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五話 我們的夏天

《在這個星球與你一起活下去的數億個理由》 · 青海野灰 · 1.3萬 字

暑假開始了。

我按照約定在每天中午過後來到公園,待在涼亭的屋檐下躲避酷熱的太陽,同時與井澄見面

明明是暑假然而公園裏卻很少能看到小孩遊玩的身影,這個小鎮是不是正面臨着嚴重的少子化問題,在聽到我這麼說之後,井澄笑了。似乎是在距離這裏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有着一個更寬敞,遊樂設施也更多的公園,孩子們要玩的話也主要是去那個公園。她說的也沒錯,這個公園有的就只是最基礎的鞦韆和滑梯而已,完全看不到有什麼特別的魅力。不過也是多虧了這點我跟井澄才能在這裏度過寧靜的時間,對我來說的話這反而算是個有魅力的點就是了。

我會將從圖書館借的文庫本帶來閱讀,趁這休息一點點解決掉假期作業。井澄一如既往的給萩餅帶來小零食,向喫着這些東西的她(萩餅似乎是隻母貓)投去充滿戀愛的目光,除此之外就是跟我一樣的看書,或者是一點點推進作業的進度了。

明明是事先約定好的纔會像這樣在這裏見面,然而我們之間的交流卻很少,基本上都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不過這樣就夠了。語言有時會變成傷害他人的利刃。明白這些的我們非常清楚,只要能與對方度過相同的時間,哪怕只是保持沉默也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

黃昏太陽西斜的時候,我們互相道別離開公園。就算不用專門定下約定,明天也還是會在這裏見到彼此,相互之間存在着這樣一種名爲確信的安心感。

雖然在我心中井澄和翠是同一人的想法日益變得確信,不過就算這樣我認爲還是儘可能保持「葉」與「翠」之間通過筆記本的交流會比較好,所以我在暑假開始之前如此向她提議。

馬上暑假就要開始了,會有超過一個月的時間不會來到這間教室,但是與翠通過筆記本的交流,以及互相輪流執筆的小說也還想要繼續。翠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你願意繼續的話,校舍後面的放置廢棄物的地方有一個被丟掉的密碼式的寄物櫃,就把筆記本放在那個裏面交換怎麼樣。那個地方很少會有人去,可以指定四位數字作爲密碼這點我已經確認過了,我想應該不用擔心會被別人拿走。

關於這件事情翠是這麼回覆的。

爲此還專門確認廢棄物放置區的櫃子能不能使用,準備還真是周到呢。

我明白了。我也希望能儘快完成小說,不想就這樣中斷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我贊成。

櫃子的數字已經定了麼?如果還沒決定的話,爲了方便記憶就用「1207」這個數字吧。

1207。這是什麼數字呢。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就注意到了那是我的生日。十二月七日。爲什麼翠會指定這個數字麼。說起來,之前曾經跟井澄互相請教過對方的生日。是因爲怕忘記我的生日所以纔會指定這個日期吧。

不管怎麼說結果就是以這樣的形式,就算是在暑假我們也還是繼續着通過文字的交流。因爲是跟學校書桌不同的隱蔽場所便利性很低,所以我們就改成了沒人一天將筆記本帶回去的形式。將筆記本拿回去的人隔天早上再將筆記本放回櫃子,另一方則是在傍晚的時候將其取出,帶回自己家,變成了這樣的形式。雖然跟之前相比這樣的形式交流的頻率降低了,不過可以將筆記本帶回自己家,相比起上課的時候可以花更多時間來思考。

今天是我要將筆記本帶回去的日子,跟井澄道別之後我朝着櫃子走去。校園中傳來了運動部的聲音,校舍內也傳來了吹奏部練習的聲音。在櫃子的密碼鎖上輸入1207之後打開櫃門,取出裏面的筆記本,放進揹包。

在超市買來食材,回家製作了簡單的料理一個人喫過晚飯。父親還是跟以往一樣對我不怎麼關心,不過事到如今他要是擺出一副監護人的模樣反而會讓人困惑,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好。

在我們剛開始通過筆記本交流的時候,葉曾經問過我,這個小鎮上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地方,你還記得麼。

「沒什麼特別的」那個時候我是這麼回答你的,但其實是有一個地方的。雖然我不想把那個地方告訴其他人,不過我想如果是葉的話應該沒問題,所以告訴你吧。不過真的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地方,所以也別太期待了。

從學校沿着國分川的方向走,在沿着河的路上有個地方放着一輛單軌鐵道使用的車輛,那個其實是可以進去的。等太陽下山之後很少那邊很少會有人過去,不想見到其他人的時候我就會去那裏。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的祕密基地一樣,有種安心感。

