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統治者們的憂鬱
《半熟公主》 · 榊一郎 · 9999 字
晴朗無雲的藍空一望無際。
天空彷彿完全無視於地上蠢動人羣的煩惱,視線所及盡是一片湛藍,讓明亮的日光灑落。街道兩旁的雜木林則用盡全力伸展枝葉,盡情享受陽光,在風中搖曳。
非常健康的一幕。
吹拂的風攪拌着空氣,使氣溫與溼度都不至於讓人流汗。
今天是一個適合出門的好天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路上的行人看起來比平常還多。跑遍大江南北的商人、吟遊詩人、郵差,路上也有許多不同職業的人,爲着自己的事業在城市、村莊間流動。明明應該是一條比較沒人的小路但偶爾人們也會突然想起這條路的存在,在這條路上相逢、擦肩而過,隨即離去。
在這之中
繪其諾?
阿比亞斯王國的公主奈奈安阿比亞斯用極度低沉的聲音說道。
她是個可愛的少女。
聽起來或許是理所當然但公主可不一定是美人。
的確,貴族和皇族的子女有專門的侍女幫他們打扮,跟庶民的女兒比起來通常更爲美豔、華麗。所以公主這個辭彙,常常被拿來當作是美人的代名詞。但是當她把身上所有裝飾都拿下來。以素材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公主也不過是個普通人。有生來是美人的公主,當然就有生來是醜女的公主。雖說被選爲王妃的女性通常都是美人,而且美人的小孩也是美人的幾率可能性比較高但在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點,就是沒有所謂的絕對。
就這個層面而言,奈奈公主正可謂是庶民心目中的公主。
清麗而又楚楚動人、典雅而又優美。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位公主,與其說她美麗,端看那保留在她雙頰和眼角的稚氣。更應該說她是可愛。
只是,她沒有半點孩子氣的粗魯。
她紫色的雙眸裏,透露着孩子般的天真無邪、堅強意志和過人智慧所散發出來的清麗光芒。而她所投射的視線和一些小動作每個待人處事的細節裏,都滲滿和公主地位相呼應的氣息。稍短的整齊銀髮就像是她的頭冠一般,閃爍着鮮明的光芒,非常美麗。
她身上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簡樸服裝。
但簡樸的服裝並沒有破壞她的整體感覺。
要不是從銀髮間露出的尖尖耳朵、要不是從衣襬下露出的尾巴要不是在這些多餘的特徵干擾之下。不論身份高低,登門求愛的男人一定會絡繹不絕吧。
奈奈安阿比亞斯公主。
繪其諾瞥了一眼馬車上大剌剌隨風飄揚的旗幟。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勉強自己微笑了太久,奈奈的兩頰不斷抽動着。
一面這樣寫着的旗幟。
但即便是這樣的服裝,還是可以窺見她豐滿的曲線.這不單是尺寸大小的問題。柔軟而且凹凸有致的曲線,在她寬鬆的服裝上畫下完美的線條。
像是童話故事裏的人物一般,未曾染上俗世的污穢。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個人其實和奈奈公主一行人的悠閒生活有一段距離或許,應該說是他這個人和整個世界都有一段距離,散發出一股奇妙的氣質。
這是怎麼一回事?
索利烏舉起右手畫了一道弧形說道。
奈奈仍舊維持着微笑說。
有兩種方法可以躲避專業暗殺者:一個是徹底藏身,另一個是把自己弄得更顯目、更吸引衆人的注意力,好讓暗殺者難以下手。而我們選擇了後者。
而且。還很好心地在白布上用鮮紅的顏色隨便亂寫。旗幟的下方附上一個看起來像是似顏繪的東西,是個會讓看到的人忍不住懷疑這該不會是奈奈公主的似顏繪吧?的一個圖。也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塗鴉那種東西。
奈奈公主越過窗緣,用手抓起近衛士兵的領口微笑道:
嗄?
她可說是奈奈公主那樣的少女會憧憬的完美成熟女性典型一例。
一名亞麻色頭髮編成辮子的矮小少女坐在繪其諾前面,年紀應該尚未及笄。只看臉蛋,任誰都會毫無異議地說她可愛但在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珂琳訝異地提高音量。
有一個年輕人坐在那。
年輕人害羞地抓了抓後腦勺這也是職業病的一種嗎?這個年輕人不管做什麼事都很刻意索利烏擺出一臉悠閒的微笑。
奈奈公主雙手撐在窗緣上,把臉伸出窗外問道。
還有她的胸和腰。
可是這面旗幟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必要性嗎?
