這就是召喚失敗的下場，一個接一個悲慘的影像如走馬燈般在他腦內循環。

摩露琪一邊說，一邊又露出微笑。

設法辯解完後，索拿輕喘着氣，打量摩露琪的神色。

面露不滿的魔神將羊駝之杖放在一旁，自己也咚地一聲坐進魔法陣中，一動也不動地覷着索拿。

「呃，我叫索拿·史塔裏。」

「咦？」

（也就是說……）

她的雙眼映着蠟燭火光，有如真正的天青石，發出了寶石般的光輝。由於過度訝異，索拿凝視她的程度已可說是不合禮儀了。

「吶，召喚師先生，你的名字是？」

索拿嚇得連指尖都在顫抖，不住地扯着黑衣衣襬。召喚阿撒謝爾失敗就算了，還跑出了個意外高等的魔神……。

（魔神居然會擔心好不好收拾這種小事喔……？）

——自己居然跟同年紀的女孩子說她看起來不像十七歲。

她的態度宛如在勸告年幼的弟弟。

照她的模樣看來，應是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身上惹人憐愛的氛圍，讓絕望、恐怖和危機感都完全消失無蹤。

不能輕率告知別人自己的名字。

「嗚哇……！」

對方會這麼講，該不會是因爲……自己看起來不像十七歲！？摩露琪坐立不安地頻繁梳理自己赤紅的髮梢，滿臉震驚地緩緩開口：「吶，召喚師先生，您該不會是覺得我看起來不像十七歲吧？」

這時魔神突然尖起聲音叫喚。

在魔神的提醒下，索拿將目光移到自己手邊，才發現手裏的聖水小瓶正在滑落，他慌張地將瓶子放到身旁的桌上。

無法忍受罪惡感的索拿開始慌忙地辯解。

『騙人的吧，格莫瑞……？咦，十七歲？』

（這樣、感覺對心臟不太好）

（我明明就有好好記住啊，這可說是基礎中的基礎耶！）

索拿愁容滿面地伸手壓住額頭，很可惜地，他從未聽說過有能把禮服穿得如此合適可人的山羊。再加上她所懷抱的手杖式樣，與其說是山羊，更像是駱駝或羊駝一類的動物。

想像了一下聖水瓶打破、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的樣子，索拿便嚇得全身發冷。雖說是自制，但裏頭裝的好歹是聖水，要是在這裏灑了出來，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個、剛剛那是騙人的。應該說我誤解了！就、就是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外表看起來不像十七歲，真的！其實看起來很像，只是我本來以爲魔神應該至少要有兩千或三千歲，畢竟是從創世時就存在的人物嘛……」

現在明明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鮮豔的琉璃色卻讓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索拿下意識地開了口。

然後他悄悄看向對方，因爲自己遲遲不回應，摩露琪的臉色也越來越焦急，眉頭逐漸下垂，露出不安的神色。一發現自己讓原本笑嘻嘻的女孩子表情變成這樣，心情便感覺坐立難安。

索拿愕然地直接跪倒在魔法陣裏，即使想要起身，但雙腳早就失去了力氣。接着，他再次被推落恐怖的深淵之中。

「雖然我至今都沒被這麼說過，吶，我看起來像不滿十七歲嗎……？還是比較大？」

就如摩露琪所說的，名字雖沒那麼厲害，但在某方面來說還是連結了個人本質的話語。所以若是被別人知曉，就有可能讓人掌握其本質。

話語自大大張開的嘴中流露而出。

看見小瓶子平安無事的少女，溫柔地朝索拿露出微笑。

由此來看，對方擁有的力量肯定無比強大，搞不好一個彈指，像自己這樣的弱小人類就會化爲焦炭。

看樣子是覺得索拿焦躁的模樣很有趣。

索拿忍不住顫慄起來。

擁有強大力量的地獄公爵大人，雖然明顯心情低落，但表情依舊十分可愛。

爲什麼要不自量力地施行召喚術呢？

眼前明明是強大的地獄公爵格莫瑞，但卻沒辦法和殘忍的魔神連想在一起。

莫非是因爲太過恐懼的關係，才讓自己在無意識間逃避現實，連「我要喫掉你這傢伙」這句話都聽錯了嗎？

依序湧上腦海的各種前例使索拿的臉色轉爲鐵青，指尖變得冰冷，抱緊魔導書與聖水小瓶的手也逐漸沒了力氣。

她一面撫摸散在地板上的輕盈摺邊與蕾絲，一面疑惑地微微歪着頭等待索拿的回答。

他本來都準備好聽魔神宣佈自己該怎麼死了，可傳入耳內的內容實在過於無關緊要，令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否有問題。

