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爲了讓大家展露笑容

「……我回來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樣子。

「……？小利，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

但一瞬間就被看穿了。我回到家後，梨惠一看見我就露出擔心的表情。其他孩子也一樣。

「哥哥，怎麼了？看你的臉，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利孝……雖然老朽可能不怎麼可靠，但還是會盡力幫忙，如果有什麼煩惱，希望你能夠說出來。」

「嗯……老斯？要琉奈抱你嗎？」

四人立刻趕到我身邊，我只能回以無力的笑容。

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們。畢竟我們住在一起，所以當然能看出其他人的異常。

她們這年紀的感受性原本就很高……想隱瞞她們，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實──」

所以我坦率地道出一切。

第二批的孩子們其實有時間限制，這樣下去或許會被迫轉學，而且我也無法改變宗一先生的心意──我將這些事鉅細靡遺地告訴她們。

並非迫於無奈……或許我本來就希望她們能聽我訴苦。

我現在就是被逼得這麼緊。

「不行！我討厭那樣！」

聽完我的話後，水無瀨美留久率先大喊。

「太痛苦了……怎麼能夠以這種方式結束。我討厭……就這樣和大家分開。」

美留久像是快哭出來般用力搖頭。她或許是將第二批的孩子們的狀況，投射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意思應該是如果自己站在和第二批相同的立場……以這種形式和我分開，一定會既痛苦又難過，所以不能接受這種結果吧。

總覺得坐立不安。與其說是無法冷靜，不如說是情緒過於高昂。

「喝就對了。」

昨天從琉奈她們那裏獲得了許多活力。我現在已經轉換好心態，甚至覺得心情有點高揚。

老師沒有進一步說明，就直接踏出腳步。我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自己的身體過於用力，變得比平常還僵硬。這一切都被老師看穿了。

被老師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注意到。

儘管表達的方法很笨拙，但琉奈也拚命表示意見。她似乎也不希望第二批轉學，所以抓著我的袖子，抬頭凝視著我。

居然讓比自己年幼的女孩這麼擔心，我真是太沒出息了。看來我還不夠成熟。

雖然感覺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心裏卻有一股想靠衝勁解決一切的想法。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沒關係啦，來就對了。要好好聽老師的話。」

「請問這是在幹什麼？」

被老師這麼一說，我就無法反抗了。不知爲何，我有種自己被人責備的感覺，所以完全無法反駁。

「喂……六浦？爲什麼你會在假日來學校啊？」

「老斯？琉奈……想再繼續和小咲一起玩。」

「發生什麼事了嗎？」

「呼。」

抵達教師辦公室後，老師叫我先坐在沙發上。我按照老師的指示坐下，她則是先去替辦公室內的電熱水壺加水。

現在剛過中午不久。雖然還沒到約定的時間，但我已經抵達學校。

「讓六浦躺在我的大腿上啊。」

「我……在逞強嗎？」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坦白講，她們真的是幫了大忙。要是我繼續一個人鑽牛角尖，或許會害一切都變得無可挽回。

梨惠察覺了我的不安，所以才這樣安慰我。這讓我忍不住眼眶泛淚。

「老師是要整理社會見習的資料……」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迷惘，梨惠以柔和的語氣對我說道。我按照她的指示轉過頭，發現她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

「那個……」

「……看得出來嗎？」

「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不用擔心啦。」

我怎麼可以自己消沉呢！振作一點啊！

她剛纔的話，讓我覺得有點感動。我對自己的評價很低，但她代爲肯定了我……爲我帶來了許多勇氣。

「水滾了……來，喝吧，這是牛奶。」

我下定決心要拯救她們，所以勉強擠出笑容。雖然我也覺得這個笑容很難看……但大家都用可愛的笑容回應我。

我已經和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琉奈、美留久、梨惠和葛葉約定好了。

「我會拯救那些孩子給你們看……所以不用擔心。」

「…………」

「喔哇。」

我現在幹勁十足，麻煩的是還沒整理好想法……但我並未將這件事想得太深刻。

總覺得……老師的態度好像比平常尖銳。

所以老師纔會生氣。她告訴我即使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也沒意義。

就在我腦中充滿疑問時。

「好。」

確認我喝完牛奶後，老師在我旁邊坐下。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摸不透她的行動……她到底想幹什麼？

