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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的記憶

《琉卡翁》 · 繩手秀幸 · 1.3萬 字

彷彿讓整個身體都變得支離破碎的衝擊,讓傑克的巨大身軀在空中飛舞。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傑克重重地摔在五米開外的地方。他發出痛苦的呻吟。一瞬間,傑克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儘管如此,他還是從穿過走廊的坑洞中爬了出來,奮力讓無力的雙腿站起來。事後回想起來,沒有比這更爲難堪的樣子了,但當時的傑克可沒有這種閒工夫去想這種事情。他好不容易讓膝蓋離開地面,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又捱了一擊。

第一次攻擊落在了他的左肩,而這一次還是左肩。傑克的肩關節發出悲鳴,電線斷了幾根,齒輪也崩飛了。他的胳膊沒有連着肩膀被扯下來,已經算是幸運了吧。但是,由於受到衝擊,傑克的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終究還是猛地撞上了牆壁。

「咳…噢噢…」

傑克的身體各處都傳來詭異的聲響。對方的力量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他迅速檢查自己的損傷,發現主要驅動系統的67%處於危險狀況。,而其中的17%已經完全陷入功能停止狀態。

(嘖…就算切換成輔助驅動系統,機能也達不到正常時的60%…)

用於索敵的傳感器也換爲了應急用的版本。這時,傳感器裏傳來敵人攻擊的信號。

傑克之所以能在身體的一半嵌在牆上的狀態下躲過瞄準頭部的攻擊,唯有幸運。如果他真的承受了這一擊,恐怕腦袋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傑克想要用左手抓住貼在自己頭頂位置、砸進牆壁上的又黑又粗的手臂——但是沒能抓住。他忘了自己的左手已經完全不能用了。結果反而適得其反。

對方巨大的膝蓋撞到了傑克的胸口,並且利用這股反作用力,抽出了自己嵌在牆中的手臂。

傑克的身體毫無意義地痙攣着,以像是慢動作一般的動作向前倒去。他的胸部有三分之二已經凹陷,一側的肺完全被砸爛,心臟也只是勉強免遭被害。

他的身體動不了,但意識卻異常清醒。

(不行…了嗎…?)

他指的是自己的身體。傑克的神經已經不復存在,所以並不痛,但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詭異。

他感覺到對方正在靠近,稍微移動了一下視線,終於看到了敵人的身影。

敵人的身高至少有五六米,體格寬闊又厚實。像是巖盤一般健壯。

從身體的輪廓來看,對方的全身似乎都被毛覆蓋着。

(不,不對!那些東西不是體毛。是觸手,不,是觸角嗎?不然的話…)

那些毛就像是獨立的寄生蟲一樣各自蠕動着,動作各不相同,完全找不出任何規律。

(是

阿爾伯特教授

卡托爾夫

經常使用的,擺滿機器的房間…)

對於現在的傑克而言,從這座城市建成之前,到建造時期,再到關於奧利安的發掘的信息,大量的數據都存儲在他的腦海中。不僅如此。其中…也有關於琉卡翁的信息。

如果那個攻擊命中的話,傑克的頭部應該會被碾成粉塵吧。但是,並未如此。

(至於精密修正,要等情況更穩定一點再說了…)

對於這充滿擔心的聲音,傑克眨了眨眼回應道。

冷不防遭到襲擊的身體根本無法應對搖晃,琉卡翁像是皮球一樣摔倒在地板,砸在了牆上。由於過度的疼痛導致的休克,她哭不出來,陷入了呼吸困難,險些窒息死亡。

她的喉嚨附近有什麼東西慢慢湧了上來,緩緩流淌着,從她櫻色的脣邊拉出細細的絲線。她很想知道那是什麼,但不知爲何看不見。

是那充滿猛烈惡意的瘴氣、如銳利的針一般射進傑克的眼睛更快,還是魔蟲揮出長着兇惡鉤爪的巨大手臂更快呢?

琉卡翁看見在稍遠的地方,祖父也在被幾個男人拳打腳踢。

琉卡翁還記得,那一天,祖父給各種人打去電話。祖父好像是在電視上看見了某個新聞,然後突然就慌慌張張地去打電話了。琉卡翁不記得新聞的內容,只記得被嚴厲地叮囑『只有今天,一定不能外出』。

「別這麼着急啊。看起來這個地方現在是跟廢棄的核燃料芯塊連接在一起的。你能看到有什麼東西流過的痕跡吧?所以,應該是冷卻水或者液體燃料吧?」

一個想法湧上心頭。傑克感到脊背發涼。

當兩個人繞到阿爾伯特身後,把手伸向他的兩肋時,琉卡翁看見祖父發出意義不明的叫喊,同時轉過身去,撲向其中一個男人。

「核聚變燃料殼…也就是激光聚變反應堆。他們大概是在別的地方,找到了新的能給塔供應能源的目標吧。」

「爺爺!」

《琉卡翁》全一冊 第四章 血的記憶插圖(1)
《琉卡翁》 · 全一冊 · 第四章 血的記憶 · 第1張插圖

傑克爲了打消自己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回到了現實。總之,現在需要考慮的,只有如何逃離這個新巴別塔。