想要說些什麼的詩織,說了個開頭接着陷入了沉默。

中學事後對詩織的霸凌逐漸升級,而我則是按照詩織對我說的,在學校內對疋田團體的行爲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在心中,對我來說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對詩織不合理的傷害仍在繼續這件事情,心中的感情在不斷翻滾。就算要裝作視而不見,也總歸會有界限。

進入梅雨之後的幾天,厚重的雲朵蓋滿天空的某個陰暗炎熱的日子。「我去拿下資料各位先自習」練習書寫的時間老師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就離開了教室。中途一部分的小團期就開始爆發出了騷動,我跟詩織都只是靜靜得到拿着筆,把課文抄寫在紙上。

不要,詩織叫喊的聲音,周圍學生爲了躲避而退開的吵鬧聲傳進耳朵,接着耳朵也被踢了。因爲難以忍受的疼痛而下意識用手捂住,接着是肚子又被踢了。因爲衝擊口中也開始吐出不明的液體。

面對疋田的家長回去之前留下的這句話,我的母親敷衍的道歉,接着再次打了我的臉頰。對於痛覺早就已經麻痹的我,什麼話都不想說。

雖然還只是早上但剩下的太陽卻已經在不斷散發出熾熱,光是走在路上汗水就已經不斷滲出。差不多走了十分鐘左右,我看到了那個。銀色的車身配上藍色的線條,乍看直線就只是電車的一節,不過跟普通的電車不一樣的是下方並沒有車輪。應該是過去行駛在懸掛式鐵軌上的電車吧。

其實我以前,也有一個類似祕密基地的地方。不過不是單軌列車,而是廢棄的巴士就是了。

「誒,怎麼了?有什麼事麼?」

「詩織不需要爲這件事負任何責任」

祕密基地,很不錯呢。我都不知道這個小鎮上還有那樣的地方。下次我去找找看。

如果發生在這個星球上所有的悲傷和寂寞,全都只是貓所夢見的一個夢就好了。

詩織或許是在哭泣吧,她用手擦拭着自己的臉頰。

我將名爲絕望與恐怖的陰暗感情竭盡全力塞進內心,因爲注意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所以對詩織的傷害行爲有所減輕,這也成爲了我僅有的舊書。

我移動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坐在右邊的詩織的左手。曾經在冬日的公園裏握住了我的那隻溫暖的手,如今正冰冷的發出顫抖。

就連這些瑣碎的小事,也與詩織過去的景色重疊在了一起,胸口隱隱作痛。

將後背靠在座位上,深呼吸。遠處傳來了蟬鳴的聲音。身處這樣的環境,不由自主的就會回想起來。詩織不在了,我變成了一個人之後,我依舊跟過往一樣前去那個祕密基地。曾經象徵着幸福的那個地方,一個人孤單的坐着,用因爲後悔與自我厭惡而污濁不堪的喉嚨不斷的哭喊和。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棄活着的時候,就一起去死吧「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疋田卻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終於,臉色蒼白的諸橋拿着裝有墨汁的瓶子站了起來,朝詩織的位子走了過來。對不起,對不起,她顫抖着發出呢喃。接着舉起右手的瓶子,在詩織的頭上傾斜。彷彿由人的惡意凝結而成的漆黑液體伴隨着聲音不斷將詩織美麗的頭髮浸溼,順着額頭流下,將鼻子和臉頰也全部染黑。

「如果女兒的臉上留下傷疤的話,到時候我可是會要求賠償的」

「你這傢伙囂張個什麼!」

「我也會一樣,因爲無法忍受的悲傷,還有寂寞,然後壞掉」

喫掉米飯之後的萩餅,併攏前腳非常有禮貌的樣子重新做好,抬頭看向我。雖然沒有任何語言,不過我能明白她在期待些什麼不禁稍微笑了。

「你好,葉月」

「……對不起」

「你這個陰暗的傢伙在幹什麼呢!」

已經完全聽不見詩織制止的聲音了,我朝着那些傢伙所在的方向走去。內心早已被塗成了完全的漆黑。

彷彿會隨風消散般的,如鈴鐺般清澈的聲音。

「我啊,」

「啊,不過,抱歉,沒事」

聽到那絲毫不加掩飾的聲音,我感覺自己短信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崩潰了。身體和內心中的怒火開始沸騰,大腦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立原抓着我的手腕將我按在地板上,接着從正上方朝我的臉打來。咚,伴隨着沉重的聲音以及拳頭和地板的衝擊,劇烈的疼痛傳來,緊接着是比那更加強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扭曲的視野中,我意識到自己被踢了。

