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抓住你的手
《尋死的心是什麼顏色》 · 常青藤 · 924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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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坐在椅子上,將《花海》擺在桌子上,陷入思緒之中,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摟住了我。
「呦,小翔,原來是你來了」
不用扭頭,聽那清脆如冰碎的聲音就知道是誰來了。
「憂,你這樣摟我讓我很難受」我說着將摟住我的手撥開。
轉過身,一對大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憂仍舊梳着高馬尾,劉海輕柔飄動,烏黑的秀髮隨着晚風散發出了某種香味。
『憂』全名『伊藤憂』,是高二的學姐,也是我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也是爲數不多的朋友,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雖然只比我大一歲零兩個月,而且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幾,明明更像是妹妹,卻一直像姐姐一樣關照我。
「嗯?小翔你怎麼哭了?」憂盯着我雙眼,邊說邊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沒說什麼,默默接過紙巾。
「是因爲『幻色症』吧。」憂拉了個椅子,坐在了我旁邊。
我微微點頭,依然沉默着,憂也不再多問。
憂是唯一知道我有幻色症,並願意相信我的人,她總是理解,包容着我。可以說,如果沒有她,身患怪病的我不一定能保持心理健康。
自從小學得了『幻色症』後,我總覺得我生活的世界被割裂爲了兩個:
一個世界是我原來生活的世界,那裏充斥着各種虛僞和假象,但我並沒有因此感到不適;
另一個世界是『幻色症』帶來的世界,那裏充滿各種色彩,但充滿着真實,我卻因爲過多的情感而難受。
憂她如另一個世界的天使,在色彩的世界將我療愈,幫我排解心中的苦悶。
「哦!你是不是又把社團裏的書帶走了」憂看見了桌上擺的書,一把抓起。
順帶提一下,憂就是我們文學部的部長。
「抱歉,不過反正每次我都很快還回來了」我內心平靜下來,開始正常地與憂交談。
不過最後也沒討論出要怎麼拯救文學部,倒是動畫的話題談了不少。
「壞人,壞人…哼…」憂扭過頭,摟住我的手臂。
「如果那樣的話,本來就沒幾個活躍部員的文學部可就更沒人嘍,到時候部長你要一個人在這裏孤獨終老嗎?」冬月同學還在調戲憂。
「哎呦……」「小翔!深夜看動畫的感覺和回頭在網絡上看的感覺可是完全不同的哦,完全不同!」憂略有些嗔怪的說道。
「謝謝你,憂」我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憂和冬月同學莫名奇妙地達成了一致。
我抬起頭,看見憂離我不遠的氣鼓鼓的臉。
「沒關係的冬月同學,從今天開始好好和憂相處,你們的關係肯定會變得很好的,對吧憂?」
就這麼沉默了好長時間,我甚至懷疑憂根本就是睡着了。
我點開憂的主頁,結果根本和一直以來一樣,沒有絲毫異常。
「可是校園祭上我們要做些什麼呢?」冬月同學提問道。
但果然還是有些好奇,冬月同學到底在憂的主頁上看到了什麼,致使冬月同學突然沉默?
「校園祭?! 」對於憂的回答,我差點叫出聲來「可是文學部已經很久沒參加過校園祭活動了,話說文學部能參加什麼活動啊喂?」
「喂,憂,真的困了的話就躺在桌子上睡吧,我們兩個先商量就行了」我指着旁邊拼在一起的桌子說道。
「是哦……」憂託着下巴,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思考。
「憂醬?」冬月同學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把臉湊近憂,非常近地認真端詳着憂。
「那就是——?」冬月同學迫不及待地問道。
「加油!」
憂雖然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但仍坐直了身子,咳嗽兩聲,表情嚴肅地說道。
此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看了她的『色彩』,是『粉紅色』夾雜淡淡的『奶黃色』,還有草地的『淺綠色』混在其中。我並沒有感到難受,反而沐浴在陽光裏一樣溫暖舒服。
「好啦,別生氣了,憂醬。我叫冬月凜,早就聽說文學部部長是個嬌小玲瓏的女孩,沒想到是真的」冬月同學道歉似的對憂說。
面對瓷娃娃一般精緻細膩的臉龐,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
「爲什麼要道歉啊,天野同學?」冬月同學似乎有些疑惑。
憂這傢伙,睡眼惺忪的,難道真的睡着了嗎!