（真奇怪，總覺得這個人悠哉到不能再悠哉了……）

索拿心情複雜地撫摸着胸口，而心情好轉的摩露琪則緩緩地靠近魔法陣的外框。

（已經沒辦法了，只能變成奴隸、碾死的屍體、蠟燭或是血液噴泉……）

索拿擁有過目不忘的優秀記憶力，因此立刻想起了從前讀過的，關於格莫瑞的記載。

根據魔導書所示，神是依據話語才生出世間所有的一切。

「騙人的吧，格莫瑞……？咦，十七歲？」

格莫瑞是隸屬於能使用許多魔術語言⟨宇宙法則⟩的傳說魔術師所羅門之下、擁有強大力量的七十二魔神——「所羅門七十二柱」中的其中一人。

這是寫在魔導書裏，基礎中的基礎。

（咦，什麼？瓶子？她好像是指着我的手——）

謎樣的魔神少女一邊指着索拿的手，一邊跳出魔法陣，靈活地竄上跳下。從搖晃的禮服裙襬間，可以時不時地窺見不知該看還是不該看的白色蕾絲。

第一次召喚便是失敗及劇終，這樣的結局實在令人太過失望。事到如今他纔開始後悔，

不過，難道說這是魔界的新招嗎？不用威嚇的方式，而是改用溫和的言語讓人類放下戒心，進而偷襲？索拿不禁如此猜疑。

（女孩子被這麼說的話，應該都會介意吧……？）

（……地獄的山羊會是……這種模樣嗎？）

心裏的防衛機能全數失效，結果最後留在索拿腦中的，僅剩與剛剛截然不同、可說八竿子打不着的其他事情。

身爲魔神，竟主動解釋召喚術給菜鳥召喚師聽？面對一臉博學、滔滔不絕地替敵人講解的摩露琪，索拿也啞口無言了。

因爲激烈跳動的關係，那頭光滑美麗的頭髮有些凌亂，禮服裙襬也被她扯得皺巴巴，初見面時的貴族優雅感已不復見。

分明彼此之間還有一點距離，但被緩緩逼近的索拿卻忍不住膽怯起來。

「哎呀。」

「咦……你爲什麼會知道？」

召喚失敗的下場有多悽慘，在許多典籍裏都被大篇幅的記載着，像是被魔神當成奴隸奴役至死、瞬間化爲被輾斃的屍體、在地獄被當作人形蠟燭使用，以及體內的血一下子宛如噴泉般流失等等。

晶瑩發亮的少女眼眸有着奇妙的吸引力，雖然沒有強烈到緊盯不放的地步，索拿卻無法移開目光，感覺就快被宛若寶石般閃閃發光的一片湛藍給吸進去了。

突然，腦中浮現出「召喚失敗」四個大字。

聽到索拿報上姓名，摩露琪贊同地點點頭，以甚爲輕快的態度說：「索拿你啊，肯定是第一次執行召喚術吧？」

聽到超強魔神跟自己搭話，索拿急忙調整好姿勢。

渾身戒備的索拿聽到她的話，當場愣住。

也就是說，事物的本質與話語有着剪不斷的連繫，簡單來講，用在魔術上的咒文就是「與事物本質有所連接的古代語言」。

綁成側馬尾的明亮紅髮，有着一雙漂亮大圓眼的平靜臉龐。纖細身軀被綴有許多摺邊與蕾絲的紅色禮服裹着，手裏拿着仿照可愛草食動物所打造的青銅杖。

會一時遺忘，是因爲摩露琪理所當然地詢問他的名字之故，自己完全被毫無惡意的琉璃色眼眸所迷惑了。

那聲音激動且高亢，卻也不失甜美，毫無疑問是少女的聲音，索拿的意識被尖叫聲拉回了召喚失敗的慘劇現場。

這樣有辦法讓對方再次對着自己笑嗎？索拿擔心地凝視那雙琉璃色的眼眸。要是這樣還不能讓她打起精神，那自己就真的是罪過了。

那輕快的語調卻令索拿感覺背脊發冷，不時顫抖。

聽到索拿提心吊膽的聲音，整理好裙子摺邊的少女抬起頭。有一瞬間，她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可隨即輕輕提起裙襬，嫣然一笑。