笑着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周圍的人也像是在捧場般的笑了出來。

「今天也很熱呢」

接着,她對我說。

「你好」

「當想死的感情,超過想要活下去的感情的時候,我想人就會選擇去死。因爲,那樣要更輕鬆一些」

「夠了你們這些傢伙」

「老公生氣了呢!」

也不知道有沒有理解我說的話,「喵嗚」萩餅只是這麼叫了一聲之後,縮起腳將身子蜷了起來。

廢棄軌道電車的內部比想象中要漂亮的多。車座沒有被拆掉,四處散落的雜物和因爲砂礫灰塵而造成的污漬也沒有看到。跟過去曾經的那個祕密基地正好相反。我走到車輛的正中央,在座位上坐下。窗外可以看到沿着合川生長的雜草,以及遠處夏日天空中的雲朵。翠,在太陽西沉的黃昏之時,一個人坐在這裏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

雜亂蓬鬆的頭髮,隨着見面次數的增加漸漸的變得整潔了起來,今天也是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尺寸稍微有些不太合適的深色制服,也在暑假期間變成了自己的衣服,今天的她穿着淡青色的襯衫連衣裙,露出來的白皙手臂非常耀眼。

「但是,我,如果漣這麼想然後死去了的話,那個時候我肯定會因爲無法忍受悲傷和寂寞,然後壞掉吧。……漣,如果我死了的話,你會怎麼想?」

正好在我喫完午飯的時候,井澄也來到了涼亭。

雖然他們都是選在老師們看不到的地方,不過就算是被那些害怕疋田家長的老師們看到了,也會被裝作沒有見到,或者是作爲「學生之間的誤會」而定下結論吧。

雖然巴士河單軌電車不太一樣,但還是讓我不由自主的回憶起過去的光景。接着腦海中便浮現出了,在昏暗的廢棄車輛中,獨自一人坐在那裏的井澄的身影。

那之後的展開,我想跟所有人預想的都一樣。在教室中受到欺凌的人變成了我。一直以來,諸橋和詩織所收到的那些,在加上以立原爲中心的男生們也加入了進來,用各種各樣的手段,精神和肉體都在遭受折磨。彷彿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擾亂了這個班級之中的和平而理所應當承擔的責任一樣。

順着額頭上的汗水流進了眼睛,我胡亂的擦拭眼角。並不是因爲哭了。

詩織似乎是放下心般的緩緩呼出一口氣

藏在眼鏡後面的纖細雙眼,雖然依舊是跟當初假面時候一樣冰冷寂寞的印象沒有乾煸,不過在看向萩餅的時候其中寄宿着溫柔的感情,而這些我也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從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車輛的出口走去。用力打開門,舒適的風溫柔的拂過我滿是汗水的皮膚。

「嗯,我知道了。約定好了哦」

以前,有查過關於給貓餵食的問題。白米飯的話只要量不是很多應該就不會有問題,所以我將飯糰的一小部分,放在了萩餅的腳邊。萩餅在用鼻子聞過之後,大口的喫掉了。看着她的這副樣子,我大概也有些能理解每次井澄帶食物來給她時候的心情了。感覺內心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沒有那會是」

被來自世界的惡意所追趕的時候,就只有待在那個地方,才能喘口氣。對我來說那裏有着非常重要的回憶,不過也有着痛苦的回憶,大概我到死爲止都不會忘記那個地方吧。

她的想法讓我感到悲傷,就算是在大人們面前向疋田低下頭的時候都沒有落淚的我此刻流下了眼淚。

雖然是悲傷的約定。不過也正是因爲她的這句話,讓已經枯萎的我的內心深處,感受到了確確實實的溫暖。

圍繞在諸橋座位旁的疋田幾人,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的樣子笑了出來。

看我走到了她的面前,疋田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收起陽傘,將萩餅夾在中間井澄也在長椅上坐下,感覺跟剛見面的時候相比似乎有些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變得更漂亮了。

「漣,不行」

原本車輛大概是要站在跟自己胸口差不多高的臺子上乘坐的,不過踏着雜草在周圍走了一圈就找到了某人設置的簡易臺階,順着臺階走上去。門雖然是關閉的,不過抓住把手向兩邊用力之後,門就幻化你的開了。走進車廂內,封閉在其中的夏日炎熱的熱氣將我包裹。

「拜託了,請不要道歉」

第二天早上,將筆記本鎖進學校中的廢棄置物櫃之後,我去尋找了翠所說的軌道列車。

我粗暴的推開椅子站起身,朝着疋田的方向叫喊。

「嗯,謝謝。所以,我一直在想這件事。雖然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不過現在,我要說」

明明我想要讓詩織露出笑容,明明是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然而弱小的我卻做不到,這個不合理的世界,我憎恨一切。然而就連詛咒憎恨這些的力氣和體力,我也已經沒有了。名爲憤怒的感情同時也會消耗身體中的能量,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的。