臉蛋長得不錯。
可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喔。
回話的是奈奈公主的侍衛近衛士兵繪其諾。
看着這一幕
珂琳庫利普特。
他的名字是索利烏。
不是指她長得醜,她是個美人而且是頂尖的美人,只是她們倆美的方向不太一樣。
美麗的侍女微笑着但漆黑的雙眸還是不停綻放着銳利的光芒。
奈奈公主指着頭上。
不過。
看着你們大家,還真是一點都不會無聊呢。
我殺了你!
繪其諾似乎再也忍俊不住,終於放聲大笑。
繪其諾皺起的眉頭正漸漸崩解說道:
唉,這就先算了。
最後,是她的頭髮。
這就先撇開不說。
雖說氣質優雅,但煽情的綽約風姿卻又隱然可見。
公主殿下。
侵襲而來的暗殺者!
雖然有時候路上的旅人和路人偶爾會回過頭來看熱鬧但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奈奈公主一行人被暗殺者盯上了吧。
或者是這個特色可能是他爲了要表現自己的職業才裝出來的。
她的指尖前端是一面在風中悠然飄揚的旗幟。
只是他所散發出來的,就是一種強烈與世隔絕的氣息。
雖然他身穿旅行裝但那副稍嫌俗氣的裝扮卻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袖口和領口隨風搖曳的布料。就好像隨時會在旅途中搞髒、風化掉的樣子但他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的污穢。
他一頭微卷的長髮束綁腦後,戴着圓圓的眼鏡。
繪其諾。
是的,公主殿下。
這一切都讓他看起來更顯詭異。至少,他看起來不像個享有這種莫大榮譽、在公主身邊服務的近衛士兵該有的樣子。反倒像在舊市街裏大搖大擺、目中無人的無賴漢或說是個無法無天的混混也不爲過。
珂琳轉頭看着索利烏說道。
你、講話、稍微、有點、同情心、好嗎、呃啊。
她穿着白藍相間的服飾雖然氣質高雅,但色彩平凡就像件侍女專用服。寬鬆的設計在衣襬和袖子這兩部分尤其搶眼。
我和公主殿下是自初次見面之日起,便立下跨越身份障礙、成爲彼此知心好友的人
搞不好是個相當有實力的吟遊詩人也說不定。
但是
坐在馬車駕駛席上的珂琳苦笑着說。
他背上的魯特琴清楚地告訴別人他的職業。雖然樂器的顏色並不鮮豔、造型也沒有特別突出但只要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那老舊的樂器是這位持有者非常愛用的精緻藝品。
奈奈一把抓起他的脖子,用力地前後搖晃着。
您不需有所疑慮。有任何事都請直說。
繪其諾年紀約二十來歲。蓬鬆的偏硬紅髮用黑色頭巾隨意綁起。
他並非和奈奈公主一同坐馬車,而是獨自在一旁騎着馬前進。兩個人之間保持伸手可及的距離,是爲了萬一有任何狀況時,可以立刻跳上馬車保護公主。
奈奈公主一行人於這平和的街道上緩緩前進。耳中所聞就只有遠方鳥兒的吱啾嗚叫和馬蹄聲噠噠以及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午後明亮的日光中,一輛馬車和一個人騎着馬緩慢前進的景色,看起來頗悠閒自在。
且這個繪其諾不得不說,他的氣質看起來實在不適合作爲公主的侍衛。
只是他的眼神似乎過於銳利說難聽點.其眼神頗爲駭人,透露出一股惡人的氣質。
如您所見、如您所讀、就是那個樣子。
奈奈公主處女破身旅行中
一個自然而然地跟着奈奈公主一行人的來路不明少女。
從馬車的座艙頂上。
她不是人類,卻被人類的父親而且還是位國王撫養長大。
不是因爲哪個地方特別突出。
就女性而言,她身高算高。雖然有的男生覺得身高太高的女生一點都不可愛,因而退避三舍但是相對於小巧的奈奈而言,珂琳的身高非常適合下襬較長的衣服,尤其是長裙和大衣。再加上珂琳的身材勻稱.感覺上沒有那麼高大,身高反而更能強調出她的優美曲線。
豐潤直順,無盡的黑保持應有的光澤,如同冬夜般漆黑的秀髮閃閃動人。黑髮的左右夾上了色彩鮮豔的花朵,更襯托出髮絲的漆黑之美。
其實,這面旗幟正是他親手做的。
我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那是當然。
在其他人眼中看來,會認爲這一行人正在遊山玩水吧。
只是
他好歹也是我們的重要戰力之一,讓他停止呼吸的話太浪費了。
他身穿的不是鎧甲,也非正式的服裝。而是一種無袖的黑色野戰服上面還處處綴有象徵火焰的深紅色,是件詭異而又不祥的衣服。這件衣服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繪其諾在衣服上面加套一件深紅色皮背心,左肩則佩戴着簡單的防具。
繪其諾一邊被奈奈公主搖晃着一邊說。
她並非因爲害怕繪其諾而無表情。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撕去一般不存在,至少繪其諾和奈奈都從來沒有看過她發笑或發怒的樣子。
那種東西,當然是因爲好玩才放的啊!