傑克一邊述說着自己至今爲止的經過,一邊讓琉卡翁幫忙修理自己的身體,

當然,這一切都是幻聽和幻覺,也並沒有刺鼻的氣味。但是,琉卡翁的五感卻感受到了這一切。過去體驗過的感覺,再次穿越時空,來到了她的身邊。

簡直就是魔獸,不,在這種情況下,從它那散發着紅色光芒的複眼、露出的馬鐙般的甲殼質的皮膚,以及從頭部伸出的兩根觸角來看,應該叫魔蟲。

但是沒能做到。

原因是和「路西法」有關的情報。對現在的他來說,「路西法」就是琉卡翁,這一點他已經知道了。而琉卡翁自己應該沒有自覺吧。傑克更不覺得她會知道自己曾經

了。

琉卡翁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時候的風景。

在被裝上洗腦機器之前,以及正在被安裝洗腦機器的時候,他都對「奧利安」、新巴別塔、傑羅姆等人很有興趣,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調查一下,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那種想法了。

誰能相信呢。這像是玻璃一般脆弱的手臂,攔住了幾乎可以阻止重型坦克的猛烈衝撞的強壯手臂。

(這麼說來,爺爺好像也給哥哥的住所打了電話…)

(爺爺也倒下了。看起來很痛的樣子…。這麼說來,他好像還緊緊地握着電話。)

「傑克,你沒事吧?」

琉卡翁雖然逃過了窒息死亡的厄運,卻品嚐到了痛苦的滋味。抓住琉卡翁的男人朝着她的臉頰打去。用拳頭,而且,毫不猶豫。

「雖然不能說沒事,不過也還好吧…。你這邊看起來是沒什麼事啊,琉卡翁。」

被詭異紅光點綴的複眼,正對着傑克的眼睛。

在魔蟲和傑克兩人的視線注視下,白色手臂的主人露出害羞的微笑。那是在黑暗中閃耀光輝,宛如光之天使般美麗的表情。

關於那個目標,傑克有一個猜想。

在琉卡翁的眼睛中,另一道風景和走在前方的傑克的背影重疊,映了出來。

五人中似乎是領袖的男人開始用桀驁不馴的語氣說話。

她發現一直折磨着自己身體的男人的手腕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便想要跑向祖父。

(話雖如此…那個奧利安,到底是誰製造出來的…?)

魔蟲用一隻右手輕鬆提起了傑克數百公斤重的身體。由於它的全身被觸手和甲殼覆蓋着,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傑克知道它並沒有怎麼用力。

越是往前走,這種感情就越是強烈。她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塞滿了胸口,也會無緣無故地流出眼淚,自己也變得越來越不瞭解自己。有時,她會感到自己的胸口正中央好似被緊緊揪住。

(這是…什麼啊。)

不過,下次穩定下來是什麼時候呢,傑克完全摸不着頭腦…

琉卡翁之所以沒有就這樣窒息而死,是因爲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人們的怒吼聲和槍聲響了起來,隨即,從敞開的房門可以看到,玄關的門伴隨一聲巨響被踢開了。

人們的叫聲和怒吼交織在一起,同時還有槍聲的轟鳴。在這些聲音的間歇中,傳來了悲鳴和尖叫。還有飄散的硝煙和鐵鏽般的血腥味。

「是呢…。你有頭緒嗎?」

意外地發現傑克還能流利地說話,琉卡翁發自內心地笑了。

(不能讓這姑娘知道。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祖父阿爾伯特教授的末路,以及當作哥哥來敬慕的卡托爾夫哥哥的事…。更別說,自己不是人類的事了…)

「我們是『

帝王火團

』的人。阿爾伯特·利弗爾姆·霍恩海姆,你是一個可恨的叛徒,一個該受詛咒的賣國賊。知曉吧,現在,你的報應即將降臨到你自己的身上!」

聽到背後傳來的問題,傑克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在說稍等一會一般,然後開始用地質探測器進行探查。

通過中微子得來的信息,被傑克體內的傳感器系統檢測到,然後與數字化的信號一起,在他左眼的液晶顯示器上形成影像。

魔蟲那宛若歷經了數千年時光的巨樹一般骨節分明的強壯手臂,停在了距離傑克頭部不到五釐米的位置。

琉卡翁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光景。遙遠的過去發生的事情,就彷彿昨天才發生一樣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恐怕…就是那傢伙。那個「奧利安」給這座塔帶來了能量。但是,爲什麼?這麼做對那傢伙有什麼好處?)

