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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4. 你不知道我還剩多少時間

《在謊言的世界裏,我談了一場難忘的戀愛》 · 一條岬 · 1.5萬 字

《在謊言的世界裏,我談了一場難忘的戀愛》全一冊 Scene 4. 你不知道我還剩多少時間插圖(1)
《在謊言的世界裏,我談了一場難忘的戀愛》 · 全一冊 · Scene 4. 你不知道我還剩多少時間 · 第1張插圖

1

第一次因爲病症失去意識,是在暑假中的七月底。

那幾天前,我和美波同學去動物園約會。

在此之前,我沒有特別異狀,可以正常生活。不曾對約定感到恐懼,可以自由去想去的地方,也沒有行動限制。

但開始出現症狀後,產生許多變化。

第一次出現症狀那天早上,正如事前聽說的有徵兆。早上起牀時體溫特別低,在這之前我每天都會量體溫,第一次這樣。

我猶豫之後還是坐到餐桌前,對父母說低體溫的事。

一瞬間,房裏悄然無聲。

「這樣啊。順帶一提,誠你今天中午想喫麪線還是蕎麥麪?」

在廚房做早餐的父親,用與平常無異的語調問我,母親也毫無動搖地邊看報紙邊說:「我中午也喫麪食好了。」

兩人沒有騷動也沒有驚慌,非常普通地對待我,老實說這讓我十分感激,因爲我能維持自己的步調。

有個名叫「猝睡症」,一種毫無前兆突然睡着的疾病。

這和我的疾病類似,同樣會突發性失去意識。不僅如此,隨着病情加狀,失去意識的頻率和時間也會增加。

從中期到末期的過程中,會失去意識好幾周,在那之後,失去意識的時間會比清醒時間更長。

只不過,只要不到末期就不會每天出現症狀,雖然不算很嚴謹,但聽說出現症狀前會有預兆,以及失去意識前也會出現前兆。

我告訴雙親低體溫之後,戰戰兢兢地到洗臉檯刷牙。在上廁所時想着要是現在失去意識也太丟臉了吧,一想到這裏就讓我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回到餐桌前,之前導師曾對我說,如果喫飯時感覺就要失去意識要趕快把嘴巴里的食物吐出來,爲了避免我噎到。

我突然失去食慾,難得父親總是準備美味又健康的食物耶……

結果,我早餐只喝了味噌湯,過一會兒,父親目送母親出門工作。

母親只是轉過頭來對我說「我出門了。」後對我微笑,沒說太嚴肅的話題,但這是因爲體貼我,她其實相當痛苦。

當我出現預兆時得配合研究,做準備要去醫院。

那時,我對她如此說。

但我的病情惡化得比想像快,在制服換季後的十月某天,我才得知這件事,我在放學後的社辦裏突然失去意識。

在這之中,我莫名感到全身無力,意識開始朦朧,世界變得模糊,寒氣襲身。出現喪失意識前兆的全身冒汗,我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時也快哭出來了。

……這讓我有一點想哭。

在那之後,速水同學在社團時間都儘可能和我在一起。

但我沒有出現異狀,時間又再過去,到了午餐時間。

那天早上體溫不低,我放心去上學,放學後也參加社團活動。

負責的醫師來了之後替我做詳細檢查,雖然還不清楚詳情,但也對我們說了病況惡化的速度可能比想像快。

雙親似乎在這段時間和負責的醫師聊過,很遺憾的,我的病情確實惡化中。已經取得研究所需的資料,所以醫生允許我回家,我們三人一起回家。

抵達咖啡廳時鬆了一口氣,再來只剩和速水同學說話,接着就能回家。我決定對家人說早上忘了量體溫,中午量才發現低體溫。

聽說我失去意識大約六小時。

在此,我對她說出我冬天要轉學的謊言。

再次清醒時,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天色逐漸開始轉白,父親坐在病房的沙發上,雙手環胸睡着。

「爸……」

抵達的單人病房中擺着生理監視器,這讓我身體緊繃,但似乎需要取得失去意識之前的數據,所以我換衣服後裝上儀器。

「誠,你醒來了啊。」

但有時,人生毫不留情。我的體溫很低,出現預兆了。

我可以和美波同學繼續交往,也能繼續一起拍電影。和美波同學討論未來,一起煩惱升學,一起努力唸書準備大考……

「可能會失去幸福的人,別這麼輕易放棄現在的幸福。我也會幫你,這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人類的尊嚴。也爲了不讓小翼傷心。」

