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覺醒

『呀啊——！』

她大叫着，撞上河牀邊的岩石。

『怎、怎麼……咳咳……』

麻耶劇烈地咳了起來，坐在地上，背後這重重的一撞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那副模樣，大概也使不出『傳心術』了吧？

『哎呀，怎麼了？怎麼不使出你最拿手的「傳心術」來抵抗啊？』

麻耶的身體輕飄飄浮起，一邊轉圈，一邊像柏青哥的小鋼珠一樣，在地面、岩石表面和樹木間彈撞。

『救、救我……救命……』

慘了！這樣下去，麻耶真的會被殺掉！

話雖如此，我又能夠做什麼啊？啊啊！可惡！

我痛恨着自己的無能爲力。

『類別零』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真的有能力的話，誰來告訴我該怎麼用啊！

『喂，快點死一死啦你！』

麻耶墜入了河裏，沒有浮上來了。

啊啊，我該怎麼辦纔好？再這樣下去，她會溺死的！

我必須救她……

『麻耶！』

我奔上前去，朝着河中麻耶沉下去的那一帶跳了進去。

在黑暗的河水中，我張開雙手，找尋她的身體。

『我可沒那麼想哦。』

我覺得好高興。還有，他真可靠。

百百路樹的雙手離開口袋，降落地面走近我。

百百路樹的眼睛開始發光，地面像地震來襲前嘎吱作響，聲音迴盪着。草木彷彿都騷動了起來，河牀上無數的岩石互相碰撞，發出各種聲音。連我也能感覺出他驚人的精神波動。

『哼。你就是那個叛逃的念動力超能者啊？看起來是有兩下子，不過終究還是「栽培種」，你真以爲自己贏得了「野生種」的我嗎？』

和我同爲十四歲的猛丸，身材略偏矮小，但他渾身的自信透過雙手傳了過來。

『咦？』

『免了吧。』百百路樹說。

『我纔不會輸給那傢伙，看我馬上就能把他打成蜂窩！』

對了……出手的是……

『……嘖！』

『喂！百百路樹！』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身。

『閃開，「類別零」，待在那傢伙附近，連你也會被我殺掉哦。』

『咳咳、咳咳……翔……我、我……』

『……』

『條威！你來啦！』

『剛剛弄爆岩石的，是你嗎？』

『你的腦袋有問題嗎？你瘋了吧？』

我喘着氣，瞪着百百路樹。

這下子，全員到齊了。

我拼命地把她拉起來。

條威抬望着天空，說：『剛剛的確是「念動力」，瞬間以時速幾百公里的極速移動，所以看來像消失了。』

巨大的岩石在頭頂上兩公尺處碎裂，就像被炸藥炸開似的。

『幹嘛，「類別零」先生？』

『什麼……真的假的？』

『那傢伙不是耍嘴皮子，而是真的有自信同時和我們所有人對打。』

『沒事，這裏交給我！』

猛丸瞪向百百路樹。

他一直待在某個地方的特殊醫院，我只能和他透過寫信交談，所以我們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這一瞬間，我還真的以爲是炸藥炸開的，可是我們卻沒有遭到爆炸的衝擊，連一丁點岩石碎片都沒從我們頭上落下，彷彿有把看不見的傘正保護着我們。

……不過，這該不會是……

『……猛丸？』

我的手碰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唔、嗯，好……』我說着，背起麻耶。

他的臉上還帶着悠哉的神情。或許他根本還沒展現出他的實力。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場對戰究竟會變成怎樣？

『在我面前做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你是要以此爲威脅，要我跟你去「綠屋」……』

『沒必要逃走，翔。』

我把麻耶拉到岸邊，她說完這句話，就昏了過去。

『翔哥！』

完蛋了。死定了。

岩石像是被吊車吊起拉出一樣，從懸崖上飛到半空中。那顆大岩石看來有好幾噸重，掉下來一定會把我們壓爛的。

『我只是按照指示行事罷了。生島交代，要我當着你的面殺個人試試看，所以我只好殺那個女人了。』

咚！

你未免太過分了！竟然對女孩子，而且還是自己的夥伴做出這種事！

『呼、呼、呼……』

『看來我好像趕上了，翔。』

百百路樹冷冷地說完，將視線轉向我們兩人的頭頂上方。我跟着一起抬頭看，只見凸出懸崖邊的巨大岩石，發出了吱嘎聲。

是個熟悉的聲音。

小龍和海人也來了！

『要我當場殺了你們全部，我也無所謂，不過這麼一來，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反正我的「工作」已經處理完畢，今天就先放過你們吧。』