纖細的手臂和強壯的手臂分開了。傑克呆呆地看着魔蟲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一種非常懷念,悲哀的氣氛,彷彿從遙遠的土地回到故土一般。

那是讓人聯想到在飽經風霜卻屹然挺立的老樹上生長的出來的,鮮活新枝。魔蟲的大臂上,搭着一個堪稱脆弱的白色纖細手臂。

傑克當時所做的,只是把讀取到的信息內容原封不動地從口中說出來,僅此而已。話雖如此,聽到那些內容的傑羅姆還是大喫一驚。因爲他自認爲已經處於自己支配之下的對手,出乎意料地讀取了自己的全部手牌。

琉卡翁跟在傑克的身後,同時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琉卡翁不由得叫了出來,在那個瞬間,她感到自己身體的某處燃起了熱度。那是一種從背後直達胸口中心的,又冷又熱的感覺。

現在兩人潛藏的地方,似乎曾經是廢棄口或者排水溝,可以看到液體流動的痕跡和多處腐蝕的地方。這裏沒有一絲光亮,四周一片漆黑。話說回來,配備

暗視鏡

的傑克姑且不論,來幫忙的琉卡翁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靠不住的地方,這到底是爲什麼呢。難道她有着能夠看透這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的能力嗎。

「喂~喂~。」

琉卡翁也說自己被一個叫奇拉姆的人帶到了這裏,途中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的襲擊,以及那些人被巨大怪物殺光,自己被囚禁在一度懷疑那裏是不是空間的黑暗之中的事,除了發生咖啡廳二樓的騷動以外,她全都如實說了出來。

但是,傑克並沒有對琉卡翁解釋到這麼詳細。他只說了自己被一個叫傑羅姆的人抓住,關進了房間裏。對於坦率地對此信以爲真的琉卡翁,傑克多少有些愧疚,但他並不想說出真相。而其中的緣由,他很清楚。他不想讓琉卡翁知道某個事實。不,是不能讓她知道。這也是爲了她好…。

無力感和嘔吐感侵蝕着阿爾伯特的身體,劇痛讓他渾身都是汗水。可是,阿爾伯特的話被幹脆地無視了,取而代之的是步槍的槍托深深砸進了他的腹部。

男人的聲音中隱含着憎恨和污衊,還混入了嘲笑。他的雙眸因想要折磨他人的慾望而閃閃發光,讓他看起來像是非人的存在。

「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傑羅姆或者奇拉姆應該知道吧。」

魔蟲眼中閃爍的紅光漸漸變淡。那醜陋的面龐,被白皙而美麗的面龐緊緊吸引了。

傑克得以從對方的手臂中解放,「轟」的一聲跌坐在地。

「核燃料芯塊是什麼?」

男人們的臉上完全沒有表情,給人的印象就像是戴着能面面具一樣。男人一共有五人,體格和長相都各不相同,卻不知爲何很難區分。那可能是因爲男人們完全沒有所謂的個性,而且圍繞在他們身上的氛圍和他們的眼神,給人以狂熱信徒的印象。

接下來幾十分鐘內發生的事,琉卡翁都能異常鮮明地回想起來。就像是在看電影一般,聲音和影響在她腦內的屏幕上放映出來。

魔蟲伸出尖端長着銳利鉤爪的粗壯手指,抓住了傑克被砸爛的左肩,而傑克已經無力抵抗了。

(是我七歲生日的第二天…)

一開始是轟鳴聲和地震。整個宅邸都搖搖晃晃,家裏的傢俱應聲掉落。

「奧利安?」

「…我…咳咳,無論你怎麼說,都無所謂…只是,我的孫女…琉卡翁…和這事兒沒有關係…。拜託了,至少讓那個姑娘…逃走吧。」

「這裏是哪裏?」

聊了一陣之後,兩人開始移動。

她的膝蓋用不上力氣,當場摔倒在地。

男人一腳踢向蹲在地上、已經無法發出痛苦呻吟的老人,然後命令其他人把他架起來。

無論是多麼猛烈的攻擊,如果沒有打中就沒有任何意義。傑克在這次攻擊中受到的傷害,僅僅是猛烈速度下產生的風壓,以及撲面而來的殺氣所形成的高壓氣流造成的小小衝擊而已。

哭聲停止了。雖然是再次發作的休克症狀造成的,但這次並沒有發展到呼吸困難的地步。和肉體的疼痛帶來的打擊相比,還是精神上的打擊更大。看到用拳頭全力毆打小孩子,而且是女孩子的大人,讓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難道…說…)