一道嚇傻了的聲音傳來。
她來自一個被稱作淫魔的稀有種族。
她具備了成熟女性的豔麗卻沒有不入流的俗豔。
繪其諾坐在馬上大大地張開雙手,但不知道爲什麼皺起眉頭像是拼命忍住什麼似的說道。
是嗎?
這個少女就像個人偶似的毫無表情。
請您適可而止
唉呀。
首先是珂琳的身高。
臉部輪廓削瘦,容貌端正應該算是個知性美男子。特別是跟繪其諾並排站的時候,他更散發出一種溫柔男人的氣息。
女子或小孩在初次見面時,恐怕都會因爲害怕而不敢接近他。
算你通過。
她是奈奈公主的私人侍女,也是她的護衛。
背後捲起的大陰謀!
就某種層面來說,她擁有和奈奈公主極端不同的容貌。
當然珂琳意指0;教會1;的暗殺者一事。
雖然原因至今不明,但在克爾普蘭提大陸上擁有衆多信徒的巨大宗教、米利歐菲蘭姆教會的人,卻極盡所能地想要奈奈公主的命。值得慶幸的是,目前尚未有人因此身亡但跟着奈奈公主一行人,難保不會被捲入危險。
年紀約二十來歲與繪其諾和珂琳大約同齡。
另外,他身上完全沒有任何象徵所屬軍隊和階級的東西。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繪其諾的愛馬多拉塞那的背上,還有另外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晃着。
那莉亞巴利思。
請你現在立刻用五十個字以上、一百個字以下,說明這面下流旗幟的必要性。
接下來是左手。
勇於挑戰命運的楚楚可憐公主!
下一步就站到馬車頂上了。
挺身而出、守護公主的勇敢近衛士兵!
珂琳一臉呆滯,看着索利烏像個舞臺劇演員一樣,裝模作樣地轉了一圈。
喔喔這麼棒的題材就出現在我面前!
題材你有搞清楚嗎?這不是在講故事喔?
沒錯。就是這樣!
索利烏握緊了拳頭說。
是現實。是真的。就在我眼前真實上演!身爲一個吟遊詩人,在親眼目睹這千載難逢的畫面後,怎能不讓它成爲我吟唱的題材呢
原來你是吟遊詩人?
奈奈中斷了對繪其諾的體罰不然要叫什麼然後說道。
我以爲你不過是個變態。
啊啊
索利烏環抱自己的身體呻吟着。
公主殿下。您對我的指責
下一個瞬間,吟遊詩人從伸出的拳頭裏立起大拇指說。
讓我打起了冷顫!真是太棒了!
你這渾帳兼變態。
連繪其諾都忍不住嘆氣說道。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最怪,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耶。
收養?
說話的當然是歪着頭的那莉亞本人。
是嗎?
天空像是放空般的蒼藍。
珂琳稍嫌勉強地插入對話。
不過
少年坐在窗緣上,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
嗯?
太好了。
設定?
