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訪者
《琉卡翁》 · 繩手秀幸 · 1.4萬 字
一
掛在牆壁的日曆隨着空氣的波動微微晃動。現在是神歷三〇三年——夏天。
琳娜正坐在小椅子上,嘎吱嘎吱地搖晃着打瞌睡。這時,她察覺到了來人的氣息,慌忙坐了起來,在知道來人是柯比之後,她「呼」嘆了口氣,安下心來。
琳娜和弟弟馬爾,以及父親三個人一起生活。在琳娜十二歲時,她的母親生下了馬爾,然後在幾個月後就去世了。從那以後,琳娜就代替母親照顧馬爾。因爲兩人相差十歲以上,所以對馬爾而言,琳娜與其說是姐姐,不如說是母親。這樣的她總是很忙碌。
而對這樣的琳娜照顧有加的,正是這位青梅竹馬的柯比。
「負責看店的人可不能打瞌睡啊。」
「太無聊了,天氣又陰晴不定。這種日子只能一直呆坐在椅子上吧。所以說,我打瞌睡也沒辦法啊。」
琳娜這麼說着,又打了個哈欠。
琳娜的店由一幢二層小樓改建而成,一層臨街的牆壁被全部拆除,店面朝向鋪滿大小不一的圓石的道路。店內兩側排列着高約一米的三層貨架,稍微靠裏的地方有一個收銀臺,琳娜就坐在那裏的椅子上,打着瞌睡。
說是店,其實也只是副業,賣的東西和種類也不多。像是
清涼飲料
,人造肉,瓦林加之類的。在整齊排列着這些東西的貨架上,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筆記本和鉛筆等物品投下了影子。
柯比慢慢地向店深處前進,然後在收銀臺左側一個十釐米見方的獨立陳列櫃前停了下來。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櫃子裏面放着大小不一的球體。
是瓦林加。
柯比伸出手,打開玻璃蓋子。玻璃的背面映出了柯比被甲殼質覆蓋的側臉。看來好像是魔鏡。
瓦林加突然開始大聲鳴叫。
柯比伸出手,拿起其中的一隻瓦林加。瓦林加一邊唧唧地叫着,一邊蠕動着綠色的纖毛,撓着他的手心。
「要買嗎?」
琳娜問道。
該怎麼辦呢?柯比就像是在用兩隻複眼判斷瓦林加的品質一樣,仔細打量着瓦林加,時不時用兩隻觸角戳一下它。
「上次買的那隻馬上就死了。這些,到底是什麼時候的貨了啊。」
被他搭話的,是那個看上去就很危險的巨人。巨人不可能沒注意到男人剛剛的話是對自己說的,但他沒有回答,而是俯視着七個人。
爲什麼呢…這個感情…。
「嗯。一對七的話。肯定會受重傷吧。」
異樣的,是與這七個人對峙的二人組。他們異樣到簡直就像是爲了吸引人的目光纔在一起的。
琳娜從這樣的她身上感到了「美」。那是一種莫名哀傷的奇妙感情,伴隨着胸口被勒緊一般的感覺。就像是重回闊別已久的故鄉一般,又像是沉浸在曾經在遙遠往昔品味過的回憶中,是一種甜蜜而哀傷的鄉愁情感。
七人組中的一人,長得像犀牛一樣的大個子壓低聲音說道。看來,這個男人就是七人組的首領。
道路的正中央圍了一圈人,從那裏傳來異樣的氣氛。
但是。
第四個人——是一個身材瘦高,身上沒有鱗片和毛髮,而是包裹着類似昆蟲的外殼的男人。在他的四隻手臂中,位於上方的兩隻手臂覆蓋着像海螺一般的鋸齒狀突起物。剩下的兩隻手臂各有三根手指,指尖處長着尖銳的長指甲。
諾瑪爾?
琳娜是在去和柯比約好的咖啡店「巴戎多」的路上,遇到那個異樣的二人組的。
「沒有付錢啊。」
並不需要多長時間,人們騷動起來的感情便指向了一個方向。
「喂,那個女人…不是『
諾
瑪
爾
』…嗎?」
再有,她的嘴角柔軟而豐滿,有着血一般的色彩,她的雙瞳宛如靜謐的泉水,散發出澄澈的蔚藍色光芒。
不知是因爲周圍的人的反應太過突然,還是因爲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的思考上,琳娜都獨自呆立了好一會兒。
他的嘴邊還掛着好幾根細細的電線,一根附有結節的粗管子像是大象的鼻子一樣伸了出來,與巨人的左胸相連。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諾瑪爾!?
二
琳娜這麼說着。柯比不由自主地接過被她單方面強行塞過來的小盒子,然後終於說出話來。
就在她這樣喃喃自語的時候!!
「哎呀,你擺弄了這麼久商品,還連飼養方法都特地向店裏的人問了,卻要說不買嗎?」
男人的聲音裏開始浮現焦躁。他似乎開始意識到,對方的沉默並非是因爲害怕,而是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諾…瑪爾?」
爲什麼呢?