「好啦,小翔別那麼激動,我知道你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活動,所以你就只用做後援工作就行了」憂邊說邊拋來一個wink。
「內個……要怎麼救活文學部呢?」我雖不忍打破現場昂揚的氣氛,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麼啦……」
「那倒不必了,畢竟我熬夜看深夜動畫也不是一兩次了,早就習慣了嘿嘿」
-2-
冬月同學拉了個椅子,推開我,坐在了憂的旁邊。看來冬月同學很喜歡這個學姐呢,不過總感覺怪怪的,學妹喜歡學姐……不應該是反過來嗎?
「哦?這位小妹妹是誰啊?」冬月同學注意到了憂。
是冬月同學,我聽出她聲音裏略有不滿,肯定是因爲我們兩個太懈怠了,明明是要討論救活文學部的方案的。
「誒?什麼?啊?」憂張開雙眼,對突然出現的冬月同學的臉似乎很是驚訝。
「哇,天野同學的頭像是友利奈緒呢」冬月同學似乎也看過《Charlotte》
憂跟我早就交換過LINE了,於是冬月同學分別與我和憂交換了LINE。
『咚咚咚』
「倒是比較擔心廢部後再想看免費的小說就不方便了」我補充道。
伸直蜷縮的身體,打一個哈欠,穿上拖鞋,去開門,發現門外站着的是楓。
「是的!」
「校園祭!」
太陽的臉龐漸漸被遮住,我們看時間不早了,就各自回家了。
「是的!」
房間裏的掛鐘『滴答、滴答』的響着,睏意襲來,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慢慢變得模糊,不知何時,我踏入夢境之中……
冬月同學俯下身子,用力捏了一下憂的臉。
「要努力啊,憂醬」
「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啊!」冬月同學替我吐槽了憂。
進來的是冬月同學。
但看着眼前兩個充滿幹勁的女孩,我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抱歉」
「話說我剛纔就想問了,你們二位的關係很好嗎?」
「好耶!」
「唔……不是小妹妹!是學姐,學姐啦!」憂似乎很生氣,用在她看來兇狠的聲音發怒,同時一手捂着臉蛋,一手用力地在椅子上拍打。
「哎呀,快要哭了呢,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呢」冬月同學一臉壞笑地說道。
「憂醬的頭像是個站在山坡上的小人呢,話說主頁……」
「嗯?你說什麼?」憂用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唔……冬月……我要把你踢出文學部……」憂似乎還沒消氣。
「太好了,恢復正常了呢」憂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哦」
「? 你們就這反應嗎?」憂提高几分音量,質問我們。
「文學部要廢部了,因爲部裏幾乎都是幽靈部員」
「我考慮了一下,決定寫小說,然後再表演出來!」
躺在牀上,感覺今天有點不可思議,還是第一次在學校說了這麼多話呢,說不定這樣下去我還真能慢慢擺脫『幻色症』的影響呢。
「那麼……好耶!」我高舉雙手歡呼,結果喫了憂一個手刀。
眼前的兩個人莫明其妙地興奮了起來,明明還不知道要怎麼救活文學部不是嗎?
奇怪了,冬月同學怎麼聽起來也有些不高興,氣氛好緊張啊……
………
「額,對啦,我們交換一下LINE吧,冬月同學,還有憂,這樣方便商量事情。」我想打破僵局。
憂的臉上綻放了笑容,嬌小的身體如一潭湖水蕩起漣漪一般顫抖着。
「天野同學~」
手臂上傳來溫柔的觸感。
我默默看向門口,憂則像作賊似的迅速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
我突然意識到,我不是那種會對這些小事牽掛的人,現在這是怎麼了呢?突然忘不掉冬月同學的各種舉動,無論是一次抬手、一次微笑、一個眼神……冬月同學的種種在我腦海裏不斷浮現。
「小翔,連你也……」
「憂醬,你一定有辦法吧」
「誒,居然是青梅竹馬嗎?好羨慕哇」
「我說你啊,不要總是熬夜,現在網絡這麼發達,真想看的話在網上就能看了」我輕敲了一下憂的頭。
「一定能行的,憂醬」
「嗯……」憂意外地很冷淡。
「hi,天野同學,今天來的還真早啊!」冬月同學看到我之後,微笑着和我打招呼。我點頭回應。
「咦…你們一點都不傷心嗎?」憂嘟着嘴,不滿地說。
「沒事…話說憂也喜歡動畫真是太好了呢。哦!對了,那部番你看過嗎…」
『乾脆把文學部廢除,改成動畫同好會好了』我在心裏想。
一陣敲門聲將我叫醒。
「但是」憂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鏡,故作神祕地說道「就在剛纔,我突然有了一個好點子」
