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近乎神的少年
《閃靈特攻隊》 · 青樹佑夜 · 1.4萬 字
我們各自搭乘海人夥伴的摩托車直接回到我家附近。
四輛改造過的摩托車停在我念的國中校門前,出來接我們的燈山姊一臉驚訝,還是幫我們開了門。
幸好現在是連續休假期間,社團活動也休息,不然如果有學生、老師在場,鐵定會以爲是暴走族來搗亂而騷動不已。
但這些金髮、滿是耳環、模樣可怕的少年,卻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他們放我們下摩托車之後,一個接着一個爲剛剛的粗魯行爲道歉。
『剛剛真的抱歉啦,如果早知道你們是海人的朋友,我們就不會亂來了。』
『說來我們也不是想對你們動手,真的唷。只是因爲那附近很難得有普通人在走動,我纔想出聲叫叫看啦。』
他們一邊說着,一邊大力拍打我的背,似乎不像第一印象看起來那麼壞。
『是這樣嗎?』
海人一說,他們立刻苦笑。
『哇哈哈哈,真的啦,海人。』
『是啊是啊,所以我們纔會讓他們上摩托車,表示我們的友善嘛!』
『就饒了我們吧,行嗎?再說,剛剛被狠狠教訓一頓的是我們耶!』
他們有沒有駕照這點雖值得懷疑,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騎着摩托車的他們都比海人大。
但是對他們來說,海人卻是絕對的領導人,也是他們精神的依靠。
道別時,每個人都吸着鼻子,眼中含着淚。
是的,海人選擇了和綾乃他們共同戰鬥,不再回到他們身邊。
『該去看看條威那傢伙了吧?』說着,海人先一步穿過校門。
他不回頭的背影看來有些寂寞,卻也顯示了他的決心。他決定與『農夫』們戰鬥,四人一起贏得自由。
『喂,巨乳大姊,條威那傢伙在哪?』
『綾乃姊,這個已經洗得很乾淨了喔!』
『既然這樣……』
『是呀,那就先向你道謝吧。』
果然沒錯——這是我最實在的感想。我原以爲會是更厲害、更想像不到的超能力,沒想到卻是這麼普通的答案。『預知能力』還在我的理解範圍內,在科幻世界中也很一般……
『呃,那、那個七零八落……那個是,其實是……』
燈山姊就是有這種不像女性的魄力。她以前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我想一定不是學校工友。
『我、我知道,翔是吧?喂,翔!』
『說話給我小心點,臭小鬼!我的名字是「燈山晶」,要叫我「燈山姊」!』
『我們就是因爲條威哥的「預知能力」,才得以逃出「綠屋」的!』小龍說。
『我是真的覺得放不下你們。』
『……可是,你爲什麼又願意回來了,海人?』
燈山姊臉上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反駁,只是悄悄戳了戳我的腦袋,小聲在我耳邊說:『翔,不管你做了什麼,這樣不是很好嗎?你一直想保護公主的嘛。』
當我想着這些事而停下筷子時,綾乃說:『我喫飽了!』站起身,拿着自己的碗筷去清洗。
話題正好來到條威的能力了!
迅雷不及掩耳,他又捱了一記彈額頭。
『我早就被你們每個人的能力給嚇累了啦!』
『生島主任說過,很厲害的超能力者,有時爲了恢復能力,會進入類似冬眠的狀態,就叫作「超能者睡眠模式」。如果條威一直沒醒是因爲進入睡眠模式的關係,那就用不着擔心了。』綾乃說着,露出放心的表情。
從綾乃出現在我房間開始,到現在只不過一天。
我和小龍發現彼此都在避開洋蔥,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我們是討厭洋蔥二人組。
燈山姊還在發免洗筷,海人已經打算搶先一步夾肉,結果,又喫了燈山姊一記彈額頭。
『海人……』
『翔剛剛的表現很活躍呢!他一開始先用車子撞傳心術超能者麻耶,將她擊退;接着當着我們的面前引發狂風,狠狠教訓了瞬間移動超能者將;最後在我們被「農夫」包圍、生命垂危之際,他又讓那些傢伙射出的麻醉槍子彈全部飛到其他地方去,救了我們呢!』綾乃滔滔不絕的說着。我最後只有苦笑。
海人對燈山姊粗言粗語的下一秒,讓他的額頭上迸裂一發超強彈額頭攻擊。
『不過,真的多虧你幫了我們,海人哥。』小龍拿着我和燈山姊的餐具到流理臺去幫綾乃洗碗。
原來綾乃的食量很大。
真是開心的一頓晚餐啊!
『啊,你是想討人情嗎?』
夥伴是嗎?原來這樣子的關係稱爲『夥伴』啊!
『一開始乾脆道謝不就好了嗎?笨蛋!』
『生島?誰啊?』
燈山姊似乎將坐墊排一排當成牀睡在上面,四個坐墊保持睡牀的模樣,很有燈山姊懶散的風格。
對了,請燈山姊幫我說吧!
『對、對不起……』海人按着額頭鞠躬說。
『是啊,太低了,如果繼續下降就糟了,但是他現在狀況穩定,看起來好像正在冬眠。』
『冬眠?一定是進入「超能者睡眠模式」了!』綾乃插嘴說。
我開口問:『怎麼回事,燈山姊?有這麼驚訝嗎?』
海人走近條威身邊,輕聲咂舌說:『我們全都沒事,你別擔心。話說回來,你是第一個跳下溪谷的,卻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們該怎麼辦?混帳!』
對了,小龍不是說只要平安逃過『農夫』的攻擊,就會告訴我條威的能力嗎?