那。
那那就算了。
不那個
可是那莉亞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
異常的最高峯沒資格說話。
然後
取而代之的是
是我的生長背景。
即便劍上頭的雕飾太過華麗,但這絕對不是一把儀式的專用劍。只要再稍微用力,鋒利的刀刃就能輕易地穿過他的喉頭,奪去他的生命。
那算我拜託你,萬一覺得情況不對勁,就立刻逃走好嗎?
你說什麼?
看不到任何破碎的雲朵少年抬頭看着一望無際的秋日蒼穹,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輕輕地拋出短劍,再用另一隻手接住。少年接住劍之後。毫不猶豫的將刀尖指向自己的喉嚨。
彷彿想重新確認它的重量似的。
是這樣嗎?
吵死了,那是因爲我沒辦法
少年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
我若覺得苗頭不對的話就會自動閃人啦。不是我自誇。我逃命的速度可是一流的喔!
繪其諾邊把耳塞拔出來邊播嘴。
請不要挑剔別人的品味。
奈奈邊苦笑邊說。
唉呀公主殿下真是美豔絕倫。
珂琳難得講話時如此吞吞吐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好的那是當然。
少年一臉喫驚地抬起頭。
我全都聽到了!
是個適合上路的好日子。
那莉亞點了點頭說道。
珂琳帶着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的期待和羨慕的表情說道。
少年稍稍把玩了手上的短劍。
珂琳回報一個苦笑。
是喔。
爸爸和媽媽我這次並沒有雙親和其他親戚的設定,所以我是個孤兒。是的我是一個平凡的村姑,而且是一個孤兒。
平凡的村姑?
繪其諾比我更早認識公主殿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你的命可能危在旦夕喔索利烏。
只是
看來,他已經放棄和這個自稱平凡的村姑來段正常的對話了。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不是一個適合凝視秋日晴空的開朗笑容。也不是一個應該存在未滿二十歲的少年臉上的笑容。那衰弱至極且帶着陰影的笑。就像是失去了什麼或是失去了一切的人才會有的寂靜、毫無生氣的笑容。似乎像是既不哭泣也不憤怒。對任何事都感到厭倦的人才會露出的歷盡滄桑的笑容。
什麼是孤兒?
索利烏說。
什麼是孤兒?
珂琳明白自己不可能說服他,嘆了一口氣後選擇放棄。
索利烏回答。
那你還問。
但索利烏卻沒有漏聽這個關鍵詞。
索利烏說。
難不成你是孤兒?那莉亞?
雖然她的臉蛋長得既純樸又惹人憐愛,但她的動作和表情裏卻不帶任何情緒。搞不好沒有生命的入偶看起來都比她還要感情豐富。
她也漸漸開始習慣這個少女的個性了。雖然這名少女還真是蠻奇怪的,但比起明明就是個淫魔族卻還能當上公主的她而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從奈奈的角度來看。她並不覺得那莉亞奇特的言行是什麼大問題。
我記住了,孤兒就是沒有爸爸媽媽的人。
繪其諾早已從懷中拿出準備好的耳塞,塞到耳朵裏。
從馬車頂上望着下面兩人的索利烏說:
就算你這麼說
說真的他們倆真的就像一對兄妹。
我自己是沒有什麼感覺。
你說謊!
唔那有什麼關係?
搞不好你真的會被捲入這場危機風波中因而死掉喔?不好意思,我們光是照顧公主殿下就已經快自顧不暇了
那莉亞算被我收養了大概就是這樣。
大概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像個人形坐在馬背上隨之搖晃的少女,像是被人上了發條一樣,僵硬地轉向索利烏。
是在講那莉亞嗎?
你明明也很怪!身上的衣服是怎樣!要在公主身邊服侍,也該穿得稍微正常一點吧!