父親聯絡醫院,我也聯絡美波同學說家裏有事社團活動要請假。

「你……該不會要死了吧?」

「早安,雖然已經晚上了。」

我有自覺肚子餓了,即使如此還是害怕用餐,完全不想喫東西。

「保溫瓶裏面有我自制的沾麪醬,麪食肯定比較好入口吧?」

當天早上量體溫時很害怕,我說服自己如果正常就沒問題,確認體溫。

如果這樣,今後就沒有任何憂慮。

我知道父親有帶工作用的電腦來,我拜託他別顧慮我,儘管去工作,父親點頭表示明白了。

我也會用轉學的理由和美波同學分手,美波同學或許會難過,但肯定比起我死掉還來得不悲傷。

雖然想要打迷糊仗,但結果以失敗告終。接着在那之後,大概是我們彼此第一次放鬆肩膀力量自然說話,第一次自然互視而笑。

接下來不只早上起牀時,我一整天都需要注意自己的體溫。

而這也是第一次,我對同學說出自己的疾病以及所剩不多的生命。

父親也拿起相同的便當喫,我們順利喫完各自的午餐。

在我語塞之時,父親對我微笑。

無論什麼事,人類遲早都能習慣,我學會這件事。

我在牀上坐下後,負責的醫生來了,和父親一起談話,抽血,接着只留下我和父親。

我差點脫口而出「對不起」,但這句話會讓父母傷心。我或許會繼續讓兩人傷心,但我不是爲了讓他們傷心纔出生。

就這樣,令我畏懼的病症開始出現。得想辦法與這些症狀相處纔行,與病症共存成爲我活下去所需的任務。

雖然會突發性失去意識,但有預兆。只要出現預兆的日子請假不去上學跟社團,就能把對他人造成困擾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也不會被他人發現我生病。

我拿起外出用的筷子,夾起面線沾醬送入口中,咀嚼幾次後便滑順地滑過喉嚨,我不害怕用餐了。

雖然覺得很不忍心還是喚醒父親,按下護士鈴通知醫院我醒來了。

我還以爲父親要在病房的桌子上開始工作,沒想到他轉過頭來如此說道。

我對自己的想像情緒激昂,夢想着尋常可見,稀鬆平常的日常。

在我說出感想後,父親咧嘴一笑。

就這樣過了一小時、過了兩小時,時間好沉重,速度緩慢。

「爸,很好喫喔。」

即便生病,我還很健康,並沒有衰弱。上午辦完事,中午前回到家之後去醫院,現在的我應該起碼能做到這些。

各自做完準備後,兩人一起坐上車。爲了避免失去意識時撞到頭,我放倒副駕駛座的座位躺下,車子靜靜開動。

拍攝中發現電影劇本有點矛盾,我和速水同學兩人回社辦修改。

雖然有點慌張,但第二次發病時比第一次處理得更好,第三次時也相同。當時爲了檢查住院,隔天母親來接我回家,我還鼓舞沮喪的母親。

父親早上問我時,我心情毫無餘裕也不知道父親有什麼意圖,所以沒有回答。但父親仍考慮着我,替我準備了容易入口的食物。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今天應該沒事的啊。

在寒氣襲身的同時,我頓時後悔,我太小看自己的病了。

和速水同學稍微閒話家常,過一會兒她才問我之前那句話的意思。

不只父親,母親也在身邊,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明明感到寒冷但新陳代謝變得詭異,我開始冒汗,啊啊,還真是不留情呢,啊啊。

「那太好了。」

我想要笑,和很多人一起笑,所以……

2

當我發現時,父親已經打開帶來的揹包。我坐起身看那是什麼,父親拿出一個保冷袋給我。裏面有圓形便當盒和保冷劑,一個小保溫瓶。

邊想着我何時會失去意識,忍受時間度過。

但也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學到也會被這種習慣暗算。

該不會只是我的錯覺吧?我突然開始思考這種事,不只病症預兆,就連我生病這事都是錯覺。

速水同學願意幫忙我,幫我對美波同學隱瞞我的病。

他手上真的拿着撲克牌,還特地帶撲克牌來也太有趣,我笑着搖頭。「這樣啊。」父親苦笑,把視線拉回電腦屏幕上。

我在牀上躺下,看着天花板,心情毫無餘裕可以做其他事。

「誠!誠!」

接着在那之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我的意識開始朦朧,視線變得模糊。

車子終於抵達醫院,父親替我辦手續時,我坐上護理師替我準備的輪椅,這是爲了避免我跌倒。護理師替我推輪椅,和父親一起前往病房。強迫我自覺自己是病患的輪椅,讓我的精神有點難受。

我打開便當盒嚇了一跳,裏面整齊擺放着我喜歡的蛋絲以外,還有火腿和小黃瓜的細絲,和捲成一團的面線。

我或許也能辦到這些事,這是多麼美好的希望啊。

「爸……對不起。」

但我也想,或許令人意外的可以和它好好相處。

同時懷抱「應該沒問題」的希望,以及「如果真的昏倒了該怎麼辦」的恐懼。

下次再醒來時,我有點無法連續掌握自己的狀況。天花板的燈點亮,看起來這裏是病房,時間是晚上。時光飛越,我一瞬間來不及整理發生了什麼事。

總覺得突然好想要見美波同學,好想要回那間社辦。

我的意識突然朦朧,視線開始晃動,無法對焦。我勉強想欺騙自己有灰塵跑進眼睛裏時,忽然感到猛烈寒氣。

速水同學找我去咖啡廳,我和她之間在那之前發生了一些事。

這是我開始出現症狀後,隱隱約約決定好的事,我的身體確實被疾病侵蝕,將來有天會沒辦法上學。

我隱瞞家人低體溫的事,前往和速水同學約好的咖啡廳。

到時我會假裝要轉學,接着從大家面前消失。

『那個時候到了我就會和美波同學分手,所以你別擔心。』

但我生了無能爲力的疾病,這不是我的錯覺。

我努力擠出聲音,試圖傳達自己的狀況。我好冷、好冷,但止不住汗。父親的聲音好遙遠……

我努力說出拙劣的玩笑話,稍微緩和緊張感。終於笑彎嘴角的兩人也接着說「誠早安,雖然已經晚上了。」「誠還真是貪睡呢,都已經晚上了。」

暑假也過了一半,即將來到盂蘭盆節的那時。

速水同學相當錯愕,只能令人感到錯愕、悲傷的自己真的很沒用,但在和她說完之後,發生出乎我意料的事。

但只是昏倒一次,之後應該有辦法找藉口。只要說我從小體弱多病,只是熱壞身體了就好……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一起玩什麼遊戲?我有帶撲克牌喔。」

