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末日之戰

“小狼！”

誰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四周的空氣像在水中一樣凝結成氣泡，緩慢的向上漂浮。

是在水中嗎？

小狼的手在半空中輕輕擺動，身體好像被困在粘稠的液體中，感受到輕微的阻力。

“小狼！”

聲音好近。在哪裏？誰在喊我？可是四周一片黑暗。

“小狼！”

這個聲音……好熟悉……

“小狼！”

“這個聲音是……我？！”

終於看到了黑暗中呼喚自己的人——與自己長得一樣的少年漂浮在半空，闔着雙眼，彷彿還陷入深深的睡眠，他的左眼被黑色的繃帶纏繞着，看到這些，小狼的右眼開始劇烈的疼起來。

“小狼！小狼！”

“我……公主她？！”

“她只是又睡着了。”

尋找到小櫻，小狼才安心，問道：“我剛纔怎麼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突然昏過去了，不管怎麼樣，總算是安全抵達了~”

“小狼傷口會疼嗎？”

莫歌拿有些擔心小狼剛剛撞傷的額頭。

“我沒事。”

“那麼，這次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用外套蓋住懷中的小櫻。

“不！不見得……”

和這個用相同素材建造出來的堅硬道路還殘留着一些，不過幾乎都是砂地。

不對！不光只是強，這個人，有點……不一樣。小狼驚訝的發現神威的眼睛從金色漸漸變成熟悉的黑色，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這麼說，你是老大？”

“他沒有疼痛的感覺嗎？”

站在斷垣上，射傷他的少年手中還舉着弩，但是他被厚重的膠衣包裹着，看不清長相。他的身後還有六個同樣着裝的人，似乎並不大算出手一樣，隨便晃着手中的武器。

“怎麼了，小狼？”

“女孩子的話弄傷臉就不好了”，潛意識裏這麼想的黑鋼似乎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體貼，不過即使被發現的話，他也絕對不會承認，總之他只是加快了腳步。

“白饅頭，刀！”

“那是什麼聲音？”

“黑炭，快一點！”

帶着莫歌拿沿着還可以通過的走廊一直走向建築物的內部，如果再深入一點，或許莫歌拿就可以感覺到羽毛準確的位置，然而抱着這種想法越走越遠，小狼就無法不對這個國家的歷史以及它經歷過的災難感興趣。

“神威！”

黑鋼的刀架在神威的脖子上，但是自己的脖子也被他的手劃出了一道明顯的傷口，不過……這種情況，應該是對自己有利的吧……

“而且還是小偷。”

“灼傷？！”

“好痛！好痛哦！”

“那是不可能的！”

“我得找出小櫻羽毛的氣息纔行。”

“這是？！……真正的屍體吧？”

“能和神威匹敵的只有那個傢伙……神威？！”

“看來我們沒得選嘍！”

不這麼問的話，好像就不能接受這些人被屠殺的事實。

這傢伙……是什麼人？用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功夫！這傢伙，想用手就穿透自己的身體嗎？！

難不成……大家都死了？！

連這些可以經歷百萬年毅然留下痕跡的岩石都無法抵禦的劇烈變化……

“你是……‘E’嗎？”

“是哪一區的？”

“嗯！”

瓦礫的棱角之所以是圓的，就是因爲這種雨的關係嗎？

“你纔在這附近晃了一下，就變成這樣啦？”

與損壞的程度比起來，還不如說只剩下可以勉強看出原本輪廓的建築骨架和扭曲突出的金屬支架。

不用看到這些屍體，也不用看到眼前這種破敗的景象，法伊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輕輕的撫摸着小櫻的頭髮。

“E?”

法伊翻過斷垣，看到掩埋在黃沙中的城市殘骸，摩天大廈在風沙中逐漸風化，露出鋼筋的骨架。

“喂，出手的人是你吧？”

可是我的腳……其他地方受傷的話，或許還可以逃離這裏，但是現在……

全都不是建造過後經歷了好幾百年的建築，可是，之所以會毀壞成這樣……

這些屍體堆積在這裏好像並沒什麼特別的一樣，黑鋼依然用暗中冷漠的語氣“啊~啊~”的回答小狼，最後下了“是被殺害的”的結論。

黑鋼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在荒廢的建築內部，就算不用看，他也能輕易的聞到腐肉的氣味，然而親眼見到卻還是會爲堆積掩埋在瓦礫下的屍體殘塊的數量所震驚。

越來越集中的雨點編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不過是幾秒鐘，被雨水淋溼的手背就變成了不正常的鮮豔的紅色。

“啊~啊~”

“不知道。不過，我感覺得到非常強大的力量。”

雨水滴在莫歌拿的身上，起先一陣冰涼，可溼潤的感覺一過去，一種有別於火焰灼燒的疼痛就深入到皮膚下。

“不過，這裏是怎麼回事啊？全都是損壞的建築物。”

“別過來。”

“就風化來說，只有風的作用會使瓦礫變成這樣嗎？”

莫歌拿張開嘴，自從黑鋼發現它的功能後，無論是他還是小狼，把刀寄存在它那裏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小狼！”

被雨水持續浸泡的地方已經開始升起不自然的渾濁白煙，在潮溼的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灼燒的氣味。