我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特徵的平凡村姑而已。
什麼品味。而且我說繪其諾啊,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不是穿着超誇張的衣服
繪其諾一臉沮喪。
索利烏似乎完全沒了解對話內容,非常悠閒地笑了笑。
公主殿下和她的侍者間又週而復始地開啓了不知道是吵架還是相聲的對話。
珂琳的話裏夾雜着嘆息。
※※※※※
奈奈怒吼。
孤兒就是,那個沒有爸爸和媽媽的人。
劍鞘和劍柄都經過精巧的手工雕飾,看來是一把名貴的劍。從鑲在其上的寶石數量和大小來估算.這不是一把庶民能擁有的劍。應該是貴族、富商甚或是皇族的所有物。反正,這把劍絕對是屬於極小一部分特權階級的人所持有。
那莉亞轉頭看着繪其諾問道:
不過啊大家真是有趣呢。
嗯嗯。會提升我的創作意念呢。應該可以寫出一首很棒的曲子。
大家都不像是墨守成規的人。不做作這點,這是太棒了。
奈奈殿下和繪其諾與其說是主僕關係,不如說他們兩個就像是朋友或兄妹一樣。
連索利烏都忍不住一臉困惑,轉頭看着繪其諾說道:
那莉亞還是面無表情理所當然地說。
奈奈歪着頭說。
設定是什麼東西?
索利烏邊說邊把背上的魯特琴解下,抱在胸前輕輕彈奏起來。
我也去吧。
少年低語,感覺像是要外出散步一樣。
唉。
無表情少女一邊說着和事實完全相反的事,一邊環視着其他人。
接着他的手一用力
不要問我。
請告訴我什麼是孤兒?
奈奈歪着頭。
咚鏗。
一陣似乎由遠方傳來的哀嚎聲拉長了尾音應該是傳進了少年耳裏,與此同時,發聲體還從打開的窗戶外衝了進來。少年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東西就狠狠地撞上少年的後腦勺。
噠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少年以爲發聲體撞貼到自己身上時。發聲體便以衝進來的剩餘作用力再把少年撞飛出去摔到房間角落的牀上。.
砰唰一陣不太像撞擊的聲音,響遍整間房間。
牀單與枕頭也隨之撞擊飛揚。
就連少年手上的短劍也被撞飛了。
兇器發出喀啦喀啦的空洞聲音滾落地板,停在房間的角落。
唔呃?
少年搖着頭站起身。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身體異常沉重。
然後。少年才發現
?
轉回頭越過肩膀所看到的是一個看起來似乎是哀嚎發聲體的東西,仿若貼在樹幹上的小猴子一樣。貼在自己身上。
少年一臉訝異地皺起眉頭,伸手把那個發出哀嚎的人揪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孩子。
年齡大概是十歲左右吧。
絹絲般的銀髮紮成一條馬尾,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可愛。雖說她身上穿的是淡綠色的高級服裝但不知是否因爲到處爬來爬去的關係,所以搞得一身上等布料看起髒兮兮。
紫色的大眼盯着少年。
我是現在受你爸爸照顧的人。
嗯。
惡魔。
少年注意到窗外的女性右手持着一支長杖。
緊急逃難設備?
我還沒有懲罰過您對吧?
少年在腦海裏提出幾個備案後回答說:
奈奈像是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似的問道。
奈奈像沒事般地點點頭,拍拍洋裝上的灰塵。
如果窗子沒開的話,那她打算怎麼辦?雖然突然間有點在意地想詢問,不過少年嫌問問題太過麻煩,就沒有刻意去吐她槽。
公主殿下。
那
是喔?
女魔術師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氣質高雅的臉蛋和態度,就像是某個貴族的妻子。
雖然這一定是幻聽但少年卻覺得自己彷彿聽到了瑪雅加拼命保持的優雅笑容,發出了龜裂的聲音。
這是什麼東西啊?
她和少年目前的所在地正是阿比亞斯的皇宮赫斯提佛利亞爾城。這座城明明就是她的家,又爲什麼要逃呢?
嗯?
少女九歲的小公主殿下邊拉開糾纏在腰間的牀單邊說着。
就算如此。您還是需要相當程度的教養。
少年的口氣裏夾雜着些許震撼。
呃是啊。
啊。
瑪瑪雅加。
逃走?
我會隨便找個丈夫把一切交給他啦。
少年低聲重複這句話才猛然驚覺,隨即走向窗邊。
啊啊出現了!
被稱爲瑪雅加的女性,微微地露出一個高雅的笑容說。
不。那實在太痛苦了。
奈奈公主無法體會少年的心情,像只小鳥般純真地歪着頭說道:
少年頓時覺得自己和這個場景格格不入。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猛到邊亂吼叫邊從窗戶外撞進來就是了。
奈奈立刻回答。
少女搖着頭起身,豎立起她銀髮間的尖耳表示抗議。和先前的哀嚎不同少女的聲音就像銀鈴搖動般,清脆而悅耳。
陰你說什麼?