燈山姊高聲笑着,先行一步往校舍走去。
『哎呀,有什麼關係。我剛剛救了你耶。』
『而且,我們還多了翔哥這個得力夥伴,剩下的,只等條威哥醒來了。』
『預知能力者。』海人插嘴說:『條威能夠讀取刖人的心思,不用眼睛就能看見東西,類似「讀心術」。但是他不只有這項能力,他的能力中最特別的還是預知未來的力量。』
『你不是也沒辦法放下你的兄弟不管?』
海人回到矮飯桌前,正要伸手拿燈山姊的香菸時,又捱了一記彈額頭。
『爲什麼從「無國籍街」的兄弟那裏回到我們身邊?』綾乃以不輸水龍頭水聲的音量喊着。
『那當然是因爲這邊有綾乃嘛~!』海人滑稽的說。
『是真的!燈山姊!』綾乃探出身子插嘴。
『百分之百……嗎?』燈山姊這麼說完,便叼着煙陷入沉思。
『命中率呢?那個小子、條威的預知命中率有多高,小龍?』燈山姊完全處於亢奮狀態。到底怎麼回事?
『關於那件事,燈山姊,其實我……』
『翔,你真的不懂嗎?』
條威還是沒醒來,躺在睡鋪上。
或許我根本不懂什麼叫作『夥伴』。
爲了把話題轉向條威,我開口問燈山姊:『條威的情況怎樣了?』
『請多指教,念動力超能者,我剛剛稍微聽綾乃說了,聽說你把麻耶和將打得七零八落?』
綾乃一臉嚴肅的開口:『我是認真問你的,如果你是勉強選擇我們,將來會後悔喔!』
『那是什麼?』我問。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繼續指教啦!』
『他不是小鬼,是翔!真是的,現在的小孩子怎麼都不懂禮貌?往後要成爲夥伴,至少要記住人家的名字啦!』
『當然是百分之百羅!沒有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就稱不上「預知能力」吧?』
『呼——好飽好飽。喂,綾乃,我的也交給你了!』海人把自己的碗筷擺在流理臺上。
我馬上問:『條威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
小龍舉起綾乃一直拿在水龍頭下衝洗的餐具說。
『預、預知能力啊……』
『就算我不在,那些傢伙也可以活下去。可是你們如果沒有我,就會像剛剛那樣,沒多久就會被抓住、被帶回「綠屋」,搞不好還會被殺掉,所以我不能放着你們不管……』
綾乃說完,轉過頭來,仰頭微笑。
『你、你在說什麼啊,燈山姊!』
海人的話雖然說得粗魯,其實他也很擔心條威,一直纏着燈山姊問條威的營養狀況如何、有沒有讓條威喝些東西。
『話是沒錯……』
『哈哈哈,你真的很好強耶。』
她的筷子一對肉出手,一定會遇上海人的筷子,只好猜拳決勝負,但贏的總是綾乃,海人只能摸摸鼻子選豆腐喫。
姑且不論我是不是『得力夥伴』,看來大家都相信只要條威醒過來,一切的情況就會好轉。
『啊——?翔有超能力?你說真的假的?』燈山姊問。
『是啊……』海人說。
我們分頭拿出餐具,燈山姊將瓦斯爐上的大鍋子搬到矮飯桌上去。
『……謝謝你。』
和家人一起喫火鍋時也很開心,不過像這樣和夥伴一起喫,火鍋就更美味了。
怎麼辦?好像愈來愈抽不了身了?
我握住海人的右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忍不住快笑出來,海人瞪向我,『喂,小子,不準笑,笑出來我就揍你!』
事情好像愈搞愈大了。
身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海人嚇得往後退,說:『啊,是啊,是真的。』
『你臉皮真厚耶!自己洗啦!』
原本這時候我應該一個人在喫自己做的難喫晚餐,但現在卻像這樣,和夥伴一起圍在火鍋旁,自己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來喫吧,既然是火鍋,大家別客氣,想喫什麼就夾什麼。』
燈山姊在思考中的我身旁大叫了起來。
『唔哇!你、你幹嘛?!』
『你是說「預知能力」~~?!』
燈山姊看了看條威,說:『我也不知道。別看我這樣子,我多少還精通一點西洋醫學和東洋醫學。但他的脈搏一分鐘才二十下,只有一般健康人的三分之一,體溫也只有34.5度,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態。』
『他是「綠屋」農夫的首領之一,對我們很感興趣,特別是條威的能力。』
『笨——蛋,一點也沒有勉強啦。』
燈山姊的魄力,連高大的海人都屈服。
海人伸出右手走向我。
『痛死了!這次又怎樣啦!』
『哈哈哈。跟我來吧,小鬼們,晚餐好羅!』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別嚇到了喔,翔。』
總覺得不把誤會解釋清楚的話,事情似乎會愈來愈麻煩……
『嗯,可是,條威的能力程度是不一樣的,因爲條威他是……』
大家走進學校中成了燈山姊房間的『校務員室』,一陣美食的味道撲鼻而來,瓦斯爐上正用文火煮着火鍋。
海人躺倒在榻榻米上,企圖掩飾他的不好意思。
在學校,短暫的午休時間一起玩、一起聊天說話的朋友我有,可是像『夥伴』這種同仇敵愾的關係,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
『34.5度?不會太低了嗎?』
『你們說的是真的嗎?喂!』她揪住海人的前襟。
『什麼爲什麼?』
這時的我真的這麼認爲。要說驚訝的話,綾乃的『靈魂出竅』還比較駭人呢!