「哦」冬月同學與我相繼回應。
「一點都不哦」冬月同學摸摸憂的頭,平淡說道「反正本來文學部就都是幽靈部員,解散了也不奇怪」
「是啊,話說這個頭像我都用好幾年了,還是當年憂半強迫着我換的哩」我不禁回憶起當初和憂一起看動畫的日子。
雖然不知是什麼意思,但看着兩個美少女臉快要貼到一起,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一片橘黃色。
「咳,冬月同學,這是我們文學部的部長『伊藤憂』」我解釋道。
「好啦,反正你是不會輕易允許文學部解散的吧,小小部長」冬月同學說道。
「可是憂,那樣不就和戲劇部差不多了嗎」我提出疑問。
『別把我也算進去啊…』我本想這樣吐槽。
我從憂的語氣中聽出不是什麼好事。
「憂的主頁怎麼了嗎」冬月同學突然沉默,讓我不禁憂些好奇。
「那是當然,就算只有我們三個,也要把文學部救活!」
憂在這種時候反而像是妹妹呢。
「嗯…當然沒有!」
「趁今天人比較多,我要說明一件事」
「加油!」
冬月同學的頭像是一個笑得很溫柔的動畫女頭,乍一看很符合冬月同學的性格,但仔細看後總感覺整體的色調很壓抑。
就在我和憂進行對話時,教室的門開了。
「沒什麼,不過我跟憂確實是從小就認識,話說一開始還是她帶我看的動畫呢」
有了上次被枕頭矇頭的經歷,所以昨晚我特意將門上鎖,否則此刻我估計又被矇頭了。
「怎麼了楓,一大早就來敲門」我扭頭看錶,發現離設定的鬧鐘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真不知道女子國中生哪裏來的這麼多精力。
「還說早,那個女孩……叫什麼來着?對了…是冬月凜,又來找你了」楓雙手恰腰,用一種略帶埋怨的語氣說道。
我喫了一驚,連忙跑到牀上,在窗邊看外面,冬月同學果真在外面等着我。
這是,屁股上突然傳來痛感,扭頭一看,楓正得意洋洋地打我屁股。
「哥哥,不要穿着鞋上牀」楓收回打我的手,笑着說。
可惡,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記仇了。
我連忙換好衣物,開門迎接冬月同學。
「冬月同學,是你啊,起得還真早呢」
「爲了來見天野同學,我特意早起了呢」
糟糕,儘管心裏清楚冬月同學的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但心臟還是不自覺加速跳動。
「話說要來一起喫早餐嗎?」
「不用了,我在便利店喫過了」
話說冬月同學是不喜歡在家裏喫早餐的類型嗎?
「那先進來吧,我馬上喫好飯,外面很冷吧」
「謝謝了」
我接過冬月同學提的書包,把冬月同學讓進了屋裏。
「hi,阿姨,小楓妹妹,又來叨擾嘍」冬月同學一進門就大聲打着招呼。
「是小凜啊」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微笑着說
「哦,又來了嗎」楓則淡然說道。
放學後,我們聚在了戲劇部教室裏。
「我們……」『我們關係還沒好到一起喫飯的地步』我本來想這麼說。
「天野同學怎麼了嗎?」冬月同學依舊微笑着作答,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
「話說冬月同學有什麼事嗎?」我將最後一口麪包吞下肚,對走在我旁邊的冬月同學說。
到了午餐時間,趁着陽光明媚,同學們大多去外面找朋友喫便當了,我這種陰生生物就坐在座位上自己悶頭喫便當。
邊喫便當,我們邊討論。
「算了,要怎麼說服戲劇部啊?」
「楓,歡迎客人要更熱情些哦」我對坐在餐桌前嗷嗷待哺的楓說。
透過門縫,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冬月同學在和戲劇部部長談話。
「這麼說來…伊藤憂…伊藤……憂醬你的父親難道是大名鼎鼎的戲劇家『伊藤澤木』嗎!」冬月同學感覺雙眼快要放出光芒來。
「欸欸!」冬月同學發出奇怪但可愛的聲音,表示她很震驚吧。
「我當然是指揮你們嘍」憂吐着舌頭對我們說。
「讓我去吧」憂說道。
「嗯…確實可行,那麼就由冬月去說服戲劇部,小翔寫小說,最後一起審定吧」
不知爲何,冬月同學對憂父親的認知和我完全不同,因爲我不怎麼關注戲劇,所以對戲劇界誰更火也沒什麼概念。不,或者可以說我對誰更火,誰更出名完全沒有在意。
「那個……就是這樣,剛纔我所說的方案希望您可以採納」冬月同學看來很緊張。
不注意又到了校門口,冬月同學又找了個理由先跑開了,果然是因爲那些謠言嗎?該怎麼辦纔好呢?我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身上沒有謠言,要怎麼去幫助冬月同學呢?