少年點頭。
她慢慢舉起右手說道:
什麼叫做東西啊!什麼叫做東西啊?
彎曲成複雜形狀的尖端掛着數個金屬環.表面刻有精緻的幾何圖形。擺明是魔法師的道具。如果不是魔導師。那麼這個道具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轉過上半身看着上面。結果發現有個白白的東西沿着外牆搖晃。看來是用撕開的牀單或窗簾布結成的現成繩子。隨着秋風吹拂而搖曳的那條東西。應該是從三樓以上的房間窗口垂下來的。
魔導師。
因爲,普通的女性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支撐就能站在半空中。
沉着的態度會讓人覺得她已經上了年紀。但她臉上所保留的稚氣和活力,卻會讓人因角度不同而覺得她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女。
呃是沒錯。
太好了,那我就算逃出來了。
少女非常大牌地一句句反駁少年的話。
公主殿下將來必須擔起阿比亞斯國的命運。因此,經濟學和政治學是絕對必要的其他領域也必須有所涉獵。
難不成是在說我嗎公主殿下?
逃走要逃離誰?
我又不是喜歡才這樣做。
請您用功讀書。
這句話瑪雅加說起來格外有說服力。
從奈奈公主的角度來看,他的確是個外國人。而且他的祖國就快消失了。
奈奈呻吟似的低聲說道。
我是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啦你是外國人嗎?
緊急逃難設備沒有我想像中的堅固啦!
是啊。
他又驚又傻地用着曖昧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小少女。
少年傻住低語着。
不會吧你是奈奈公主嗎?
是興趣、一時興起、或是瘋了?阿比亞斯王國的國王收養了一個完全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還是異種族的女兒還把她當成王位繼承者來栽培一事。在國際間非常出名。
這裏是二樓的客房對吧?
你從上面眺下來嗎?
不準聽!
說話的人是穿着黑衣的金色長髮女性。
嗚啾嗚嗚嗚嗚嗚
這是名爲空中浮游的魔術。
奈奈公主是這個國家的皇族成員,也是個公主。
惡惡魔?
純粹彷彿無垢寶石般的瞳眸。
看來她是昏頭了
那對耳朵
結果
少年用食指抓着臉頰說。
像是要逼退少年的下意識反問動作般第三道聲音加入對話。
只不過
而且這聲音也同樣是從打開的窗子外傳進來的。
少女奈奈公主眨着眼睛問道。
究竟有多少年沒有承受過如此真摯、無心機、毫無祕密的視線了。沉浮在這集結人世間所有污穢的環境裏,滿身髒污的自己暴露在少女那雙清徹的瞳眸之下就像是躲在岩石陰影下的蟲子被陽光照到般,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把別人說得好像怪物一樣
少年一鬆開手,少女便砰地一聲掉到牀上。
不是惡魔的話就是陰險歐巴桑。
奈奈公主皺着那張稚氣的臉龐說。
但她的眼底卻不帶任何笑意。額頭也微微冒着青筋,顯示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是喔,原來我很有名。
你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
啪嚓。
少年驚訝地問。
只是,不管怎麼說,她都絕對不可能只是個普通的女性。
不
我?啊啊啊。
奈奈眼睛眨了一下一臉驚愕地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趕快逃走
瑪雅加緊繃着兩頰的肌肉說。
您這樣會來不及喔!
年齡看不太出來。
什麼叫做不會吧!什麼叫做不會吧?
不過。
因爲阿比亞斯公主的事蹟很有名
是啊。聽說你不但是異種族,而且還非常大牌。毛毛躁躁的個性跟只打不死的脫繮野馬一樣
是說大哥哥你是誰啊?
奈奈開始往後退但卻被牀緣絆倒而跌坐在牀上。大牌公主的表情僵硬到可悲。而且,就算她已經倒在牀上。還是拼命向後爬,企圖從瑪雅加身邊逃開。
但是
等一下、等一下,那個
嘿
瑪雅加揮動右手的長杖。
上面的金屬環發出喀啷的聲音。
同時
嘻呀啊啊啊啊啊啊!
奈奈尖聲慘叫。
啊!嗯啊!啊,啊啊啊!嗯啊啊啊!