「利孝。她們對老朽來說，是競爭對手。不過，她們……喜、喜歡利孝的心情，和老朽是一樣的。老朽不希望用這種形式分出勝負。」

「因爲六浦在逞強……所以老師纔要像這樣安撫你。」

直到電熱水壺的通知聲響起。

「小利，看這裏。」

「各位……謝謝你們。」

不過，我回避了她的視線。我能理解琉奈的心情……但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夠不讓她們轉學。

「喵哈，哥哥，我今天會一直陪你喔。」

嗯～她完全不讓我開口。老師嘟著嘴巴緊盯著我，讓我無法反抗。坦白講，我現在實在沒心情喝東西……但我還是無奈地喝了口牛奶。

我的頭突然被抓住，害我的身體失去平衡，往旁邊倒下，接著耳朵底下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這是……一之瀨老師的大腿？

說到一半，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著頭凝視著我。

我頓時慌了手腳。一之瀨老師按著我的頭，讓我無法起身。將我推倒的人也是她。

「如果有什麼我們幫得上忙的事情，就坦率告訴我們吧。」

我明明沒有做出任何說明，老師仍察覺了我的狀況。

「嗯。你明顯是在逞強……不僅表現得比平常還要心神不寧，表情和身體也很僵硬。這種狀態，不可能不是在逞強吧？」

「先等水煮沸吧。我請你喝飲料。」

「咦，可是……」

該不會……我從昨天和美留久她們約好會拯救第二批的孩子後，就一直在緊張吧。我本來以爲自己鼓起了幹勁，但或許其實是在浪費力氣。

「只要是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我們什麼都願意做……你可以盡情向我們撒嬌喔？」

她像是在哄嬰兒般……慢慢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她簡短地說道。短短的幾句話，就勝過了千言萬語。

我是真的不曉得爲什麼，所以纔會這麼問，而老師似乎總算願意回答了。

爲了回應這些溫柔的孩子……我一定要拯救她們……

雖然今天是假日，但還是能從相關人士專用的入口進來。警衛人員都認識我，所以我順利地來到校內。

「不……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坐在這裏等一下喔。」

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除此之外，也必須讓沮喪的第二批的孩子們打起精神。

我們度過了一段沉默的時光。這段期間，老師忙著將某種粉末倒進馬克杯裏，沒有向我搭話。

「……這樣啊。」

四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在安慰我。

「……老、老師？」

我不自覺地吐了口氣。老師見狀，便滿意地點頭。

「我相信小利……你一定沒問題的。」

我在玄關巧遇一之瀨老師。我沒想到會遇見她，所以嚇了一跳。

「琉奈……也要和老斯一起。」

我現在是側躺狀態，看不見老師的表情，但從聲音便能得知，她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溫柔。

加熱到和人的體溫差不多的牛奶喝起來非常順口，所以我一口氣就喝完了。

「好、好的。」

看來我太消沉了。多虧她們的鼓勵，我總算重新振作了。

在那之後，時間一下就過了，變成星期六。

「那當然。因爲老師是六浦的『老師』啊。嗯……對了，你現在有空嗎？有空的話，就跟老師去辦公室吧。」

反正待在家裏也靜不下心。我姑且思考過阻止第二批轉學的方法，但最後還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不可以讓孩子們看見這種表情喔。如果看見六浦痛苦的表情，孩子們也會感到難受。這點老師也一樣。」

「不可以逞強喔。因爲是六浦，所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和德田院的考驗有關的事情吧？我大致能從你的樣子，看出你被捲入了某件辛苦的事情……但像這樣白費力氣，纔是最危險的喔。」

我和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約好下午兩點見面，她們應該是打算跟我道別吧。

爲了讓這些溫柔的孩子能夠展露笑容，我必須表現得積極又有自信。

就這樣直接去教室吧──

不曉得她在生什麼氣？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我決定先乖乖閉上嘴巴等待。

「……不用那麼客氣也沒關係喔？」

她們的心意，讓我稍微輕鬆了一點。沒有時間猶豫了。再怎麼不安也沒用。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

然後，葛葉也跟著勉強自己鼓勵我。明明那麼純真，卻還直接對著我說「喜歡」……她是在爲了我努力吧。

「我好開心……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今天就來向大家撒嬌吧。」

「我有點事情……一之瀨老師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就感到一股暖意。

「閉嘴。別說多餘的話。六浦只要乖乖讓老師招待就好。」

老師端出了熱牛奶。真是稀奇，畢竟她平常都是喝加了很多糖的咖啡。

「嗯……說得也是。」

我必須想出辦法，非得做點什麼纔行。是這樣的壓力，讓我失常了吧。

「很好，你喝完了吧？那我就坐到你旁邊囉？」

我向她們保證，一定會拯救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八重、花子、有棲和咲，阻止她們轉學。