爲了讓有生命危險的人能用救護車,我們早已決定儘量不叫救護車,而是請父親開車送我去醫院。出現預兆當天該怎麼行動,我腦袋中也有清楚的計劃,即使如此,心臟仍因爲不安而劇烈跳動。

我還沒有異狀,就這樣又過了一小時。

對想繼續校園生活的我來說,這是相當大的助力。

所以在暑假只剩十天的那天,速水同學在公園裏這樣問我,我嚇了一大跳。

這是醫生說過的,失去意識的前兆。

我聽到聲音轉過頭去,父親在面前,我躺在牀上。

只不過,我對速水同學說的這句話有點太大意了。她對此感到疑問,其實我不想和誰有約定,但爲了和她談話還是立下約定。

其實此時我應該要傳訊息給速水同學取消約定纔對,但我之前都在下午失去意識,我和速水同學約在上午見面。

速水同學似乎立刻察覺異狀,大喊着「月島!」

接受檢查前也確認訊息,雖然我很擔心在社辦裏失去意識的事情,但速水同學和知道內情的保健室老師一起替我好好處理了。

真的對速水同學和老師感激不已,不管怎麼謝都謝不完。速水同學傳來的訊息中也包含重要事情,我仔細過目避免有所遺漏。

《爲了讓小翼相信我,所以我對她說你有事瞞着她,其實你有失眠症》、《我說失眠症的藥物副作用很強,只要你一睡着就很難醒來,體溫也會變低》、《小翼相信了》。

正如訊息所說,美波同學相信了我有失眠症吧,從下次再見面起,她看我的眼神有點改變,變得對我多有顧慮起來。

很抱歉讓她感到顧慮,但總算防止病情被拆穿這最糟糕的事態發生。無論如何都得隱瞞病情纔行,也爲了不讓美波同學傷心。

雖然如此期望,但也會因爲其他事情而讓她傷心……

「那個……就是啊,這週日要不要去約會?我們最近彼此都有事沒辦法去約會,我……我想和你一起去遊樂園。」

十月即將結束時,美波同學如此邀約我。

自從我們交往後,包寒暑假期間在內,我和她約會過好幾次,但在病狀出現之後,配合我的狀況都只在社團結束後約會。

那天,來約我去約會的美波同學罕見地緊張着,自由奔放的她期待着對方的回應而坐立難安,我猶豫不知該怎麼辦。

我明白拒絕才是正確答案,但她這般害臊,卻又期待着我的回應,我無法拒絕她。

和美波同學約好之後,我還以爲速水同學會生氣。但她只對我說:

「如果你希望,我覺得你不用勉強自己拒絕。」

「月島……你別放棄自己的幸福,我明白這是難以拒絕的狀況,我明明也可以強行介入阻止,但頓時無法動彈的我也有錯。」

速水同學要我別悲觀,就等到當天看狀況。

如果事情順利,或許能毫無障礙地成功約會。期待這一點幸運也不會遭天譴,如果發生什麼意外,她當天也會幫我。

這句話給了我勇氣,約會當天早上,我邊祈禱邊確認體溫。

我不太願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是低體溫。

我沒時間沮喪也沒時間悲傷,我拿起手機要和速水同學商量今天的事情。或許受到心理影響,我邊感受着倦怠感邊打電話。

速水同學彷彿自己的事情一般替我傷心,但她立刻重振精神說:「總之你先聯絡小翼說臨時有事,剩下的交給我來幫忙。」

讓我感到些許疑惑的,是美波同學隔了一段時間纔回訊。

她說完後又笑了,那是和那天相似,閃耀淡淡光芒的笑容。

「什麼~太可惜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啊。」

《這樣我們會一起感冒,不行》

謝謝你們,以及再見。

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會嚇一跳嗎?還是會感到傷心?

那是雨水淅瀝淅瀝從天而降的日子。我確認手機,發現美波同學傳來了一則奇怪的訊息。

聽到我這句話,社辦悄然無聲,只有空調和電腦持續吐出聲音與熱氣。

「其實我……已經確定要在冬天轉學到國外唸書了。」

「已經沒辦法來上學了,所以今天也是我最後一天參加電影製作社的活動。」

「以前某部電影的女演員。」

「因爲有人說,這種時候別耍任性而要笑着目送男人才是好女人的條件啊。」

今天中途失去意識的可能性很低,更重要的是有重要的事要對她說。

我靜靜聽她說,她接着說起非常現實的事情:

說我不痛苦是騙人的,但這絕對必要。

3

速水同學和笑菜學妹也笑着加入我們的對話,多虧如此稍微熱鬧起來。

「真是的,月島老是這麼突然。」

我的病情持續惡化,進入十一月之後,還曾失去意識整整兩天。

不僅如此,她在那之後急忙前往美波同學所在的站前廣場,對她說我和機車相撞出了小車禍。爲了增加可信度,她還對身爲護理師的母親說明狀況,請母親幫忙協助。

美波同學對這突然的事情感到驚訝,或許是我的錯覺,但她好像想要挽留我。在此,我又受到速水同學幫忙了。

替我按了護士鈴,在等待檢查的時間,母親把手機拿給我。收到好多通知,除了來自美波同學的幾則通知外,其他全部來自速水同學。

檢查拖長所以隔天請假,但我週二有辦法上學。和美波同學打招呼後爲週日的事情道歉,接着約她今天一起去遊樂園。

美波同學聽到我的聲音後放下心,雖然出現我把機車搞錯成速克達的場面,但我們閒話家常,笑鬧,接着約好學校見後掛斷電話。

但是,我的意識在那時已經開始模糊,這是失去意識的前兆。

那天晚上,我回家後打電話給速水同學,爲了問她那句話的意思。

像這樣對大家說完後,我也輕鬆許多,因爲白天量出低體溫早退時,也能拿處理轉學事宜當藉口。

「對不起,這麼突然。」

《如果是以前的電視劇,就會在雨中相擁的感覺呢,我們來試試看吧》

《我都去確認窗外了啦,還想如果看到你全身溼該怎麼辦》

爲了達成目的,她也提出具體提議,她希望我把通訊軟體的密碼告訴她,爲了避免發生上次相同狀況,在我失去意識時,她會代替我回訊,在我死了之後也……

「這也沒辦法啊,得配合家人的狀況纔行。」

《這次的事情是我太天真了,我沒有判斷好,對不起》

所以我在此判斷,已經足夠了。

一切如常。

每天沒有變化,今後也將持續下去。而我正逐步遠離。

兩個都猜錯了,美波同學微笑慰勞我至今的辛勞。

我終於對她說出這件事了。

「小翼她……比你想像的還要更喜歡你。」

我現在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速水同學如此大力幫忙,也給她母親造成困擾了。

《是我,小翼,我現在在你家附近》

如果說出口會顯得太誇張,所以我懷抱着感謝之意看着她。

《現在在家啊,怎麼了嗎?》

但這個場面讓我多少有點混亂,我不明白知道我苦衷的速水同學爲什麼會開口說出未來的事情。

沒必要特別感到疑問,只是剛好空了一段時間,我傳訊告訴速水同學我醒來了,她對我說沒發生什麼問題,一切如常。

《小翼非常擔心你沒出現在約好的地點,因爲你不是會爽約的人,所以她很擔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因爲大家溫柔、溫暖又出色,所以我才能開心地過到最後,真的很謝謝大家。

「有社長大人的感覺~」

只不過,我也差不多需要決定退出的時刻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配合速水同學,說我會回來日本升大學。

考量對速水同學造成的負擔,我沒辦法馬上答應。

我還沒聯絡美波同學,我詛咒着太不是時候了,眼睛無法聚焦,開始冒汗,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該做什麼了。

「哇塞,難得聽見小翼說這麼成熟的話耶。」

考量我的顧慮後,決定對同學們說明我要轉學而非退學。

「就算說沒辦法一起拍電影,也只有一年多的時間吧。」

「啊?誰說的?」

因應大家說出口的話移動視線後,我最後看向美波同學。

《誠,你現在在哪裏?》

速水同學代替我回訊,很有身爲編劇的風格,文章毫無不自然,她完全化身成我了。

「所以你那想法和發言才那麼懷舊啊。」

千萬拜託美波同學能接受。

《什麼?》

美波同學雖然驚訝也開心地同意,結果速水同學也一起同行,我們蹺課在平常日去遊樂園。

速水同學完全沒理由對我道歉,因爲我的判斷才真的不好……

過去至今的事情,我怎麼謝也謝不完。因爲有速水同學協助,我現在才能站在這裏。對不起,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是,真的非常感謝你。

「如果因爲轉學而分手,小翼會非常傷心,可能會因爲太突然而無法放棄。就連今天,我覺得她應該也想要說出她不要,所以我爲了讓她能接受才那樣說,讓她以爲只是到大學之前沒辦法在一起而已。」

我每天拼命活着,在許多體貼與溫柔包圍中,努力活着。

「其實因爲雙親的關係時間提前,我今年就要出國了。然後……從明天開始要處理很多手續,準備工作會變得很忙碌。」

那天,等到全部塵埃落定後,速水同學傳了這則訊息給我。

一花學妹,真的謝謝你至今的照顧。剛開始拍電影那時雖然有不安,但因爲你頻繁和我說話,幫了我非常多,我不會忘記你的溫柔。

下一個出聲的是笑菜學妹,我跟方纔相同邊在心中感謝邊看她。

當我清醒時,我人在醫院。一如往常的單人病房,我又來到這裏了。我不甘心地不禁乾笑,病房裏的時鐘指着下午四點,雙親也在病房內。

三人一起玩,真心玩得很開心,我中途量體溫也沒有發病前兆,和她們兩人一起玩到傍晚。最後搭上摩天輪,離開摩天輪後在廣場和美波同學獨處。

「只要時間過去,人就會對很多事情感到曖昧不清,這很正常……所以你和小翼因爲遠距離戀愛而逐漸減少聯絡,慢慢疏遠,最後自然消滅,這形式最好。這樣也能讓她慢慢放棄你,我也會在旁邊幫忙。或許很殘酷,但你已經創造出你的世界來了。」