『咦?什麼東西?』
『你真的不知道百分之百命中的預知能力有多恐怖,所以纔會這麼冷靜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愣了愣。
『你還不懂嗎,翔?預先知道未來有多恐怖,你不懂嗎?譬如說,條威告訴你,你明天就要死了,你還能夠保持平靜嗎?明天還好,馬上就能得到結論,但如果他告訴你一年後的某天你會死掉,接下來這一年,你會像生活在地獄之中吧?』
我試着想像,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寒冷。就連時鐘指針的聲音,都會聽起來像一步步踏上死刑臺階梯的腳步聲吧?
還剩一小時就要死了,還有十分鐘、五分鐘、一分鐘……在那瞬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恐怖顫抖的同時卻又無法違背命運先自殺,只能迎接絕望時刻的到來。
每個人都想知道未來。但我認爲大家之所以想知道,一定是因爲大家覺得未來沒那麼糟。
事實上,真正光輝燦爛的未來只是少數,更多上數百倍的,只是平凡的未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也必然會降臨到某些人的身上。
聽了燈山姊的話後,我的臉色鐵青。
綾乃看着我說:『沒事的,翔。我第一次見到條威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想法,但其實不是那樣喔。條威也沒辦法知道那麼久以後的事。單純的未來是知道,不過也要到事情快發生前,他才能知道大大改變個人命運的未來是什麼。』
『什麼是改變命運的未來?』
『嗯,這樣說吧,假設有一疊撲克牌,你洗好牌後,按順序抽牌,然後我們打開條威事先寫在紙上、擺入信封裏的「預言」一看,會發現和你選的牌跟順序完全吻合。』
『真、真的嗎?不是魔術?』
『魔術也有些異曲同工之處,不過條威的能力不是魔術,是真正的預言,這方面他能夠百分之百命中。』
『好、好厲害呀……有這種能力的話,他不就什麼都能知道了嗎?』
『也不是,按條威的說法,他自己很明白,即使知道未來也沒什麼意義。』
『即使知道也沒意義?』
『是啊,因爲不論你抽的撲克牌是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的命運嘛。』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
『對吧?條威說,他能夠看透這些未來,但是像「你搭上這架飛機就會死掉」這類的未來他絕對看不到。遇上這種情況,他只能同時看到飛機墜毀的景象,以及應該要搭飛機的人卻因故沒搭上等等。』
『是、是嗎?……真慘……』說完我就後悔了。這句話鐵定會惹惱他,這個名叫猛丸的傢伙就是那種人。
綾乃他們應該發現了,至少燈山姊一定已經醒過來了,因爲再怎麼說,她好歹是這間學校的警衛啊!
說完,我轉過身,原本距離我有數公尺遠的他,用難以置信的速度朝我逼近。他不是用跑的,而是浮在半空中,以蹲伏的姿態在走廊上飛行的。
我的腦海裏出現一大堆悲慘的畫面。
條威的預言百分之百會實現,意思就是說,他預測不到『逆轉時間』情況下的未來:
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但我立刻明白那不是頭暈,而是雙腳承受的體重突然消失了,下一秒,我的身體已經飄浮在半空中。
『可是,預言或預知,跟搭時光機器回到過去有什麼關係?』
意思也就是說,以他們從『綠屋』逃出來的例子來看,條威是因爲看到了自己跳入溪谷後得救的畫面,纔要大家跟着跳。
身體彷佛在水中漂浮,沒有被吊起的感覺,我飛在半空中了。
糟了,這傢伙真的很危險,感覺和前面兩個不同,一定是個更不合常理的異常傢伙。
這時候如果摔倒的話,鐵定會被玻璃碎片弄得渾身是血。可是,現在沒閒工夫顧這些了!我得通知大家纔行!我得叫醒大家纔行!
『啊啊,真是……』我推開他的腳起身。
一陣剌耳的聲音直達耳朵深處,走廊上的玻璃全都碎裂了。
我拚命祈求着:拜託快點來啊!綾乃!小龍!海人!燈山姊!
『原來如此,也就是儘量避免「逆轉時間」吧?換個角度來看,條威的預知能力反而值得信賴呢。』燈山姊說完,端詳着條威的睡臉。
『你應該也知道啊,這個世界還不承認超能力的存在,所以怎樣做都不違法。我便趁着訓練空檔,拜託「農夫」們讓我做「實戰練習」,拿那些傢伙當對象羅!』說完,猛丸更加愉快的笑了起來。
笑容又回到猛丸的臉上,那是比剛剛還要殘忍的微笑。
鏘——!