然後，她們一起抱住我。

老師一眼就看穿了我。她似乎和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們一樣，一見面就察覺我的異狀。

「總之先冷靜下來。喝熱牛奶有助於放鬆心情……老師緊張的時候，也都會喝呢。」

原來老師之所以不像平常那樣喝咖啡，改成泡牛奶，是爲了協助我平復心情。

喝完牛奶後，我確實放鬆了一點。感覺滿有效的。

不過，我還是不曉得老師爲何要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

「那麼，爲什麼要把大腿借給我躺……？」

「覺得很安心吧？」

一之瀨老師緩緩摸著我的頭。透過這個動作，能夠感受到她的溫柔。

「老師覺得難受時，也都會拜託媽咪……不對，拜託母親對我這麼做。只要躺在別人的大腿上，讓別人摸自己的頭，就會打起精神吧？啊，不過要對大家保密喔……老師原本就長得像小孩，不想再被別人當成小孩子。」

老師被人這麼做會很高興，所以纔對我做出相同的事情。一想到這裏，我就放鬆了下來。

「……感覺的確有點幼稚，讓人很難爲情呢。」

不過確實也會讓人感到安心。感覺剛纔還很浮躁的心情，已經逐漸平復下來。

還有，也真的會讓人……打起精神呢。

「你在說什麼啊？六浦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才十六歲吧？六浦還只是個小孩子。」

老師梳理著我的頭髮。她嬌小的手指搔得我發癢，讓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這讓我實際體會到自己的身體有多麼緊張。沒想到我的身體居然這麼僵硬……

看來我承受的壓力比想像中還要大。雖然在琉奈她們面前勉強裝出沒事的樣子，但一離開她們就開始失常了。我就是在這時候被一之瀨老師叫住，接受她的安撫。

她的心意……讓我覺得非常高興。

「謝謝你。」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原來如此……我果然很緊張。我一直在逞強，假裝自己「很有精神」。

我本來以爲自己幹勁十足。但其實只是在虛張聲勢。如果在這種狀態下和第二批的女孩們見面……光是想像，就讓我覺得很可怕。

「雖然有點突然，但我們要轉學了……下個星期，我們就不在了。所以想在最後跟你道別。」

「請你們相信我。」

「真準時呢。」

所以，我以堅定的語氣如此宣佈。

「……如果有機會成爲你的妻子。即使只有一個星期也好，只要能讓你將我當成一位異性看待……這樣我就滿足了。雖然我原本是這麼想，但體驗過這種幸福後……反而變得更落寞了。」

有棲也一樣。

這樣不行。我明明是爲了不讓她們受傷纔行動，怎麼可以反過來傷害她們呢。

「你、你都聽見啦？呃，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我們之前就和宗一叔叔約定好了……所以這不是六浦先生的錯。是我們的個人因素。」

「……不要幫學生解決錢的問題啦。」

「嗯。昨天聽說的……還有，雖然我沒聽任何人說過，但我大概知道你們不想轉學。」

八重的視線稍微往上瞄。她看著我的眼睛，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她們不適合這種表情。

我突然想到，我剛纔其實也和她們一樣──

那些孩子原本就已經夠沮喪了，這樣或許會害她們傷得更深。大家都是溫柔的好孩子……如果發現是自己把我逼成這樣，一定會產生罪惡感。

我溫柔地對她們說道，同時輕撫快要哭出來的八重的頭。

「身爲大家喜歡的對象，這點程度的事情，怎麼可能難得倒我呢。你們都是很棒的女孩子，既然是你們喜歡的人……那一定不會有問題。」

「不過……你不願意娶我們當老婆吧。」

「您好。」

「我們真的不用轉學嗎？」

看來不只是八重這麼想。

四人中相對比較冷靜的有棲，代表大家發言，但有棲看起來也不像平常那麼從容。

將近下午兩點時，我爲了避免遲到，趕緊走出教師辦公室。老師在我離開前給我的鼓勵，用力推著我向前邁進。

身體也在不知不覺間變輕……動作也變得比剛纔更靈活。

這次輪到我幫助大家了。

「乖喔乖喔。冷靜下來了嗎？哎呀，看來還沒恢復呢……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吧。這麼說來，老師是第一次讓男孩子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呢，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老師好好體驗一下吧。」