『你也來啦，綾乃！』

說得也是，有這麼多超能力者當對手，等級再怎麼不同的怪物也很難打得贏吧……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百百路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了，只剩下一陣風吹過。

『是啊，還嚇了我一大跳呢。』猛丸說。

喀啵、嘎啦嘎啦…

『你弄錯了！我根本不是超能力者啊！』

不是。應該不是吧……

『好厲害！你的能力要比以前強上好幾倍，不，好幾百倍吧？』

看到條威奔下河谷斜坡的身影，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了。

『嗨，你沒事吧？』

——他剛剛說了『工作已經處理完畢』。——綾乃說。

燈山姊也和他一起。

他來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飛進腦袋裏，忍不住叫出聲。

『……怎、怎麼會有這種傢伙？』

『瞬間移動？那混球不是「念動力超能者」嗎？』海人說。

『你的意思是，也許哪一天，同樣的事情會再度發生嗎，條威哥？』小龍不耐地說。

條威垂下眼睛搖搖頭，說：『我也不清楚。現在「門」還鎖着。不過，我想一定不會就此結束。』

『是你乾的嗎，「類別零」？』

抬頭一看，他從滿月之中現身。猛丸如鳥般輕柔地降落在地面。

『……哦，你還不錯嘛，用自己的波動反擊我的精神波動互相抵銷，這可是高等技巧哦。真看不出你是「栽培種」。』百百路樹說。

『嘿，百百路樹是吧？怎樣？要動手嗎？和我們所有人打？』

我又說出沒憑沒據的話了，我這個人真的只會出一張嘴……

找到了！

『不、不會吧！……』

『建議你稍微站遠一點。翔。這附近可能會整個毀掉哦。』猛丸說。

猛丸集中精神，四周傳來的地面的響聲，還有樹木、石頭髮出的聲音瞬間隨之停止。

如果兩人都來真的，待在他們附近也很危險吧？

——條威要我去的。他說，能夠救翔的，就只有猛丸了。

『咦？是你叫猛丸來的？』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當然要來啊！對不起，這麼晚纔到，我去找猛丸了。

『我不是寫信跟你說了嗎？自從你救了我之後，我的力量一天天變強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恐怖呢。所以說……』