「是啊…那傢伙纔是這座塔真正的統治者。啊,那邊的電線是右數第三根…對,對。」

「嗯…除了我們和傑羅姆以外,還有其他的勢力在行動嗎…」

那種噁心、污穢、令人作嘔的感覺難以用筆墨來形容,簡直就是隻有在極其恐怖的噩夢中才能看見的存在。

情報源是傑羅姆的

記憶巢

。當傑羅姆窺視傑克的大腦,探尋關於琉卡翁的信息的時候,傑克大腦中的記憶巢和新巴別塔中某個地方存儲着路西法的信息的計算機直連了。傑羅姆大概是打算把傑克的記憶全部複製一遍吧,但傑克反而吸收了計算機裏的信息。

奇怪的還不止這些。看吧,被那隻白色手臂觸碰到的觸手在痛苦地蠕動着,甚至想要逃到其他的地方,不斷地浮沉,現在,以被她的手臂的碰到的部分爲中心,很明顯變成了不毛之地!那光景,簡直就像是在驅除盤踞在老樹中的害蟲。

幾乎在同一時間,窗戶的玻璃被炸得粉碎,身穿迷彩服、手握突擊步槍的男人們跳了進來。其中一人注意到琉卡翁,用寬厚的手掌揪住她的胸口,粗暴地把她拉了起來。因爲當時的恐懼和休克,積壓在胸口的感情化作哭聲,從琉卡翁的口中飛了出來。

琉卡翁想要站起來,卻全身無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好,這樣就行了。神經元的接續雖然是臨時應付的,不過很順利。」

傑克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但是,如果就這樣停在一個地方,就等於是讓人來找自己。奧利安的恐怖之處,只要遇到過一次就會刻骨銘心。說不定,傑克現在之所以能專心修理,也是因爲敵人心存餘裕吧。

被施以毫不留情的暴力,一瞬間,琉卡翁失去了意識。她的臉頰上失去了感覺,只有異樣的熱度。一股鹹鹹的、舔了鐵一般的金屬味道在她的口中擴散,從嘴角粘稠地滴落。

「別說多餘的話。你沒有資格拜託我們。給老子好好記住了。」

不久,其中一個男人停止施暴,抓住祖父的白髮讓他仰面朝天。祖父的臉腫得發紫,嘴角和鼻孔都流着血絲。

盤踞在手臂表面的觸手沙沙地形成波浪,開始瘋狂地舞動。

傑克和魔蟲看向了同一個方向。也就是,魔蟲左臂的手肘和手腕之間,正中央的位置。

男人因遭到意料之外的攻擊而愣住,一下子摔倒了。

(好奇怪啊…眼睛明明是睜開的…)

想着這種事情,琉卡翁感到自己趴在地上的胸口和地板之間有些潮溼。某種溫熱的液體浸溼了她的衣服。

那到底是什麼呢?她的腦海中已經沒有這樣的思考了。她已經懶得再思考了。非常困。

各種聲音傳入耳中,但此時的琉卡翁只感覺它們都是雜音,根本無法理解那聲音代表的意義。

(爺爺好像在叫我的名字…。咦,是哥哥嗎?到底是誰呢?…)

「琉卡翁。」

(哥哥也叫我了吧。)

「琉卡翁。」

(沒錯。像這樣,叫我…)

「琉卡翁!」

意識到這個聲音無疑源自現實之時,琉卡翁嚇了一跳。

傑克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怎麼了,琉卡翁。你在發呆哦?」

「沒,沒什麼。我只是,稍微發了會呆。」

琉卡翁一邊含糊其辭地回答,一邊疑問地歪起了頭。

(爲什麼,我會突然…想到那種事呢?)

傑克的腦海中,與奧利安遭遇時的場面復甦了。那時候,他一邊振作起朦朧的意識,一邊啓動了Geotron,試圖探尋奧利安的真實身份。

Geotron是一種基於中微子的傳感器系統。在基本粒子中被認爲是

輕子

的中微子,又被稱爲『幽靈例子』,穿透力極強,理論上即使是百萬光年厚度的鉛也能穿透。換言之,如果用使用了中微子的傳感器之眼去觀察的話,可以說任何東西都不會被看漏。當在宇宙中穿梭的高能粒子進入地球大氣層時,會產生大量的π介子和K介子。而傑克使用的,正是這些介子崩壞之後出現的「大氣中微子」。即使這樣,也擁有能夠輕易穿透地球的穿透力。

他使用將這種東西應用於傳感器之上的Geotron系統去探測奧利安,結果令人震驚。

槍托再次砸進了卡托爾夫的腹部。

(總之,至少要讓琉卡翁逃掉…)