我一定沒問題。這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自以爲是，我現在真心這麼認爲。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八重驚訝地喊道，我配合她的身高蹲下，正面看著她的臉說道：

「放心吧。我會保護大家……不會讓你們轉學。」

「不要戲弄老師啦。真是的……說這種話，不是會讓人覺得很高興嗎？老師非常好騙，這樣會讓我誤會喔。六浦就是太愛講這種話，纔會被說是『幼女殺手』喔？」

「吶，六浦？如果一切的努力都白費，到最後還是失敗了……老師可以照顧你喔？因爲老師的外表長這個樣子，所以也沒辦法戀愛……更不用說是結婚了。所以包養六浦，感覺也不錯呢。」

說服宗一先生，確實是件困難的事情。她們這些養女，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

明明昨天才剛被琉奈她們鼓勵過，沒想到還是不夠。雖然我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但既然那些孩子和老師都認爲我「做得到」，我就應該要相信她們。

今天沒有打扮成卡蜜拉的花子，接在有棲後面說道。雖然將黑髮綁成辮子也不錯，但我已經看慣了金髮紅眼的卡蜜拉，所以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看來我也被老師鼓勵了。

因爲我想守護的是大家的幸福。

「如果是能讓大家喜歡上的人……一定會想出辦法。所以不用擔心。」

「利孝……謝謝你。最喜歡你了。」

「我還無法挑選結婚對象。」

我絕對會拯救大家，所以希望大家能夠相信我──我將這樣的想法付諸言語，然後大家就稍微改變了想法。

但她們是真心喜歡我，所以我也只能承認。承認六浦利孝是個優秀到能贏得這些可愛女孩芳心的人。

咲的語氣還是一樣平淡，但氣氛果然很陰暗。我現在已經能看出她身上的細微變化，儘管只有一點點，但我也變得比以前理解她了。

我喪失了記憶。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認識這些孩子……因此我還不太能理解爲什麼她們會喜歡上我。我不覺得自己真的那麼有魅力。

「……纔沒這回事。老師對我來說，根本是個高攀不起的對象。」

面對我的詢問，八重總算說出真心話了。原本壓抑的感情爆發開來，讓八重抓著我的身體，流下大顆的淚珠。

「騙人。利孝這個騙子……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

我們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對話，老師應該也是在開玩笑吧，她左右晃動身體，我的頭也隨之擺動。

但老師並沒有將我的話當真，像是在抱怨般回答：

「不用道謝啦。老師剛纔也說過……老師永遠都是六浦的『老師』喔？如果遇到困難，就儘管依靠老師吧，老師無論何時都會幫你！雖然戀愛的事情可能沒辦法……但就算是錢的問題也能解決。因爲老師是大人啊。」

「嗯，就這麼辦吧。六浦的話，一定辦得到。」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我還是希望她們能夠相信我。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像第一批的大家和一之瀨老師對我做的那樣，我不斷告訴她們「不用擔心」。

「──放心吧。」

「……真的嗎？」

不過，在時間到之前……還是繼續讓老師分一點活力給我吧。我實在不太想破壞這個姿勢。

大家都緊抓著我，向我傳達「不想離開」的心情。

「那還用說……好不容易纔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耶？這樣當然會想繼續待在利孝的身邊吧。」

即使我這麼說，八重還是搖了搖頭。不只是八重，她們四人全都已經放棄了。

「……你早就知道了嗎？」

花子也一樣。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一直在老師的大腿上躺到約定的時間到爲止。老師也沒有抱怨，持續將她的大腿借給我躺──

「不要！其實八重一點都不想轉學！」

嗯，老師說得沒錯，在她的大腿上躺了一會兒後，我徹底恢復精神了。雖然還剩下一些必須拯救她們的壓力，但我已經不再勉強自己了。

「那當然。還是說，八重覺得就算轉學……也無所謂嗎？」

已經沒事了。我發自內心這麼想著。

然後，八重則是已經快要哭出來。她是個性情直率的女孩，所以我看得出來她正感到非常落寞。即使如此，她還是因爲顧慮我，而勉強裝得與平常一樣。

對此，我也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點頭。

就像第一批的孩子們和一之瀨老師對我做的那樣……這次換我鼓勵大家了。

「謝謝你特地過來這裏。就像昨天說的那樣，我們有事要告訴利孝。」

「但我會拯救你們。我會說服宗一先生。所以不用擔心。」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再維持現狀一下。