「你是受僱於那個雌性『諾瑪爾』的保鏢嗎?」
人多的一方——七人組是這樣一羣人。
「我不知道你對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的自信。不過,要是敢和我們對着幹的話,你搞不好會死的。喲。」
其中一個人是身高將近三米的巨人。他健壯的身體線條分明,胸部,腹部,兩條腿,左腕上都裝備着鎧甲狀的物質,看起來像是甲殼生物,也像是合成造物。
「……?」
柯比苦笑着回答,那倒也是。然後,他慢慢露出認真的表情,問道,
巨人身上除此以外的部分都覆蓋着看上去很結實的黑灰色布狀物,只有右臂散發出明顯的金屬光澤。與其說那是手臂,不如說只是在位於前端的圓柱狀金屬上安裝了關節一般的簡易造物。
兩個人對七個人。這種人數不對等的糾紛並不罕見。那麼,要說是什麼罕見的話,那就是正在發生糾紛——雖然如此,準確地說還沒有開始的——人物們的外表都呈現出異常的姿態。
「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已經有二十年了吧。比起這個,把蓋子蓋上吧。要不然瓦林加要死掉了。」
琳娜微微歪起了頭。
犀牛男似乎一時沒意識到這聲音是眼前的巨人發出的,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巨人的聲音和外表的反差實在太大,讓他嚇了一跳。
更奇怪的是她的肌膚。無論是從她捲起了稍髒的衣袖而露出的手臂上,還是臉上,都沒有保護皮膚的毛和鱗片,只是完全暴露出雪白的肌膚。儘管如此,她卻只在從頭部的額頭到後腦勺,一直延伸到脖頸的部分,長着連太陽光都黯然失色的黃金色的體毛,而且以畸形的長度伸長着。
爲什麼…?
不知道。
在任何人的眼中,她的身體都與機動性、耐久性、敏捷性、瞬間爆發力完全無關,怎麼看都是一副缺乏實用性的身體。
這七個人並沒有什麼異常。因爲,這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極其普通的形態。
聽到這句話的琳娜苦笑着說,
第二個人——是一個全身都覆蓋着漆黑的鱗片,手上長着鋒利的爪子和蹼的男人。他的背上有着像巖塊一樣堅硬的甲殼。
琳娜愣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無奈地低語道。
「你這混蛋!」
她終於說出了這種程度的話語。柯比滿意地點點頭,在琳娜耳邊囁喏。
「真奇怪。你是怎麼養的?」
「那麼,今夜,二零三零露娜準時,來第四區的「巴戎多」咖啡館吧。」
是諾瑪爾!
剩下的三個人,雖然膚色有所不同,分別是白色·黑色·茶色,但都是全身覆蓋着毛髮,鼻尖突出,裸露的口腔裏排列着尖銳牙齒的男人。
「喂…喂,我還沒說要買…」
「這樣的話,上次買的時候你告訴我不就行了嘛。」
真的,是諾瑪爾啊!
「嗯,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做的話,我也不會阻止…」
「七個人啊。太難了。」
第一個人——是一個全身都如粗糙的銼刀一般,覆蓋着灰白色的皮膚——或者說是甲殼的男人。男人是個將近三米高的巨漢,鼻尖向前方猛地突出,上面長着巨大的、無比銳利的角。
「上次買的那隻馬上就死了?」
不知爲什麼,在數量上佔據絕對優勢的七人一方反而很緊張。而與之對峙的二人組,則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有沒有參與這場糾紛的意思,完全看不出緊張感和爭鬥感,其中一個人動作慢吞吞的,另一個人只是茫然地呆站着。
對於巨人沒有回答一事,犀牛男大概是覺得對方在害怕吧,他的嘴角浮現嘲笑般的笑容,語氣變得更加得意忘形。
從周圍的人羣中,不知從何處出現了這樣的聲音,而且,轉眼間就蔓延開來。
是諾瑪爾啊。
「我說啊,如果你讓瓦林加生活在太過寬闊的地方的話,會引起它們的精神失調的。至少…」
「過了不到四天就突然…」
巨人從頭頂到腳趾都沒有任何一個部位屬於生物,一看就知道是危險的男人。
第三個人——是一個嘴巴兩側伸出兩根巨大彎牙的男人,其全身都長着茶色的硬毛。
也就是,慾望。
琳娜一邊說着,一邊把柯比手中的瓦林加放進小盒子裏,熟練地用紙包起來。
「哦…哦,沒錯,就是這樣。你腦子不笨嘛。」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單純的糾紛,打算直接路過,但又在意起來,想着要去偷看一下。
在這個時代,糾紛並不少見。應該說,如果在道路上走個兩百米的距離,還沒有遇到一場糾紛的情況反而比較少見。儘管如此,在琳娜看來,
那
也是一場異樣的糾紛。