海人說完，向前走去。

麻耶的臉浮出水面，靠着我。

『哇！』

我好不容易發出聲音。

『是的。』

他想讓那個岩石落在我們頭上？

猛丸說完，便開始與百百路樹對峙。他放鬆自在地站着。光是看到這一幕，我就明白他真的長大了很多。

『哦？那就更沒必要留你了，一起去死吧！』

『沒用的，想獲救的話，乾脆拋下那女人吧！不然就秀出你那被稱作「類別零」的力量吧！』

『住手！』

『咳咳……拜託你……狠狠教訓那傢伙……教訓百百路樹……』

又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可以說是每天都會聽到的聲音。

『站得起來嗎？』

這下子我們要被壓成肉餅了……

飛鷹猛丸，念動力超能者，是我另一個重要的『夥伴』。

就在我已經死心的瞬間……

『……嗯。』

『我們來幫你了，翔！』

懸在半空中的大岩石晃了晃，接着像是被誰切斷了無形的鋼索般墜落。

『他指的是什麼工作？』我問條威。

我拼命拖着麻耶，想躲開墜落的岩石。

『……大概就在不久的將來吧。』條威輕輕點頭。

『哼！沒什麼好擔心的，下次再來的話，我就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猛丸說。

大家看向他。

『謝謝你趕來，猛丸。』條威說完，伸出右手。

在『綠屋』時期就互相認識的兩個人，關係似乎不太好。按照綾乃的說法，猛丸對『野生種』而且被稱作天才的條威非常反感。

討厭條威的猛丸會聽條威的話過來，搞不好他們兩人能夠握手言和……

『哼！』

完全辜負我的期望，猛丸沒有握上條威的手，反而把頭轉向一邊。

『我先說清楚，我可不是因爲你或綾乃叫我來，我纔來的，我也沒打算和你們裝熟。』

『猛丸……幹嘛說那種話？大家都是超能力者，應該好好相處……』

我話還沒說完，猛丸就插嘴道：『翔，我是爲你而來的！只爲你一個！』

『咦？』

『因爲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能夠相信的人！』

『猛丸……』

猛丸的心意我很高興，雖然說那是因爲他誤會我是超能力者，還使用超能力救了他的關係。

『……哎，其實我覺得，既然是翔的話，就算我不來，你也可以兩、三下輕鬆處理掉那種傢伙，不過，你啊，只在最糟的情況下才會使出超能力，所以我想搞不好還是有我出場的餘地。』

『你真的幫了大忙哦，謝謝你，猛丸。』

『嘿嘿……』

猛丸的話讓我心頭一揪。

這世界上唯一能夠相信的人。

看到他那張臉，我連忙想阻止猛丸。

『……那、那女孩的情況如何？』

這回，換大姊發飆了。

『這、這樣啊……』

『嗯。你說的事件，就是死在警局的少女那件事情吧？那件事好像是弄錯了，聽說那名少女已經回家了。』

啊，有了，有件事得先問纔行。

不過，其實沒有阻止的必要。

他似乎很苦惱，咖啡連碰也沒碰。

『只說了這樣？』

『翔，我們不會生氣的，你老實說，到底跑哪去？做什麼了？』

『而且也不跟家裏聯絡！』

『對我來說，不管是條威還是猛丸，都是我的朋友。』

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

燈山姊在我額頭上一彈，說：『喂，國中生！你不回家沒關係嗎？』

我原本想從中調停，卻被海人一把推開。

這種話竟然不是對父母說，而是對我這種外人說，猛丸的孤獨讓人感到難過。

條威，你應該知道吧？應該知道這種時候怎麼回答最好……

『你要問什麼？』

我鬆了口氣。

『可是啊，猛丸……』

狹窄的校務員室裏，條威老老實實的坐在矮桌前，燈山遞了杯咖啡給他，慢慢開口。

『痛死了！你幹什麼啦？！活得不耐煩了嗎？』猛丸瞪着海人。

『麻耶？就是那個日本娃娃頭的女生？她不是活得好好的？根本是你預言失誤吧……』

『對、對不起……』

猛丸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接着以相當恐怖的臉走近條威。

『不，絕對不可能失誤。』

『可是事實上……』

『喂，猛丸，我從以前就對你不爽了，現在還是看你不順眼！能不能相信和握不握手，沒有關係吧？不是嗎？』

『啊啊，那件事啊，他一直道歉，說都是因爲他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纔會嚇到你，讓你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他說想要當面和你道歉。』

我鬆了口氣。雖然知道少女死掉也是麻耶以『傳心術』搞的鬼，但如果對方是真實存在的國中生，她的下場就不免讓人擔心了。

聲音也跟着愈來愈小。

『爲什麼神近問你問題，你卻回答莫名其妙的答案，然後突然逃跑？而且還牽着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的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快點老實招來，不說就不讓你進家門！對吧，媽！』

老媽突然靜靜地說。這種時候，反而是真的發怒了。

『喂喂喂！我說你啊——！』

如果我說『猜對了』，真不知道之後會遭受怎麼樣的對待。但如果我說『猜錯了』，又該準備什麼其他理由來回答呢？

『更重要的是，在回家前這段時間裏，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事，還不老實招供！不過，我已經大概猜到了。看你滿身泥沙、破破爛爛的模樣，到底是在哪裏「做」咧？公園？還是農家的廢屋？那種地方在這附近還不少呢。對吧？我猜中了吧？』

『哇！等等、猛丸……』

啊啊，頭好痛！

『不、那個，我覺得……該怎麼說……猛丸也是我朋友……』

『好不容易老爸要回來了，你竟然這麼亂來！』

『回來個頭啦！』

『我回來了！』

猛丸不發一語，臉上依舊一副恐怖的表情，對條威伸出右手。條威有些驚訝，卻也微笑用力握上他的手。

那股磅礴浩大的氣勢，讓我嚇得跌坐在玄關門前的水泥地上。

『什麼？』

『呿！你這左右搖擺不定的混蛋！像這種時候，就是要狠狠地說他一頓啊！』

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啊！慘了！……對了，猛丸，用你的「念動力」送我回家吧？好嗎？就那樣咻地……』我合掌拜託猛丸。