「加油吧。」

實際體驗過後，我知道只要有人告訴自己「不用擔心」，就會奇妙地感到放心。

六浦利孝可是能夠被這麼多優秀女性喜歡上的男人，既然如此，怎麼可能說服不了宗一先生這種程度的人。

「如果不介意對象是我的話……我很樂意。」

這種光看就讓人覺得心痛的狀態……她們明明都在逞強，如果我也變得和她們一樣，不曉得事情會如何發展。

大家爲我做了這麼多，我現在的表情一定沒有在逞強。我已經徹底重新振作了。

「八重想和利孝在一起。」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自信能夠拯救她們。因爲──

這句話，讓四人一齊低下頭。既然她們沒有否定，表示我果然沒說錯。

我是發自內心這麼想。只要老師有那個意思，一定馬上就能結婚。

「……啊，利孝來了。」

「我都聽說了。宗一先生對你們提出了『只要沒當上我的未婚妻，就要轉學』的條件吧？」

我一走進教室，就發現她們已經到了。大家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聲音也比平常小。

「嗯，我也不想和大家分開……所以我會拯救你們。你們，願意相信我嗎？」

咲也一樣。

「……是啊。」

「總之即使最後失敗了，老師也會幫你。所以六浦不用擔心……要對自己有信心。六浦只要照自己的想法努力就好。這樣一定就會有結果。」

「…………」

關於挑選未婚妻這件事，我無話可說，但即使從她們當中選出未婚妻，沒被選上的孩子還是必須轉學……考慮到這一點，我現在果然還不想挑選未婚妻。

拯救她們的方法，就是從她們當中選出未婚妻，但我昨天已經明確地說過辦不到了。

之前上國文課，針對花子寫的小說《小戀歌》寫讀書心得時，葛葉曾說我是「幼女殺手」。老師當時似乎也聽見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人家早就結婚了吧！老師已經二十八歲囉？明明到了結婚的平均年齡，卻連戀愛都沒談過……嗚嗚，自己都愈說愈難過。」

雖然遺憾的是，我到現在還想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但也沒有因此感到不安。

所以，我想模仿一之瀨老師對我做的事情──協助她們打起精神。

「那只是周圍的人都太沒眼光了。我覺得老師是個很棒的人。」

既然如此，就沒有其他能夠幫助她們的方法了──八重是這麼想的。

再加上，我還沒想出有什麼具體的方法能夠說服宗一先生。如果能告訴她們方法，或許她們也會比較安心……但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我也無可奈何。

我非常感謝一之瀨老師讓我發現到這點。

「我還想爲您做很多事情。好不容易纔學會怎麼做美味的料理，我還有好多、好多菜色想讓利孝大人品嚐……」

「相信我。」

「……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利孝大人來實習的這一個月，以及我們成爲未婚妻人選的這一個星期……真的是一段非常幸福的時光。」

「好的。我會加油，讓大家展露笑容。」

「……利孝？」

「真的嗎？利孝不會騙人吧？」

「我可以……相信你嗎？」

「你真的願意拯救我們嗎？」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她們一齊向我確認，我再次點頭回答：

「交給我吧……絕對不會有問題，所以不用擔心。」

做到這種程度後，她們似乎總算相信我了。

「八重相信你！所以，利孝……救救我們。」

我溫柔地抱住代表大家發言的八重。

「嗯，我會拯救你們。」

然後──她們就這樣陷入沉默。

她們只顧著抱緊我，不願意讓我看見她們的臉……我聽見啜泣的聲音，但我已經分辨不出哭的人是誰了。

她們一定非常不安吧。解除緊張後，她們就流下放心的淚水……我好好地承受了那些淚水。

我默默地安慰了她們一段時間。大家都不願意離開我，持續靠在我身上哭泣──

「你們先回家等。我去談些事情。」

等大家哭完後，我吩咐她們先回家等。其實我也想繼續陪在她們身邊，但我接下來還有事要做。

「知道了。利孝，拜託你囉。」

「利孝，交給你了。」

「六浦先生，一切就拜託你了。」

「……請您加油。」

「老夫原本就沒有權限干涉宗一的決定。雖然他缺乏教育方面的才能，但無疑是個優秀的經營者……他捐了許多錢給德田院，在家族中也握有極大的權力。即使貴爲當家，反抗他還是會危及老夫的立場。」

