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貓與淚
《尋死的心是什麼顏色》 · 常青藤 · 850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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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文學部商議了小說大綱,憂任命冬月同學爲編輯,在冬月編輯的鼎力協助下,小說大綱最終確定,名字叫《終末之詩》——一個簡單易懂,又具有詩意的名字。
小說大致講小行星即將撞擊地球,人類還面臨一個月後要滅亡的危機時,普通的一羣高中生在最後的日子裏發生的故事。
這個故事將由我和冬月同學共同譜寫。
回到家後,我洗完澡,坐在書桌前,對着檯燈,開始構思序章。
雖然沒有寫過小說,但我明白,一個好的序章十分重要,能確定全小說的感情基調,埋下伏筆,或者暗示結局。
冬月同學將些序章的任務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我當然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我倍感壓力。
苦思冥想後,我確定了大致開頭:
『《終末之詩》——
聽說,森林發生火災時,螞蟻們會團成一團,抵禦高溫,在火焰中翻滾、逃生,最終,外層螞蟻被犧牲,而內層的螞蟻得以存活,從而使物種得以延續。
多麼團結的生物。
人類似乎缺乏這種團結能力。
人類長期處於地球霸主地位,變得自私,貪婪,殘暴。
一次次的戰爭,一羣羣人的犧牲,一代代人的爭鬥。
人類比起螞蟻似乎要更愚蠢一些。
但當人類面臨滅頂之災時——
一個巨大的天外來物正快速飛向地球。
這個巨大的小行星,由於速度極快,體積巨大,經聯合國評估,無法用任何手段干擾。
當這個消息全球公佈時,人類異常平靜,沒有想象中的肆意妄爲,而是如同迎接一位遠客一般。
『就是想打個招呼,沒想到冬月同學你居然還沒起,真是少見』
我的腦海中突然跳出那晚天橋上驚險的畫面,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
『呀,天野同學你昨晚給我發了序章,我都沒看到,抱歉了,我現在就看一下,那麼,就這樣,再見了』冬月同學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打斷了我的神遊。
說實話,文學部沒有早上進行部團活動的先例,但學生會聽說幽靈文學部要竟然寫小說,還蠻支持的,加上憂跟美女學生會長——憂是這樣叫的——的關係似乎還不錯,就破例被同意了。
憂示意我閉上眼睛,我不明所以地合上了眼。
「兩位果然是……」
冬月同學放下書包,坐在我們旁邊,隨即露出如陽光般燦爛笑容。
仔細一看,憂手中攥着什麼東西往嘴邊送着,我猜可能是零食之類的,但看起來不太像,我於是湊近去觀察。
冬月同學頓了幾秒,似乎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在看手機屏幕。
『嗯,再見』我對着手機說,發現對面已經掛斷電話。
『哦,是翔呀,當然沒事了,怎麼了嗎?』
我發現冬月同學的耳朵變得透紅。
憂!你是來火上澆油的嗎!這樣更會引起誤會的!
應該不會吧……
唉,由於『幻色症』,我總是注意力不集中,儘管和他人保持距離能緩解症狀,但有時仍會控制不住地神遊。
『翔?』
年幼的我在教室裏。
揉了一會兒腿後,我感覺好了一些,就拿起了手機。
「我纔沒多想」
『呃,這個……』我被問住了,不由得對自己的莽撞後悔起來。
「憂,別插嘴」我敲了一下憂的腦袋,憂像馬里奧裏的烏龜一樣蜷縮到了一邊去。
門口傳來敲門聲,一定又是楓來叫我起牀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回應着敲門聲。