無論是何種的痛苦、悲傷或是悔恨,只要死去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就輕鬆了。那迎接救贖的瞬間,我可以與詩織共同迎接它的到來。那是多麼悲傷卻也是多麼美好的約定啊。

在超市買了瓶裝的茶水和工廠生產的飯糰,接着朝公園走去。坐在涼亭的長椅上,用剛纔買的東西當做午飯,萩餅也在這個時候跑了過來,坐在了我的旁邊。

討厭的預感。環境中的惡意似乎正在準備行動。疋田帶着她團體中的兩人聚集在了諸橋的位置上,悄悄的在說和些什麼。

教室中一瞬間陷入了寂靜,而疋田則只是看向我

「但是,果然,都是我的錯」

感覺她想要說出口的,似乎是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於是我靜靜的等待着。

聽到我這麼說,詩織朝我的肩膀靠了過來,緩慢但卻沒有任何顧慮的,將腦袋靠了上來。

爲什麼一臉平靜的還面帶笑容的傷害他人的疋田不會被指責是囂張呢,還請告訴我。

我朝着疋田再次舉起右手,然而卻被阻止了。回頭望去是某個棒球部的男生抓住了我的手腕。是總是跟疋田在一起的皮膚黝黑的名叫立原的男生,印象中似乎聽說過他是疋田的男朋友。

「因爲,活着這件事,太痛苦了。太難受了。要忍受如此的痛苦還要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我想不出來」

「抱歉,不能再給你了。井澄她肯定還會給你帶小魚乾或者別的什麼零食來的。如果我這個時候就讓她喫飽了的話,就相當於是剝奪了井澄的快樂」

慌忙躲開她的視線,搞什麼啊,井澄說着的同時微微的笑了。

貓不會說人的語言。所以我們的內心不會因爲不合理的事情而受到傷害。不會拉幫結派在精神上傷害特任。正因是不完整的交流。所以讓人感到安心。

詩織深吸一口氣。凝聚着各種回憶的,祕密基地中略帶黴味的空氣。

她的聲音在顫抖。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只是靜靜的聽着。

疋田的母親因爲女兒收到的暴力而過度反應的叫喊着要把我送去少管所,不過在不希望看到校內出現犯罪者的校長的不斷說服下,總算是平息了。

「嗯」

無論是被誰輕蔑、被誰嘲笑。遭受毆打,被潑髒水。只要詩織還在我的身邊,我就還是我,我就還能勉強保持着自己內心。

各自都被叫了家長,這幾年間從未說過一次話的母親被叫到了學生教導室,我的臉頰被打了很多下。在多個老師的包圍中,我向疋田,立原向我,各自在形式上向對方道歉。

我的行動,立原的回應,向詩織潑墨水的諸橋,全都被當成是很大的問題。

「哦?怎麼。我們可是什麼都沒有做哦?」

「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有了,想去死的念頭」

寫下回復之後,也寫下了接力小說,接着就去睡了。

在我心中積蓄的憎惡化爲火焰,在已經握緊到有些疼痛的右手中聚集,接着全力打在疋田的臉頰上將她打飛了出去。她的身體撞到身後的桌子,伴隨沉重的聲音桌子倒下,接着上面的硯臺和筆墨全都倒在了地上。周圍的女生們爆發出了悲鳴。

那之後,聽到了騷動而趕來的老師把我們分開爲止,我被踢了差不多十次。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的錯」

還會經常露出笑容的小學時代的詩織,與她一起在廢棄巴士的祕密基地玩撲克的那個時候,我夢見了那段最幸福的時刻。

不經意之間進入視野中的「祕密基地」這個幾個字,讓心臟感到一陣痛楚。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井澄抬起頭看向了我。我們的視線交匯了。

差不多過去了五分鐘,時間在只能聽到我們呼吸聲的寂靜中逐漸過去,終於,詩織說出了那句話。

過去詩織的祕密基地當然也不可能有空調這種東西,夏天的時候也是非常難熬。雖然儘可能打開窗戶讓外面的風能夠吹進來,不過一旦把窗戶打開就又會有蟲子跑進來,詩織很討厭那樣。所以沒有辦法,我們就只能用雙肩包裏面的電子互相給對方扇風來降溫。她的外套因爲汗水而浸溼,感覺那似乎並不是我作爲一個孩子可以看的畫面,所以儘可能將視線看向別處的事情我還清楚的記得。

在祕密基地的詩織經常陷入沉默,說出來的也總是道歉的話語。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雖說還只是上午,但要忍耐盛夏中被封閉的廢棄車廂裏的炎熱我差不多也已經到極限了。雖然翠在筆記本上說她會在太陽下山之後到這裏來,但就算到了晚上這裏的溫度真的就能讓人一直待在這裏麼。