「那憂你幹什麼呢」
「哼哼,那是當然,所以等小說寫好後,交由我父親改編成戲劇,這麼一來就能給戲劇部演出了」
冬月同學顯然對一連串的質疑感到難辦,這時候身爲社長的憂偏偏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爲了不讓冬月同學等太久,我就拿一片面包,和冬月同學邊走邊喫。
「唔呃……你會讀心嗎」
「煩人」楓突然惡狠狠朝這邊說。
可明明一開始冬月同學就提到了這方面,戲劇部部長分明表示就算戲劇化改編得再好,原作差勁也是不行的,爲什麼突然就答應了呢?
因爲戲劇部的活動非常隔音,我聽不見裏面在談什麼。
我叫冬月同學的聲音意外地大,嚇我自己一跳,似乎也嚇到了冬月同學。
但剛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我現在的行爲不是出於真心,而是在憐憫對方,憐憫冬月同學,所以才邀她一起喫便當,我不知道這種憐憫會不會傷害到冬月同學。
「哦,我還以爲冬月同學老早來是有什麼事呢,原來只是單純想見我啊」我發揮在動畫裏學到的技能,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
憂在這樣說之後,我回想起憂的父親『伊藤澤木』就是一個戲劇家,據說曾經有幾部作品小火過一段時間。
因爲已經分過工,決定讓冬月同學擔任說服員這個角色,所以現在是冬月同學在和戲劇部部長談話,我則在門口等待。
一上午的課都在我的發呆中度過了,班主任奇蹟般一上午都沒有批評我。
對了,我還沒告訴過憂,我看不見冬月同學的情感。
但不管怎麼說,具體『方案』終於訂下來了,總算安心了一些。
「還有啊,演戲劇是要經過多次排練的,如果用你們的小說做劇本,等小說寫出來後假如不適合演戲劇,又錯過了最佳排練時機,那要怎麼辦呢?」
「不是冬月你提出的『方案』嗎?」憂歪着頭問道。
這是什麼反應啊喂?! 按照動畫裏的慣例,我現在應該被會一句『煩人』或者是被打一個手刀吧,冬月同學現在的反應超綱了啊!搞不好會被誤會的!
但不一會兒冬月同學他們就出來了,看錶情應該是談成了。
「抱歉,我儘量少說教」
「我來了」憂一把推開門,大聲說道。
「哦?」突然發現憂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我,讓我毛骨悚然。
「那麼大致就是這樣,這樣就能拯救文學部了」冬月同學在複述了『方案』後,這樣總結道。然後冬月同學喫完了便當盒裏的最後一粒米。
扭頭髮現,憂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手裏似乎還拿着檔案袋之類的東西,表情嚴肅地叫住我。
這個憂,又在裝傻矇混過關了。
「你進去的話會感到難受吧,因爲戲劇部部長與冬月同學的情感」憂說道。
「昨天不是說不能寫小說然後表演對吧,否則會和戲劇部的節目重合,那麼寫小說,交給戲劇部,再一起演出就行了吧」
「好啦,快喫便當吧」我說完這句話,正準備打開便當盒,但冬月同學端着便當,在座位旁徘徊,不知要去哪裏喫飯的身影讓我無法平靜。
「翔」
「嘿嘿」憂此刻的內心,是讓人放鬆的『天藍色』與草地的『淺綠色』。
「也許冬月同學已經有約了吧哈哈」雖然知道被傳謠言的冬月同學不會有約,但我卻依然這樣說。
午餐時間快結束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同學進教室,幾雙眼睛也開始朝這裏看,於是憂很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年級,冬月同學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個辦法我也考慮過,可是就算我們能寫,人家戲劇也不一定能認可我們吧」
「話說冬月同學不跟你一起喫便當嗎」
「啊,那麼我就來討論一下吧」冬月同學走了過來。
「沒事,我們想辦法說服戲劇部就行了」
到底要怎麼辦好呢?可惡啊!已經看到戲劇部部長內心不耐煩的『灰色』逐漸蔓延着,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去救場。
「誒?」
「這也太明顯了吧,因爲平常都面無表情的」
話說似乎這句話不止是對我說的,但我也沒有多想。
「小翔…小翔…」
「憂,是你啊……嗯?不對,這裏是一年級教室,你一個二年級的不好好在教室裏喫飯怎麼跑這裏來了?亂串年級可不好」我有些驚訝地問憂。