從那個恐怖臉警官彈飛出去撞死開始，全部都是麻耶用『傳心術』讓我看到的幻象，所以站在神近哥的角度來看，就是『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突然逃走』。

『真、真的嗎？老爸結束派駐外地的工作，要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明白了。』

『翔！快點招來！』

『廢話！你不說的話，我不會讓你回去的。相反的，如果你告訴我，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我保證。』

條威嘆了口氣。

燈山有事情要問條威，所以硬是把他找來。

雖然是個爛藉口，我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三個人的臉出現在大門後。她們三個人一起端正坐在玄關，等着我的歸來。

『嗯……是……』

『是啊，然後呢？』

我希望你教教我啊……

老媽的臉上是憤怒的神色，但聲音裏卻是藏不住的喜悅。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媽說完，嘆了口氣。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已經有很多揣測出現了，光想到就害怕。

『啊！喂！我們還沒罵完耶！』

『春日麻耶當時已經被巨大的岩石壓死，毫無疑問的，她應該已經死過一次，這就是「避免不了的未來」。』

『會有人死，這點絕對沒錯，我的預知能力感覺到事態將發展成最糟糕的情況，可是，還沒辦法具體看到事情發生的「影像」。所以我想，搞不好還來得及避免，於是叫綾乃去找猛丸過來。可是，當那個名叫曉塔夜的超能力者現身在我面前時，正好讓我漸漸看到具體的「影像」，也就是春日麻耶的「死亡」。』

燈山感覺到背後竄起一陣寒意。

『就像打電動時「再玩一次」那樣嗎？……』

『神近……警官還到家裏來了喲！我問他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幸好他說不是，讓我們鬆了口氣。他說放學後在校門遇見你，和你談了一下，是嗎？』

『我還是認爲應該就是「那個」，一定沒錯。』

『是呀、是呀！』

『現在你真的要告訴我了，條威，你之前的確說過——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這已經是避免不了的「未來」了——可是，你的說法有問題吧？如果是「避免不了的未來」，爲什麼會說「再這樣下去」呢？你說過未來改變不了，也就是無論怎麼做都無法改變，沒錯吧？既然如此，爲什麼當時會那樣說？』

『……』

海人大步走近猛丸，冷不防就對猛丸的腹部送上一拳。

『你自己飛不就好了？』猛丸說。

啊——？『做』什麼東西？要亂猜也要有個限度吧！

『聽說好像失去記憶了……喂，給我等一下，你爲什麼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這不是和你沒關係嗎？』

二姊華繪也加入戰局。

時間已經過了深夜一點，再加上連續七個小時不斷在山中奔跑穿梭，燈山的疲勞已經到了極限，可是，如果不向條威問清楚『真相』，她似乎會睡不着。

條威和燈山把天宮將、春日麻耶，以及曉塔夜三人引渡給『危管隊』的成員之後，便與猛丸等四人道別，往桔梗之丘國中的校務員室走去。

『可是他一直堅持自己真的親眼看到少女自爆，結果上司叫他去看醫生。你不覺得很過分？哪有這樣的！』

老姊們之後說了什麼，我都不管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到處亂跳。一半是真心高興，另一半就是想乘機模糊焦點，不去交代今晚發生的事情。