散落着被破壞物品的客廳中,還殘留着點點血跡。那應該是抱着琉卡翁的卡托爾夫經過的地方吧,但不可思議的是,血跡在面朝南方的牆壁前方中斷了,本應該進入了房間的卡托爾夫的身影,卻消失不見了。

瘋狂的聲音伴隨着瘋狂的形象想起,其中還夾雜着嘲笑。

之後,傑克打算再回到這座塔。理由只有一個。

他一邊從一個暗處躲到另一個暗處,一邊不斷留意周圍,非常費神。而在白天廣播中播出的新聞,更是增添了他的緊張感。

「琉卡翁…」

「不許逃避!!」

男人在西側110號街道左轉,沿着河岸公園向北走去。

他們的據點設於麥迪遜街的泛美大廈、公園街的聯合國總部大樓、華爾街的世界貿易中心、中央公園內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這四個地方。

在心中,傑克對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展現安穩睡顏的琉卡翁問道。

當傑克的體內時鐘正好報出2300露娜時,琉卡翁這麼說道。雖然傑克內心中很想加快速度,但考慮到也無法預測接下來還要走多遠,而且一旦犯困,反射神經也會變遲鈍,便只好聽取她的意見。

這也是夢中的情景。在進入阿爾伯特家的密室之後,時空就急速發生跳躍,他突然來到了這個時空空間。

MP5是以SAS、Delta、GSG9、美軍陸軍特種部隊爲首,大部分反恐怖機關都很愛用的衝鋒槍。可現在它卻被「帝王火團」這樣的武裝政變集團使用,真是諷刺。順便,MP是Machinen Pistole(機關槍)的首字母縮寫。

他知道這是在說什麼。正因如此,他想說「不是」。但他也明白,任何解釋都是沒有意義的。

「或許,還來得及…」

質量爲電子的萬分之一,據說可以完全平替宇宙平均密度的中微子,卻無法通過奧利安。

對我們而言,和敵人相比,倒向敵人的叛徒更要可恨幾百倍,幾千倍!」

「你也知道,我們反對政府的政策——也就是那個可惡『計劃』吧。現在的政治家,從骨子裏就是腐敗的。「帝王火團」就是爲了從這羣混蛋的魔掌中拯救人類纔開始行動的。終於…。真是的,也太遲了點。」

無論是笑,哭,還是生氣,現在的她都做不到了。

會生氣。

他知道那是發生在公元二〇〇六年七月某一天的事情。好像是參加完琉卡翁的生日會後的第二天。大概是傍晚吧。

(「帝王火團」的人…)

會笑。

因爲這是自己的過去,所以他立刻就明白,這情景是自己和琉卡翁進入祕密房間之後的三個小時發生的事情。當然,他也知道這裏是和已經變成「帝王火團」據點的泛美大廈相鄰的中央車站地下。

琉卡翁如此呢喃。「哥哥…」…。

他慢慢抽回手,盯着沾上少女鮮血的指尖。

他做了一個夢。他自己也很清楚那是個夢。

傑克和琉卡翁現在正在向新巴別塔的邊緣前進。

他沒有睡意。要思考的事情堆積如山。

他喃喃道。

卡托爾夫用雙手抱起沾滿鮮血的嬌小身體,消失在了客廳裏。

「痛嗎!? 不過,你很快就會懷念這種疼痛了!!」

但那又如何!一旦知道『計劃』已經進入啓動階段,你們就立刻倒戈了!而且還對軍方的大人物們搖尾巴,向他們提供新武器和知識,用來狩獵我們這種反政府組織!

他沒有發現教授。恐怕是被帶走了吧。被誰?

這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是事實。簡直可以說是一場噩夢。而且,製造出這個噩夢,用自己的存在對其加以證明的奧利安,正是魔神,真正意義上與「

黑暗物質

」這個稱呼相稱。

那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有些乾燥,愈加粘稠的血…。

目的地是阿爾伯特教授的住處。

「你是可憎的叛徒,賣國賊。」

曾經是琉卡翁的它,現在只是肉塊而已。少女的胸部正中被子彈射穿,白色無袖上衣被生命的證明染成了深紅的顏色。原本就很白皙的肌膚,現在更是呈現通透的慘白。

「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要被帶到某個地方去了。在那裏,我們要讓你腦子中的知識發揮作用。你不願意也沒用。不管是洗腦還是藥物,我們都會讓你一點兒不剩地全說出來。」

街上到處濃煙滾滾,火勢不斷蔓延。道路上,伴隨着巨大的震動,可以說是破壞的化身的坦克和裝甲車等鋼鐵魔獸昂首闊步。道路的每個路口都站着看上去冷酷無情的男人們,手持短機關槍和其他裝備。在上空飛舞的,是人類製造出來的鋼鐵猛禽,AH-1武裝直升機。其機外吊杆上掛着105毫米榴彈炮,對地面上的一切物體都虎視眈眈。