我猛然睜開眼,發現是憂在給我塗脣膏。
「唔嗯……」我從夢中被抽筋的痛感弄醒,鬧鐘如同早已計算好了一般,在我耳邊響起。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緊張,但總算是度過了早上的『誤會』危機。
我無法動彈,於是拼命移動四肢。
怎麼回事呢,昨晚我發消息的時間應該不是很晚纔對,冬月同學莫非從回家到現在沒拿起過手機一次?不會吧。
「什,什麼!一起洗澡,睡覺!」冬月同學的聲音提高了幾個音調。
我想了想,決定也給憂發去一份。
「小翔,你怎麼突然出現啊,嚇我一跳」憂終於發現了我,鼓着臉頰,略帶不滿地說道。
「是你太專注於塗脣膏了吧」
「嗯…小翔你就是因爲不注意使用潤脣膏,嘴脣纔會這麼幹燥吧」
昨天憂跟學校申請了讓文學部早上參加部團活動,就像是田徑部、籃球部那樣,能提早來學校參加活動。
大腿根部傳來抽筋的痛感。
「是 潤 脣 膏 」
同學們的臉模糊不清。
我上牀睡去。
憂看見我猛然睜眼,捂嘴笑着。
昨晚我發給冬月同學的序章仍然是『未讀』狀態。
「憂,什麼『之前』啊!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憂你倒是說清楚啊」
「嗯……作爲序章,的確是很有新意,也很適合後續的主題昇華」冬月同學將眼睛從手機屏幕移開,認真的盯着我說。「但是……」
「其實小翔之前還和我一起洗澡睡覺來着,所以共用一隻潤脣膏不算什麼」
「再說了,除了戀人,不會有人做那種間接接吻的事吧」冬月同學補充道。
我給冬月同學打去了語音通話,『冬月凜』以及冬月同學的動畫頭像顯現在屏幕上。
此刻,人類如同螞蟻一般渺小,卻也如同螞蟻一般團結。
然而同學們臉上的陰雲籠罩不散,我無法得知他們的內心的情感。
是要給我一個驚喜嗎?
我的心臟跳得有點快。
『哈啊~抱歉,因爲昨晚有些失眠了』冬月同學打了一個大哈欠,讓我聯想的動物園裏的河馬。不對,形容女生像河馬似乎有些失禮了,不如說像考拉。但我好像沒見過考拉打哈欠,是因爲考拉睡太足了嗎?聽說考拉一天能睡18個小時……
話說憂的交際面還真廣啊,這就是當之無愧的陽角吧。
「可是青梅竹馬兼戀人的也有不少……」冬月同學歪了歪腦袋,說道。
雖然之前已經向冬月同學解釋過,我和憂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應該不會被誤會,但雖然冬月仍一臉平靜,我總感覺氣氛有點怪。
「我很少用脣膏,所以實在不知道兩者的區別」
緊接着,我下樓吞下早餐,出門去了。
「不不不,冬月同學,我不是說過嗎,我們算是青梅竹馬,而不是戀人」
「哈,小翔你以爲是什麼啊,嘻嘻」
「憂醬剛纔說的很對,就是『虛無』」冬月同學補充道。
空氣有點乾燥,讓我的嘴脣都要開裂,但戶外的清新空氣與略高於室內的溫度讓我感到神清氣爽。
「呃……」我感覺被反駁到無話可說。
「冬月同學早上好」
我說完這句話,立馬就後悔了,我們的關係似乎還沒有熟悉到說對方某種行爲『少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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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樣盯着我看?」
但站在門口的冬月同學可能不會不多想,對,就在憂給我塗脣膏時,我發覺冬月同學來了。
憂立馬就回應了一個『真棒』的表情包,讓我懷疑她根本沒有認真看。
沒有想象中的暴亂,沒有想象中的放肆。
「是戀人啊」冬月同學說道。
「這麼一說,我的嘴脣的確太乾燥了」我也摸了摸嘴脣。
『盯~』
憂摸摸自己的嘴脣,又把食指放在我的嘴脣上說道。
「什麼?」
「早啊,冬月」
「沒差啦」
全球都停止了紛爭,默默享受着人類最後的時光。』
「太虛無了吧」憂跪在椅子上,腦袋從我肩膀上探出,搶先一步說道。
『叮』手機發出通話已接聽的提示音,太好了!