『他有沒有提到關於警局裏發生的事件？』

『我不小心說錯了——這理由你應該不會接受吧？』條威說。

『你、你們兩個都住手……』

我雀躍地脫掉鞋子，蹦蹦跳跳地跑上玄關。

『……』

『我回來之前，神近哥來過了，對吧？』

『沒有啦，就是……我今天已經累壞了嘛……』

『這樣啊……』

『……我、我回來了……』

雖然我已經累到骨髓裏去了，卻覺得如果沒有一鼓作氣好好交代，那就糟了，所以我拼命裝出開朗的聲音和表情。

我儘量有精神的提高聲音，打開家門。

『老是把想對你好的人趕走，這樣怎麼交得到真心的朋友？翔，你也這麼覺得吧？』

來人啊，救命啊！

二姊頻頻點頭，不過我完全搞不懂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媽首先開炮。

『我會回答你們的問題，但鈴繪姊，可以先問一件事嗎？』

『你以爲現在幾點了？現在已經半夜一點了耶！哪有國中生這種時間還在外遊蕩的？』

可是，如果真的說出實情，我纔會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你這孩子真是的！』

我這次擺出老實乖巧的表情與聲音，又說了一次。

『由時光回溯的觀點來說，未來沒辦法改變，既然這樣，某人只好讓曾經面臨最糟結果的未來「重新來過」……只有這麼解釋了。』

在電話上，我已經感覺到老媽和老姊們相當生氣了。

『那個「某人」，難道是……』

『就是……「類別零」……馳翔。翔是「時間迴轉能力者」——也就是說，他是能讓時間倒轉的超能力者。』

『怎、怎麼可能？！那個優哉遊哉的翔……怎麼會這樣……』

『翔過去八成也用過好幾次自己的超能力——事情一發展到最糟的狀況，他就會在無意識間反省，不斷反覆重來。所以一直以來，幫了他的「奇蹟」並不是「念動力」造成的，而是不折不扣的「萬分之一的偶然」。他所具備的能力就是能夠反覆迴轉時間，等待偶然發生。』

『只要反覆一萬次，萬分之一的奇蹟一定會發生……是這個原理嗎？』

『是的。希望出現「1」，就不斷甩骰子，直到「1」出現，翔的能力就是這樣。這是相當可怕的能力，那力量能夠造成的影響，我的預知能力根本沒得比。』

『……太誇張了，怎麼會有這種事……可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傢伙……』

『我想，或許遇上我們這些超能力者，就是引出他能力的契機吧。而且翔——我是說，「類別零」帶來的影響，會波及所有與他有關的超能力者。』

『所以你的能力飛快進步？』

『我認爲是的。我自己已經能夠隱約看到過去絕對看不到的「不可知的未來」，這種感覺恐怖得不得了……』

條威痛苦地皺起眉頭，硬是把還很燙的咖啡送進嘴裏。

看着條威，燈山突然靈光乍現，提出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條威……你聽說過「猴子洗芋頭會傳染」嗎？』

『……嗯。就是某座島上的猴子會先洗過芋頭再喫，結果其他不相干的島上的猴子，也開始跟着這麼做——是這個故事嗎？』

『真是的，你怎麼會什麼都知道嘛，明明只是個國中生……不過我想你應該不可能知道甘油的小故事吧？』

『甘油？就是那個黏稠的液體嗎？』

『對。甘油在攝氏十七度以下輕易就能夠結晶。可是，從前是做不出這液體的結晶的，當時的學者們全都非常頭痛。』

『這樣啊。』條威興趣缺缺地回答。

『然而，就在距今約一百年前的某天，在某個貨物船酒桶裏發現了未經人工處理的甘油結晶。化學家們輕輕分離出那結晶，以該結晶爲「凝結核」，成功讓甘油結晶化。』

『也有這種事啊。』

『是啊。總之，到此爲止我都能夠接受。問題在接下來。最初，學者從酒桶中取出甘油結晶進行實驗時，實驗室裏的甘油無須任何動作，便全部在攝氏十七度時結晶了，連密閉容器中的甘油也不例外。你不覺得很神奇嗎？雖然說現在甘油在攝氏十七度以下就能輕易結晶。』

『嗯，當然，這是爲了翔……也是爲了我自己……』

燈山對於他們兩人的關係湧上新的好奇。

絕對不會說出心裏所有想法的條威，他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麼，燈山只能明白一半。

『……燈山姊，你想說的是，翔就是那「最初的結晶」，是嗎？』

爲什麼只要一扯到翔，條威偶爾就會露出不同於平常的表情？

『我沒打算那麼說，不過如果那傢伙真如你所說，是「時間迴轉能力者」的話，絕不能讓那傢伙知道這點，明白嗎，條威？』

答案，或許就藏在翔與條威不爲人知的過去中。

而剩下的另一半呢？

條威說，還帶着一臉不屑。他很少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