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觀察其之四「辻葛葉」

今天是星期四，也是考驗的第四天。

考驗的期限是到星期天……時間完全不夠用。我已經觀察過三個人，但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鳴海琉奈、水無瀨美留久和入江梨惠。我無法分辨這三個人是合法蘿莉或真蘿莉，所以只能先保留判斷。

現在只剩下辻葛葉了。

其實我覺得她是合法蘿莉的可能性最高。

畢竟她的語氣一點都不像個孩子。而她總是帶在身邊的抱枕，也不像是小孩子會有的東西。

之所以不急着做出判斷，也是因爲我最懷疑葛葉。

我想掌握決定性的證據。畢竟只有這麼做，我才能回應她們的心情。

「好，加油吧。」

開始上課後，我也不斷尋找和葛葉接觸的時機，但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她說話，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喫營養午餐的用餐時間。

這個時段，應該可以好好和葛葉談話……我原本是這麼認爲，但看來我想得太天真了。

「老斯？那個，請你教琉奈寫功課。」

「小利，幫幫我……國文課的作業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嗯。琉奈也和小梨一樣……不懂國文。」

我之前答應過要教兩人唸書，還說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所以無法拒絕，而且難得她們願意依賴我，我當然不打算拒絕。

考驗的事情可以延後。沒有什麼問題比她們還重要。

「我知道了。一起加油吧。」

美留久和葛葉似乎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啊！我也要參加。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寫功課嗎？」