這件事讓我差點說不出話來,但我得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完。

我把對話看到最後,發現只是杞人憂天而安心。

一花學妹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呼出聲。

醫生說早的話,今年以內就可能進入末期。即使如此我也很滿足了,能和大家拍電影,能和美波同學在一起,我沒有更多願望了。

速水同學在那之後急忙跑到我家來確認,對雙親說明她知道我生病的事,三人一起發現在房裏失去意識的我。

我的時間正逐漸減少,得作好準備,作好覺悟纔行了。

這樣的生活好不容易持續到十二月之前。

我放棄繼續校園生活,不僅如此,和美波同學的日常也……

「什麼?真的假的。」

「對不起,事出突然。」

只不過,已經到極限了,我的體力和精神都讓我難以繼續上學。

但速水同學說服我這是最好的方法,我也決定接受,爲了預防不測,我也把手機的解鎖密碼告訴她。

我也對笑菜學妹和一花學妹說了轉學的事。

《騙你的,嚇到了嗎?剛好在下雨,我想說可能會有恐怖片效果》

也因此,能像過去那樣去上學,到社辦露臉的日子讓我相當開心。

「誠,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可以飾演笑菜學妹的對手真的是我的光榮,你將來會成爲怎樣的人呢?雖然我已經無法得知了,但我衷心祈禱你的活躍。

首先我先傳訊息通知速水同學我醒來了,因爲我的手機被說成在車禍中毀損,所以我用公用電話打給美波同學。

「喂,怎麼了?該不會……月島、月島?」

速水同學這句話中,帶着憂慮以及悲傷。

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我嚇了一跳,但我發現一件事,美波同學看起來正勉強着自己做出堅強的言行舉止。

當我在心中表達對笑菜學妹的感謝時,速水同學無奈地嘆氣道。但這是演戲,我事前已經找她商量今天的事情,我們無言地交換視線。

考慮病情加重時的狀況,我和父母對學校表明今年年內要退學的意願。

那天,失去意識的我晚上在醫院裏醒來。

過幾天就到十二月的那天,我沒缺席也沒早退順利參加社團活動。幫忙拍片,拿着器材回社辦。收拾完畢後,我下定決心開口。

抱着這樣的心思,我心情爽快地如此說。

美波同學看向兩人笑着回話:

「什麼,騙人的吧?很懷舊嗎?」

「小、小翼,一點也不懷舊!只、只是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而已!」

「一花,你這樣算不上圓場啦。」

自然而然笑聲盈室,我放下心了。美波同學也因此放鬆了力量,開始用平常的態度說話。

「這樣說來啊,」她接着懷念說起五個人剛開始一起活動,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情,我也參與其中,盡情享受和大家最後的一段時光。

說着說着,也說到要送我出國的事。

笑菜學妹和一花學妹說想要到機場送機,但美波同學表示可能會對我的家人造成困擾,所以別送機比較好。

「而且啊,只是一年多又能再見面了啊,誠,對吧?」

我和速水同學事前也想過,如果提到送機該怎麼辦,我沒想到美波同學會先說別這樣做,儘管驚訝也跟着點頭。

接着大家仍熱熱鬧鬧說這半年的事,只要對上眼,美波同學都會對我溫柔微笑。

一想到真的要結束了就讓我悲傷,如果可以,我想和她再多相處一會兒,即使有時會錯身而過,但仍想要一直看着同一個方向。

但我的眼睛已經無法看向未來,接下來只會不停想起過去,只是憐愛着過往。我們前往的方向不同,她會繼續活下去,而我步向死亡。

「可以認識大家真的太好了。」

我最後如此說,努力說出尋常可見的道別,而非今生永別。

大家視線聚集在我身上,美波同學代表大家回話:

「我們也相同,特別是我,可以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我做完道別所需的事情。以今天爲界,我再也不會與大家見面,靜靜過完剩下的時間。我原本以爲會是如此。

「啊,話說回來啊~」

但發生了我和速水同學都沒料想到的事。

「你說你今年內會出國,聖誕夜會在哪邊?大家每年都會在我家辦聖誕派對耶,阿誠最後有辦法來參加嗎?」

是速水同學。她輕鬆面對我,彷彿我不是什麼嚴重的病。和她閒話家常,聽她聊社團和美波同學。

我們決定走到附近的公園去,在我們並肩行走時,美波同學牽起我的手。

接着終於日落,周遭變得一片黑暗,從長椅抬頭看天空,星光開始閃耀。

我和美波同學的關係會自然消滅。

「咦?你只有裝通訊軟體和月曆耶,爲什麼?」

我有好好忍住淚水了,沒在美波同學面前哭泣。從車窗上看見沒用地淚流不止的自己,只是一心祈禱她能幸福。

速水同學責備後,笑菜學妹嘟起嘴來,我頓時轉過頭看美波同學,她看起來像在關注事情的發展,發現我的視線後對我微微一笑。

「別這樣啊……這簡直表示你深愛着小翼啊。」

差別只在是單純睡眠或因爲疾病失去意識,基本上只有上述循環。

「嗯,但我可以用手機,清醒時都會和美波同學傳訊息。」

反正都是最後了,我好想抱持希望,我這樣想着抬起頭。

「過着這樣的生活啊,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老爺爺。但這樣說可能對時下的老爺爺太失禮了。」