「那麼，你有想過要如何擊潰宗一嗎？」

德田院學園御用的製造商。老爹表示這就是「SOICHI」的強項。

我稍微閉上眼睛，反覆思考老爹的話。

宗一先生經營的「SOICHI」價格偏高……咦？我好像最近才聽過類似的話。

目送表情變得比一開始開朗的四人離開後，我立刻前往──德田院學園的校長室。

我一開始就不打算將事情全部丟給老爹。既然都得到這麼重要的提示了，如果還想不出方法，我要怎麼配得上那些孩子呢。

這份決心至今仍未動搖。

我一搖頭，老爹就將手抵在下巴，輕輕點頭。

「我有事找你……是跟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有關的事情。」

與此相對，老爹──笑了。

「是利孝啊。有什麼事，今天學校應該放假吧？」

確認過內容後，我發現那是德田院學生家長寄來的「意見書」。

美留久的名字刺激了我的記憶，讓我聯想到──一張名片。

我很期待看見那些充滿魅力的孩子，會被培育成什麼樣的人，即使只能略盡微薄之力，我也想在一旁協助她們成長。

沒錯。我來這裏，是爲了尋求老爹的協助。

我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整個人都笑開了。

我還不曉得具體來說該如何說服宗一先生，但我知道該拉攏誰當夥伴。

「…………真的沒關係嗎？」

「嗯，那當然……感謝你的情報。」

老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

「話雖如此……如果只用這點程度的『代價』，就能將你納入掌中，那還算是便宜了。你就是這麼有價值喔？呼哈哈哈……真是太暢快了！那個笨兒子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呢。」

「老夫能給你的提示就只有這些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的力量解決吧……老夫頂多只是『協助』，最終還是要由你自己執行。」

老爹不悅地開口。他還是一樣討厭宗一先生。

即使──必須賭上我的人生。

「既然如此……老夫就告訴你德田院宗一是個什麼樣的人吧。然後你再自己思考要如何擊潰他。」

夜久野八重、綾野有棲、田中花子和黑川咲。爲了不讓這四個人轉學，我必須取得足以威脅宗一先生的籌碼。

「你是說宗一的那些養女嗎？這消息老夫還是第一次聽見……原來如此，這的確像是他會做的事情。是利用了這次的考驗吧。」

「……非常抱歉。」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個沒什麼價值的人，但大家都願意肯定我……老爹似乎也高估了我的價值。

「這間德田院學園不僅從國家那裏獲得很高的評價，在教育界也頗負盛名。所以德田院御用的『SOICHI』，一定也是很棒的製造商──這就是外界的人對他們的印象。」

──爲了守護大家的笑容。

我現在一無所有，所以手邊唯一的籌碼，就只有自己。

我一將腦中的想法脫口而出，老爹就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他那平常看了會讓人生氣的笑容，現在卻顯得十分可靠。

爲什麼？難道不是因爲設計好嗎？

不過即使將這些一併考慮進去──老爹還是接受了我的提議。

「這麼說來，老夫似乎有聽他說過在煩惱該如何利用那些養女。原來如此，是利用利孝當誘餌，再用這種手段強制踐踏她們的感情啊……雖然自私這點和老夫很像，但老夫可沒他那麼墮落，那傢伙真的一點都沒變呢。」

「沒錯。這樣老夫的確必須與宗一敵對，同時也會危害到老夫在德田院家中的立場。老夫應該會被一些族人批判……並因此增加不少麻煩。而且那些麻煩，會讓老夫感到相當困擾。」

即使學校放假，我也從來沒見過老爹休息，我之所以會來這裏，也是因爲確信老爹一定在學校。

「雖然他們樸素又不失優雅的設計確實廣受好評……但這並非暢銷的理由。『SOICHI』的產品之所以能如此暢銷──是因爲他們包辦了德田院學園的制服。」

看來我的計畫還算及格。獲得老爹的保證後，我用力點頭回答：

老爹剛纔明明表現得那麼猶豫，沒想到一用我自己當代價，他馬上就產生了興趣。

「這份文件，統整了許多對本校制服的意見。其他學校也收到了很多類似的意見。老夫正在煩惱要如何處理這件事。」

「雖然感情上確實令人難以接受，但老夫也能理解宗一的作法，而且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原本就是他的養女。老夫也沒辦法插手。」