倒是想讓他告訴我。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囂張了。

「對了,葉月,你數學怎麼樣?」

「還算說得過去」

「真的?作業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正好能請你教教我麼」

說着的同時井澄從隨身攜帶的包裏面拿出了數學的作業集,同時來到了萩餅的另一邊,在緊貼着我身邊的位置重新坐下。她的手腕與我的手腕互相觸碰,讓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溫度,心跳開始加速。

「是這個因數分解的問題」

「啊,啊啊,這個啊,這個要先找出公因數……」

在我用自己的自動鉛筆寫下解法的同時,井澄的身體也靠的更近了,視線仔細的盯着我手上的動作。止汗劑所散發出來的類似花香的味道,從她的身上緩緩擴散開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做的啊。葉月,你很擅長教人呢」

「不……井澄,你其實是知道要怎麼做的吧」

「誒,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旁邊對這道題,你就用同樣的方法,完美的做出來了吧」

啊,聽到我這麼說井澄有些害羞的笑了。

「爲什麼要撒這樣的謊」

「因爲,夏……」

她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藏了起來。從頭髮的縫隙可以看到她的臉頰正在逐漸變得赤紅。

「夏?」

我鸚鵡學舌一樣的重複了一遍井澄的話,而她則是依舊將自己的臉藏起來,接着又說出來了我完全沒有預想到的話語。

「……葉月你,有沒有,接吻過?」

「誒」

突然的疑問讓我有些動搖,與此同時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了那個充斥着熱氣的祕密基地。

「真是糟糕呢」

夏。夏怎麼了麼。爲什麼會唐突的問到有關接吻的問題。真好,她又爲什麼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她語言的對象是我,還是說,是與我接吻的那個對象呢。

然而,我說出口的話卻已經打破了這一切。昨天翠在筆記本上所寫下的祕密基地被我當成了話題說了出來。筆記本當中,只通過文字聯繫在一起的「翠與葉」,在現實中有了聯繫。事到如今再想要補救也已經晚了。

「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但既然是祕密基地的話,應該不能告訴我吧」

「喂喂葉月,我可都聽說了哦」

中學一年級的暑假開始,在那個祕密基地與詩織定下生命的約定,哭泣着接吻了。

或許是因爲對幾乎沒什麼反應的我的「捉弄」已經厭煩,立原轉變了自己的興趣。看樣子他對於撕裂我跟詩織的關係似乎相當執着。據傳聞,在升上二年級的同時他就被疋田給甩了,或許這件事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行爲吧。

「……原來,有啊」,耳邊傳來了嘶啞的聲音。

她只是發出了苦惱的聲音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那個時候的詩織經常就會像這樣給出含糊的回應,我想,這個時候她肯定也是一樣,還沒有做出決定吧。

無法面對面談論的事情,如果是換成文字的話有時就能夠說出口。爲了讓她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願望朝着其他的方向轉變,一直以來都像這樣把現實與筆記本上的內容區分開來,或者說,「就算是已經意識到了也要互相裝作毫無關聯」我想這一點大概很重要。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胸口好痛。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那個時候了。

「嗯?」

立原興奮的朝着黑板跑去,用白色的粉筆在上面寫下文字。

至少把漢字查清楚了再寫吧,我在內心發出怨念,接着再次翻開剛剛被他們中途打斷的數學自習用的資料。

「誒?你說詩織?爲什麼?再說一遍吧」

她,在暑假期間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而搬家去了其他縣,休息結束之後,進入第二學期的時候我才知道了這些。

我馬上就因爲自己的發言而後悔了。至今爲止,井澄並沒有注意到我就是「葉」這件事。而且作爲通過遺書的筆記本進行交流的「翠和葉」,在像這樣面對面交流的時候應該要儘可能避免提及那些內容纔對。

就這樣在沒有見到詩織的狀態下暑假開始了,我每天都前往那輛廢棄巴士,每天都懷抱着她今天一定回來的念頭等待到深夜。一個人做作業,一個人看書,一個人仰望夜空。

「嗯」

「你的老婆,很久以前就已經不是處女了哦。因爲家裏缺錢,早就把身體賣給某個大叔了呢」

爲了實現心中的願望,現在必須趕緊結束當下的現狀。

「祕密基地,聽起來就很有男孩子的感覺呢。不過葉月居然會對那種東西有興趣,讓人有點意外」

「哦?我沒有聽清,能再說一次麼?」

這個時候他將臉貼到我的耳邊,小聲的對我說。

一邊將心中完全沒有想過的話語說出口,胸口因爲痛苦而疼痛。我很不擅長說謊。所以你們就趕緊滿足的離開吧。

「這樣啊,有過啊。真好」

「啊啊,嗯,我知道了……」

「我說的是詩織」

「嗯—」

雖然也有這一切全都是演技的可能性,不過考慮到至今爲止井澄的行爲舉止,完全不覺得她能夠「假裝」的這麼像。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獲得幸福麼。我真的能跟葉在一起麼。