這座高中,除了有關學習的事,其他方面都比較開放,所以沒有『禁止男女生交往』的校規,雖然有沒有這條校規對我都沒差就是了。
「話雖如此……」冬月同學沉默了。
「憂,必須去幫冬月同學啊」
「唉…小翔你就是這點不行啦」
「要來一起喫便當嗎?」我脫口而出。
「但是,這對我們戲劇部有什麼好處呢?如果我們捨棄掉既定的劇本,去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文學部所寫的小說,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萬一被同學們批評了,又要誰負責呢?」
憂邊說着動畫裏的臺詞邊要摸我的頭,結果被我躲開了。
「這個……」
楓難道也到了叛逆期嗎?突然被討厭難免會有些傷心的啊妹妹。
「什麼?」
「不知道…嘿嘿~」
「那個…冬月同學,其實剛纔只是在…」
「冬月來一起討論一下救活文學部的對策吧」關鍵時刻憂開口了。
背後的聲音叫住了我。
「啊,憂醬,你終於來了」冬月同學鬆了口氣似的說道。
本以爲起碼會等小說有大致構思後再來說服戲劇部,結果憂突然發消息宣佈今天放學後就要說服戲劇部,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可這麼一來你不還是什麼事也沒幹嘛」我說道。
突然餘光瞥見了在角落裏找便當,準備出去喫的冬月同學,此時教室裏已經沒幾個同學了,冬月同學應該要自己去喫便當,教室裏比較安靜,她不知道聽沒聽到我們的談話。
「啊!有了,我找你是想給出一個拯救文學部的方案」冬月同學突然轉頭興奮地對我說。
『只是開玩笑而已』這句話被我吞會了肚子裏。
「人家好不容易來找你一起喫便當,哪有你這樣一見面就說教的,像箇中年大叔似的」
「天野同學現在的表情像是在說『說的倒容易』哦」冬月同學歪着腦袋,看着我的臉說。
「嘿嘿,開玩笑的。小翔吶,你忘了我父親是做什麼的了嗎?」
我問憂她是怎麼做到的,檔案袋裏到底有什麼祕密武器,可憂卻只說裏面是有關於她戲劇家父親的檔案,將檔案給戲劇部部長看後就談成了。
……
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從發呆中被叫醒。
聽到自己被評價說像中年大叔,心裏果然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但轉念一想,是哦,我記得楓也因爲我喜歡說教的毛病跟我鬧過幾次矛盾,自己明明也覺得不該說教太多,但每次都不自覺開始說教。
怎麼辦?要進去解圍嗎?可是要怎麼解圍呢?聽戲劇部部長這麼一說,冬月同學提出的『方案』確實還有缺陷,但也沒法讓步,不然的話可能不會再有說服戲劇部的機會了。
「這是什麼老套的偷懶藉口啊」我無奈地吐槽道。
『說的倒容易啊』我在心裏這樣說。
「嘻嘻,知錯能改是好孩子,這在憂心裏很高分哦~」
「好啦!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嘍!」憂也喫好了,她站了起來,雙手響亮地擊掌,開心地說道。
但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冬月同學纔來我家喫過飯,也就沒說了。
接着,憂把門緊閉,讓我在外面等着。
我伸手準備推開門。
「小氣……」憂不滿地說道。
啊……要怎麼吐槽冬月同學好呢,唉……
「其實也不用……」我想要收回剛纔的邀請,但感覺場面更加尷尬了。
有的男男女女手牽手出教室,絲毫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空氣中瀰漫着曖昧的『玫瑰紅』與『豔粉色』,讓我無語。
「冬月同學!」我站了起來,叫住了冬月同學。
「對此的話……」
沒想到冬月同學把臉別了過去。
-3-
我看向冬月同學,她低着頭,似乎還在爲剛纔自己沒談成的事自責,我開口安慰道
「沒事的,冬月同學,最終不是完美地成功了嗎?」
冬月同學終於抬起頭,驚訝地看着我,隨即燦爛的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隱約覺得冬月同學內心的虛空透出一絲光芒,那一絲光芒微不足道,卻讓我倍感安心。
那笑容,如果可以,真想每天都能見到啊。
憂叫我們快點回文學部教室商議小說事宜,語氣出乎意料地冷靜。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
究竟要怎麼辦?