「這主意不錯。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傢伙……去把事情談妥吧。成功的話，老夫今晚就幫你把宗一叫來。」

原來如此……偏高的價格，就是「SOICHI」這個品牌的強處與營業額的主要來源，同時也是弱點。若想擊潰宗一先生，這確實是能夠當成突破口的重要情報。

「雖然許多學校都對他們的設計與品質非常滿意，不過──似乎還是有個令人不滿的地方。」

所以這樣或許能夠改變他的想法。我是抱著這種微薄的期待，纔會說出這句話。

我記得是和八重與美留久一起在校內攝影的時候──

「……意見書？」

爲了這個目的，我必須取得用來擊潰宗一先生的最後一塊拼圖──

「打擾了。老爹，你現在方便嗎？」

不論是再怎麼棘手的敵人，我都和八重她們約好了……絕對要推翻宗一先生的決定。

如果想對抗宗一先生，就一定需要老爹的協助。

「她們好像要被迫轉學了……」

老爹臉上掛的並非平常那種嘲笑，而是純粹感到開心的笑容，這讓我陷入困惑。

「水無瀨美留久。」

我拚命掙扎，最後總算開拓了一條活路。

「宗一經營的那間叫『SOICHI』的企業，是享譽全國的服飾製造商，並以製作學校制服聞名。」

但我還不曉得該怎麼做。

上面寫的都是這類型的抱怨。

「…………」

老爹只聽見這些簡短的說明，就掌握了狀況。不愧是宗一先生的父親……他非常瞭解自己的兒子。

「……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協助我嗎？」

『你們的制服會不會太貴了？』

總而言之，我順利獲得了老爹這個強力的幫手。這樣勝算就從零一口氣提升了不少。

我毫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正題。

「……是的。我這輩子都會遵從老爹的命令。相對地，我可是打算正面挑戰宗一先生喔？所以應該會危害到你的立場，這樣也沒關係嗎？」

看來宗一先生這個人比想像中還要棘手。沒想到就連老爹都會猶豫與他敵對……不對，這都無所謂。

「放棄吧。你只要專心從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當中，找出合法蘿莉就行了……就當作宗一的那些養女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

說完後，老爹從凌亂放在桌上的文件裏，抽出一張遞給我。

再來就差一個適當的狀況。我需要能夠推翻宗一先生決定的材料。

「老爹。假設──」

即使不管什麼考驗，我也想見證她們的成長。

「那就拜託你協助了。我要擊潰宗一先生……在領導教育界的德田院裏，不應該有那樣的人存在。」

「如果你願意協助我……等考驗失敗後，我會成爲你的手下。我會對你言聽計從，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照做。如果代價是我這個人──你願意協助我嗎？」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就能夠守護大家了。

『小孩子成長得很快，每過一陣子就要換制服，所以花費實在太大了。』

不論必須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想守護她們的幸福。

「不行。老夫不能幫你。」

「這樣真的好嗎？只要老夫協助你，等考驗失敗後，你就要對老夫言聽計從？就會成爲老夫的傀儡？」

「嗯。那麼，你知道他們的商品，爲什麼能夠賣到全國各地嗎？」

老爹成爲我的夥伴後，馬上就向我說明宗一先生的事情。

幸好老爹也討厭宗一先生，所以或許他會乾脆地答應協助我。

這樣或許有機會？

這我怎麼可能辦得到。雖然喪失記憶後，我也連帶失去了與那些孩子的「過去」，但我還有她們來到這間學校後累積的「現在」，我不想連這個都放棄，而且我們之間還留有「未來」。

以老爹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這實在讓人有點掃興。我還以爲他會更加難纏。

「我想阻止這件事。因爲她們也不想轉學……但不管我對宗一先生說什麼都沒用。所以──你願意協助我嗎？」

「……好像是這樣。聽說全國都有他們製作的制服。」

在這樣的背景下，全國的學校都選擇「SOICHI」擔任制服的製造商。

我敲了幾下門後就直接打開，不出所料，老爹──德田院大五郎就在裏面。他似乎正在工作，桌上凌亂地擺了許多文件。

「好的。拜託你了。」

『必須強制購買的制服這麼貴，真的好嗎？』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看見老爹高興的表情。

所謂的無計可施，就是指這種狀況吧。老爹的態度非常明確。

不可思議的是，在老爹心裏，我似乎是個相當重要的存在。即使會危害到自己的立場，老爹依然想將我納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