井澄的表情和話語,「雖然發現了面前的這個人是筆記本中的葉,但卻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這麼回事。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回答的聲音有些動搖吧。井澄只是微微的露出笑容,接着視線就又轉回到了作業集上。

從那天放學之後,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我們的祕密基地,我都再也沒有見過詩織。

櫻花飄散,梅雨季結束,夏天來了。期末考試結束之後鬆了一口氣的教室中,所有人的思緒全都已經飄向了不久之後即將到來的假期。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暑假早點開始就好了。畢業典禮趕緊舉行就好了。那樣就能逃離這地獄般的世界,與詩織二人一起度過平靜的時間。

因爲我,已經有了與詩織的約定。如果真的想要死去的話就一起去死,這裏還有我最愛的女性。這樣特別的存在你們不可能擁有吧,心中甚至像這樣,湧現出了奇怪的優越感。

就算知道這只是挑撥,但光是想到在這個傢伙的腦海中把詩織想象成了怎樣的形象就讓我不禁想要舉起握緊的拳頭。但是這樣的話就跟一年前的時候一樣了。那個時候身體所感受到的疼痛至今還留存在記憶當中。恐懼支配了身體。用水破滅胸中燃燒着的內心,讓內心凍結、乾枯、將一切壓抑下去,接着說出這傢伙想要聽到的那句話。

說着立原一羣人就一起爆發出了笑聲。

那麼,也就是說,井澄與「翠」並不是同一人。於是在我腦海中擅自將兩人聯繫在一起的,那根連接着兩個名字的線就這樣斷了。

「怎麼樣啊,喂,葉月同學。自己的老婆是個婊子的心情。告訴我唄」

誒,井澄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我。

扭曲現實的力量,必定伴隨着代價。

「可以的話,下次也帶我去那個祕密基地吧。我也想要看看裏面是什麼樣子的」

此時的我也明白了立原這些人幼稚的企圖。就算要編撰毫無根據的謠言,也要讓我從自己的口中說出否定或是攻擊詩織的發言吧。

然後一起搬到那邊去住,之類的話,我還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在定下了溫柔的破滅約定之後,我溫柔的推開了靠在我肩膀上的詩織那散發出溫暖氣息的腦袋,接着扭轉身體靠近她的臉。詩織看着我,閉上了眼睛。流下了眼淚。我也流下了眼淚,接着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在汗水與淚水與絕望與愛的交錯之中我們的嘴脣重疊在了一起。

「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參加外縣的高中考試?」

對於胸中隱隱的疼痛我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我逃避了現實。

「我說我討厭那樣的傢伙」

讓我能夠維持自己內心的約定無聲的小事了,真正的地獄般的日次也就此開始。

「太棒了!離婚就這麼決定了!」

從剛纔開始,這羣傢伙就一直在期待着,我所說出的話能夠傳到遠處詩織的耳朵裏。於是,我滿足了他們。爲了保護詩織,就在校內的時候保持距離吧。等到放學之後去了祕密基地,再在那裏跟詩織說明這些就好了。

葉月X翠川 恭喜離婚決定!(注:此處「翠」寫成了假名)

遭受霸凌這種事情,只要我自己一個人忍耐就好了,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他們的惡意再次指向詩織的話,我就無法忍耐了。就算只是在校內的時候,或許暫時切斷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比較好。反正相互之間座位遠離的現在,在校內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交流,等到了放學之後,去了祕密基地就能待在一起了。當時的我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被葉抓住手之後,那份溫暖,讓冰凍的心似乎開始溶解。

臨時改爲自己的某節數學課,今天立原也帶着他的同伴,臉上掛着卑劣的笑容圍在我的座位旁邊。

因爲我的錯讓很多人都因此受傷。往後肯定也會因爲我,讓其他人,讓重要的人,受到傷害吧。

「誒……」

「井澄你,有沒有,故意將筆記本留在學校的書桌裏過?」

但是,我突然就回想了起來。那個文具店大叔說過的話。

「那個,我有個或許很奇怪的問題想要問你」

所以,必須要說點什麼,因爲內心的焦急,說出了有些輕率的發言。

「嗯,你想問什麼都可以哦。

無論再怎麼思考都想不出答案。只是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情,感覺上似乎與詢問又有些不太一樣。