「嗯,那再見了。」

不僅醫療相關人員,也有和我很熟的人頻繁來探病。

最後大家一起拍照,然後傳給我。到了放學時間,我們五人在暮色中一起走到大門口。我和美波同學以外的三人在此道別。

接着又和速水同學聊天,她再三強調要我別擔心美波同學。

隔週起,我展開住院生活。

我身處的病房也是因此沒有電視吧。這裏的病患,身在與世隔絕的地方。世界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只是折磨我們的存在。

很遺憾,我的病情似乎確切惡化中。以長達數週的昏睡爲暗號,我的病情也步入末期,但已經沒有任何擔憂了。

速水同學沉默看着我,最後低下頭。

笑菜學妹如此問我,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想像美波同學到時可能出現的寂寞與悲傷就讓我心痛,但與突然道別相比,承受的打擊肯定更小。我如此安慰自己。

她這樣說,我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

「誠,要不要稍微走一下?」

我邊希望自己記住這份感觸、這段時光,輕輕回握。

「你每天都很閒吧?」

我說着差不多該走了,兩人一起走到車站。我們始終握着手,抵達車站,彼此通過收票口。

強忍想低頭的情緒,我回答笑菜學妹,只不過……

每天不是線狀,而是如圓般過去。醒來,度日,睡覺。

「那個、啊……」

「那再見了。」

我被她這提問嚇一跳,其實我曾想過好幾次。如此一來,我確實或許能和美波同學在一起,直到我的生命終點……

請活得久一點,請談多一點戀愛。

不知有什麼考量,她握住我的手偶爾會突然用力,雖然在社員面前沒表現出來,她或許很不捨分離。

「來自過去的光芒……這說法真有趣,感覺能用在電影裏。」

「我想,我應該沒辦法參加。」

而且還沒真的末期,如果事情順利,我也有參加聖誕夜派對的可能性。雖然知道很困難,但我決定把這當作最後的希望。

笑菜學妹笑着回答「當然可以,當天臨時參加也沒問題喔~」一花學妹也積極對我說「真希望時間可以配合上。」

來自過去的光芒,在夜空閃耀。

即使沉默也不討厭,但當我發現時我已經說出口了。

「咦?我今天喫午餐了嗎?」

「笑菜和一花跟平常沒兩樣,小翼也照着自己的步調來。」

4

我從牀上注視着她,難得見她吞吞吐吐的。

但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讓醫療無能爲力的人可以寧靜安度剩餘時光的病房,大概是醫院的決策,休息室和病房裏都沒有電視。

「這樣啊,大家都沒變真是太好了。」

我將來也會成爲美波同學的過去,當然,我不能告訴她。

等待着電車,不一會兒廣播聲響起。要搭的電車到站,吐出車上乘客。

我當作聖誕節不存在,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我也希望當作最後一個活動,可以和大家熱鬧度過就好了,但現在的我無法許下任何承諾。

「要是有拍下來就好了?」

我清醒時會和美波同學傳訊息。

我曾在書上讀過,這星光是幾十年前的光芒。因爲太遙遠,就連化作光芒抵達地球都要花上漫長歲月,我們對着夜空感受來自過去的光芒。

「因爲,我已經不需要了。」

「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不傷害美波同學的方法,所以我不想要把她捲進我的死亡中,不想讓她傷心。」