與教授通電話時,電話突然斷線,他帶着不詳的預感趕過來一看,結果就看到了這個慘狀。可以說是最糟糕的情況。

「贖…罪?你要殺了我嗎?」

宅邸內的東西沒有一件還保留着原來的形狀。一切都被近乎偏執的執念破壞了。但是,這些東西沒有給卡托爾夫帶來任何感慨。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某個物體前。那個東西,使得他對其他的物體都失去了興趣。

「愛之愈深恨之愈切嗎?可是,這理論太自私了。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一個龐大的組織一旦開始運作,即使它是錯誤的,憑個人的力量也無法阻止它。

「或許還有救…」

他只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僅此一言中,包含着無盡的感情。

仿造柵欄模樣的傳感器被破壞,宅邸所有能被稱爲窗戶的東西都消失了。草坪上還清晰殘留着軍用吉普車輪胎碾過的痕跡。

「傑克,我困了。」

「爲…什麼…要…對…我們…做…這種…事情…?」

卡托爾夫帶着陰鬱的神情,用手撫摸着琉卡翁的屍體。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卡托爾夫抬起低垂的臉,看向對方。戴在雙臂上的枷用鎖鏈和離地面約一米高位置的鐵環相連,咔嚓一聲響了起來。同樣的,他的雙腿上也帶着枷,也用鎖鏈拴住。

在明顯發生異常情況的島內西區街道上,有一個人影一邊看向右手邊的中央公園一邊前進。太陽已經沒入高樓大廈之間,只能看到影子。但能看得出來是個男人。

曾經,它是鮮活的,是會動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泛美大廈被用作直升機場,世界貿易中心被用作情報蒐集和指揮塔,中央公園被用作坦克部隊的駐地。而恰好位於島內,被捕的

重要人物

則一齊被帶到聯合國總部大樓被監禁起來。

『我們是世界革命軍「

帝王火團

」。截至目前,這座曼哈頓島的70%都處於我們的控制之下,剩下的30%也很快會歸我們所有。』

他們「帝王火團」,是和政府所推進的『計劃』唱反調的人們聚集的團體。毫無疑問,這次軍事政變,其導火索肯定也是與之類似的原因。

當看到小山丘上的白色建築物時,他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應驗了。

當然沒有回應。但琉卡翁偶然說出的夢話,攜帶着百感交集的思念傳到了傑克耳中。那或許也是一種答案。

(琉卡翁…。如果,

的話,你會…怎麼辦?)

會哭。

卡托爾夫不發一聲地呻吟着,臉頰被不斷亂打。在昏暗的地下,鋼和骨頭相碰的聲音在迴響。

「你必須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

並不是被反射了。而且一般來說,不存在能反射中微子的物質。確實,中微子確實滲透進去了。但是,沒有出來。並非被反射,而是被吸收了。不管是不是真的被吸收了,總之是呈現出了類似的效果。

黑暗中傳來了聲音。那是充滿詛咒與憎恨的,魔人般的聲音。

四周的風景異常模糊,完全看不清楚。彷彿沉入深海一般,他環顧四周,周圍搖搖晃晃,無所依靠。

雖然不知道是哪支軍隊,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傢伙正在席捲這座都市。

男人喘着粗氣,制止了暴行。大概是知道再這樣打下去會出人命吧。

「別用那麼高高在上的樣子說話!聽好了,我知道你們一開始和我們抱着相同的理想,也敢於對國家和政治家們發表意見。我也很佩服那些自以爲是的書呆子學者中也有懂得事理的人。

他——卡托爾夫穿過被破壞的,張開大口的玄關。

他爲什麼一定要消滅奧利安,其理由也不能明說。說出來的話,琉卡翁一定會要求同行吧。不能讓她這麼做。對傑克而言,琉卡翁比什麼都重要。傑克不想讓她難過。所以,他必須這麼做。

正如他的預料,他沒有得到什麼像樣的回答,只得到了被狂熱信仰附身的人類特有的、由荒謬理論支撐的答案。

(消滅奧利安!!)