可是,我才踏出腳步,就聽到更清晰的笑聲。
『呵呵呵……』
『名字很帥啊,爲什麼不喜歡?』
狠狠大喫大喝、大鬧了一頓後,回過神來才發現大家全擠在狹窄的校務員室裏睡着了,我也在不知不覺中迷迷糊糊的睡着。猛然睜開眼睛,眼前是海人的大腳。
『說起來,沒有人會去搭乘明知會墜落的飛機吧。啊,可是不也有一種情況,譬如說聽到預言的人,事先通知原本會搭上飛機而死掉的人……』
『超能力者!敵人來了!』
沒錯,一定有人,就在走廊底端的洗手檯處。那裏沒有緊急出口燈,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不過確實有個人影般的黑影蹲在那。
結果,洗手檯那邊的日光燈便忽明怱滅的亮了起來。
『綾乃!小龍!海人!燈山姊!快起來!快起來啊!』
是個少年,瘦小的少年.
『名字聽起來明明很強,卻因爲個子小、弱得不得了,每天都被狠狠的惡整,從小學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被欺負。』
大家都還沒醒來嗎?快點起來啊!我搞不好真的會被這個失常的傢伙殺掉啦!
沒有老師、學生的校園,格外寬廣。
他知道原子彈會落在廣島。然後,以此悲劇爲開端,讓足以使世界毀滅數次的核子彈充斥世界。或者,他知道更久之後人類將會滅亡?
簡單的說,條威只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而沒有改變未來的能力。他所看到的未來,是早已因他的預言而改變的未來。
猛丸八成想起了當時的事情,眼中溢着淚。
原本我遺有些同情他的,沒想到聽了待會兒的話之後,我反而同情起那些欺負人的傢伙來了。
因爲,我想到猛丸知道事實後,就不會再對我感興趣,他會把我砸向牆壁,就像對待不需要的玩具一樣。既然對方是個心理不正常的超能力者,這種情況的確很可能發生。
因爲太靜的關係,自己的腳步聲迴盪四周,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見。長長延伸的走廊有點像醫院,感覺不太舒服。
『怪、怪東西?』
綾乃睡在出口附近,走廊上緊急出口燈的燈光透過門上小窗照到她的臉上,正好可以看見她孩子般的睡臉;小龍也是。這些超能力者平常看來很大人,睡臉卻很小孩子氣。
沒錯,他是敵人!是追捕綾乃他們的傢伙派來的第三名刺客。
『是啊,你說得沒錯,真的很慘喔。只要我帶着什麼值錢的東西,一定會被搶走。鞋子擺在鞋櫃裏,一定會被丟掉,所以我每次都得把鞋子帶進教室纔行。』
『那、那些欺負你的傢伙,後來怎麼了?』我真的很想知道。
『翔呀。我叫猛丸,猛獸的「猛」,彈丸的「丸」。猛丸,很棒的名字吧?聽起來很厲害,我很喜歡呢!不過,以前的我可是超討厭這個名字的。』
我拚命動着不聽使喚的腳。
對方追過我,擋在我面前,手插在口袋,臉上盡是猖狂的冷笑。
『你什麼名字?』
我否定了。但是,條威天真無邪的睡臉,讓我感到無盡的寒意。
就說不是了嘛!我真的只是個平凡的國三生,根本沒有什麼超能力,只是和綾乃他們順其自然的成爲夥伴而已。就算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不小心贏了將和麻耶,那也是一輩子只有一次、兩次,若有似無的狗屎運而已啊!——我真想這麼大喊,卻還是拚命忍了下來。
『唔哇!住、住手啊!』
應該……不會吧?
現在,只有祈求綾乃他們快點過來了!
走廊上沒開燈,只能仰賴緊急出口燈,和從面對校舍後院窗戶射入的月光。
我全身的寒毛豎了起來。
『就是蟑螂之類的,啊哈哈。』
『原來如此,有點難懂耶……』海人說完,偏着頭。
聽他這麼問,我不自覺的回答:『翔……』
『可是有一天,當猛丸一如往常,在車站月臺上被壞學生集團的帶頭少年A君勒索零用錢時……啊,對了,我讀的國中是從國小開始、一貫的私立學校,所以要搭電車通學……哎呀,抱歉,講到其他地方去了,呵呵呵。』
猛丸聽到我的問題後,喪失了笑容,說:『因爲我被欺負。』
『如果某人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先,自己就不會出生,所以就不能做這件事。而「逆轉時間」指的就是使用時光機器,自己仍舊會出生的矛盾狀態。』
猛丸看到焦急的我,詭異的笑了起來,說:『啊哈、啊哈哈哈哈!你那樣子是怎麼回事啊?將和麻耶就是被你這種「念動力超能者」給打敗的嗎?』
『唔哇啊~~~~!』
『猛丸在少年觀護所時被「農夫」注意到,接着被送到「綠屋」生活,然後使用在「綠屋」得到的不可思議力量,合法報復了那些欺負人的傢伙。我說完了。呵呵呵,聽了我的故事,覺得如何?』
『真慘?』猛丸皺起眉看着我。看來果然生氣了。
『後來怎麼了呢?呵呵呵。』
什麼都好,我得想辦法拖延些時間。
『唔哇啊———!!』我拚死快跑,踏到玻璃,發出破裂聲。
誰把電燈關掉了啊?房間裏一片黑暗。
洗手間位在校務員室外的走廊另一頭。我儘速上完廁所,快步在走廊上前進。
『爲、爲什麼討厭?』
我在滿是玻璃碎片的走廊上匍匐前進,同時大喊。
『誰在那邊?』我停下腳步出聲喊着。
『最慘的是,參加海洋學校(注③)等移動教室活動的時候。每天早上一定是在廁所裏醒來,每餐飯一定會被放進怪東西。』
基督?……對了,基督是知道的吧?