「也教老朽怎麼寫吧。」

「呼嘿嘿。小卡蜜拉，你真可愛。」

「小卡蜜拉是老朽的妻子兼好友，所以符合主題。」

「好啊。你想要什麼？」

「嗯……？」

「沒有問題。」

繼美留久之後，葛葉也寫完作業了。根據一之瀨老師的說法，這孩子雖然不擅長運動，但在課業方面，每一科都有一定程度的水準，算是萬能型的人才。

「琉奈也要加油。」

我像這樣鼓勵琉奈，指導她面對講義。她有點容易厭倦，所以要持續向她搭話，提升她學習的動力。

「嗯。對不起。是我什麼都不懂。」

不僅如此，班上的學生們都沒什麼反應，看來這似乎是常態。大家應該都習慣了吧。

「喵哈。謝謝你，哥哥。」

她溼潤的眼神與訴說愛意的悲傷表情，打動了我的心。

「琉奈數學很好，但不擅長國文呢。」

不過小學生會喜歡這種角色嗎？感覺這個設計主打的族羣，是年紀比較大的朋友。

纔不是什麼特殊部隊。

我比較偏向努力型，所以有點羨慕她。

她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說道：

「喔，所以你纔會知道美留久是職業玩家啊。」

「好好好，那我失禮囉。」

「葛葉喜歡這種角色嗎？那星期天早上播給女孩子看的動畫呢？」

「喂……能刊在教科書上的文學，可都是名作喔？」

「加油吧。如果你把作業寫完，我會給你獎勵喔？」

至於我正在關注的女孩──

「她在這個領域還滿有名的。」

爲了通過考驗，我想更加了解葛葉。

美留久似乎是秀才型，不僅沒有不擅長的科目，每一科的成績在班上也都是名列前茅，展現出天才般的表現。

我們各自找位子坐，將上午發的國文講義攤在桌上。

「當然可以。不過這些題目應該難不倒美留久和葛葉吧？一之瀨老師說你們的成績很好。」

另一方面，對所有科目都不擅長的梨惠，反應很有趣。她以彷彿剛喫了酸梅般的表情瞪向講義。

「葛、葛葉。方便打擾一下嗎？」

雖然感覺在各方面都有點奇怪，但認同她畫抱枕的肖像畫後，我決定暫時待在她的旁邊。

我一呼喚她的名字，她的身體就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嚇了一跳。

因爲總是帶着抱枕，所以經常被誤會，但葛葉似乎是個認真的孩子。

則是在畫抱枕的肖像畫。

「哥哥，我寫完了！也給我獎勵吧！」

人多比較開心，所以葛葉和美留久也一起加入學習的行列。

葛葉非常開心地說道。雖然她平常顯得有些慵懶，不過是會對喜歡的事情極爲熱衷的類型。

「這、這樣啊。」

「雖說是請你教我們功課，但我只是想和哥哥聊天而已，所以不用想那麼多啦？」

「嗯。老朽很愛動畫。」

兩人似乎也鼓起了幹勁。雖然摸頭很難爲情，但爲了這些孩子，要我摸幾次都行。

「順帶一提，小卡蜜拉是贊助美留久的企業出的遊戲角色喔，很可愛對吧？」

我想再多跟葛葉聊聊。就在我這麼想時，機會在下一堂課──「美勞」課時降臨了。

這孩子已經只剩下努力這個選項了。雖然我能明白她不喜歡唸書的心情，但一直逃避也不是好事。動機是什麼都好，只要增加面對課業的時間，應該就能沖淡不擅長的心情。

「你知道什麼叫TPO嗎？」

「既然如此，就一起寫作業吧。」

其實琉奈擅長與不擅長的科目表現落差很大，一之瀨老師之前也說過想改善她這方面的問題。

梨惠真的很討厭唸書……但很喜歡體育，所以算是典型的體育型人才。

抱枕真的可以算是朋友嗎？

喫完營養午餐後，還剩下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對沒事做的孩子們來說，這是一段多餘的時間。

「雖然不錯，但看不見內褲就不行。老朽喜歡毫無防備的小卡蜜拉。」

「利、利孝……老朽也寫完了。那個，你看……我的頭空着喔？」

「利孝……老朽深愛着小卡蜜拉。老朽甚至願意被她咬。即使因此變成吸血鬼，老朽覺得那樣也不錯。」

我走過去向她搭話。雖然這麼做有一部分是爲了考驗，但現在是疑惑的心情比較強烈。

「想讓喜歡的女孩待在自己身邊，有什麼不對嗎？」

「老朽最喜歡的是動畫，但遊戲、漫畫和輕小說也很棒。老朽最喜歡這方面的作品了。」

話雖如此，我之後還是按照她的要求，輕輕摸了她的頭。我不太習慣這種事，所以動作有點僵硬，但美留久似乎還是非常滿足。

正確的意思是時間、場所和場合。問題在於帶抱枕來學校這個教育現場，究竟妥不妥當。

她朝我露出開心的笑容。看見她這麼高興，我也覺得很開心。

「英文太難了。是什麼特殊部隊嗎？」

「沒錯。老朽一點也沒錯吧？」

「老朽最近也會看遊戲實況的影片。超有趣的。」

或許是察覺我一臉爲難，葛葉開始說明。

「一之瀨老師是說要畫朋友的肖像畫吧？」

在討厭國文的兩人拼命解題的期間，美留久不知何時已經把作業寫完了。

不過這裏是學校。

「放心吧，只要慢慢讀，就會逐漸明白。」

「不過內容太沉重，讀起來好累……老朽比較喜歡像輕小說那樣容易閱讀的作品。最好是有很多美少女，並且會頻繁地露內褲。」

我並不是要否定抱枕。上面印的角色很可愛，我自己也有點想要。

美留久和梨惠的朋友似乎也很多，她們馬上就找好搭檔，開始作畫。琉奈也找到了個性與她一樣悠閒的孩子，開始慢慢準備。

「我、我也想被摸頭……要加油了！」

「……真的假的。」

葛葉真的很喜歡二次元的內容……不曉得她喜歡哪種類型的作品？

我重新觀察那個抱枕。雖然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但真的很可愛。

「如果可以被摸頭，就算看無聊的文章也有意義呢。」

因爲還有考驗的事，爲了多瞭解葛葉，我本來想再多問點問題，不過我還必須指導琉奈和梨惠寫功課，所以沒辦法再繼續問下去，午休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下午的第一堂課「美勞」課開始了。

在那之前，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她的身邊指導她。幸好她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教人，所以不覺得辛苦。