男人全身都是黑色。他身穿黑色開襟制服和黑色長褲,腰間佩戴MP5。

那可愛的身體已經不會再動了。

這裏是美國紐約州曼哈頓島。

雖然他們在主義主張上與卡托爾夫和阿爾伯特教授類似,但雙方又是互不相容的關係。如果說阿爾伯特教授是穩健派,那麼「帝王火團」就是激進派。而且,因爲他們是那種堅信自己的想法纔是正確的,而且還打着人道主義大旗的傢伙,從結果上來看才更加可惡。對於他們而言,殺人這種事,只是讓大業得以成功的小事,大概不會有任何猶豫吧。

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有消息稱,「帝王火團」的人切斷了曼哈頓與外部連接的二十多個地鐵網絡,皇后區大橋、布魯克林大橋等也被坦克部隊佔領。曼哈頓島如字面意義上化爲了孤島。

看着在說出OK的同時開始呼呼大睡的琉卡翁,傑克也在對面的牆壁上對着她坐了下來。

「不,我不會這麼輕易讓你死去。你犯的罪比死罪更重。」

而且,我和阿爾伯特教授什麼時候成爲你們的同伴了?確實,我承認我們的主義主張是一樣的,但不記得我們有過聯手。本就不是同伴的人,到底怎麼才能成爲叛徒…咕啊!!」

因爲是在夢中,所以他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也知道男人要去哪裏。

由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的黑髮,以及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瞳,他經常被認爲是東方人。實際上,這是因爲他是夏威夷日系的第四代。名字是…對,卡托爾夫。卡托爾夫·庫·裏特爾。

男人的臉出奇地模糊,別說表情了,就連他長什麼樣子都看不太出來。當時的卡托爾夫對對方的長相沒有什麼興趣,所以這部分的記憶很模糊,在夢中,他就只是個長相模糊的男人。

卡托爾夫一邊壓抑着讓他脊背發涼的惡寒和強烈的嘔吐感,一邊用夾雜着痛苦的聲音問道。

突然,MP5的槍托捅進了卡托爾夫腹部。

當然,要對琉卡翁保密、

自兩人進入這座塔之後似乎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實際上只過了130露娜。

「這不是我和阿爾伯特教授被襲擊的理由…咕噢!!」

對着滿臉通紅掄起槍的男人,卡托爾夫繼續說道。

「拯救…人類…嗎?爲此…連幼小的…少女都要…射殺…。

真是了不起啊…。我實在是學不來…」

冰冷的鋼塊在太陽穴炸裂。就彷彿腦袋裏被插了一根鐵棒一般,卡托爾夫被一陣金屬般的尖銳疼痛襲擊。耳鳴,頭痛,惡寒的

三重摺磨

是他幾乎昏厥。他的耳邊傳來男人的低語。

「真是狂妄啊…。哎,算了。不久後,你就會生不如死了。好好期待吧。」

卡托爾夫的頭髮被一把抓住,臉被迫朝上。

「你的這些部位啊。」

男人說着,卡托爾夫感到自己的雙臂被接連輕拍。

「這雙手臂會消失。你會再也不能用這雙手去觸碰東西了。」

接着,是他的雙腿被拍了一下。

「這雙腿也是一樣。你將再也不能用這雙真正的腿踏足大地了。」

再接着,是他的臉頰被拍得啪啪作響。

「你的眼睛,鼻子,耳朵,嘴也是,全~部都要不能用了。要說用什麼來替代的話,那就用電子眼來代替這雙眼吧。耳朵也換成機械的。我們會給你一個不用喫東西的身體,而是半永久性、不會損害的機械身體。

也就是說,屬於你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會消失。你明白了嗎?」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淺笑。

「難受吧。嘿嘿…。不管怎麼說,到時候你肉體的感覺都會被機器替代。你既不會感到痛苦,當然也不會有快感。只有視覺和聽覺。嘻嘻…不過,我們會給你裝上說話功能的,放心吧。至少還可以發發牢騷。」

這些傢伙的想法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如果卡托爾夫的身體真像這個男人說的變成那樣,那怎麼能受得了。在這裏給予他死亡才更加人道。

男人的話完全沒有可能是玩笑或單純的威脅,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沒錯…卡托爾夫想道。因爲正在觀察夢中的自己的,正是做着夢的自己。

他們真的改造了我。把我從那具肉體,關進了

當然,「帝王火團」一定會想要得到水晶骷髏。但是,他對此並不怎麼擔心,因爲他們就算知道水晶骷髏在哪裏,也找不到它。畢竟,就連卡托爾夫自己也不知道水晶骷髏現在在哪裏。

傑克意識到自己剛剛從夢中醒來。不只是現在的夢,他也終於從自己至今爲止所經歷的漫長夢境中醒來了。

而恰好保存在大英博物館中,由英國人類學家G·M·莫蘭特博士於一八八九年從墨西哥的阿茲特克族遺蹟中發掘出的骷髏,也是仿造女性頭蓋骨的模樣。雖然它在和人類的頭大小相同這一點上和赫斯奇骷髏有相似之處,但是在設計的精緻度上卻有着天壤之別。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世界就完了。對,我是這麼想的。然後,就變成那樣了…)

但是,沒能做到。

因爲太過恐懼,卡托爾夫的身體止不住顫抖。他並不害怕自己的命運。而是害怕自己的頭腦被窺視,害怕頭腦中的知識被肆意利用。這種恐懼,源於兩年前的

。那是在法國南部某處,朗格多克的蒙塞居爾城堡發生的事。

黑暗映入眼簾。那是自然的黑暗。

這是我的

。即使我變成了機械人偶,我也要消滅那些惡棍!!