「雖然不好聽,但我不想看,世間的事、未來的事都不想知道。」

我沒有錯過機會,在病情加重前和大家道別了。

因爲那全部都會拋下自己前行。我沒說出口,也說不出口。

即使如此,即使偶爾也沒有關係,我希望她能想起高二的冬天,有個人像這樣和她在公園裏手牽手,對她說關於星光的事情。

開始住院生活後,有許多人來找我。這也沒辦法,我得的是罕見疾病,是大家的研究對象。年輕人、年長者、外國人,有許多醫師來看我。

目送大家離開後,話變少的美波同學約我,我點點頭,兩人一起朝車站反方向邁開腳步。

速水同學溫柔看着我,對我說:「嗯,只要你不勉強。」

「沒有那麼嚴重,我只是很珍惜美波同學而已。」

我又再次說了同一段話,結束時已經將近晚上七點。

剛認識那時,我完全沒想過會和速水同學變得要好,我接受她的好意,向她借了DVD播放器和電影,電影加入我的日常生活中。

等到我的病進入末期,怎樣都無法矇混狀況。

在那之前,即使我的身體會背叛我,我還是想要擁有自己的希望。因爲那真的會成爲最後的希望。

「醫院怎麼可能忘了你的午餐。」

這點我不擔心,在我失去意識時,速水同學也代替我正常回訊,所以肯定在我死後也沒問題。

「哪有~只是問問看又沒關係。」

和大家共處時不同,美波同學不怎麼說話。抵達公園在長椅上坐下後仍相同,只是牽着手感受彼此的存在。

上行與下行,我們的方向不同。彷彿暗示着什麼,我的電車比較早抵達。美波同學說要送我,和我走到同一個月臺。

我明確回答後,這次輪到她嚇一跳。

聽說新作品的製作也很順利,她說完成之後會帶DVD來給我看。

「你可別癡呆了啊。」

美波同學也如此回應。車門關上,電車拋下她開動。

大概因爲她的笑容如夢似幻,讓我感覺其中有些許悲傷吧。

我在心中祈禱。

在她要求下遞出手機,她替我下載播放器專用的應用程式。

速水同學離開之後,我坐在牀上看窗外。

大概發現我的意圖,速水同學也參雜着苦笑對我笑了。

正如她所說,我的手機幾乎沒裝應用程式,遊戲、社羣軟體和新聞軟體都沒有,我在某天全刪掉了。

只不過,我有點太大意了,速水同學看見我的手機畫面嚇一跳。

我獨自搭上電車,轉過頭,看着站在月臺上的美波同學。

我最後如此說。

「月島,你過得好嗎?」

「你覺得這樣可以那就好,我替你帶了手機用的DVD播放器來,不介意的話請用,我借你幾部推薦的電影。」

「關於小翼啊……如果把你的事情全對她說,你現在或許也能繼續和她在一起,你沒想過要這樣做嗎?」

我的回訊會變得越來越慢,變得有時回有時不回,最後……

「只不過……如果當天有辦法去,我可以當天臨時參加嗎?啊,我想你們也需要準備,如果不行也沒有關係。」

「笑菜,月島也有他的預定和狀況,彆強人所難。」

我半開玩笑問,美波同學對我微笑回答:「我想要拍下來,你再說一次。」把手機放在長椅上開始拍夜空。

「我沒想過。」

不知何時到了傍晚時分,我催促速水同學趁天黑前回家比較好,她點點頭,道別後走出病房前,她轉過頭。

由我接收的不幸,希望這多少可以成爲你的幸福。希望你的人生充滿許多喜悅、許多笑容。

時間迎接十二月,醫生宣告我只剩一年壽命後,已經過了將近九個月。

5

「不需要……」

速水同學沉默,我這才發現自己失言,我努力想要當作開玩笑。

思考着與死亡相同,應該距離自己的認知與直覺相當遙遠的事情。太陽西沉後,那天看過的光輝映入眼簾。

訊息中的我,是與疾病無緣,即將前往國外唸書的單純高中生。

看速水同學借我的電影,美好的故事也多會讓人自然落淚。我心中也還確實有感觸,還有能感受美好的心。

有時也會被感傷影響,拿出以前拍的照片或影片來看。把這些設定爲手機的桌面畫面,被來探病的速水同學發現,她還嘲笑我。我們兩人當作不曾提過那個嚴肅的話題,互相討論電影感想。

終於來到聖誕夜前一週,我的病狀沒什麼改變,但也有開心的事情,醫生允許我在沒有病發前兆的情況下,聖誕夜那晚可以外出。

我對來探病的速水同學報告後,她也替我開心。

又是失去意識又是醒來,終於迎接十二月二十日。

早上,我緊張地量體溫,我從至今的經驗中找到某個定律。我的現狀,恢復意識後的那天和隔天不會有症狀,失去意識的時間再長也只有整整三天。

如果今天或明天失去意識,我在聖誕夜那天能維持清醒的可能性極高。

在我等待時體溫結果出來了,我心中祈禱着,至今未曾祈禱自己低體溫,平常總是看到數字而沮喪,只不過,只有這次……

我自覺心跳快速,恐懼地看溫度計,我的體溫很低。

那天,我懷抱着希望度過在病房中的日常,中午過後不久,出現失去意識前的徵兆。

只不過……有點怪,感覺和先前不太一樣,我全身無力,意識開始模糊。

但我的意識卻沒有立刻消失,世界持續搖晃。

沒有發汗,我用混濁的思緒想着這到底怎麼一回事。雖然也想過或許是其他症狀,用無力的身體努力按下護士鈴。

接着,我斷線般失去意識。

再次清醒時,我在黑暗中。

我不禁開玩笑想着,我該不會死了吧。

但不是,只是我身邊很暗而已。我還活着,躺在醫院病牀上。

我應該還有幾個月生命,沒那麼簡單死掉。

在此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拿起手機。沉睡時應該沒有任何時間感覺,但總覺得已經過了很漫長的時間。

在我想着能不能回以什麼玩笑話時,父親笑着走過來,用他的大手胡亂搓揉我的頭。

工作應該很忙碌的母親還特地請假替我拿外出的衣服來病房,和父親兩人彷彿自己的事情般相當起勁,替我思考外出的穿搭。

「嗯,就是說啊。」

「今天要外出應該沒問題,真不愧是我兒子,很會抓時間。」

明明前幾天才見過面,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坐上父親駕駛的汽車,車上播放廣播。

「雖然不能算約定那樣重大的事……嗯,是約定呢。」

活到今天的人生中,我感受過各種不同淚水,但從未有過現在這般神清氣爽的淚水。

《你能出席就是最棒的禮物了,別在意啦》

這是我第一次失去意識將近四天,上午做了各種檢查。

雙親接到聯絡後,一大早就來我的病房。這是我第一次失去意識將近四天,他們應該很擔心,母親有種感慨萬千的感覺看着我。

我沉默注視日期,一瞬間還以爲已經過了。

稍微產生那就哭出來吧的心情,因爲我可以迎接今天真的太開心了,不知何時,我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喜悅流淚。