葛葉即刻回答。這樣的臺詞實在不怎麼適合小學生。她果然不像個小孩。雖然語氣也是如此，但興趣與嗜好更是奇特。

我特地確認了兩次，但不管看幾次，葛葉都是將抱枕放在椅子上，用抱枕作畫。居然敢光明正大地這麼做，她的內心真是太堅強了。

她是典型的理科人才。這種人能夠直觀地解開數學和物理的問題，但不擅長答案曖昧的國文和以背誦爲主的社會科。

她的嗜好果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是這樣沒錯……唉，反正很閒。」

「沒有不對……原來如此，卡蜜拉是葛葉的朋友兼妻子啊。那的確符合主題！」

「很好。既然你都道歉了，老朽原諒你。」

「嗯。我覺得很可愛。」

穿着深色禮服擺出姿勢的金髮碧眼幼女。我記得她設定上是個超過一千歲的吸血鬼。

在一之瀨老師的指示下，六年一班的學生們各自尋找搭檔。大家的感情都非常好，所以一下就分好組了。

「今天要畫朋友的肖像畫。隨便找個人一組，互相畫對方吧。」

「嗯……數學很簡單，但琉奈不會國文。」

雖然從午休時間的對話和她平常說話的樣子，就能隱約察覺這點，但事實果然如此。

「琉奈……一看見很多字，就會想睡。」

看來她很熱衷於所謂的次文化。

「唔……怎、怎麼，是利孝啊。」

「……說出來有點難爲情呢。」

「那種東西不應該刊在教科書上吧。」

兩人表示也想參加。

我將手放在葛葉頭上。她立刻臉紅，但看起來和美留久一樣開心。

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以內褲作爲判斷標準，實在無法激起我的共鳴。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到家。

「葛葉喜歡動畫嗎？」

面對我的疑問，葛葉在做了個深呼吸後回答：

她果然是個不太普通的女孩。

「咦？那我要加油。」

「這個……到底算不算呢？」

「我非常能夠體會琉奈同學的心情……國文這個科目，怎麼不乾脆消失算了。」

身爲一個想成爲傑出老師的人，我似乎有必要好好學習這個領域的事情。

「嗚嘿嘿。小卡蜜拉～」

在我動搖的期間，葛葉已經開始畫肖像畫。她明明一臉散漫，下筆卻宛如行雲流水。

葛葉將抱枕稱作妻子，究竟她會畫出什麼樣的畫呢。

我突然感到有點在意，於是繞到她的後面看那幅畫。

「──什麼？」

上面畫了一個豔麗的吸血鬼。

明明只是一幅畫，我卻因此感到心跳加速，併產生那個角色真的有生命的錯覺。那幅畫的完成度就是這麼高，甚至還傳達出柔軟的觸感。

明明主題是肖像畫，葛葉卻不知爲何將全身都畫了出來。姿勢也明顯和抱枕上面的不同。那模樣與其說是煽情，不如說是性感又充滿羞澀。而且角色還露出了內褲。

這恐怕是葛葉基於妄想畫出來的吧。不過那幅畫，醞釀出接近藝術的美。

「喔喔！」

我佩服到忍不住發出驚歎。那幅畫沒有上色，只靠鉛筆就表現出質感，水準明顯比其他學生高出許多。

葛葉不可能是小學生。

這張插圖的完成度高到讓人願意掏錢買。

而且這堂課纔剛開始。葛葉明明才畫到一半，但在這個階段，就已經連外行人都覺得畫得很棒了。

簡直就像是職業畫家……咦？

「嗯？」

我突然覺得這張插圖似曾相識。好像最近纔在哪裏看過畫風類似的插圖。

呃，我記得──是之前買的輕小說。

「該不會……是KUZU老師？」

以一個小學生來說，這樣非常不自然。

「辻，這是怎麼回事？」

「是因爲被利孝稱讚了。」

「這、這是拷問。太難以置信了。」

「啊？六浦，你腦袋沒問題嗎？」

我的話似乎真的讓她很高興。葛葉在這方面非常鬆懈，她的口風也因此變鬆，所以不經意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沒關係。老朽之前也有說過吧？真是的……這又不是利孝的錯。而且即使利孝忘記了，老朽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這樣就夠了。」

