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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座位0號

《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 古橋秀之 · 9901 字

星期一的早上。

擔任幹部的月本沙耶叫住我:「木崎,可以等一下嗎?」我還以爲是要我幫忙搬學生會要用的東西呢,結果她突然停在走廊上,並且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戴着眼鏡發育還不是那麼成熟,且個性一向拘謹的月本,竟會有如此大膽積極的行動……

「咦?」

我不由得地發出奇怪的聲音,撫摸着自己的臉頰,月本小小的臉蛋上露出害羞的表情:

「對不起!突然做出這種舉動……你一定覺得不知所措吧?」

她向上瞄着我。

「不會啊,沒關係!沒關係!」

我搖動着手錶示否定。

「那太好了……」

月本跑過來抱住我,她那烏黑柔順的秀髮從我的臉龐飄過……啊,好香的味道喔!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爲什麼要做出這種唐突又讓人心跳的行爲呢?

我的心情既欣喜又混亂,月本用她意有所指的表情看着我。

「那……這樣呢……?」

她那纖細的小手繞上我的脖子,雖然只是輕輕的舉動,卻有着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唔……呃,這讓我很爲難耶!」

就在我低下頭把臉湊過去時,月本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哎……討厭!這眼鏡真是礙事……」

「啊……要拿下來嗎?」

「可是,該怎麼辦……」

面對說教的我,日渡滿不在乎的說:

平常感覺好像沒在用大腦的日渡,搞不好對於很多事情都在操心呢,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什麼『簡直』啊!」

「關於這點,像你或者是土屋都不必這麼費心,反而還比較輕鬆呢!就算有什麼萬一,也沒有人會在意。」

「啊……剛剛吉崎老師好像也很在意的樣子。」

「嘿嘿嘿,不要這麼嚴肅嘛……親一下又不會少你一、兩塊肉。」

日渡耐人尋味地停了一下:

「哈哈,你還真是個純情的紳士。」

「什麼事啊?」

「好……的。」

真糟糕!我怎麼還會想象了一下呢!

「嗯……感覺還滿好的!比起附身在其它人身上的時候,身體要輕快多了。」

「欽……日渡,妳今天要上誰的身啊?」

當我一把火冒上來的時候,日渡打算轉變話題:

「木崎啊……你對女生抱有太多的幻想囉!」

吉崎老師瞬間露出那種哎呀……很驚訝的表情。

「嗯……我想應該沒有吧?(疑問句)」

——雖然我心裏這樣想着,卻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嗯……金子好像很有女人緣喔!」

「……妳在說什麼啊!」

說的也是,日渡每天輪流附身在班上不同的同學身上,大概每個人的私密都很清楚了吧!可是,我可不贊同說人壞話或是像告密這種事情。

不曉得日渡知不知道這樣的狀況?

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田徑隊的金子和臣回應了。原來今天是附身在金子身上。

日渡附身在月本身上嘿嘿笑着。就算是同一張臉,隨着內在人格的差異,樣貌神韻也就跟着不一樣了——暫時先不提這個吧。

日渡側着臉,對着有點驚惶失措的我招手:

「昨天,謝啦!」

不管是哪一科的老師,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學生被附身,瞬間都會表現出一副失望泄氣的模樣。同學之間也沒有人會喜歡自己被附身。對於比我們年長的上一代來說,會認爲被附身這種事情就像是看到妖精或是生病一樣,總是會覺得很不舒服或者有陰森害怕的感覺。

因爲日渡加快了速度,所以我也跟着加快腳步追上去。

我不由好奇的問她:

「她最近,好像有點便祕。」

「不過呢……就像是借人家的高級轎車來開一樣,要小心一點就是了。要是讓他受傷,可就不好了。」

月本做了這樣的說明。

「欽,日渡。」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說。

「……木崎,你喜歡我戴着眼鏡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鍛鍊的結果,我們兩個就算以同樣的節奏跑着,金子也很快就跑在我前面越離越遠了……雖然這麼說會讓人感覺像是男同志,不過,金子跑步的樣子,就連身爲男生的我,都覺得實在是很酷耶!