多麼悲慘的遭遇啊!在我們學校應該也有一、兩個這種傢伙吧。
『呵呵……』突然,黑暗的走廊盡頭好像有人忍住笑。
『咦?』
蹲伏的人影沭浴在無機質的白光底下。
就像耶穌基督,明明知道最後晚餐的十二名使徒中有背叛者,但爲了死後復活,他被釘上十字架,接受死亡的命運。
但,有沒有可能他其實知道呢?知道,卻不說出口。我心裏突然湧上這個疑問。如果他什麼都知道只是沒說,那條威根本就是神了。
不過,我也明白了自己這兩天所遇到的其他超能力者,與條威的能力在『分量』上根本的不同。如果人類明天會因某個無法更動的原因而滅亡,條威將能夠預言那個絕望的未來。
好的、不好的未來,他一清二楚,卻只是旁觀。
『回到正題。我們開始吧,翔?比比看你和我的能力誰強,呵呵呵……』
掉下的玻璃碎片落在我身上,我不自覺的趴倒在走廊上。
想到這裏,當我正準備轉過身的那瞬間……
我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沒有人。不可能有人吧,現在已經半夜快一點了,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人在這種時間來學校。
他要用他那『看不見的手』對一、兩個人做什麼都行。從遠處鎖定好目標,讓對方飛到疾駛中的汽車前方,或者讓對方摔下軌道上,全都輕而易舉。還有其他很多情況,例如把對方拉到半空中又落下、在脖子上捲上繩子勒斃等等,都可以不碰到一根手指就辦到。
『在這種情況下,條威似乎就看不到接下來的事了。好像站在上鎖的門前面,怎麼樣也進不去。』
猛丸可是『念動力超能者』啊!他是真的會使用念動力——也就是大家誤會我有的那個能力——的超能力者啊!
這不是笑的時候吧?過分到這種程度,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就在這個時候,A君不曉得爲什麼,突然從月臺上掉到軌道上去,受了重傷,差點死掉。根據其他旁觀學生的證詞,是猛丸推他下月臺的,因此,猛丸被送進了少年觀護所。事實上,猛丸連A君的一根手指都沒碰到,那A君爲什麼會在沒風的時候被捲上半空中、彈落到軌道上呢?』
『嗯——怎麼寫?』
這麼一想,我終於能夠理解條威的能力了。
『意思相同呀。藉着預知能力知道自己將來會被某人殺害,所以先把對方殺死,結果會怎樣?自己就不會被對方殺害,所以預言也就不會實現了,對吧?』
『什麼是「逆轉時間」?』海人問我。看來他八成對科幻小說沒興趣。
我起來想去洗手間,小心翼翼的走着,避免踩到人。
『什、什麼叫「合法報復」……?』
這時候,『審判之日』一詞浮上我的腦海。以前讀幼稚園的時候,園長經常朗誦的《聖經》裏有個這詞彙。
這傢伙無庸置疑的不正常。
雖然我想再多看一下綾乃的睡臉,又擔心她突然醒來,會當我是變態,所以還是算了。我儘量不發出聲音,輕輕鑽出房間。
『飛、飛翔的「翔」……』
他絕對不是這裏的學生!是超能力者。
『每天被打、被踹,我早就習慣了。可是弄些骯髒東西,還讓我當衆難看,到最後我真的痛苦極了,真的很痛苦唷……』
我一想到也許這就是我下一秒鐘的命運,不禁開始想哭着道歉。雖然說,他可能想不到我會道歉求他放過我。
『等一下唷,「野生種」。』
於是我故技重施,拚命裝腔作勢,好多爭取一點時間。
『你的能力不會只有這樣吧,猛丸?否則,我也要拿出真本事對付你羅?』
可是,我的虛張聲勢卻造成了反效果。
『喔——那可就有趣了!快點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啊,快啊,快啊,快啊!』猛丸的回應聲響徹走廊,同時,我的身體像溜溜球一樣不斷上上下下。
救人啊!我很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不行了,這下子一定會被殺,他會把我拋向牆壁,讓我變成爛番茄!
我想到這裏時……
轟——!
原本沒有任何可燃物的學校走廊上,颳起了直達天花板的巨大火焰,像窗簾般遮擋在我和猛丸中間。
猛丸以反射動作躲開,繼續用自己的念力停在半空中;相反的,我則從半空中跌下來,摔在走廊上。
『唷,猛丸,多謝你照顧我兄弟啊!』背後響起帶刺的聲音。
海人雙手插在黑色牛仔褲的口袋,站在那裏。
『海人!』
我開心得連眼淚都快掉出來了。這下子得救了!