「嗯。來，就陪你握個手吧。」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再不快點畫肖像畫，會來不及喔？」

我或許已經看穿誰是合法蘿莉了。因爲完全摸不透之前那三個人，這次總算掌握到的光明看起來十分耀眼。

「嗯。就是因爲曾經被利孝稱讚，老朽纔會開始正式投入插畫。現在回想起來，老朽當時明明就畫得很爛，利孝卻讓老朽誤以爲自己真的很有才能……努力畫了很多畫後，不知不覺就成了職業插畫家。」

「果然不能用抱枕啊。」

「不不不，因爲……我是你的支持者啊。」

葛葉似乎真的很討厭這樣的安排。

不過如果是葛葉……如果是深愛着卡蜜拉的她，一定有辦法說服老師。

葛葉默默思索了一會兒──

我的說明讓一之瀨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話。

而接下來的對話，又讓我的懷疑變得更加強烈。

「咦……」

「咦？你就這麼討厭畫我嗎？」

不想出社會。

「原來……葛葉是KUZU啊。你真厲害。」

……和她談過後，我發現一件事。葛葉確實擁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與價值觀。

「沒有搭檔？那畫六浦就行啦。」

「可、可是，老朽沒有搭檔……」

「理由啊……這個嘛。」

只要是輕小說的讀者，大多都聽過這個名字。我記得有幾部跨媒體改編作品的插圖也是由這個人負責。

葛葉回應了我的自言自語。那自然的反應，簡直就像是習慣被人如此稱呼。

「嗚呵呵。」

就在我這麼想時。

然而，葛葉畏縮地回答：

老師像是在生氣般鼓起臉頰。

「之所以成爲插畫家……是因爲不想工作。」

她的狀況一點都不像個孩子。無論是喜歡美少女的嗜好、插畫的技術，還是「不想工作」的想法……這些都讓人難以將她視爲小學生。

我想知道她成爲插畫家的契機與目的。感覺其中或許會有關於合法蘿莉的提示。

還有，據說這位插畫家是賭上生命在畫內褲走光的場景。從這樣的傳聞，就能看出這位插畫家對內褲的熱情有多麼強烈。

「喲？呃，那個，意思是……嗚咦咦咦？」

雖然害怕詢問理由，但爲了提升自己，我刻意如此問道。

「嗯。就是那個KUZU老師。」

她現在也像是想要反駁，但畏縮到講話變得吞吞吐吐，態度就像是個孩子。

她開心地笑道，然後重新握緊鉛筆。

一之瀨老師所說的話，讓葛葉變得驚慌失措。她慌張地揮動雙手，彷彿就快要哭出來。

還有，本質上是個好孩子。

講是這樣講，被稱讚似乎還是讓葛葉覺得很高興，只見她滿臉都是笑容。趁她現在心情大好，感覺不管問什麼她都會回答。

「對、對不起。」

那是負責某部輕小說插畫的插畫家。與這個名字相反，這位人氣插畫家不僅畫風柔和，在畫小女孩方面甚至被譽爲無人能出其右。（注：KUZU爲「葛」的日文發音，但同時也與人渣的發音相同）

葛葉得意地挺起胸膛。她似乎非常喜歡被人奉承。

雖然我並沒有特別想跟她握手，但葛葉看起來非常滿足就算了。

「題目是『朋友的肖像畫』喔？你畫的不是肖像畫，而是插圖吧。真要說起來，抱枕是物品，不是人喔？」

插畫家「KUZU」。

我不知爲何被她拒絕，讓我大受打擊。

「呵呵……沒想到你在失去記憶後，依然喜歡老朽的插畫……作爲一個插畫家，再也沒什麼比這更令人高興了。」

「真沒辦法，只好收進櫃子裏了。」

「喂，辻！我有跟你說過上課時不能用抱枕吧！」

葛葉意外乾脆地屈服，將卡蜜拉收進櫃子裏。

這讓我感到困惑。

「咦？我以前也稱讚過葛葉的插畫嗎？」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只要死纏爛打地解釋，一之瀨老師應該也會理解。上吧，葛葉，訴說你的愛意吧！