她一邊解釋，一邊揮着手指強調。

摩露琪圓睜着眼，陷入沉默。像是訝異於索拿拚命辯解的樣子，但過了一會兒又呵呵地小聲笑了起來。

（別說是焦炭了，說不定連半點灰塵都不會剩）

索拿驚訝地抬起頭，但映在他眼中的不是殘忍發光的眼眸和威嚇人的獠牙，而是閃着慌張不安的琉璃色雙陣及稍稍嘟起的粉桃色嘴脣。

「好危險啊，畢竟打破了就不好收拾了嘛。」

「吾名爲摩露琪·葛雷，是第四十八代格莫瑞，今年十七歲。」少女似是自傲般地報上姓名，琉璃色的圓潤眼眸閃閃發亮。

雖然不懂女生是怎麼想的，索拿還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嘗試思考。

不管怎樣，她遮起嘴角笑着的樣子實在不像個魔界公爵，可索拿看到那坦率的微笑後卻放下了心來。

「不行喔，名字不能隨隨便便就告訴別人。召喚師只有在締結契約的時候纔會對自己信任的魔神報上姓名，不然萬一被濫用就糟了。索拿知道什麼是『真名』嗎？若是被對方知道了自己的真名，身心都會被對方支配。現在雖然已經沒有那種程度的影響力了，卻還是得好好銘記於心纔行。」

就在索拿陷入絕望之時，地獄的公爵魔神——身爲格莫瑞的摩露琪·葛雷注意力卻放在完全不同的事情上。

也就是說，她在地獄貴族裏，也位屬最高級。

摩露琪頂着一張毫無惡意的臉，像是打量似地看着索拿。近看起來更加可愛的臉龐終於浮現出有如花朵綻放般的微笑，接着張開嘴。

外表爲身穿天鵝絨上衣，騎着駱駝的美貌貴婦。傳說在七十二柱中是少數以女性姿態現身的珍奇魔神，階級爲率領二十六軍團的公爵。

由於實在太過泄氣，索拿忍不住想遮住臉逃避現實。

一看到她這副模樣，原本籠罩着索拿的絕望與恐怖感也逐漸消失。

被反問回去的摩露琪貌似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爲你感覺就是不熟練，還提到什麼魔神應該要有三千歲之類的事。然後，特別是說出名字這一點吧。」

目前的狀況與眼前的魔神太過超乎常理，許多原因使得判斷力無法正常運作，可是這應該絕不是說句「啊啊，好幸運」後，就可以笑着帶過的事。畢竟若召喚出來的是其他魔神而非摩露琪，自己現在可能早已變成蠟燭了。

（好像也……不是誘惑，那到底是什麼啊？）

她在意的是方纔索拿在那一剎那間說溜嘴的話。

「啊呀～～小心點！看啊，那東西！」

這次的害怕程度比起知曉召喚失敗那時，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算我沒經驗也能明白，這麼悠哉的魔神八成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察覺到自己有多幸運的索拿，無意識地握緊黑衣的衣角，心情宛如走鋼索般七上八下。

「還有關於那個魔神有三千歲的部分，高等魔神是會更替的，所以沒有什麼三千歲的魔神喔。我雖然是格莫瑞，卻是第四十八代，資歷還只有三年。」

摩露琪一面撫摸捲起的側馬尾，一面隨口般地說着。她的語氣輕鬆，不像是在談論可怕的地獄相關話題。

「咦！」

輪替——面對這突如其來、意想不到的名詞，索拿驚愕不已。

氣力不由自主地自握住黑衣的手中流失，他的腦部追不上情緒，還來不及產生拒絕反應，便反過來乾脆地接受了這荒謬得宛若漫畫的事實。

（若真的是輪替制的話，那會出現十七歲的新手魔神也不意外，但地獄也有輪替制這種事喔……？）

看樣子人類在書本中所描述的地獄，跟真正的地獄有相當的落差。第一次認清事實的索拿忍不住想嘆氣。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沒啥奇怪的，畢竟誰都沒去過地獄啊）

格莫瑞在魔導書上被寫成身穿天鵝絨上衣，乘坐駱駝的美貌貴婦，但實際一看，她沒騎駱駝，只有拿着羊駝手杖，穿的不是天鵝絨上衣而是紅色禮服。她有張可愛的臉蛋，所以美貌這點未必有錯，不過貴婦這個詞套在十七歲的女孩子身上就太誇張了。