可是,和我的想法背道而馳,海人僵硬的臉上是緊張的表情。看來,能夠在走廊上弄出火海的海人遇上猛丸,也有捨命的覺悟。
『抱歉,翔,來晚了。不過,規規矩矩正面對決的話,這個叫猛丸的傢伙可是很棘手啊。』海人說着,用下巴指指猛丸,火焰就像魔術秀般消失了。
『我知道,海人,你小心點。』我摸着撞到地面的臀部,站起身,手碰到散落在走廊上的碎玻璃,正流着血。
『不過我說你啊,你也是個超能力者吧,拿打敗麻耶和將的力量對付他不就好了嗎?』
我沒辦法乾脆的認同,真是個窩囊廢。
『哼。其他三個呢,火人兄?』猛丸問道。
即使面對海人,他仍是不改悠哉的笑容。
『是將用「瞬移術」把我送過來追上你的。有那種夥伴還真方便啊!』
就在這裏躲到超能力者大戰結束吧。只有這樣了。
我睜開眼睛,看到綾乃半透明的身體正要從我身上脫出。
擁有這種東西,再度證明了『綠屋』是個非法結社。知道這點,燈山對自己欠缺慎重更是難辭其咎。
『對於一出生就是超能力者的我和海人來說,超能力就像手腳一樣。對你來說則不是吧,猛丸?』
槍的性能,燈山在後山試射的時候已經確認過了。爲了配合特殊的麻醉子彈,這把槍最多隻能連射三發。敵人最少有十個人,就算順利打倒三個,在換彈匣的時候也一定會遭到對方的反擊。
猛丸擺出陣式,逐步靠近背後玻璃破碎的窗子,看來綾乃的夾擊困住他了。
『別動,猛丸,你敢動一下我就開槍。』
怎麼想都沒勝算。
身陷這種好像惡夢一樣的情況,像我這樣平凡的國中生能做什麼呢?
——放心,他們不會過來了。麻耶是『栽培種』,還沒辦法把她的『傳心術』施展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將以瞬間移動躲開了。不過逃到數公尺之遠的他,夾克的袖口正冒着煙。
死的恐懼拉扯着我的胸口。明知道那不是真的,但逃離恐懼的本能卻難以自意識抽離。我快暈倒了。
『他媽的!慘了!』燈山咒罵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只要海人或翔一出手,我就可以趁隙用麻醉槍狙擊你了。』
『看來我的敏銳度變差了。』
遭到猛力衝擊的小龍向後彈飛出去,便沒有了聲音,失去意識。
襲來的殭屍要咬碎撕裂我的身體了。
『呀啊啊!』綾乃搗上耳朵,痛苦得昏過去。
可是就在下一秒——
放鬆肩膀,彎下快站不穩的膝蓋,我跪在地上。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似乎等了很久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嘖!』
『找我的話,我在這裏。』
僅僅數秒間,視力、聽力和手腳感覺全都遠離了我,當我再度感覺到它們的時候,身體已經奔出校舍、蹲坐在校舍的後院了。
——啊哈哈哈,這樣子還不錯唷,綾乃。
——前陣子受你照顧啦,翔。我現在啊,正把綾乃最討厭的重金屬搖滾樂用最大的音量送進她腦子裏呢,呵呵呵。——
靈魂出竅,綾乃在我身體裏。
——那麼,再來就是你了。翔,讓你見識一下會嚇得跳起來的影像吧!——
昏暗體育館翹起的木頭地板上,猛丸正抱膝坐在那裏。
『小龍!』
海人閃耀着火焰,追逐將。
『咕!』海人悶哼一聲,被打到走廊上。
『是這樣嗎?我們兩個離你這麼遠,你這個「栽培種」能夠同時對我們兩人施展「念動力」嗎?』
『嗯,我們得快點,雖然綾乃和海人沒那麼容易被那些藥罐子的超能力者給打敗,不過我們必須快點回去幫他們一起離開這裏纔行。既然我們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待會兒恐怕會有大批「農夫」趕過來。』小龍說着,打開了倉庫大門。
就在這個時候——
燈山調整好呼吸,瞄準其中一個目標。
惡夢般的超能力者對戰在我眼前展開。
對了,小龍呢?燈山姊到哪裏去了?
可是,這次將用快速的瞬間移動漂亮的躲開了。
——是我,綾乃。閉上眼睛,我來操縱你的身體。——
『幸虧這樣,纔沒讓我美味的獵物逃掉。』他說完,開心的笑了起來。
可是因爲某個原因,離開那個工作已經三年了,這樣一想,應該要更有自覺,自己察覺危險的能力已經退化了纔對。
我只能頭也不回的向前跑。
——麻耶就交給我,我用靈魂出竅的狀態去找她,附身在她身上,給她點顏色瞧瞧。——
綾乃在我腦袋中說完,便脫出我的身體,躍上黑暗的夜空。
『唔哇啊啊啊~~~~~!』
『你這個混蛋!』海人憤怒的火焰在瞬間把將包圍。
他們壓低腳步聲,慢動作入侵倉庫。
如果小龍沒事,就能用氣功遠距離攻擊敵人了……
是瞬間移動超能者——將。
『燈山姊,請等一下。』有個聲音突然叫住她。
將正紅色的夾克,在只有緊急出口燈的昏暗走廊上一下出現,一下消失,好像閃光燈。
麻耶話還沒說完,走廊上已經充滿腐爛得七零八落的強屍了。
當我還在想他們兩人去了哪裏、在做什麼的時候,我的身體突然像被透明人舉起一樣,丟向體育館的籃球框。
猛丸他們這類『栽培種』——也就是靠藥物與機械覺醒的超能力者,能夠將強烈的能量在集中一處,但如果目標像現在這樣分散兩處,似乎就沒辦法同時對兩邊集中精神了。
回過神後,我大叫着跑了起來。
啪咻!一聲悶響爆開。
『不錯唷,這裏這麼安靜,正好適合一對一決勝負。』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怪不得他們要分兩邊出現。
黑暗中傳來互相交談的聲音,敵人似乎開始行動了。
——不行,翔,不能輸。——
那些傢伙一開始就跟着襲擊翔的超能力者過來,準備趁綾乃、海人和我們分開的時候狙擊。