柯比「嗯」了一聲,視線轉向琳娜。
說完,柯比就發出響亮的振翅聲飛走了。
琳娜一邊說着,一邊從收銀臺下面拿出一個十釐米見方的小盒子給柯比看。
「哎呀,是你什麼都不問嘛。我還以爲你知道呢。」
「必須放進這個大小的箱子裏。」
諾瑪爾啊。
諾瑪爾。
巨人無言。
然後,琳娜看到了
它
。
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感到一陣鬱悶。
「好,讓您久等了。本來是三百巴庫,現在大甩賣,只要二百五十巴庫。」
三
柯比一邊說着「好好」一邊蓋上了蓋子,琳娜說道。
「嗯,嗯嗯…那個,姑且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聽上去有點難聽,但我這是爲了你好。給我滾。我們要找的是那邊的雌性『諾瑪爾』。我說你啊,爲了一點兒錢受傷就沒意思了吧,啊?」
(居然是『
諾
瑪
爾
』!? )
她的身高約1.6~1.7米,身材苗條,但胸部和腰部卻異常發達,是個身材比例很奇特的女人。
儘管如此,她卻還是彷彿不得不去尋找答案一般,觀察着對方。
巨人的頭部伸出幾根電線,直接連接到背上那像是雙揹帶書包一般的箱子上。
「對了,琳娜。今晚有空嗎?」
巨人沒有回應。
突然被這麼一問,琳娜有些不知所措。她坐立不安,觸角忙碌地擺動着。這一點,她自己也知道。
與巨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個人。
巨人發出深沉,冷靜,而又年輕的聲音。如果只聽聲音的話,只會覺得他是個和藹可親的好青年。
琳娜覺得,還是不要知道爲好。
「好大啊。」
「以七個人爲對手的話,我也可能會一不留神就忘記手下留情…」
「?…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被這麼一問,巨人「哎呀」了一聲,用憐憫的語氣說道。
「看來你連腦袋都返祖了啊。要我說得更簡單一些嗎?」
說到這裏,巨人停了下來,然後在停頓了一拍後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七個人一起襲擊過來的話,就算我再怎麼慈悲,也可能因一時衝動而忘記手下留情。也就是說,
我
無
法
保
證
你
們
在
不
受
重
傷
的
情
況
下
離
開
這
裏
。明白了嗎,
犀
牛
先
生
?」
「混蛋…別想逃走。你剛纔的話已經不可撤回了…」
聽到首領平靜的語氣,首領身後的六個人都對巨人的魯莽感到喫驚。考慮到即將發生的事,他們都覺得他是個笨蛋,從而心生憐憫。
首領的這種語氣源於已經超越了極限的憤怒。這個巨人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了。這種愚蠢言行的結果,只能是巨人自己的「死亡」。無論這個巨人多麼強大,也不可能戰勝這邊的七個人。他們的目光彷彿在這麼說。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撤回。來吧,返祖的缺環們!」
地面揚起塵土,犀牛男衝向巨人。犀牛男的身高也和巨人不相上下,是個相當的巨漢,但是,卻有着與那巨大身軀不匹配的迅猛速度。
咚!!
宛如從腹底深處響起的低沉聲音振顫着空氣。
周圍的圍觀人羣中發出了不知是感嘆還是嘆息的聲音。
像發起突擊一樣的重型坦克一樣的犀牛男的身體,竟然被巨人僅用一隻左手就擋住了。不過,僅僅如此並不能完全剎住他的勢頭。巨人腳下,土地被挖開,形成了幾乎有一米深度的溝壑。
犀牛男難以置信地看着巨人放在自己鼻尖上面的左臂。巨人抓住了犀牛男的角。
「正因爲有着這麼危險的兇器,你纔會心生無聊的想法。」
像哥哥在教訓不聽話的弟弟一般,巨人低聲說道。
犀牛男的眼睛因恐懼而睜大。他的腦袋深處響起了好像什麼東西被碾壓的聲音。咯吱…咯吱…
這是什麼聲音呢,他想。,
在第四區中小跑着的少女,也不過是這大多數人中的一個。
犬男落在巨人背後,沒有朝向巨人,而是徑直向呆站在巨人後方的女人跑去。
「死了嗎?」
真是厚顏無恥,謊話連篇。
巨人斜眼瞥了一眼氣喘吁吁、滿地打滾的犀牛男,把左手握着的東西扔到地上。那是被握得粉碎,已經變成單純的肉塊的犀牛男的角。
四
它的全長大約1.2-1.3米不到,算是標準大小的食屍獸。但是,待在土裏的它,究竟是怎麼找到屍體在哪裏的呢?這也是一個謎。
當巨人收回投向背後的視線時,犬男即將抓住他的右臂。犬男的速度很快,但巨人的反應速度更快。
「是嗎,是嗎,太好了。看來你已經能做到手下留情了啊。好孩子,好孩子。」
「吶,傑克,這個人還活着哦。」