雖然我對這個序章不滿意,但實在不知道還要改進哪裏,索性直接將這個序章發給了冬月同學。
我有點困惑。
緊接着,像是回應我的呼喚一般,四面八方湧來五顏六色的光團,將我包裹。
憂面窗而坐,背對門口,所以沒有注意到我。
冬月同學難道又……
「纔不是呢!」
『唔…呃…嗯?』電話那頭,冬月同學發出剛睡醒的聲音。
拜託了,快接電話。
我看着笑得燦爛的頭像,只覺得背後出冷汗。
冬月同學這邊則沒有回應。
我的嘴脣上傳來溫暖溼潤的觸感。
在悠閒中,我到了學校,並直奔文藝部活動教室而去。
我搖了搖旁邊嬉皮笑臉的憂,隨即澄清了誤會。
當我邁進文學部活動室,發現憂已經在那裏了。
『沒事吧!冬月同學?』
「那麼,我先來說說小說吧」冬月同學邊說邊掏出手機。
人類面臨着一場『火災』。
「嗯嗯,」憂點點頭「那麼——」
等靠近了,放下書包,我才發現憂是在塗脣膏。
我努力盯着一張張面孔,似乎要從中窺探出些東西來。
晨光灑在臉上,感覺自己已經進行了光合作用,獲取了能量。
「早上好,二位」
「什麼是『虛無』?」
「這麼說吧,小說的序章裏最好能交代一下主人公與敘述視角,
比如,如果你想用第三人稱敘述,可以加這麼一句:
『伊藤憂聽着收音機裏的廣播,打了一個哈欠』」
「欸?爲什麼是我?」憂有些不滿似的說道,並且像貓一樣伏在桌上伸了一個大懶腰。
冬月同學沒理會她,繼續說,
「這樣不僅承接序章裏講的『螞蟻與人類』的內容,不至於讓序章的講述者爲『虛空』,又引出小說的正文部分」
「如果是第一人稱呢?」
「第一人稱可以加一句
『我聽着收音機,打了一個哈欠』,不過要改寫爲劇本的話,還是第三人稱好一些」
我點了點頭,示意已經明白了。
「冬月同學就像個作家一樣專業呢」
冬月同學笑了笑,瞥了憂一眼,憂仍然癱在桌面上。
『喂,部長,這裏不是美術社,不要睡覺啊喂』
我在心裏吐槽了憂,隨後拿出手機準備繼續寫小說。
「天野同學要用手機寫小說嗎?」
「對啊」
「請用這個吧」冬月同學邊說邊從包裏拿出一臺平板電腦,又出一個外設鍵盤。
「喔,冬月同學真的很專業啊」
「沒什麼,我平時偶爾會寫點東西,想着寫小說可能用的上,就拿來了」
「應該是饃幹吧」
「冬月同學很喜歡巧克力嗎?」
我則買了一些餅乾,三明治,又買了盒水果鮮切。
結賬時,我發現冬月同學挑了許多甜點,大多是巧克力口味的。
「對啊,巧克力多好喫啊」冬月同學往我懷裏抱着的甜品堆裏望了一眼,似乎很想喫的樣子。
按照約定,我們直接在憂家裏碰面。
「呼,歡迎歡迎,蒞臨寒舍,不勝歡喜」憂似乎在學電視裏的壯士說話。
憂異常興奮,滔滔不絕地向冬月同學灌輸着自己對動畫的喜愛之情。
「哇,憂醬家的房子真漂亮啊」冬月發出感慨,我隨即按下三樓的呼叫建。
「伊藤叔一直那樣的,是個怪才,你別見怪」我輕聲在冬月同學耳邊說。
「那麼,說說改編之things吧」伊藤叔用奇怪的語氣,夾雜着英文,揮動着手臂說話。
我們拼命寫小說,憂在一旁拼命睡覺,喫零食,看動畫,再睡覺,再喫零食,再看動畫……
我看見了冬月同學緊緊攥住的手機上顯示着地圖。
「冬月同學?」
伊藤叔把憂拎到一邊,給我們騰出位置。
「歡迎,歡迎!」客廳裏傳來奇怪的打招呼的聲音,冬月同學被嚇的一顫。
「啊,是天野同學啊,好巧啊嘿嘿」冬月同學把圍巾拉下一些,笑着說道。
我無法平靜,儘管憂曾無數次扯着我的手拉我出門玩,但除了她之外,我還是第一次牽女生的手。
「還算喜歡,就是不太喜歡咯,那麼天野同學最喜歡什麼呢?」
『我喜歡動畫,漫畫,輕小說與遊戲』雖然很想這樣說,但明顯冬月同學是要我回答喜歡的食物。
不過,冬月同學的打字速度屬實驚到我了,最終大部分內容都是由冬月同學寫的。
「不用了,剛纔走過一遍,已經知道怎麼走了,請放心」冬月同學擺擺手,笑着說道。
冬月同學往我這邊湊了一點,略帶歉意地說道。
路過便利店,冬月同學提議買點喫的東西過去。
天色暗了下來,我看了看錶,竟然已經八點鐘了,看來不得不道別了。
冬月同學穿着灰色調的格紋大衣,圍着一條黑色圍巾,戴着棕黃色帽子,一隻手揣在兜裏,淺藍色瞳孔好像藍寶石閃爍,和平時在學校穿制服的樣子完全不同。
然而,冬月同學似乎會錯了意。
憂已經將地址告訴了冬月同學,我因爲從前經常去憂家玩,因此知道路。