「跟你說喲,她其實有煩惱喔!」

(便祕……)

月本說着說着就笑了。而原本熱鬧的場面,突然因爲她這句話讓我們的表情僵在那裏。

「哈哈……」

就在我愛答不答的時候,籃球場聚集了好幾個女生——

「當然會囉!心情上當然多少會有一點受到影響啦……如果我當時就那樣……給她親下去的話……我……我是沒什麼關係啦,可是……月本可是個女生耶!對她來說,那可是很重要寶貴的接吻。我這是平心而論,是這樣的嘛,對吧?」

接着日渡說道:

「妳啊……怎麼老是愛開別人的玩笑,這個習慣不太好喔。」

吉崎老師總是對着我們說:「使出喫奶的力氣給我跑!」可是,卻很偏心自己輔導的田徑隊學生。尤其金子和臣是學校田徑隊創始以來最有潛力的學生,揹負着學校衆人對於下屆大賽的期待,身價跟我們自然而然是不可相提並論的。雖然沒有特別生氣,但老師的差別態度也太露骨了。

不過,最近大家已經都能夠接受這種事,並且以平常心來看待。再說,日渡其實也沒做什麼壞事,所以大家並不討厭她。只不過,因爲擔心自己心愛的學生要休息一天,所以會有點掃興吧。

「——真是讓人羨慕耶!」

「身爲學校跑最快的人,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啊?」

「沒錯,其實我覺得眼鏡很重要——喂!」

「妳還『喔……』啊,好像在說別人一樣。」

「啊……應該是吧。」

今天,日渡就附身在月本身上。

「呵呵呵,被你發現啦!」

「是什麼事啊……?」

我把身體更靠近她了。我滿腦子想着是不是可以幫上什麼忙,絕不是那種湊熱鬧的心態。

她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一邊啪噠啪噠地離開了。

今天附身在金子身上的日渡,一邊有點草率地回應,一邊伸展着身體。

「月本沙耶的祕密。」

這種類似像是被狐仙附身,或是被惡魔附身的現象(應該叫「日渡附身」吧),在以前被視爲是超自然現象,近來則被認爲是一種精神疾病,而最新的說法則被認爲是「一種社會性的生理現象」——月本這麼說過,我只是拿來現學現賣。

「哈哈哈……」

月本顯得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在我旁邊聽着的日渡,一副也深表贊同的反應。而被附身的土屋遼平,用他那像是相撲力士的肥臉說出這種話來,實在是讓人覺得更煩悶、感覺更遲鈍了。

負責教體育的吉崎老師打開點名簿大聲問着……

日渡還故意學螃蟹走路的樣子,我目送着月本的屁股……

「就那麼一點小事,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彎下腰來,日渡輕輕拉着我的耳朵,她把嘴脣湊得很近,然後說:

「……原來如此啊!」

「喔……原來是這樣啊!」

接着,在操場跑道上慢跑着先進行暖身運動的時候,日渡無意間就跑到我旁邊:

「什麼跟什麼啊!」

我打了一下日渡的頭,日渡說:

月本展顏一笑。

「啥?」

「是我……」

「呵呵,太好了,看來你沒有生氣。」

「不是啦,是因爲那簡直就是在說我嘛!」

「你們感情這麼好。」

「雖然,這被認爲是一種所謂的超自我,或是集體被催眠的現象,但其實是被自然塑造出來扮演人際關係中間角色的『公平第三者』。以前,這樣的角色是藉由神明或國家的存在維繫這方面的意義,不過,對於現代的社會來說,宗教及共同體的力量已經沒有像以前那麼具有影響力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爲社會壓力變大的緣故,相對的,就塑造出『感覺像是跟同學生活在一起,卻又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個學生』的角色,並且認定這個被塑造出來的虛擬人物是真實存在。」