奈奈發出聽起來是哀號、卻更像是因爲什麼而煩躁的聲音,吵鬧地在牀上滾來滾去。看起來像是剛被撈上岸的魚一樣。
反正旁人看起來,根本就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而且,瑪雅加根本沒有碰到奈奈一根汗毛,也根本就還沒進到房間裏。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啊!嗯啊!
奈奈啪噠啪噠地在牀上發狂般地滾來滾去。
少年一臉困惑地轉頭看着窗外的女性。
這個時候少年大概已經猜到她是誰了。
瑪雅加塞洛維尼安。
阿比亞斯王國魔術師團最高顧問兼奈奈公主老師的女性魔導師。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爲自家招來滅亡的人。實在沒有資格再使用那個名號至少少年心中是這麼想的。
短劍就像是被隱形的線拉住似的彈到牀上.轉了一圈後飛到空中最後停在女魔導師手裏。
不過.就是因爲癢纔會扭着身子掙扎啊。
我只是把公主殿下試圖動作的力量原封不動地轉換成搔她腋下的力量而已。
啊。
魔法絕非萬能。
據說,要同時發動兩個以上的複數魔法,需要過人的技巧。至少,傳說中目前很少有魔導師能做到。只要魔法師能同時使用兩種小小的魔法,不管哪個國家,都會盡其所能地空出一個重要職位給他吧。
瑪雅加在空中對他行了一個禮。
少年曾聽說過,瑪雅加來自被稱爲魔導師聖地的摩斯魔導院就算加上這個因素,仍然不得不用天才這個詞,來解釋她的年齡和魔法技巧間的差距。
不過看來,瑪雅加並沒有想持續很久的意思。魔法被解除後累癱的奈奈趴在牀上一動也不動。
呃
這算得上是異數。
我已經快不是能被人家稱作殿下身份的人了。
瑪雅加一臉舒暢地說。
瑪雅加一刻未停,咻一聲揮了揮手上的長杖。
但是瑪雅加所施展的魔法,卻和這種虛張聲勢的魔法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她愈掙扎就愈癢對吧。
恐怕在這個廣大的大陸上,能和瑪雅加匹敵的魔導師不到十人。
所以纔會越來越癢
少年卻滿面自嘲地搖着頭。
真的非常抱歉。可以把它寄放在我這兒一兩天嗎?我會把它修得完好如初。
您不需擔心。我並不會讓她有痛的感覺。
瑪雅加仔細端詳着那把短劍說道。
少年低聲說道。
對魔導師們來說,使用強大的魔法來碎石或燒山並不難。但那必須經由冗長的咒語才能啓動。就算帶着長杖魔術的輔助器及發動增幅媒介也需要念個上百字的咒語才能發動。
這並非他第一次看到魔導術。在之前他已經見識過非常多次,也看過魔導師在自己眼前,用攻擊魔法將大塊岩石打得粉碎。
瑪雅加只是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沒有任何訝異的表情,也不再追問下去。她應該能理解少年心中的心事吧.真是位聰慧的女性。
請您原諒我唉呀?
是公主殿下闖進來時被撞飛的吧上面有刮傷呢。
反過來說就算想只用短短的單音或是揮動長杖來移動一個小石頭,那也需要在解析、理解魔術的構造後.將所有步驟壓縮、省略到最小限度的知識,加上應用力和最重要的經驗。
那不過是一種特殊技能罷了。有人做得到,有人做不到也許旁人看起來非常簡單的一個移動小石頭的動作,也需要相對的順序和魔力。所以大部分的場合上。很多事動手做反而輕鬆得多。
瑪雅加的視線滑開。看着房間角落。
拉蒂岡皇族已不復存在。
先前少年拔開的短劍就在那裏。
所謂相對的順序通常是指唸咒語這件事。
但是這位女魔導師卻能將這個步驟,當做是自己的手腳一樣靈活運用。
少年無言。
好過分。
況且.瑪雅加目前還同時使用空中浮游的魔法。
搔癢看起來是個無傷大雅的可愛動作,但事實上卻是個拷問的好手段。聽說就算再怎麼勇猛的武士.只要被搔上半天癢,也會忍不住求饒。
讓您看到不雅的畫面了殿下。
我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