「那麼,天野同學,再見了」冬月同學微微揮手,向我道別。
冬月同學也很高興的樣子,雖然中途因爲對動畫的不同見解發生了爭吵,但還是十分愉快。
但我的臉卻熱了起來,腦袋好像被暖風吹着,一下子暈乎乎的。
「饃幹?! 」
「歡迎歡迎,翔,好久沒來了吧。還有你就是凜吧,快進來吧」
「再見goodbye!」伊藤叔說道。
憂的家很快就到了,那是一棟公寓——極其豪華那種,和我家的簡樸一戶建完全不同。
但讓我意外的是,剛從家裏走沒幾步,就遇見了站在路邊的冬月同學。
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
但無論如何,小說是寫完了,這是一部我和冬月同學共創的作品。
整星期,每天早晚,我們都拼命打字,因爲得早點寫完小說,交給憂的父親改編,再交由戲劇部排練,時間很緊。
「應該是憂的鸚鵡『藤兒』」我向冬月同學解釋道。
冬月同學扭過頭,看見了我。
「還好吧,我不太喜歡甜食,不過巧克力帶點苦味,我還算喜歡」
憂的父親像往常一樣熱情,以至於『紅色』鋪面而來。
走到屋外,氣溫很低,身體因爲忽然變冷而打了一個寒戰。
『betterbye是什麼鬼!』我在心裏吐槽。
「莫非……你是找不到去憂家的路了嗎?」
憂仍趴在桌上,轉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加油」,接着又睡去了。
終於迎來了週末。
「很久沒有這麼玩了,真開心哪,不過冬天天真是短啊,我們告辭了」我和冬月同學站在玄關,向憂一家道別。
「……」
抱歉,您是要做手語,搓螺旋丸,再來段rap嗎?
「怎麼放的了心啊……」我嘆息着。
我猛然想到,那天早上路癡冬月同學是怎麼找到我家,把學生證還給我的呢?
「那麼我就…」…
「哈哈,不用這麼拘謹,快進來吧」
阿姨是位鋼琴家,之前我學吉他時曾請教過她樂理,知道她是位很厲害的鋼琴家。
「冬月同學……」
冬月同學看向我,似乎是有名的戲劇家這麼奇怪,讓她有點受打擊了。
「嗯……好…不過冬月同學知道路嗎?我送你吧」
「我知道,不過你原來喜歡這種老大爺食物嗎」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之後,阿姨下樓,給我們打了招呼後就去準備食物了,阿姨是個略有些嚴肅卻十分親切的人,這一點和伊藤叔完全不同。
「天野同學不喜歡巧克力嗎」冬月同學似乎很着急,就好像是急切希望自己的偶像被他人認可的粉絲。
「就是饅頭切片,烤乾,撒上調料啊,一包有好幾片,還挺香的」
「她在樓上練琴呢」伊藤叔指着樓上說。
「咳咳」伊藤叔咳嗽了兩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我的話。
預備鈴響起,憂『騰』地坐了起來,我和冬月同學也停止打字,收拾東西去上課。
「你是要把它喫了嗎」冬月同學遮着嘴笑着說。
「你怎麼站在這裏啊?有事嗎?」
進門,我幫冬月同學把圍巾、外套掛在了衣架上。
「阿姨呢?」我沒看見憂的母親,有些好奇。
而且,沒錯,這棟豪華公寓,有兩層都是憂家的。
『好——』傳呼機裏傳來男人的聲音,應該是伊藤叔吧——我總是這樣叫憂的父親。
我們一起喫飯,看電影,又看了動畫。
冬月同學舒了一口氣。
這傢伙,絕對又熬夜看動畫了。
還不到開路燈的時間,因此街上一片黑暗,我們向遠處的黑暗裏走去。
「betterbye」憂跟着說。
接着,我開始『咯噠咯噠』打起了字,打累了就換冬月同學來打,類似於接力寫作。
「怎……怎麼了」緊抓我的手,走在身後的冬月同學回應着,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我午睡完之後,穿了幾件衣服,圍上一條圍巾,就出門去了。
門開了,我們上了樓。
「沒事,我…就是想叫上你一起去憂醬家裏」
「叔叔好」冬月同學顯得有點緊張。
冬月同學沒有吭聲,點了點頭。
「原來冬月同學你是路癡啊」我說道「早說我們一起去就行了嗎」