「哈哈哈!」

不知道是在上星期的什麼時候,我們正好聊到這個話題……

不管要上哪一堂課之前,老師都會先確認座號0號的日渡千晶今天會變成誰。

「不對不對,我啊……每天附身在不同的男生及女生身上,不管是外在或內在我可是都很瞭解喔……你啊,有點太好騙了。是很容易上當受騙的受騙紳士喔!」

「這傢伙,真是的……」

因爲金子的身高比我還高一個頭,今天換成是我要抬頭看着日渡了。

「要是木崎你生我的氣,我就無法活下去了……」

三年A班座號0號的日渡千晶,具有附在別人身上的特性,因爲自己沒有肉體,所以會輪流附身在不同的同學身上。每天早上,A班的學生(男女不拘)之中,總會有人被附身而以日渡的記憶跟個性活動着,不管是男的或是女的,這一天的行爲舉止都會變成是日渡千晶。

隔天,星期二。

還有,她那眼鏡也是加分的重點。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妳啊!開玩笑歸開玩笑,有些玩笑能開,有些玩笑是開不得的!」

我們追過已經跑慢了一圈的土屋遼平。體格像是相撲力士的土屋,漲紅的臉氣喘吁吁的,不知道是在跑步,還是像相撲力士一樣跨着腳踏步前進而已。

「啊……日渡,金子下個星期就要比賽了,妳可不要太亂來!今天就手下留情吧。」

日渡稍微歪着頭想了一下:

「嗯。」

「呵呵,那我就告訴你一件特別的事吧。」

「上當受騙……」

「咦?」

「妳是日渡吧!」

「唔哈哈哈!」

「或許這件事對你來說會是個打擊也說不定呢,月本她……」

我忍不住大聲響應。

而現在——

——真是的,這種嗲嗲的特殊笑聲,一聽就知道是日渡。

我把手抵住月本的額頭,把她推了回去:

「金子——!」

她們邊叫着他的名字邊揮着手。

嗯……她們是火浦彩華、水裏靜……啊,最旁邊的是月本沙耶。

日渡也對着那些女生揮手回應——

「啊……對了!」

她把兩手靠在嘴邊大聲喊着:

「月本,大便還順暢嗎?」

「妳這個笨蛋,妳性騷擾啊!」

「沒關係啦!木崎你總是隻說些正經八百的事,太嚴肅了啦!」

「可是,妳也太……」

我用手指着日渡的背後……

那些女生們則呈現「什麼嘛,原來他今天變成日渡啊!」的反應,一邊說着就各自散開了。不過,月本從她們當中跳了出來,飛快地跑過來。

「哇啊……!」

日渡往反方向跑去——

「哇哈哈哈哈!」

她邊跑還邊大笑着……

「啊……」

然後摔了一跤。

另一方面,月本跑到我身邊之後,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她把籃球舉到肩膀上,轉身面向着我。

滿臉通紅。

然後,就在此時——

「因爲,小彩是個很積極的人啊!」

就在我們彼此爭着互攬責任的時候,

「像昨天的事啊……那是因爲小彩很喜歡金子的關係。所以,只要是跟金子有關的事,她都會很拚命。」

我如此說道。

「妳真的有在反省嗎?」

月本戰戰兢兢地走向前:

仔細一看,在教室的角落裏,有幾個女生正圍着水裏靜怒罵着……

「妳纔沒有呢,完全沒有在反省啊!」

咕嚕地吞了口口水的火浦一時語塞。

「喂……妳說的太過分了——」

也就是說,她是繼昨天附身在水裏身上之後,今天又附身到火浦身上了。所以,今天是特地來跟水裏道歉的。她還真是忙碌啊!

啪——

我中途插了話,

嗯……

叫住她的竟然是意外的伏兵.相撲力士——土屋。

現在這種狀況對水裏來說,真是太不湊巧了。

「妳說現在該怎麼辦?這可是金子最後一次出賽了!他這三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那可說不定喔!」

……這可不太妙啊!