（追根究柢，書上寫的都只是人類膚淺的見解吧……）

摩露琪望着似乎越來越能接受事實的索拿，淘氣地笑了。然後她輕咳了一聲轉換氣氛，

以稍微拘謹的語氣詢問：「那麼，召喚師先生，您願意跟第四十八代的正統格莫瑞，摩露琪·葛雷締結契約嗎？」

身爲地獄公爵的魔神格莫瑞整理好披散在地板的禮服裙襬，凝視着索拿的臉。隨着她輕微歪頭的動作，火紅色的側馬尾也輕輕搖晃。

「啊……」

索拿也是第一次被問到這種問題，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我能跟格莫瑞結下契約嗎……！）

不用說，比起自己原本想召喚的阿撒謝爾，格莫瑞更高等得多。而且想實現願望的話，契約魔神的力量越強大，才越有可能成真。一想到這裏，他便覺得毫無拒絕的理由。

索拿靜靜地回看等待自己回答的琉璃色圓潤大眼。

「…………！」

摩露琪不知何時走出了魔法陣，坐到了自己前方，自己幾乎一抬頭就會碰到她的鼻尖。溫暖的紅色頭髮、淡櫻色的柔軟肌膚及琉璃色的圓潤雙眼都近在眼前，肌膚甚至能感受到她甜美的呼吸。

「我口渴了，可以弄點茶水來嗎？」

「好乖好乖，你很努力喔。」摩露琪也像在安慰索拿般，溫柔的回答。

索拿一邊於心中細數多如繁星的艱苦歷程，一邊在遞過來的羊皮紙契約書上壓下血手印。這樣契約便即刻成立，離願望實現又更進一步。

（魔導書的說明很不清楚又隨便，魔法陣的外形複雜又奇怪，光要畫就很困難了，必須準備的道具也盡是些詭異的東西……）

眼前是與地獄公爵這種稱號毫不相襯，穿着禮服的可愛少女，他像是不願讓從天而降的好運逃走般，咬緊牙似地一個字一個字道：「我……願意……請跟我、締結契約。」

聽到聲音，自契約書抬起臉的索拿猛地狠狠的嗆了一下。

對於索拿的慌張舉動，摩露琪彷彿並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催促。她一面說，還一面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想碰觸索拿過長的瀏海。

望着索拿的琉璃色圓潤眼陣溫柔地眯起，濃密長睫毛隨着眨眼動作晃呀晃的模樣，不知爲何豔麗得出奇。

索拿抱着隱隱泛痛的頭，幾近昏厥。被嚇到的摩露琪睜着變得更圓的圓潤雙眼注視他。

索拿不曉得該如何應對，女孩吐出的甜言蜜語令索拿的嘴不停地開開闔闔，人也在地板上不斷後退。

看到他這副模樣，摩露琪慢吞吞地問——哎呀呀，沒事吧？

明明是因爲碰巧有了退路才決定締結契約的，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安慰自己。索拿回想起至今爲止的辛苦，險些不自覺地流下淚水。

「咦……嗚、怎、怎麼——太近了、嗚、咳咳咳……嗚呃！」

倍感憂鬱的索拿渾身有氣無力，羞得想當場消失，他伸手去摸頭部撞到的地方。感覺快要腫起來了，耍笨也耍得太剛好了點。

（這是什麼狀況啊？）

總而言之，在令人想不到是召喚現場、過於和平的氣氛中，索拿與摩露琪的契約締結完成，可喜可賀。

房裏響起意外響亮的叩咚聲。

「索拿，你明明有張好看的臉，用瀏海擋住太可惜了。」

沒有緊張感，印象也不強烈。

女孩子近在咫尺，自己的頭卻狠狠地撞上桌腳。待在這種悠哉到讓人悲從中來的現場，都快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

索拿臉紅得快要噴出火來，連指尖也霎時染上紅色。當然，在這十六年的人生當中，這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子如此靠近。

「……好痛！」

他凝視契約書，深切地感慨着，想不到摩露琪突然出聲叫住他。

然後因爲他沒注意到後方，頭便漂亮地撞上了桌腳。

（爲什麼她會離我這麼近……！）

她的嘴角倏地上揚，露出溫暖的表情，那微笑沁入了索拿被一連串奇妙經歷搞得疲累不堪的心。

「吶，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