冬月同學聽到這句話,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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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矮個學壯士,讓人想笑。
「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有點驚訝罷了」
「還是一起走吧」我邊走邊伸手向冬月同學示意。
「憂,我來了,快開門」
我想了想,確實得帶點東西去,畢竟要開慶功宴,空手去也不太好——雖然之前我經常空手去憂家白喫白喝就是了。
「……好吧」冬月同學回答道,她邊說邊抓住我的手,本就不多的體溫被更冷的一雙手奪去。
「那麼,我開用了」
憂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們來,跳了起來,雙手恰腰。
迎接我們的果然是伊藤叔。
「那麼去我家開慶功會吧!順便指導我父親改編」憂如此提議。
「呵呵,我就是老大爺,抱歉了」
伊藤叔給我們說了他的改編思路,的確思路異於常人,改編過後使作品更優秀了。
想必四周一片漆黑,街上不見行人,讓冬月同學有些害怕,還是讓她再抓一會兒手吧。
「沒事」我答道。
在一片沉寂中,我們一言不發,一味向前走,突然,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冬月同學,你的家在哪裏?」
「往……往前走就行了」
「那裏是我家的方向吧」
「其實我家就在那附近」
「哦?! 」我有些驚訝!因爲之前從來沒在家附近見過冬月同學,但又想到那些謠言,就沒再說什麼。
過馬路時——
「嗚……嗚……嗚哇……嗚喵……」我注意到綠化帶裏傳出低吼聲,應該是什麼小動物。
「那裏面是?」我探頭想看清裏面是什麼。
「是什麼?」冬月同學終於鬆開我的手,打開手機的燈光,朝綠化帶裏照去。
一團黃紅相間的什麼東西被丟在了裏面,仔細看後,發現竟是一隻貓,那紅色與黃色正是鮮血的顏色與貓的黃毛顏色相混合。
「唔……好可憐……怎麼會這樣受傷」冬月同學俯下身,聲音似乎在顫抖。
「估計是被醉漢打傷了吧,聽說最近經常有醉漢虐待小動物,那些人,生活上有不如意,就去欺負弱者,確實蠻可惡的」我向冬月同學說明着,同時扭頭避開眼前的血腥。
我注意到,當我說到『醉漢』時,冬月同學身體一顫,彷彿聽到了不願聽到的事情。
「走吧」我催促冬月同學。
「什麼?怎麼能放着它不管呢?」
「可這貓已經明顯沒救了,救了也會死」我勉強注視着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小生物,慶幸自己看不到動物內心的『顏色』。
「不如任其自然,不目睹它死亡,心裏還好受一些」我勸告冬月同學。
我將貓放了進去。
我不曾察覺自己的『殘缺』如此之大,我曾天真地以爲自己的熱心永不會冷。
冬月同學抱住貓,把圍巾解下來,蓋在了貓身上。
我曾以爲自己只是失去了某些東西,像是失去了一根手指,失去了一顆智齒,或是失去了一根骨頭,但不曾想過,失去情感,意味着喪失自我,喪失了共情的能力,喪失了憐憫的能力,喪失了關愛的能力……
我的腿彷彿被某種力量驅動着,不斷向前邁。
「哥——哥哥討厭,小蒼纔不是垃圾!哥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漠了,討厭!笨蛋哥哥!」
離我家還有一兩公里,快了,就快了……等給他包紮了之後,很快就能送他去就醫,這樣一來,他就有救了。沒過幾天,他就能又活蹦亂跳了……一定會的……一定。
我接住冬月同學遞過來的手機,楞楞地看着冬月同學雙手伸進小灌木叢,將貓抱了出來。
對不起。
那是我剛開始因爲『幻色症』而喪失情感、變得冷漠時候的事。
「哥哥,小——小蒼死掉了」楓一隻腳穿着拖鞋,另一隻腳光着,狼狽地訴說。
一抬頭,終於到家門口了!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晴兒一定有救了!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再堅持一會兒,楓一直想再養一隻寵物,到時候給他取名,就叫『晴兒』,每天都是晴天,每天都健健康康,遠離傷痛,到時候……到時候,叫冬月同學來陪他玩,把憂也叫過來,那傢伙還挺喜歡小動物的,到時候,每個人都會歡聲笑語,每個人都……