巨人話音未落,犬男就跳了起來。可怕的彈跳力。犬男沒有助跑就輕易跳過了四米的距離,在巨人的背後落地。
他不想聽到這種聲音。
「哎~~~不要不要。快走吧快走吧,傑克。」
「還活着嗎?喂,戳戳。」
犀牛男聽到了某種堅硬物體爆炸的聲音,知道自己從巨人的手中得到了解放。雖然知道…但是,鼻頭涼颼颼的。奇怪,他這麼想着。很快,鼻頭開始發熱。怎麼回事?就在他這麼思考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同時,感到一陣劇痛在臉上游走。
巨人第一次動搖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看起來他似乎是動搖了。
食屍獸是一種通過基因工程學創造出來的生物,它們的外觀和羊相似,平時潛伏在土中。因爲它們只會在半夜出現在地表,而且只以屍體爲食,所以人們給它們起了這個名字。有趣的是,食屍獸的背上長着兩條腿,耷拉着垂在身體兩側,而至於它們爲什麼會長出這兩條腿,則至今仍未解明。由於那兩條腿上沒有通着神經,所以無法動,就算砍下來也會重新長出來。喫起來好像相當美味,但是幾乎沒有人願意去喫。考慮到食屍獸的食物,這也難怪。
過了一會兒,當食屍獸再次探出頭來的時候,人影已經消失了。就像真的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和「影子」二字很是相稱。
在七個人躺着的道路邊上,一個影子從一座廢屋中搖搖晃晃地出現了。食屍獸就是因爲發現了這個影子才逃走了。
巨人一邊收回自己向左揮動的右臂,一邊朝着越過自己頭頂的螻蛄男的右腹部揮去。
柯比佔在靠近道路的窗邊位置佔了個位子。他一邊喝着第三杯
清涼飲料
,一邊對走進咖啡店的人影說道。
當他輕輕舉起雙手,將手放到嘴邊的時候,一團小小的亮光隨之亮了起來。
現在的時間是一九九五露娜。雖然這個季節的日落時間很晚,但畢竟到了這個時候,四周開始被黑暗支配,家家戶戶的窗戶都亮着燈。若是再往前走200米左右,到達繁華街的位置的話,則依然燈火通明,和白天沒有太大區別。但是,這一帶很暗。
如果問這個巴洛斯城的居民,這個城市中人們最集中的地方是哪裏,10個人中有9個人會回答「第四區」吧。
五個人似乎早已定好了各自的任務,兩個犬男分別撲向巨人的雙臂,豬男則是左腿,龜男撲向右腿。
螻
蛄
男瞄準巨人的頭部。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琳娜只知道在視野的一角,有某種金黃色的光在飛舞。
女人走向被自己打倒的男人,蹲在那裏,用食指戳了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逃過巨人的眼睛。就在巨人的目光瞥向背後的一瞬間,其他的五個人一齊襲向巨人。
他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口吐白沫。
「喂,戳戳,哇,動了!還活着還活着!」
他發不出聲音。他似乎忘了如何才能發出聲音。
「不要!」
他想知道那聲音是什麼。
看着這兩個完全不搭調的人,琳娜不安地低語道。
女人發出夾雜着擬聲詞的低聲呢喃。看着這樣的她,巨人不知該如何是好,仰望天空,撓了撓頭。

他們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曾經被稱爲亞人。而且,更少有人知道,被他們稱爲諾瑪爾的奇怪人種,其實是他們原本的樣子。因此,能夠理解自己在看到諾瑪爾時所感受到的想法的真實意義的人,只有極少數。
琳娜一邊說着對不起對不起,一邊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巨人這樣叫喊。他一邊在瞬間殺死了五個人,一邊對着背後大喊。
「誰知道呢?他們是
只
有
生命力很強的傢伙,所以應該沒問題…」
這些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發生的。而且,對巨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行爲。比起襲擊自己的五人,倒不如說,他似乎更在意身後的方向。
住手!住手!
巨人鐵柱般的右臂粉碎了對方想要抓住自己的雙臂,然後從左斜上方砸進了對方的臉上。然後,巨人的右臂就這樣沿着原來的軌跡,朝另一個試圖抓住他左臂的犬男的左肩飛去。
「下一個是
小
狗
嗎?」
這句話,到底是對女人說的,還是對犬男說的呢?
一名青年出聲呼喚身披甲蟲一般堅硬皮膚的服務生,又點了一杯
清涼飲料
。這是他第二次再追加飲料了。
住手!