(希特勒所尋找的亞特蘭蒂斯的知識…傳說中將那些知識記錄下來的「

刻銘寶石

」,或許就是

東西吧…)

(刻銘寶石也好,水晶骷髏也罷,或許在本質上都是相同的東西,都是來自超古代的

通告者

…)

(在那個夢中,水晶骷髏和我說話了…。那是現代科學技術望塵莫及的,和

超文明

產物有關的知識…)

當滿溢在黑暗中的悲傷氣息讓少女睜開了眼的時候,她只看見,眼中寄宿着沉鬱光芒的鋼鐵巨人正在靜靜凝視黑暗的彼方。

男人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嬉笑着說。

卡托爾夫收到的,可以說是世界上第八個水晶骷髏。而且,其完成的完美程度絲毫不遜於赫斯奇骷髏。

當然,他知道這是一個毫無根據的想法。就連他自己也在否認「不會吧」。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感覺,這個想法就算沒有猜對,也不會錯得太多。

有一種說法認爲,水晶骷髏具有生命,它會向持有者傳達信息。在其中的信息中,有這麼一句話——

當時,卡托爾夫浮現出一個想法。

這個男人發出鬨笑的樣子,簡直就是惡魔。

不過,卡托爾夫實際上並沒有看到那樣的情況。因爲那個時候,他已經沒有身爲卡托爾夫的記憶了…。不過,就目前的世界的狀況來看,即使做出那樣的斷言,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

這樣的想法,在卡托爾夫從法國登上返回美國的飛機的時候,變爲了確信。

跨越漫長而悠久的時代再次相見。這也是緣分嗎。

(他們會窺視我的腦袋,然後知道關於水晶骷髏的事情…)

飛機起飛了,在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卡托爾夫感到一直以來的疲憊一下子噴湧而出。不久,他就成爲了夢魔世界的居民。

「改造你的時候,會把你之前的記憶全都消除。」

卡托爾夫不知道水晶骷髏爲什麼會把如此龐大的知識傳授給自己。事到如今,他也已經無所謂了。此時的問題是,水晶骷髏傳授的知識中,有一種足以毀滅人類的超級武器。

「當集齊所有的水晶骷髏之時,你將掌握莫大的知識。」

在蒙塞居爾,卡托爾夫和一名少女相遇,並收下了某樣東西。

他喃喃低語。

「對了對了。」

這種被稱爲「赫斯奇骷髏」的水晶骷髏,其大小几乎與人類的頭部相同,似乎是模仿女性的頭蓋骨而製成的。而且,那彷彿是根據解剖學研究而塑造出來的、細緻到近乎神經質的設計細節,在這世上絕無僅有。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讓你保持現在的記憶的話,即使讓你重生了,也伴隨着很大的危險。因爲我們打算讓重獲新生的你爲「帝王火團」工作。唉,到時候你連自己爲什麼會得到這麼醜陋的身體,爲什麼要揹負這麼重的責任都不知道,會很痛苦吧。但這也是因爲你要償還自己的罪孽,是你自作自受。」

更讓卡托爾夫擔心的,是儲存在自己腦中的知識。一旦知曉了其中的超科學,「帝王火團」的人一定會認爲這是上天的安排,從而決定製造和使用超級武器。這是顯而易見的。

他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改造成了這樣。

水晶骸骨。據說,它是在一千到兩千年前被製造出來,目前世界上已經發現了七個。

其中最爲著名的,是一九二四年法國探險家F·A·米歇爾·赫奇斯和她的女兒安娜、瑪雅研究學者托馬斯·甘博士、以及他的左膀右臂萊蒂·里奇蒙德·布朗女士一起在英屬洪都拉斯領地深處,一個名爲蓬塔戈爾達的印第安聚落裏的瑪雅遺蹟「魯巴昂坦」中發掘出來的水晶骷髏吧。

(在接受手術前,我對自己進行了後催眠暗示。這是爲了即使我失去現在的記憶,也能在感知世界規模的災難之時回想起一切…。也是爲了破壞開始在我身中獨立運作的超級武器…。)

「琉卡翁…」

爲此,我不擇手段。爲了消滅鬼,我也要成爲鬼。因爲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無論是愛的人,相信的人,甚至自己的肉體都已經…。我要以我的方式結束這一切。然而,世界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與我背道而馳。這樣也好。那麼,我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即使我失去記憶,即使我成爲了機械生命體,我也要以此爲信條而生存。

「什麼!? 」

卡托爾夫忍不住大喊道。

他一反常態,幾近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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