「不……沿着河川的,一輛軌道列車而已」

這完全就虛僞的謊言。當然。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就是詩織了。

「什麼」

「一起生活的公寓就算小點也沒關係。畢竟早就已經習慣了狹小的房間。相對的就用花來裝飾房間吧。對了,去花店打工或許也挺不錯的。」

「詩織對高中入學考試是怎麼想的?」

只是面對我一臉憂鬱的表情,井澄卻微微的笑了。

「啊啊,是哪個啊。我以前也有見過一次。原來是這樣,那裏面能進去啊」

接連幾天都毫不厭倦的來到我的座位旁,想要就在他們之間經常用「老公」「老婆」之類的字眼揶揄的我與詩織的關係刨根問底的想要問出些什麼來。當中也夾雜着那個年紀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充滿慾望的質問,內心早已麻痹的我適度的用摻雜着謊言的話語回應,淡淡的做出回應希望他們能儘早滿足。

愚蠢的耀眼。總是跟自己一起待在昏暗的祕密基地裏,她怎麼可能會有時間去幹那種事情。但是關於祕密基地的事情肯定也不能告訴任何人,所以我也不否定,就只是任由他繼續說。

「我,討厭,翠川詩織。已經不想再見到她了!」

隨着暑假結束我們再次返回學校,他們也用非常開朗的表情,重新開始了他們口中所謂的「捉弄」。對他們來說,被當成目標捉弄的人只不過是單純的消遣而已,自己的所作所爲只不過是將異端分子從教室中排除掉的正義行徑。

但是,二者並不相同。想要從這個星球上消失的,在書桌中留下名爲「遺書」的筆記本的翠,如今並不在這裏。

「就算這樣也還要繼續愛着對方?純愛麼?還真是堅定的內心呢,葉月同學。就算老婆每天晚上都對着骯髒的大叔撅起屁股,作爲老公也還是貫徹自己純潔的愛情麼?啊,光是想想就覺得很色情呢?」

我也可以獲得幸福,他是這麼對我說的。

「請不要回避,也請不要向我撒謊,希望你能真實的回答我」

「是吧。要去什麼地方好呢。不喜歡太熱的地方,所以涼爽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吧。啊,但是降雪太多的地區冬天好像會很麻煩」

「你到底說的是誰呢?如果不好好說出名字的話,我們這些人是不會知道的哦」

「怎麼可能。那可真是糟糕的女人,就連她的臉我都不想看到」

放學後,跟往常一樣在祕密基地中向她詢問。

感覺自己隨時都會點頭。接受這溫柔的好意。

「……嗯。那個,挺好的呢」

名爲學校的牢籠,只要畢業了我肯定就再也不會回來。只要忍受住之後剩餘的兩年刑期,就可以跟詩織一起獲得自由。去參加某個遙遠高中的考試,一邊打工的同時,找一間便宜的公寓,只要能兩個人靜靜的生活就夠了。心中抱着如此模糊的希望。

就這樣,風吹柳枝、拳打門簾、釘子插米糠(注:日本俗語,類似中國的「拳頭打在棉花上」)我就彷彿是在實際踐行這些行爲一樣,在依舊活着的狀況下成爲了二年級生。也不知道是因爲老師的顧慮還是單純的偶然,二年級的我也依舊和詩織同伴。疋田去了別的班,不過立原依舊還是跟我在同一個班級。

「什麼意思,我纔沒做過那種事情哦」說着她就笑了。非常自然的反應。

如果我使用橡皮的代價,是讓自己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話。那麼,也使用的鉛筆,究竟又有着怎樣的代價呢。

稍微有些寂寞的聲音說出這些之後,井澄站起身。接着重新坐回到萩餅另一邊的位置上。接着將作業集在自己的膝蓋上攤開,快速的寫了起來。

回想起來,就只是一連串疊加的偶然,翠與井澄是同一人這種事情就只不過是我擅自的想象而已。夜間學校同年級的學生,卑微的性格。黑貓的名字。

我麻痹自己的內心,默默承受他們的那些行爲。如果不是肉體上的疼痛,在自己看來那些就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臉開心的樣子點了點頭。

平常的話就算陷入沉默也不會在意,倒不如說我們之間就是這種反而會因爲沉默而感到安心的關係,然而現在的我卻感覺必須要說些舍呢麼纔行。我陷入了混亂。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棄活着的時候,就一起去死吧。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誒,原來是這樣啊」

「說起來今天早上,我去祕密基地了哦」

漸漸變得開心起來的我開始不斷幻想着國內各種各樣的地方,彷彿在說夢中的故事一樣訴說着未來的可能性,只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那是詩織臉上的表情只是勉強自己擺出來的笑容

在第一學期的畢業式即將臨近的某天。只要在忍耐幾天,就又可以與詩織一起度過平穩的暑假了。就在我逐漸放鬆的時候。

高中畢業之後,要不就直接去找工作吧。找個能早點回家的工作。訂婚戒指的話,大概要幾個月的工資能買得起呢。兩個人在一起,要是能變得幸福就好了。

那之後的暑假生活非常平穩。只要不去學校,就不會見到立原或是疋田那羣人。只是,已經在現實中見識過了地獄的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天真無邪的一起遊玩,一起笑着面對對方了。