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咖啡店『巴戎多』。在巴洛斯城中,算是歷史比較悠久的咖啡店。由於寧靜的氛圍,磨得鋥亮的美麗木紋,以及最重要的,由於牆壁上掛着的30號~40號油畫的關係,使它獲得了靜謐的人氣。畫上畫的是諾瑪爾。
但是,即使是這極少數人,也不知道世界是什麼時候,爲什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即使知道,也只是從延續了不知多少代的口口相傳的傳說中得知的。
「GHYEEEEEAHAA!」
影子的個子很高,身材修長。
撲通一聲,一隻食屍獸從土中探出頭來。它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慢吞吞地從土中現身。
「嗚嗚嗚…」
那麼,巨人一邊如此喃喃,一邊看向剩下的六個人。六個人嚇得瑟縮起來。
向着想要抓住自己的右臂的犬男,巨人反而主動伸出右手接近了他。
兩種截然相反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雖然他很想知道,卻又不想知道。如果知道了,感覺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希望別再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了…」
在傑克和琉卡翁離去的同時,圍觀的人羣也散開了,只剩下四個屍體和三名重傷者。已經沒有一個人會注意到他們了。出現死人並不是什麼稀罕事。這不僅限於這座城市,而是在當今的時代,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女人——琉卡翁倏地站起來,牽起傑克的左手。
巨人在一瞬之前搶先一步屈膝,導致螻蛄男的攻擊劃過了空氣。也因此,緊緊抓住巨人雙腿的兩人的後背被巨人的膝蓋擊中。兩人的脊椎骨被折斷,吐出的血撒了一地。
那聲音越來越大了。
突然,音質改變了。恐懼穿透了犀牛男的脊樑骨,他能感到自己心臟在咚咚地劇烈跳動。
一切都結束了。犀牛男捂着鼻子不省人事。螻蛄男的身子彎成蝦米的形狀,倒在地上。龜男背上的甲殼被粉碎,身子被插進了地面裏。他的左側是脊椎被折斷的豬男,同樣也被插進了地裏。而在距離這邊三米左右的地方,兩個犬男扭成一團倒下,其中一個犬男的左肩耷拉着,斷掉的肋骨似乎刺進了肺裏,在呻吟聲的間隙還在咕嘟咕嘟地吐着血。另一個頭蓋骨凹陷進去的犬男則一動也不動。
兩個犬男的身體互相撞在一起,豬男此時終於碰到了巨人的左腿。幾乎同時,龜男也碰到了他的右腿。在犬男們一起向巨人的左後方飛去的時候,螻蛄男已經幾乎來到了巨人眼前。螻蛄男一邊滑翔,一邊向巨人的臉上揮下那海螺一般的鋸齒狀的手臂。
突然,食屍獸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回到了出來的洞,轉眼間消失了蹤影。
「揮舞這種危險的
兇
器
,對你來說還早了一百年。是時候讓它
消
失
了。」
「真晚啊,遲到了二十露娜。」
「傑克…還有,琉卡翁嗎…。呵呵…」
就像是看着連拍照片一樣,琳娜用複眼清楚地捕捉到了巨人和五人相撞的瞬間。
啪!
傳來了低吼聲。是三個犬男中最性急的一個。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這樣的聲音…這種聲音啊啊啊…
在越來越大的「啪啦啪啦」的聲音中,犀牛男聽到了說話聲。那聲音很溫柔。
再繼續聽到這個聲音的話,他就要知道這個聲音的真面目是什麼了。不要不要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噫噫噫…
亮光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紅色的光點在人影的嘴角前不遠處。看起來,他好像是在抽菸。
運氣好的話,會有人幫他們通知醫院,就算他們死了,食屍獸也會在今晚處理掉屍體。
店鋪中賣的東西種類繁多,從日常雜貨到食物,寶石,藥品,動物,武器,彈藥,想要找到這裏沒有的東西可謂相當困難。聚集在這裏的人類的種類也很多,有長着螃蟹或蝦一般的鉗子的年輕人,有長着蜘蛛一般的八隻眼睛的情侶,有身體如大象般巨大,長着長鼻子和大耳朵的老人,還有像魚或者蜥蜴般全身覆蓋着鱗片的女性,以及被全身羽毛包裹,長着巨大的羽翼,在空中飛翔的青年等等…
勝負瞬間分出。
只聽臺詞的話,她就像是一個在玩弄蟲子的小孩子,但聯想到現在的情況,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啪嗒嗒——砰!!