憂醬把說服工作交給了我,怎麼辦,我最不擅長說服別人了。
但憂醬似乎很信任我,『方案』確實是我提出的不假,我也沒辦法再推脫了。
開始前,我拼命給自己打氣,天野同學也鼓勵了我。
但面對戲劇部部長一連串的質疑時,我還是感到不知所措。
怎麼辦,又要讓別人失望了嗎?又要傷害他人了嗎?
「我來了」門外的憂醬突然進來了。
是來幫我的嗎?太好了。
憂醬表情嚴肅地把門關上後,坐在我旁邊,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父親『伊藤澤木』曾獲過的獎項成就……」
「可是我不是說過嗎?就算有一個優秀的戲劇家進行改編,原作差勁也是不行的」對面的部長撓了撓頭,似乎很爲難的樣子。
「是的,所以我來主要是爲了接下來的一些檔案,是我讓父親託朋友蒐集的」憂頓了一下,說道「是最近走紅的小說家『一月寒』的檔案」
聽到這裏,我愣住了,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但我並沒有對身邊人表明自己小說家的身份,當然,這包括天野同學,憂醬,也包括家裏的人。
如今,她已經枯萎,安靜地擺在那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的內心也失去色彩。
有時候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彷彿帶上了能劇的面具。
但那分明更像是憐憫,虛假的我企圖憐憫自由的你,不是太可笑了嗎?
「冬月,你同意我出示這些資料嗎」
當我爲自己的愚蠢而後怕時,我已經不自覺逃離了現場。
所以我封閉了自己。
「就算你問我也……」我把頭扭了過去。
在天橋上,我能抓住你的手嗎?
我不再有什麼真心,不再有什麼真情。
桌子上還擺着母親捎給我的最後一枝花,那是一朵虞美人,母親曾告訴我那是有『堅強』寓意的花。
那天在天橋上,你不僅救回了我的軀體,更救回了真實的我自己。
接下來,憂把我是『一月寒』的事說出,並把我的作品給對方看,對方這才同意了合作。
可後來我才知道,我被騙了,虞美人的寓意分明是悲傷的分別。
天野同學溫柔的話語讓我抬起了頭,他用他一如往常的深邃而犀利的目光溫柔注視着我,讓我內心透進一絲光亮。
自從母親離世以來,父親與我就如同陌生人一樣,雖說在同一屋檐下,卻相互覺得對方礙事。
我明白,如果不出示我的資料,讓對方明白文學部有一位小說家坐鎮的話,對方是不會同意合作的。
今天,你看着我,再次鼓勵了我,究竟怎麼回事呢?爲什麼看着你的眼睛,我已經死去的心臟狂跳不止?
「沒事的,冬月同學,最終不是完美地成功了嗎?」
「冬月,我再徵求一次你的意見,要出示嗎?」憂把我的頭擺正,認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說。
低着頭走出戲劇部活動室,感覺心裏有點難過,自己連一個談話都談不好,那麼笨拙,被別人知道是『一月寒』後,恐怕會對『一月寒』大感失望吧。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經想過接近你。
但你卻抓住了我。
讓我受傷的人和事,我沒法責怪他們,他們都有自己的苦衷,都有自己悲傷的往事,我不願讓受傷的自己轉化爲傷害者。
那還是我嗎?
沒錯,作爲一個小說家,我的筆名叫『一月寒』,是一個意外獲得新人輕小說大賞後走紅的小說家。
「嗯」我做出答覆。
洗漱之後,進到房間裏,我趴在牀上,想着最近發生的種種事。
你是『不交際』的怪人,是被班上人議論的對象之一。
現在憂醬問我,是要我在『朋友』與『祕密』間做出抉擇。
當我爲了找回真正的自己,企圖將虛假的自己殺死時,那個人出現了
最後,憂要求對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就是『一月寒』這件事,對方畢竟是前輩,不管是礙於面子還是什麼,最終同意了。
那樣,文學部會廢部,我也就沒有理由去和天野同學見面了。
父親已經睡了,所以我這才安心了一點。
換做以前的我,我會選擇後者。但是,如今的我會選擇前者。
在文學部教室討論了小說大綱後,天色漸晚,我悄悄回了家。
——天野翔,我早就聽說你了。
我知道,我的小說家身份再也瞞不住了。
真正的我又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