火浦彩華一頭褐色的頭髮,臉上化着濃厚的妝,身上的飾品叮噹作響,自己完全不守校規,還一副充滿正義感的樣子,是典型愛怎樣就怎樣、自以爲是的女王。而且還會漫無目的隨便亂講話,講到一半又會讓人突然不知道她在講些什麼的類型。

「妳剛剛說的那些話,應該是金子本人,或是受金子所託的人才有資格說的吧。火浦,妳跟這件事又沒有任何關係,妳說話的立場有點奇怪。」

離我的位子有些距離的土屋遼平插話進來:

「火浦……」

「好啦,不要太在意了!日渡一大早就來跟我道過歉,接下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聲音越說越小聲,就差沒說:「要不然打我好了……」

真是說得一針見血啊!

「幹嘛,死肥豬!」

隔天,星期四。

那個女生頻頻點着頭道歉,看起來很素淨的樣子,仔細一看,原來是沒化妝的火浦。淡淡的眉毛,我還以爲是誰呢!

「欽……火浦——」

「她還真是麻煩耶!」

月本從旁邊跑出來道歉。

「對不起,直一的很對不起!」

「——不過說起來,水裏還真是受了無妄之災啊!明明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

我一到學校,一大早就在教室裏看到水裏靜在跟一個沒見過的女同學說話。

「……喂!火浦——」

「妳難道不知道嗎!大家都被妳搞的不得安寧!老實說,妳真是個討厭鬼!很礙眼耶!快點給我消失!」

對金子而言,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的田徑比賽就快到了。就算不至於造成當天無法出賽,但也一定會影響到最後的練習跟成績吧。

……這算什麼啊!

「啥……?」

傳來了又高又尖銳的怒罵聲。

這次變成水裏開始幫火浦說話了……

「死肥豬!死肥豬!你去死啦!」

土屋又再一次平靜的叫她。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覺得悲哀,從他那一團滿足肥肉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火浦回過頭,嘴尖舌利又冷酷無情地撂下罵人的難聽話。要是一般人挨這一罵早就哭着逃之天天了,可是土屋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自己的側腹指了兩、三下(好像是指口舌之劍刺中了那裏)。

「反正,還不都是日渡讓我變成這樣的!」

我心想,要是再給她什麼刺激的話,一定會喫不完兜着走,我輕手輕腳的從旁邊溜過去,突然火浦用她那清瘦且無精打采的臉往我這裏看:

「……」

插圖086

「我想,大概就因爲是水裏的關係,所以纔會捱了那記耳光。」

想要站起來的日渡蹲在那裏,手壓着腳踝。

「哈哈哈……哎喲,好痛?」

我這麼一叫她,反而被她大聲吼回來:

「木崎,你也一樣有罪!死刑!」

「……可是,我能怎麼樣呢……」

「再說,日渡都已翟稅她有在反省了,我想再繼續苛責她對誰都沒有好處。這件事也跟水裏同學沒有任何關係,妳不應該出手打她。」

劈頭就罵她的是火浦彩華。平常她跟水裏還滿要好的,但是到了這種時候,倒是馬上翻臉不認人。

「對不起,都怪我跟你在一起纔會這樣。」

「不會啦!我真的沒關係。妳看,我不是好好的沒事嗎?」

「……」

「木崎,你也一樣,我沒有怪你。」

一巴掌打到日渡——應該說是一巴掌打到水裏臉頰上的火浦,氣勢已經收不住的再次把手舉高——

不知不覺中,言行粗暴俯視日渡的火浦,被班上其它同學圍了上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火浦的氣焰更是高漲了起來:

火浦把矛頭轉向土屋——但罵他是「偷聽豬」也太過分了吧!現在整個箭頭已經轉向了,這話聽起來已經變成是存心找碴了。

怎麼把金子的努力說成白費了?

「啊……對了,等一下我幫妳化妝。化妝品都放在書包裏了吧?小彩,妳很重視妳的眉毛,要是沒化妝這樣到處走動的話,到時候妳又要對我發飆了。」

「沒有啦,其實妳也不是故意的。」

哦……周圍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她一上前說話,就被她瞪得不敢再出聲了。如果按照火浦的法律來說得話,那月本也得判死刑了。

「不對,不對。」

那也就算了,她對着摔倒的日渡大聲說:

金子果然很在意自己受傷的事情,剛剛還把右腳腳尖頂在地上旋轉活動着。

這時……

「什……什麼嘛,你不也跟跟件事沒有關係嗎?你怎麼能夠隨便偷聽別人說話,你這隻偷聽豬。」

「不對,纔不是呢!」

大概要兩、三天才能完全痊癒吧,雖然不至於造成什麼挫傷。而且這也不是日渡第一次因爲玩得太過火而鬧出意外,平常大家都是笑笑就過去了。可是,這一次在時間點上,也未免太不巧了。

「不是的,都怪我跑上去追你。」

火浦像個小學生一樣,任性地丟下這幾句話之後就飛奔出去,那一天就再也沒回教室了。

我邊低着頭,邊把昨天的筆記借給金子和臣。

火浦終於出手打人了。

水裏靜是位個子嬌小、臉蛋素淨,不是很有主張跟攻擊性的同學;猛一看,就像是個很好欺負的女生一樣。

金子顯得有些害怕。

但是,就算說的很有道理,也並不表示誰都說得通、誰都能聽得下去。

火浦應該也感覺到整個氛圍的不對勁吧……

就這樣到了星期三。

我一脫口指責她,卻成了引爆點……

「真的很對不起!」

正確的說,應該不是水裏,而是今天附身在她身上的日渡。

哇!這傢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真是爽朗的運動員啊!

水裏安慰着火浦,但白皙的膾頰上還留着昨天捱打的淡淡痕跡,雖說反正之後會消掉。

「火浦……」

「咦?啊……原來是日渡啊!」

這真是意外的發現,沒想到一向沉默的胖子,會講出這麼有分量、具說服力的話來。

另一方面,

「我當然有在反省啊!」

「……啊,早啊,木崎。」

正當我要開口說話時,她突然間把球丟向我,啪噠啪噠地走掉了。

「欽……金子,你快點阻止她。她應該會聽你的吧。」

死刑……

然後……

我再次跟金子道歉,金子接過筆記本,像是重新振作起來般的笑了笑:

「喂!妳這個笨蛋,幹嘛叫得這麼大聲啊?」

「唔呃……」

「爲什麼這麼說呢?火浦跟水裏兩個很要好啊!」

「是啊,平常是這樣沒錯,但只要一扯上金子的時候,感情可就變冷淡了喔!」

「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麼事情,水裏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唔……那也就是說……是怎麼回事呢?」

聽我這麼問,土屋就對着日渡說道:

「日渡,妳昨天會附身在水裏身上,是爲了要對前一天造成金子摔跤的事去跟他道歉吧?」

日渡回應:「嗯……其實也沒有啊,要附身在誰身上也不是我自己能選擇的。」

「搞不好妳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其實,每當有重要事情發生的時候,妳都會選擇比較好做事的人附身喔。比如像今天,妳不就附身在火浦身上了嗎?」

「嗯……或許有這個可能。」

我繼續問道:

「那爲什麼要找水裏去跟金子道歉呢?」

「大概是因爲金子喜歡像水裏這種文靜的女孩子,由她來表達,印象分數會比較高啊!」

「……對喔——」

日渡擊掌表示認同:

「聽你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火浦從以前就對這件事情有感覺了,她的內心其實早就存有嫉妒之意,偏偏又礙於她跟水裏是好朋友,所以不好找她吵架。其實她早就抱持着那種混亂喫醋的心情了……而日渡正好附身到水裏身上,就恰巧給了她一個毆打水裏的藉口,所以她纔會出手。」

「哦……」

「當然,金子跟火浦都沒有清楚的意識到這件事,但我想剛剛所講的話應該是正確的吧。」

「唔……原來如此啊!」

「你們在聊些什麼?」

我雙手交叉喃喃自語:

「我們乾脆就把金子和水裏送做堆吧,這樣火浦不就死心了嗎?」

「你的意思我瞭解啦,可是你並不討厭她,對吧?你們不是還常在一起聊天嗎?」

嗯……是這樣嗎?

金子望向圍成一團的我們,一看到日渡就露出「咦?她是誰?」的表情,等到他察覺出那是沒化妝的火浦時,一時嚇得往後直退。

要找誰來讓日渡附身呢?