呼地一聲,隨着嘆息般的聲音,影子吐出煙霧,自言自語似地小聲呢喃道,
同時,他又不想知道那聲音的來源。
在太陽落山的這個時間,店內的客人大約佔了八成的座位。鋼琴安靜的旋律和店內的
氣氛
很相稱。彈奏鋼琴的,是一位有着白色美麗毛髮的貓眼女性。
在整齊地鋪着石頭,寬約十米的道路兩側,各式各樣的店鋪鱗次櫛比。不僅如此,有的店甚至開到了馬路中央。
亮光下,映出了被鱗片覆蓋的薄脣,扁平的鼻子和向兩側突出的圓眼睛。
巨人和「諾瑪爾」的女人面面相覷,聳了聳肩。
「好了,我們走吧,琉卡翁。因爲多餘的事浪費了不少工夫,要是不早點找到住宿的地方,今晚我們也要露宿街頭了。」
就結果而言,這句話應該是對女人說的吧。當巨人再次將視線轉向背後時,犬男已經在女人後方大約三米左右的距離抽搐着倒在地上。
「下一個是誰?是
烏
龜
嗎?還是
野
豬
?要不就是
螻
蛄
或者
狗
?還是說,所有人?」
這些早在五個多世紀以前就化作廢墟的鐵與混凝土的團塊,曾是林立在世界各地的建築物。知道這件事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了。於是,人們便爲了自己的方便,朝着優化的方向改造了這些像是半截被截斷一樣的建築物。其中心便是第四區。
沒有人回應,他們完全沒眼前的巨人壓倒了。
襲擊女人的犬男則不斷抽搐着,趴在地上。
店的面積能同時容納20~30位客人,店的二層還兼做旅館。
哎呀哎呀,發出苦笑的巨人——傑克這樣回答。
紅光劃過天空,落在地面上。影子伸出了腳踩在上面,亮光消失了。
「不過真少見啊。琳娜,你居然會遲到。發生什麼事了?」
「確實是有事。那個…啊,服務員,請給我一杯波蘭波。」
「…所以呢?」
「啊,對不起,那個…」
琳娜把來時的路上遇到的那起爭執說給柯比聽。
柯比一邊「嗯嗯」地點着頭一邊聽着,當他聽到『諾瑪爾』的地方時,眼睛閃爍出銳利的光芒,但琳娜沉迷於講述故事,沒有注意到。
當談話結束的時候,波蘭波正好送來了。
琳娜拿起放在面前的透明玻璃杯,伸出平常在口腔內呈螺旋狀的舌頭,插進注滿了玻璃杯的紫色液體中。
看着用像吸管一樣的舌頭喝着波蘭波的琳娜,柯比的眼睛突然動了一下,看向店的入口。
「怎麼了?」
琳娜收起舌頭,疑惑地問道。
「琳娜,你說的二人組…是那兩個人嗎?」
被這麼問道,琳娜慌忙順着柯比的視線望去。原來如此,確實是
那
個
二人組。
店裏頓時嘈雜起來。
「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對着這麼小聲詢問的琳娜,柯比也同樣囁喏着回答。
「你知道這家店的二樓可以住宿吧?看起來,好像是在說這件事。」
「嗯…嗯,我家確實兼做旅館,房間也有空的。但是…」
蘭克語無倫次地回答,半透明的臉上滲出汗水。他本來就是個怯懦的人,現在,面對着站在他前方的人,他的這個性格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但是什麼…?」
「真是的。」
「這裏的話,應該可以慢慢說話了。喂,你不這麼認爲嗎?」
店裏的客人們饒有興趣地豎起耳朵傾聽着。當然,琳娜和柯比也是如此。在這種緊張感中,蘭克的響起起來。
(我要找他索取對應的,那~個,叫什麼來着。對了對了,
精
神
損
失
費
纔行…)
「就是說啊。」
「那個…也就是說,只有這位小姐嗎…?」
(Lucky—♡)
「什麼嘛,我也沒辦法啊。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起這個名字的。」
五
這下明白了。簡而言之,他想說的是,如果是太重的人物,二樓的地板就會塌陷。
「所以說,我沒有那麼重啦!!」
「出來吧。找我有事吧?」
她沒有親人,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朋友,也沒有故鄉。遇到的,都是已經變得不似人類的人。
「我說啊,那是你自己的名字吧?光想着自己輕鬆,可成不了像樣的大人哦。」
(留下我一個人,不知道去哪裏了…)
對着以憤慨的聲音這麼說着的琉卡翁,傑克問「包括衣服和其他種種東西在內,你也敢說
沒
有
嗎?」被這麼一說,琉卡翁無言以對。
其中無論哪一種,對於在現在這個世界生存來說,都
算
是
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她的身體已經是大人,可精神卻完全沒有成長。
伴隨着苦笑的聲音,一個影子突然出現在樹蔭之下。
只有他。
然而…。
對着訓誡般的傑克,琉卡翁吐了吐舌頭,補上了名字。
走出『巴戎多』之後,傑克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朝着光線稀少,人煙稀少的方向走去。
看了一眼琉卡翁後,蘭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發出興奮的聲音。
「這…這是您的本名嗎?那個…不是在開玩笑吧…」
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喫飯,一個人防身,一個人睡覺。
她的精神轉換之快,讓她即使遭受痛苦,也只要有一點點好事,就會立刻忘得一乾二淨。
「那…那個…」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會害怕或者警戒,但琉卡翁並非如此。
她嘆了口氣。
單人牀,小桌椅,廁所和浴室也都有,冰箱上放了幾個玻璃杯,冰箱裏面還有幾瓶酒。打掃也很周到。
所以我纔不願意寫全名啦,蘭克瞥了一眼嘟嘟囔囔的琉卡翁,說道「那麼」,
房間中,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嗯,沒錯。多少錢?」
「真是相當胡來的父母啊。」
「非常抱歉…」
路上的行人之所以紛紛避開他,是因爲來到這裏途中的
那
場
騷
動
的情況已經擴散開來了吧。周圍投來字面意義上的各種各樣的視線。有昆蟲一樣的複眼,有蜘蛛一般的八隻單眼,有蝸牛一樣,位於沾滿粘液的觸角前端的眼睛,有像變色龍一樣凸出的眼睛,當然也有像是一般人類的眼睛。雖然眼睛的種類很多,但從中送來的視線所蘊含的意義都差不多。也就是,畏懼與感嘆,以及隱藏着羨慕感的感覺吧。
對方的聲音雖然很溫柔,但因爲外表是那個樣子,所以反倒比駭人的聲音顯得更可怕。
嘎吱…嘎吱…
「甘拜下風。」
從那之後,兩人開始一起行動。
傑克去哪裏了呢。
傳來了聲音。而且,好像是有人躡手躡腳爬上樓梯的聲音。其實也不能說是聲音,只是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的,若有若無的聲響。
影子是個瘦削的高個子。他正是在剛纔的亂鬥騷亂之時,嚇到了爲處理屍體而出現的食屍獸的人。
聽到有人這麼低語,琳娜從心底裏深有同感。
對着真的一臉抱歉的店主,傑克回答道,「是嗎,果然如此啊。」
只有傑克。
「麻煩死了,不要!」
不久,傑克來到一個像是突兀出現的氣阱一般空無一人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琉卡翁,就是我的名字。」
「這個嘛…。大概有三百公斤吧…。不行嗎?」
她的臉頰一下子鼓起來。
(…也,也就是說…)
只有鋼琴的聲音在蒼白地繼續。
傑克斜眼看了一眼鼓着臉別過臉去的琉卡翁,繼續着交涉。
自己該不會是被拋棄了吧?她的思考迴路完全沒有轉向這種悲觀的觀點。琉卡翁已經開始考慮下次見到傑克時,要向他提出什麼要求了。
琉卡翁的心情逐漸惡化。
(嗯?)