猛丸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燈山確認手上僅有的另一支麻醉槍。收在外衣口袋的小型麻醉槍做工精巧,是不輸真槍的卓越工業產品。
我把廢棄的跳箱推到門前擋住入口。
『綾乃……殭屍呢?』
將拂去冒煙的火焰說:『你還行嘛……』
而我能做的,只有看着一切的事情發展。
穿出校舍後院,來到正在進行拆除工程的木造舊體育館,跨過寫有『崩塌危險,禁止進入』幾個大字的柵欄,我盡全力打開鎖壞掉的大門,進到體育館裏。
我聽她的話,閉上了眼睛。我不再感覺到對礓屍的害怕,同時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這回聽到了女孩子的聲音,但並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傳進我的腦袋裏。
綾乃和海人要對付將和麻耶,沒有餘力……
海人準備追上猛丸,飛身跳出窗戶時,突然有人從黑暗中冒出來,對着海人的臉連續揮拳攻擊。
糟了,看來這次真的會被殺掉。
『海人,退開!我用「靈魂出竅」抓住他!』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去。
看來連『傳心術』超能者麻耶也在附近。
『嘿,現在是在撂狠話嗎?』
『你們這種靠藥物覺醒的傢伙,就像嬰兒突然拿到槍一樣,就算會扣扳機,要純熟掌握,還早十年啦!快點夾着尾巴逃跑吧!你離開,我就放過你。』
猛丸噤聲。
『哼,你們以爲有三個人就能贏,不把我放在眼裏的話,可就大錯特錯羅!』猛丸說完,就從破窗跳了出去。
燈山握着麻醉槍的手滲出汗水。
我的腦袋深處聽到另一個聲音,不是麻耶。
我害怕得全身毛孔張開。
綾乃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
如果在這裏被敵人抓住,那就偷雞不着蝕把米了。
綾乃從走廊的另一頭現身,手裏拿着麻醉槍,看來她是打算在走廊上夾擊猛丸,才特別爬上二樓,繞到另一側。
明明在一聽到那個團體聚集了全國各地的超能力少年進行訓練時,已經立刻聯想到應該與『三年前的那個事件』有關,所以我纔會收留那些少年,心中也決定要查清楚他們逃出來的『綠屋』的實際情況。明明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燈山晶和小龍這時已經逃出校舍,將條威搬到校園角落的倉庫。他們打算趁着海人等人戰鬥時,先把還沒恢復意識的條威送到不會被找到的地方避難,再回去加入戰局。
燈山正要趕上前去的時候,注意到倉庫外面的黑暗中有許多拿着槍的人影,於是快速藏身在陰影處。
得快點逃走!和那些傢伙戰鬥,我辦不到!
猛丸憎惡的皺起鼻子說:『你以爲用那種東西打得到我嗎,綾乃?念動力超能者輕輕鬆鬆就能讓麻醉槍射偏唷!』
『嘿,怎麼了,猛丸?我們分成兩邊,你就沒辦法集中精神了嗎?「栽培種」的能力雖強,卻不懂得活用,似乎是真的羅!』
『說得沒錯,只要你對綾乃集中注意力,我就乘機讓你變成火球。』
『讓你變成火球,將!——!』海人發飄了,再度升起火焰。
現在才發現他們的詭計。
從窗外出其不意攻擊海人的傢伙,瞬間又消失在黑暗中,這次他現身在走廊上,低頭看向按着臉倒在走廊的海人,嘲笑着說:『呵呵呵,剛剛不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嗎,海人?』
基礎訓練目前仍未間斷,燈山有自信自己仍然沒變,還是和隸屬某『政府機關』時期,每天站在第一線、過着與危險共舞生活時的自己一樣。
『別以爲那麼簡單就能抓到我,海人!』
別開玩笑了!
『唔哇啊啊啊~~~~~~~!』
『好了,回去吧,小龍。』燈山放下背上的條威,讓他躺在體操用的墊子上。
如果『綠屋』真的跟三年前三名同事失蹤的事件有關,那我被抓了之後,我的身分就會曝光。這樣一來,我也會被埋葬在黑暗之中,就像那些消失的同事一樣。
『可、可是……』
敵人不知道我手上有和他們相同的麻醉槍。總之,先撂倒前面三個人吧,後面的就看着辦吧。燈山在心裏這麼決定,手指扣上了扳機。
燈山嚇了一跳,轉過頭去。黑暗中有對眼睛正閃閃發光的看着她。
是條威。
『條威,你醒了?』燈山不自覺的叫出聲。
『找到了!在那堆東西的陰影那邊!』
敵人大叫,一起把槍朝向燈山兩人所在的位置。
『呿!被發現了,多謝你幫忙啊!』
『沒關係,燈山姊,你只要射一發就行了,對着右邊數來第三個男人。』條威語氣清楚的說,完全感覺不出他剛從長期昏迷中醒來。
『你不是剛醒來嗎?幹嘛突然……』
『別管那麼多,快照我的話做,這樣子一定逃得掉。』
聽到條威自信滿滿的發言,燈山想起綾乃他們提過條威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知道未來的話……
『……我知道了,就照你說的做,後果我可不負責啊。』燈山舉起麻醉槍,將準星對着條威所說的目標。
『我會給你信號,你只要扣下扳機就好。』
燈山沉默的點點頭。
『喂!我們已經知道你們躲在那邊了。乖乖出來的話,就不會有苦頭喫。』那名男子不知道燈山的手上有武器,放低槍走近他們。
『就是現在!』聽到條威的暗號,燈山扣下扳機。
啪咻!一聲悶響之後,目標男子仰身倒下。
燈山看見敵陣中一陣騷動。
她想,現在再打倒兩個很簡單,於是問條威:『槍裏還有兩發子彈,夠嗎?』
『沒關係,剩下的我來。』條威說完,毫不猶豫走出陰影。
燈山自言自語,同時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他只是拿着那種東西輕輕敲,就能把高大的大人們一擊打倒嗎?