雖然如此回應,但我也感激得幾乎落淚。和家人說完後,趁時間還早趕快聯絡美波同學,我打開通訊軟體。

我注視她傳送的訊息,不禁深有感慨。

喫完午餐後,下午有比較大型的檢查,但空檔時間可以自由行動。

「這也太強詞奪理。」

「……太、太好了,太棒了。」

「美波同學,聖誕節快樂。」

我的訊息立刻顯示已讀,美波同學回訊:

速水同學看着病房內四散的衣服莞爾地微笑後,說着「兩位好。」向我父母打招呼。

《開玩笑的,我很期待喔》

「遇到你媽這我最愛的女人,生出你這最棒的兒子,全都抓超準的啊。」

今天是幾月幾號?用幾乎要發顫的手指點開手機,顯示日期。

人生最後一個聖誕夜,將和我最愛的人們一同揭開序幕。

我確認着訊息內容,速水同學沒有特別聯絡我要注意什麼,我緊張地傳送訊息給美波同學。

「聖誕節快樂。」

沙啞的聲音從我身體擠出來,小小的真實感逐漸變大,化作喜悅包裹全身。

在我們好不容易決定好穿搭時,速水同學來我的病房。我早上也和她取得聯繫,她特地下午就先來探病了。

「大概是你引發的啦,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

我們準時抵達笑菜學妹家,我和速水同學下車,對送我們來的父親道謝後,抬頭看笑菜學妹的家。

「簡直跟奇蹟一樣。」

「爸你有什麼很會抓時間的事蹟嗎?」

速水同學苦笑,這不像她會說出口的話觸動我的心,我如實說出「真不像你會說的話耶。」她瞪了我一眼,無言打我的手。

「真的是……你真的是很會睡耶。」

對這令人意外的說法感到驚訝,我不禁注視速水同學,她接着別開視線,有點尷尬地笑着繼續說:

但負責的醫師親切地陪着我,我也沒有心理負擔。當他問我身體狀況時,我說聲音沙啞和有類似肌肉痠痛的感覺。

在我失去意識期間,速水同學也代替我回訊。

一對上眼,美波同學微笑,我的身體從裏往外發麻,歡喜地讓我忘了要說話。即使如此,我還是回她,回以最適合聖誕節的一句話:

速水同學這樣催促我並按下門鈴,聽見好久沒聽到的笑菜學妹回應,大門解鎖,我們走過她家腹地來到門前。

雖然覺得一大清早很不好意思,我還是按護士鈴找護理師來。

但在對話之中,我不小心脫口而出,速水同學剋制地笑了。

《太高興了》

今天要和美波同學聊什麼呢?第一句要對她說什麼?就在我想着這些時抵達門前,「門很重,你來開。」速水同學這樣拜託我。

「虧你醒來了耶,今天是那個對吧?聖誕夜你和朋友有約定對吧。」

我點點頭,抓住門把,輕輕打開門。

《別全力蹺課啦》

時至此時,我才自覺心臟怦通怦通跳不停,發現自己好緊張。

「你太誇張了。」

開門的同時拉炮聲響起,我沒想到她們有所準備而嚇一大跳,戴着聖誕帽的笑菜學妹和一花學妹站在面前。

但沒有,我確認了好幾次,無法立刻冒出感想。

《我太開心了要全力蹺掉補習》

明顯看出他們三人早已相識,且雙親相當信賴速水同學。

晚上父親要接送我,傍晚結束檢查回到病房時,雙親和速水同學都在。反正都要去,我就邀她和我們一起去笑菜學妹家。

「……一般來說,不可能發生奇蹟嘛。」

一如往常閒話家常,我們都不講太嚴肅的事,只是互相開玩笑。

父親說完後帶着母親離開病房,房內只剩下我們兩人。

《可能有點害臊》

不只她們兩人,美波同學也在,三人手上都拿着拉炮。

醫師笑着對我說這是因爲我睡了四天的關係,但人體真的設計得很好,聲帶和肌肉都在使用之後逐漸恢復正常。

「你們應該也有晚上的事情要談,那我們就先去咖啡廳吧。」

「那麼誠,玩得開心點啊。」

中途夾雜檢查,我的體溫也沒轉低,就這樣度過下午時間。

我無法立刻相信,但沒看錯,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我在聖誕夜這天醒了,我可以和美波同學還有大家創造最後的回憶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上午三點五十分。

《今晚的派對,我可以去參加了》

「月島你別發呆,走囉。」

今天連社會上的話題也不會折磨我,DJ播放聖誕夜應景歌曲,父親吵吵鬧鬧說笑,我還想速水同學可能會很困擾,但她看起來也很開心。

《嗯,然後,我沒有準備禮物,這點先跟你道歉》

只不過,我不能只是哭,也得聯絡速水同學,待會兒還要做檢查。爲了可以和大家一起迎接人生最後的聖誕夜,我開始行動。

「但是我的感覺就是這樣,我沒想到能在最後的最後實現約定。」

「只要沒人引發,就不可能發生。」

「誠,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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