人數很多。琉卡翁警戒起來。
「請您住在從裏往外數第二個,朝向左側開門的房間。那個…名字就這樣可以嗎?那個…」
「…………」
無論是憤怒,喜悅,還是悲傷,她都只能孤身一人去品味。
琉卡翁的情況稍微有些過激。因此,她把細小的問題變成關乎整座城市的大問題的情況,也不止一次兩次。
其中。
店裏的大半客人都和桌子上的食物或是椅子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倒在地上。
「那麼,這個女孩呢?體重差不多有六十公斤。」
巨人——傑克故意「嗯~」了一聲,故作沉思的樣子回答道。
琉卡翁的臉上浮現出期待的笑容。就像是發現有趣遊戲的孩子一樣,她的眼中閃爍着充滿期待和好奇的光芒。
「那個…是琉卡翁·阿弗雷杜訥·馬雷里奧娜·圖斯·迪德里希·艾琳娜·尹拜茨·奧姆斯杜亞·馮·霍恩海姆……可以吧?」
「那個…可以的話,希望您能登記全名。」
在驚訝到幾乎要昏倒的蘭克面前,傑克豎起左手的食指。
琉卡翁似乎也意識到了
這
一
點
,所以總是在思考一些讓傑克爲難的事情,擺出一副不聽人說話胡鬧的樣子。正因爲這樣的性格,所以她現在在思考的纔會是「對傑克提要求」這種事。有什麼非常難得到的東西嗎…她在這樣思考着。
這就是琉卡翁。
「啊?果然你也會這麼想啊?也是啊。我剛知道的時候也以爲是個玩笑。」
「而且旅館在二樓…雖然無禮,但是,客人您的體重…」
琉卡翁依然一副氣鼓鼓的樣子,粗暴地寫下『琉卡翁』。
「騙人!我纔沒那麼重!」
「諾…
諾
瑪
爾
……!? 」
巨人的影子中傳來聲音。他所說的就是
這
個
女
孩
吧。至今爲止,因爲傑克龐大的身軀,蘭克一直沒注意到她。當然,女孩就是琉卡翁。
把琉卡翁當作人來看待。
和她接觸。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在她絞盡腦汁的時候。
「嗯?」
琉卡翁把裝着爲數不多的行李的手提袋放到房間一角,在牀上呈大字型躺下。
「沒有嗎,怎麼都無所謂了。你總不至於說,六十公斤也會讓地板破掉吧?」
她的大膽,讓她即使面對與自己構築的世界觀完全相反,一般人看到肯定會嚇一跳,甚至會發狂的事物,只會用一句『好奇怪』了事。
「是…是的。那個…如您所見,我們家是木造的,而且也已經年久失修了。」
交涉似乎成立了。蘭克從背後的櫥櫃裏抽出住宿登記簿,讓女孩寫上名字。
應該說,這兩人是一對
謎
之組合吧。
不過,雖然琉卡翁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這種精神上的不成熟,有時也會成爲她的救贖。
他的視線投向左邊那棵相當高大的白楊樹。
在遇到傑克之前,琉卡翁一直是一個人。
背對着這些饒有興趣的視線,傑克朝着沒有人的方向走去。
「五千巴庫…」
每次傑克都被迫去幫她收拾爛攤子。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傑克就不會引起問題,不僅如此,總的來說,他還會很高興地承擔同伴引起的問題。
「好。」
傑克清澈的聲音在蒼白的滿月下朗朗迴響。
訂房間前,她已經說過不需要喫飯了。對方應該不是店裏的人吧。首先,店裏的人不需要偷偷摸摸過來,而且也不需要幾個人一起來,而且,也不需要散發出警戒心和附着着慾望的思念。
少女莫名地感到不安。
她的奔放,讓她在直面難以解決的問題時,也能始終我行我素,即使事情以失敗告終,也毫不在意。
接近房間的人應該是想要小心翼翼地行動吧,但在琉卡翁看來,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琉卡翁將自己的思念慢慢覆蓋全身。接着,那思念慢慢在房間裏擴散開來。
距離
房
間
本
身
變
成
了
琉
卡
翁
的
身
體
,總共也沒花上五露娜的時間。
琉卡翁的身體隨意地躺在牀上,面無表情地望着天花板,雙眼緊閉。在這種狀態下,她對房間裏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就像是盡在眼前一樣。
房
間
本
身
就
是
琉
卡
翁
的
身
體
。
輕輕的,門把手被握住,開始慢慢轉動。對於琉卡翁而言,感覺就像是有一根手指被握住,被緩緩提起來一樣。