「你的腳,還好吧?」

然後……

「木崎,對不起!」

然後我摩擦着左邊的臉頰。

「呿!對其他人都會好好地道歉,就我連聲招呼也沒有……」

月本忍着笑,伸手輕輕地在我臉頰的紗布上碰了一下:

「那就表示她很信賴你啊!」

金子終於發現那是日渡了:

一大早我就衝去找土屋,問他星期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腳沒事,妳不用太在意。」

換句話說,也就是要讓火浦選擇到底是要爲了金子而改走素淨路線呢?還是堅持自己理想中的眉毛——迫使她從中作出選擇。

月本把手伸向我的臉頰:

就是打算在隔天對火浦這麼說:

「金子說:『火浦還是素顏比較好看』喔。」

真是的,不要事後纔來說這種廢話。

「要撕下來囉。」

我照鏡子一看,左邊臉頰腫得就像是剛打完拳擊賽的拳擊手一樣。

「嗨,大家早!」

嗯——所有的人又再次兩手抱胸,似乎想到了什麼……

「啊……木崎,你的臉怎麼了?」

「……對不起,事情跟我們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我想,我不應該被打的。」

「好了啦,她本人又沒有惡意。」月本笑了笑:

要能連日渡的問題也一起解決,而且不會有立場衝突的人,才能扮演好儘可能把前面那些)聽起來,絕對不是很美妙的事情輕易說出口的角色——

「日渡雖然平常是那副德性,不過,只要對象是碰到你,她就顯得很撒嬌的樣子。」

「嗯……問題是該由誰來點明這件事,是吧?」

「那傢伙是瘟神嗎?」

「雖然是不討厭啦,可是,她有時候實在是讓人很頭痛。」

「去察覺這種事情不就是妳該做的事嗎?」

仔細想一想,金子腳受傷、水裏被打耳光、我捱了一拳——這幾天被日渡附身的人,一個接着一個連續倒黴遭殃。

土屋似乎很瞭解其中用意地解說着。

「我纔不覺得有什麼好玩的。」

「這樣就沒戲唱了。」

土屋一邊摩擦着側腹,一邊有點不服氣的回應:

紗布被慢慢撕下來後,月本看着我的臉頰說:

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而害怕,這也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

「嗯……可是她那個樣子,就算是喜歡我的話……」

因爲保健老師不在,陪我來的月本幫我準備好了紗布。

「她打水裏的時候,算是手下留情了……」

土屋說完後,就把視線挪開了。

日渡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對了,今天日渡都沒有出現耶,不知道她怎麼了?」

說完之後,我拍拍自己的後腦杓重新面向土屋:

水裏這麼說。

「痛…痛痛啊!」

「我……我之前怎麼都沒注意到這點呢!小彩,對不起!」

水裏雙手抓起日渡——應該說是火浦的手,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笑了笑:

問題是,去對火浦說這件事的人,一定會被火浦怨恨。關於這點,要能擔任起這個角色的……不用說,自然就是日渡囉。

再怎麼說,整件事情都是因她而起,不但如此——當她附身在火浦身上時,當天竟然沒有畫眉毛就出現了,而且還被金子看見她沒化妝的樣子(以火浦的法則來說),這是多麼不可原諒的失態行爲啊!不管是哪一件事,都足以讓火浦痛恨到極點。

「欽——原來當時你們是在商量這種事啊!」

水裏老老實實地向我道歉,可是,站在後面的火浦卻一副「我可沒有錯喔!」的表情,一句道歉的話也沒說。

在之後的研討中,土屋提出的計劃——也不算是什麼大計劃啦——其實只是簡單的想法。

「不確定是怎麼想的……?」

月本露出微妙的表情邊笑邊說:

日渡好像更認同這個說法了。

「我覺得我喫點虧也沒什麼關係……」

之後,星期四的晚上洗完澡睡了覺,起牀之後(對我來說)插進了空白的一天度過了,緊接着來到了星期六——

「我也好想摻一腳,好像很好玩耶!」

而那天,衆所矚目的日渡,打從一早點了好幾次名,卻都不見她的蹤影。那傢伙不可能會生病缺席吧——

「其實選哪一個都沒關係。重要的是火浦要能夠接受,並且去走自己所選擇的路線。」

「……咦?妳在說什麼啊……太唐突了吧!」

「可是,依她那個人的個性,人家隨便說一下她就會鬧彆扭。應該說,誰要是對她說穿了這件事就一定會跟她吵起來,說了只是自找麻煩罷了。」

而什麼都不知道的金子,

「咦……我?不會吧?」

「就算妳說了,也只會傷害妳跟火浦之間的友情,我想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是你們太遲鈍了。」

接着水裏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不知怎麼地,我的臉痛到不行。

眉毛的事就暫且不提了。

「說的也是。」

「可是,我雖然覺得金子很酷、很帥氣,不過,其實也並沒有真的很喜歡他啊!」

「可是,偏偏又不明白金子真正的心意,所以,根本不知道要選哪一邊嘛!」

我是坐在圓椅子上說話的時候被打的。

「這就好像在說,要她明白表示出到底是要選擇戀情呢?還是友情吧?」日渡這麼說。

「說的也是,要說事情的源頭,應該算是我引起的……」

他把右腳在地上叩叩敲了兩下,又再次盯着那張臉看:

月本沙耶一邊剪開敷布的袋子一邊笑着:

——順帶一提,火浦彩華還是跟以前一樣每天畫着眉毛,顯見在她心目中的優先順位,眉毛的地位還是要比金子來得高吧。另一方面,受到學校衆所期待的中距離賽跑菁英-金子和臣,後來在八百公尺比賽中跑出了自己的最佳紀錄,獲得關東大賽的出賽權,雖然如此,但他本人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敗在眉毛之下了。

等到放學後,我的臉還是很痛,所以就到保健室去換藥。

「唔……就算我們察覺到了,但只要火浦連自己都不確定是怎麼想的話,還是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吧。」土屋這麼說道。

「啊……對不起!」

嗯……大家都兩手抱胸這麼想着。

「咦……還好。」

當事人之一的金子和臣,剛做完晨間練習走進教室:

「我在猜,她大概是喜歡你喔。」

當初的預測是「大不了就像水裏一樣,被打一巴掌嘛……」但據說結果卻演變成捱了拳頭,而且還是一記厲害的右勾拳,一拳打在日渡——也就是我的臉上——我被一拳擊倒在地。

「哈哈,搞不好是這樣喔。」

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這麼說着。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嗯……其實,火浦的臉蛋長得還不錯嘛,幹嘛老是要化個大濃妝呢!」

「我猜那傢伙大概是怕我念她,所以躲起來了吧.」

「這跟胖瘦沒什麼關係吧!」

啥啊……搞了半天原來是指我。

但是,這裏又出現了另一個新問題。

看到我的反應,土屋、日渡還有水裏他們都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時候,

「是啊……」

「不過,土屋啊……沒想到你這麼胖,感受力竟然這麼敏銳。」

「哇……怎麼這麼嚴重啊!」

我回說:「妳看,很嚴重吧!」

「好,在我換新紗布之前——把臉轉向那邊。」

「嗯?」

我乖乖聽話把臉轉過去的臉頰上,怎麼有點溫暖的感覺:

「痛……痛啊……咦?」

月本竊竊笑着:

「好了,符咒下好啦!」

說着,她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嘴脣。

「唔……啊?」

「啊……如果是不痛的地方就更有感覺了吧~」

「咦……呃……不痛的地方……啊!妳是日渡嗎?」

「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月本(?)臉上邊露出令人難以理解的笑容,邊拿掉眼鏡。

「等等……等等……等一下!」

我一邊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用右手擋着月本(?):

「妳……妳快回答我!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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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1

  1. 01插圖
  2. 02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3. 03快快長大
  4. 04愛戀亡者之夜
  5. 05小神仙
  6. 06出席座位0號正在閱讀
  7. 07第三節課的加賀圓
  8. 08從前,炸彈從天而降
  9. 09後記

第二卷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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