「葉從那個文具店獲得的鉛筆的力量的……代價,是什麼?」

他的笑容凝固了。因爲在問之前就有強調過,如果他保持誠實的話,那應該不會撒謊。

他鬆開了我的手,略微煩惱的沉默之後,他開口了。

「那個鉛筆的力量,似乎是,可以通過描繪補足對方內心和身體上的缺損。每次你使用橡皮的時候,你的身體看起來就好像是缺少了一部分一樣,所以我使用鉛筆,補充了你缺失的部分」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他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好的陰暗表情繼續說着。

「然後,那個代價…….似乎是,會削減,使用者的生命」

不禁吞下一口空氣。內心再次被冰層覆蓋。

因爲我的錯,削減了葉的生命。

「爲什麼,要這樣。像我這種人……」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因爲,我喜歡你。我想要阻止,不斷傷害自己的你。但是又覺得如果直接找你說話的話記憶可能會被消除掉,所以就從遠處——」

果然,我會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重要之人的生命因爲我而削減。

這樣的我,不能接受他溫柔的好意。

我將手中握着的橡皮朝向了他。

「等等——」

焦急的她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不過我揮舞了拿着橡皮的手。

葉臉上的表情就此消失。

接着我轉身開始奔跑。穿過通往屋頂的門扉朝樓下跑去,穿着室內鞋衝出玄關。

我,討厭自己。最討厭了。

讓溫柔的人受傷,讓人他人陷入不幸卻還繼續活着的自己,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一定要讓葉在我不在的時候,與另外的某人,在一起獲得幸福纔行。

再見,世界。

「我已經受夠了!因爲我而讓重要的人受傷!我恨這種事我討厭這種事!今天,也因爲這個而削減了我最喜歡之人的生命!我,要讓這樣的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的身上,有一個詛咒。是會讓周圍的人陷入不幸的詛咒。因爲這個原因我讓很多人都受到了傷害。就算是在現在我也還是在給大家添麻煩。但是,還請再稍微陪我一下」

人羣中的一些人發出了笑聲。這算什麼啊,有人笑着這麼說。沒關係,也有人表示了關心。有人想要說些什麼也有人表現出了憤怒。人數非常多。只要有這麼多人的話,就算每個人對於我的記憶都只有一點點,只要聚集在一起的話,應該也足以讓我消失了吧。

「對不起!不過還請聽我說!」

「沒有兄弟姐妹,是獨生女。母親很久以前就因爲事故去世了,跟父親兩個人一起生活。以前有養過一隻寵物狗。是名叫小黑的博美。但是,因爲生病死了。父親很討厭我,怨恨我,經常對我實施暴力」

調整混亂的呼吸,吞下口中的液體,我來到廣州的中央,登上通向所在的臺階。光是在這麼做的途中我就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旁人的視線。心臟傳來不舒服的跳動。

深深的吸入一口氣,接着將其轉化爲聲音。這大概,是我人生中發出的最大的聲音了。

周圍的人朝我投來驚訝的目光。有些在意的人爲了聽見我的聲音朝這邊走了過來,接着人們一個接一個就好像是連鎖般的收到吸引,轉眼間面前就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人。

同情的聲音增加了。去找人商量吧,有人這麼說,去找警察啊,有人這麼喊。所有人很快,就會忘記我的事情。但是,爲了能確實的讓自己消失,還需要留下更多的記憶。

哭泣的奔跑着,朝着附近車站跑去。那個地方的話總是會有很多人。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再一次,緩緩的深呼吸,手緊緊的握住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橡皮。

大概是注意到了騷動吧,遠處可以看到有穿着警備員制服衣服的人朝這邊跑過來。差不多也是時候了吧。

接着我到達了車展前的廣場。走進車站的人,從車站出來的人。等待巴士或者出租車的人,等待與人碰面的人。今天這裏也聚集了大量的人潮。

此刻淚水已經劃過了我的臉頰。雙眼大概已經變得通紅了吧。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在工作日穿着室內鞋站在雕像的臺座上,一邊哭泣一邊大喊。或許正是因爲這些原因所以才能順利吸引周圍行人們的注意吧。

「我的名字是,水無月翠。六月的別稱水無月是我的姓,名爲翡翠的寶石的,翠是我的名字。十六歲,高中二年級。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興趣特長之類的,也都沒有!」

詛咒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有,周圍開始冒出了嘲弄的話語。初次見面的人當然不可能明白這些。至今爲止我究竟給周圍的人帶來了多少傷害,以及我自己究竟因此有多麼痛苦看。

「這麼突然真的非常抱歉,今天,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還請了解一點有關我的事情!」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