門張開一個細如絲線的口子,一個瞪大的眼睛窺視房間。
看到躺在牀上的琉卡翁,大概是以爲她睡着了吧,門緩緩打開,三個人影從走廊的暗處靜靜地走進房間。
「話說回來,您還真是位粗心大意的人啊。」
瘦削的影子,用就像是對朋友說話一樣的親切口吻對傑克搭話。
「你是特意跑到這種空無一人的地方來嗎?」
傑克也直言不諱。從旁人看來,兩人就好像是熟人在閒聊。
「我指的是那位小姐哦。」
「……?」
「你們沒有隱藏她諾瑪爾的身份,在街上轉悠,最後,你還把她一個人留在房間了…。這就像是舉着「請來襲擊我」的廣告牌在宣傳一樣。」
傑克露出苦笑——他想要這麼做,卻發現自己做不到,於是輕輕聳了聳肩。自從身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傑克就失去了表情。只有右眼和其四周,是他可以操控的表情肌肉。
「乍看之下,你看起來像是特殊作業用
改造人類
啊。」
傑克「嚯」的低語。其中帶着由衷的感嘆。
「真沒想到,現在還有人知道這麼脫離時代的詞。」
「該驚訝的人是我纔對呢。」
看着男人苦笑的樣子,傑克稍微有些羨慕。

對着瞪大了眼睛的傑克,奇拉姆微笑着說「開玩笑的」。
傑克一邊用左手撓着臉頰,一邊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回答。
「……」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傑克沒有表示出任何反應。男人——奇拉姆並沒有表現出特別不高興的樣子,乾脆地把手縮了回去。
傑克感到脖子上有火辣辣的灼燒感。在被改造成機器人的那一刻,他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覺了,但這並非真實存在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壓迫造成的錯覺。
「我叫奇拉姆。奇拉姆·弗索斯。請多關照…」
「我知道了,進入正題吧。其實,我有事想拜託你。」
「您立刻就拒絕了呢。」
傑克問道。
這個男人的身上某處有一種不可信的特質。沒有任何理由。就只是直覺。而且,傑克的這種直覺從未落空過。
「如果您不打算聽我的正題,那麼爲什麼會跑到這麼便於交談的地方,還把我叫出來呢?」
說到這裏,奇拉姆微微一笑。
男人沒有展現任何移動腳步的動作。但儘管如此,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不知不覺間縮短到了不到1米。
「比如說,我的主人。」
男人翻起像魚一樣的三白眼,抬頭看着傑克。
「至少,能請您聽我說幾句話嗎?否則的話,我就要受到主人的斥責了。」
「這個嘛…」
傑克能看出來,奇拉姆的笑容,只是把表情肌肉扭曲成那種形狀,是徒具形式的笑容而已。他的眼中沒有一絲笑意。最重要的是,這個自稱奇拉姆的男人的聲音很惡劣,無比的缺乏抑揚頓挫,而且毫無生氣,非常誇張。
「我的主人是
諾
瑪
爾
。」
奇拉姆微微點頭。
(討厭的眼神…)
「你被主人折磨也好,被吊起來鞭打也好,都和我無關。」
「聽你的說法,特殊作業用
改造人類
這種脫離時代的東西現在還在運作,真是意想不到。」
「是…傑克先生吧?」
傑克總覺得事情的走向對自己不利。對方的處世能力要更高一籌。奇拉姆接着說道。
「喂喂…」
傑克把頭扭向一邊,說。
「像這種從裏到外,從頭髮到腳尖,無論怎麼看都很可疑的陰沉人的請求,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這就是傑克的想法。
「我拒絕。」
「不過,能不能請您先聽聽我的話呢?相對的,我一定會好好款待您。說不定,您還能聽到感興趣的話題哦?」
「我還以爲是今天傍晚被我打過的那幫傢伙的朋友要來回禮呢…」
男人伸出左手。
奇拉姆笑着說。
「嚯,比如說?」
「也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我充其量也就是被捆起來鞭打而已。」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