『早就知道?什麼時候?』
『連我的名字都知道?』
『知道什麼?』
『不是有一種情況,例如小朋友從五樓的陽臺掉下來,卻毫髮無傷的獲救;或是遇到墜機卻得救的生還者。相反的,也有不少例子是隻在路上摔倒就死掉。只要事先知道這些「偶然」或「奇蹟」,再做好決定行動,就能夠閃開子彈、輕鬆打倒人了,你不認爲嗎?』
敵人紛紛準備開槍射擊條威,其中一個人在準備扣扳機時,條威卻突然不見了,跟着就被擊倒:另一個人鎖定目標開槍射擊,也被躲開了,和第一個倒下的人下場相同,喫了一記反擊倒下。
再說,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是鄉下小鎮的警察能夠處理的了。
『小龍麻煩你了,我得去幫夥伴們纔行。』條威說完,跑出昏暗的校園。
那是天使般的笑容,但燈山卻連他的笑容都覺得可怕。
『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不曉得翔的情況怎樣了?』
『我知道怎麼閃可以躲開子彈、可以讓對方找不到我,也知道打哪裏可以打倒對方。我都知道,所以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可是,子彈卻射偏了。
『可以出來了,燈山姊。』條威說完,丟開右手上握着的那個東西。東西發出輕脆的聲響滾落地面,是長十公分、斷掉的球棒把手。
不過,即使對方是他,燈山還是暫時隱瞞了超能力少年的存在,只傳達遭到某個危險地下組織攻擊的事實。
『你不懂嗎?』
下一個瞬間,開槍男子的太陽穴上捱了條威手上某個東西的輕輕一擊,就直接倒地了。
條威的說法並非不能理解,但燈山心裏的常識卻拒絕認同。
『廢話!哪有人只是因爲知道,就可以躲開子彈、打倒壯碩的男人?』
『呃?怎、怎樣?』
『要我待命啊……』燈山想起『復職』這個字。
『翔那小子真是,撿到個不得了的傢伙。』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自己應該要有組織做後盾比較好行動。就當是爲了一雪三年前的恥辱也好。
燈山背起失去意識的小龍,走向超能力者們戰鬥的校舍。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難道要說這裏有超能力少年在作亂嗎?還是要說某個祕密組織的惡徒在學校裏開槍?
那個男人在燈山離開單位後,仍然和她保持聯絡,是個絕對能夠信賴的人物。在他擔任燈山的上司時,沒有因爲燈山是女人就有所寬貸,仍然給予燈山嚴苛的任務,但燈山反而感到高興。
不!是條威躲開了!他只是將身體微微一偏,從三公尺距離射出的麻醉彈便錯身而過。
『因爲我知道啊。』
燈山從隱身的陰暗處出來,亢奮的問:『剛剛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可以躲開子彈?還有,爲什麼瘦巴巴的你只是輕輕一敲,就可以把那些身材魁梧的男人像積木一樣打倒?……』
對方雖對燈山所處的狀況存疑,但仍答應幫忙。
雖然時間不長,他們有段時期也曾經是戀人。
『咦?等、等等!喂!』
然而,條威卻從容不迫走近其中一位敵人,伸出手指說:『到此爲止,你們回去吧,不照做的話,就別怪我了。』
『燈山姊。』
燈山呆呆的看着條威的背影。
她表現出來了嗎?條威露出一副被打敗的表情說:『你還真是頑固,雖然這點早就知道了。』
『出來了!是條威!』敵人紛紛將警用手電筒照向條威。
一切都完了!燈山轉過頭去。從那麼近的地方開槍,就算沒用過槍的人也一定能打得中。
『臭小子————!』受到挑釁的敵人對着條威發射麻醉槍。
『不、不行了!撤退,暫時撤退!』
一定會被笑、不當一回事、被狠狠罵一頓,『三更半夜的,別開玩笑了!』
接下來,不過只是數秒的時間。
燈山打到過去工作單位的二十四小時緊急聯絡電話,硬是叫以前的上司來聽。
敵方帶頭的男子一聲令下,剩下的敵人全數逃出倉庫。到此爲止,前後花不到十秒鐘。
『當然。』條威微笑着回答。
『你說……知道?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按下了一一〇之後……最後她還是放棄按下通話鍵。
『我馬上以專案處理,另外派警官過去。你留在原地待命。』說完,上司掛掉電話。
『我之前醒來的時候。』
注③:海洋學校,體驗海上生活的校外教學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