從葛葉的說法來看，我以前和她的交情似乎非常好。不過那場事故，讓我失去了所有這方面的記憶。這真的讓我感到既遺憾又悔恨。

我應該無法說服老師。

「不愧是一之瀨老師。不像利孝那麼天真。」

不過她一被斥責就變軟弱，這點實在太像個孩子，讓我的想法開始動搖。葛葉真的是合法蘿莉嗎？

──喂，你居然放棄了！

「六浦！像這種時候，你應該要糾正她纔行吧。」

「葛葉爲什麼會成爲插畫家啊？」

葛葉求助似的看向我，但仔細想想，一之瀨老師的話可說是合情合理，我完全無法反駁。

「KUZU老師！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插畫！」

她似乎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磨練插畫技術當成工作。

「……嗚嗚，利孝。」

說完後，葛葉開始繼續畫那張圖，我看着她作畫的身影，思考各種和她有關的事。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葛葉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是合法蘿莉嗎？這次的談話，讓我的預測逐漸轉變爲確信。

如果只是要賺取足夠維持生活的金錢，那確實沒必要特地出社會。儘管動機有些特殊，但葛葉一定是付出相當的努力才當上人氣插畫家，或許她意外地是個努力型的人。

「呼喵……一之瀨老師，你這樣太過分了！」

「話雖如此，這裏的不想工作，是指不想出社會的意思。每天早上都在同一時間起牀，被迫工作到深夜，明明很累卻還得喝酒應酬，最後還得分開付帳，一回家倒頭就睡，睡四小時就得起牀去上班，老朽絕對不想過這種無限循環的生活。不想爲了工作而活。」

「而且還有像利孝這樣喜歡老朽畫的人。做起來很有成就感。」

「請你以後也繼續加油。」

考驗的事也還沒解決。爲了更加了解葛葉，我試着如此問道：

「我、我該不會噁心到讓人不想畫吧……？」

「……好。」

「喔，是老朽的支持者啊。受人敬重的感覺還不錯呢。」

她的反應讓我覺得有點受傷。

「咦？你、你真的是KUZU老師嗎？」

而且態度還非常現實。她不是你的妻子嗎……居然乾脆地稱她爲抱枕。

一之瀨老師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與其說不怎麼可怕，不如說她的表情很可愛。

「那就這樣啦。加油吧，辻。」

葛葉不斷搖頭，但一之瀨老師直接忽視她，走向其他地方。

「那當然。利孝也要繼續稱讚老朽的插畫喔？比起斥責，還是稱讚更能讓老朽成長。」

我以一介支持者的身分說道，葛葉用力點頭回應：

我也滿喜歡與次文化有關的內容。雖然我不像葛葉那麼瞭解，只是不會碰動畫和遊戲的輕度消費者，但有空時，還是會看這方面的作品。

「……咦？」

「居然能察覺老朽的真面目。利孝也滿有眼光的嘛。」

她的言行、嗜好、對人生的態度和畫圖的技術都不像個孩子。所以我才覺得葛葉可能就是合法蘿莉。

在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地方監視班上學生作畫的一之瀨老師，似乎發現了這裏的狀況。她穿梭在畫架之間，一步步走向這裏。