「怎麼了嗎?」
我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原本一直呻吟顫抖着的小貓,不知何時沒了動靜。
但我錯了,我的冷漠,如一場寒潮,無聲地侵蝕着身邊的人。
我追上楓,撫摸着她的頭,說:
冬月同學的抽泣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真是的,冬月同學真是多愁善感。
生命在我懷裏流逝,我竟無法抓緊它。
我低頭看着懷裏蜷縮着的、發出難受呻吟的貓,不知是它在顫抖還是我自己在顫抖。
那天下午,楓突然哭着跑進我的房間。
「倉鼠死了?哦,那麼扔掉就好了」我回答說。
楓「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對不起,是哥哥不對,我們把他埋葬了吧」
我能聽見自己急促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心跳聲。
「天野同學……天野同學……」冬月同學突然拽住了我的衣服。
奇怪,下雨了嗎?雨水怎麼滴在我的手上?
我依稀記得那天陰沉沉的天空,以及楓的哭臉。
「這,這」我伸手去觸碰小貓,發現它的身體早已冰涼。
我低頭向前,不住地想,不住地祈禱。
我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獨自一人的房間裏,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路旁的景物不斷後退,我不知何時小跑了起來。
「小貓他……他已經……」冬月同學的聲音裏帶有哭腔。
「對了,孟子說過,不忍動物被殺害,就不去看它,這也是有仁心的體現」我想起聽父親講過孟子的事。
冬月同學和我,用小小的鏟子,挖出一個洞,作爲它最後的家。
冬月同學抽泣着,我感覺喉嚨哽咽,鼻子發酸。
「不!」冬月同學突然站起身,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地說道。
我衝進院子裏,找到了種花的鏟子。
我抱住冬月同學,任憑她依偎在我懷裏。
抬頭,看見天上星光點點,看見了自己的眼前逐漸模糊,我彷彿見到失去的『顏色』在天上徘徊。
小蒼——楓所養的一隻倉鼠,似乎是死了。
「它,會在地下安眠,將來,它會回到本初,成爲地球的一部分,到那時,這裏開的每一朵花,每一顆草,都會是它」
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哦!應該垃圾分類纔對,話說它這算是什麼垃圾呢……」我拍了一下巴掌,隨後思考着。
楓一臉不可思議地仰臉看着我,什麼也沒說。
「冬月……」我想拉住冬月同學,但無論如何,我無法讓自己的手伸出去。
我填好最後一塊土,抹去眼淚,對不斷抽泣着的冬月同學說:
現在,過去的那一幕彷彿再次重演,我必須做些什麼。
說着她衝出房間。
「天冷」我邊說邊接過冬月同學懷裏的貓,快步向家裏走去。
我愕然。
不,這是淚水,是我流的淚,是我那許久不流的淚水。
「怎麼這樣……」冬月同學小聲嘀咕着,感覺快要哭出來了。
我連忙伸腿要邁進院子裏。
「現在寵物醫院已經關門了,只能先把它帶回家,簡單處理一下,等天一亮,寵物醫院一開門,就立馬送他就醫」我一邊快步走,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着。
看着此情此景,我的心一陣刺痛,記憶湧上心頭——
我解下圍巾,圍在冬月同學的脖子上,這顯然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突然,生命的脆弱與渺小感向我襲來,不知道是不是跑太急了,我感覺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