然後說出我應該要知道，但已經不記得的回憶。

「雖然是有點極端的社會觀……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生活方式啊。」

「什麼事？」

這個出乎意料的理由，讓我的表情瞬間僵住。原本明明是個感人的故事……感覺有點被糟蹋了。

我的夢想是成爲傑出的教師，所以無論什麼樣的回答我都會接受，這樣才能改進。

看來她不擅長應付老師。是隻要一被人責備，就會變乖的類型。所以纔會這麼聽一之瀨老師的話。

「不，我有糾正過她。可是這個抱枕……卡蜜拉是葛葉的妻子兼好友。所以我才允許她。」

我還有時間。爲了引出足以讓人確信的線索，再多跟她聊一下吧。

「喂，記得加上老師。不然聽起來很像在罵老朽人渣吧。」

「所、所以說，小卡蜜拉是老朽的妻子……」

葛葉用嬌小的手握住我的手。

不過我的決心無意義地消散了。

「蠢貨！老朽怎麼可能討厭你。」

葛葉粗魯地加重語氣說道。

「利孝一點都不噁心。那個，老朽之所以不想畫你，是因爲……太難爲情了。」

她由下往上地瞪過來，勉強擠出呻吟般的聲音。

「替喜歡的人畫肖像畫……實在太難爲情了，要是老朽因爲太害羞而死掉怎麼辦。」

她並不是討厭我。

不如說是因爲太喜歡我，纔會覺得難爲情。

「這、這樣啊……」

葛葉青澀的態度，讓我也跟着害羞了起來。

「……老朽之前就跟你表白過心意了吧？」

她緊握裙子下襬，繼續拼命說道。

「老朽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喜歡到光是和你說話就會很興奮，只要被你碰觸內心就會激動不已的程度……坦白講，像這樣跟你說話就已經是極限了。你剛纔不是摸了老朽的頭嗎？老朽當時緊張到彷彿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這、這樣啊。」

「光是被摸就已經快受不了了，怎麼可能有辦法和你對望。」

葛葉的態度看起來非常傲慢，不過這只是她用來掩飾的表面。

「嗚嗚……替喜歡的人畫肖像畫，根本就是拷問吧？光是稍微想像，心臟就快要爆炸了……」

這也太純真了。

看來她對戀愛真的非常沒有免疫力。

「總、總之，既然一之瀨老師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假設是葛葉以外的未婚妻人選被要求「看我」。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

所以我決定將對她的判斷也往後延。我無法判定辻葛葉是否爲合法蘿莉。

葛葉挺起胸膛，說出很遜的話，我只能以苦笑回應。

主題是肖像畫，所以葛葉必須看我這裏，不過她害羞到無法直視我。或許是因爲內心混雜了這種複雜的感情。

總而言之，該怎麼說纔好。

或許是葛葉的緊張也傳染給我了。我的動作變得比剛纔還僵硬。

「小心一點……別害老朽緊張到昏倒！」

水無瀨美留久的情況，應該會朝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或是爲了戲弄我，而刻意縮短距離。

和她們相比──

她明顯比其他女孩「幼稚」。

「這、這種話，也只有葛葉對我說過……」

「你、你可以先坐下嗎？」

剛纔的對話，讓我陷入混亂。

「等、等等。剛纔的不算。你還是可以適度地看老朽……再怎麼說，能被利孝注視還是很讓人開心。」

我本來以爲葛葉就是合法蘿莉，但她剛纔的反應……一點都不像是合法蘿莉。

我開始無法篤定葛葉就是合法蘿莉。如果只看對我的反應，其他女孩明顯比較成熟。

距離考驗的期限，還剩下三天──

「……怎、怎麼了，爲什麼一直看老朽！」

葛葉一下看向這裏，一下轉過頭，舉止看起來非常可疑。

「咦？啊，抱歉。」

搞不懂。

葛葉甚至無法好好看我。

「咦？嗯、嗯……我知道了。」

葛葉真的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爲了回應這麼迷人的女孩的心意……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出合法蘿莉。

鳴海琉奈的情況，應該會朝我露出純真的笑容。她會毫不緊張地，以柔和的表情呼喚我「老斯」。

「利、利孝……爲什麼你長得這麼帥？這樣老朽根本無法好好看你。」

「──唔！」

葛葉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與我對上視線。

她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是演技。

話雖如此，還是不像她那麼誇張。

──只能先保留結論了。

「唔……手、手指在顫抖，無法好好畫。」

入江梨惠的情況，應該會朝我露出平靜的微笑。她會靜靜地凝視我，凝視到反而是我會忍不住別開視線的程度。

葛葉滿臉通紅。或許是太害羞了，她的視線遊移不定，似乎就連看向我都非常勉強。

即使是合法蘿莉，也可能不習慣戀愛，不過和其他未婚妻人選的反應相比，葛葉的反應顯得特別孩子氣。

「要開始，畫肖像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