“沒見過的長相呢！”

“幸好小櫻睡着了。”

天空從土黃色變陰沉的灰色，不過一會就下起了雨。

“再晚一點的話……身上就會到處開洞了。”

“都說了，不要隨便給人起外號！”

“咦？”

“黑鋼先生！”

也有部分是因爲那些雨，不過不只如此，而且，這個國家的人們在哪裏？在這種地方要怎麼生活？

“是從哪裏傳過來的呢？”

“那又怎麼樣？”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呢，他以爲自己贏得了神威嗎？”

“……下面。”

岩石的凸面和凹面都以曲線連接，除了人工雕琢或者長期被水衝擊的情況外，小狼確信自己從沒有見過暴露在露天環境下會形成這種奇特的觸感。

“似乎不是水。”

“雨越下越大了。太好了，那棟建築物似乎是可以避雨沒錯……”

所有人都在等待神威的意見一樣，安靜的看着他。

“這個廢墟的瓦礫的棱角是圓的。”

“拿出來了！”

是因爲某種理由吧！

“升龍閃！”

“……謝謝你，那你有感覺到羽毛的氣息嗎？”

“危險！”

舉着弩的少年被其他人叫做“神威”，看起來大概是首領一類的人。這個人……很強！有了這種認知，小狼也不知道是因爲興奮還是害怕，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莫歌拿，害怕的話，可以進到我的衣服裏來。”

維持平衡已經很困難，小狼只能在運動中控制着自己的身體的重要部位不受到攻擊，然而腿被刺穿的痛苦還是很快就蔓延開，靠在岩石的一側躲避起來，小狼才發現，剛纔把自己逼得無處可逃的是剛剛在外面屍體身上發現的短箭。

“黑鋼先生！”

對神威被打飛似乎一點都不感到緊張，從身高和聲音來看，其中有一個人還是個孩子。在這個只有風聲的世界裏，突然傳來的轟鳴聲中斷了兩人的武鬥。

短箭從神威的弩上脫離，明明看到危險在靠近，小狼的雙腿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無法移動。就要被射中了，小狼閉上眼睛，下意識的用手臂擋住前方，但是有人比他更快的奪走了飛來的短箭。

“是用武器吧。”

眼睛變成了金色，細小的瞳孔在暗處看起來像危險的夜行動物，明明身體已經被打入石壁，他卻連聲音都沒有任何變化，輕鬆的躍下地面。

“哼，來了。塔裏的那些傢伙。”

莫歌拿鑽出小狼的披風，說：“總之是安全上壘。”

“那麼，要怎麼辦？神威？”

“再繼續淋雨的話就不妙了，那棟建築物似乎還沒倒塌的樣子！”

這麼想的話，這座死氣沉沉的都市就變得更加令人感到絕望。

臉眼睛都沒有眨過，那個少年就出現在自己面前，黑鋼只能靠優秀的反射神經避開少年。

“你在說什麼風涼話，他們是入侵者耶！”

明明已經發抖，眼淚也要流出來了，莫歌拿還是拒絕了小狼的提議。

“還挺行的嘛！把神威打飛了呢！”

從地面上升的氣流將神威卷向空中，巨大的力量將他的身體嵌入到天花板中。

“誰？！”

被雨水洗刷成光滑柱體的岩石依靠着與地面僅有的連接，傾斜的立在面前。

“你幹嘛這麼高興啊？”

“竟然敢踏進這裏，你們是想死嗎？”

躲進建築物內，這似乎原本是一座相當雄偉的建築，大廳高得離譜，然而在這個世界本來就不見天日的情況下，離開了照明設施，建築物內部就如同夜晚一樣。

儘量在岩石的遮蔽下向完好的建築物奔跑，被雨淋到後小狼多少有些明白造成這裏奇特的地理環境的原因，然而這個看起來原本應當相當發達的世界怎麼會變得荒涼，在他的心中還是留下了一個疑問。

正在思索如何離開這裏時，叫神威的少年問道。

“爲什麼？”

“可是很了不起啊。”

身後傳來踢碎石子的聲音，找到聲音來源的瞬間，小狼感覺到有利器接近自己，翻身躲過攻擊，然而下一波危險卻已經來到面前。

在可以吞噬岩石的雨中驅車前來，也只有被稱作“塔裏的傢伙”那些人，此時他們只靠着奇特的膠皮制服抵禦着雨水的腐蝕。

“動作很帥氣呢！”

“又來一個，哇~那件武器好酷噢！”

“殺了你！”

“喂，你幹什麼？我們還沒結束啊！”

黑鋼追在神威的身後。

“神威已經膩了啦。”

“啊啊？這算什麼？”

“等一下，神威！不可以一個人過去！真是的，他根本沒有在聽嘛。”

嘴上抱怨着，實際上還是擔心神威的安危，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剛剛還在激戰的大廳裏，很快就看不到其他人。

“到底怎麼回事？”

進入建築物內，男人才從漂浮着的機車上下來，心情似乎很愉快的輕輕吹着口哨。

“喲，你似乎心情欠佳呢，神威。”

墨鏡在室內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男人還是把它當成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一般維持着來時的樣子，只是把制服的帽子拉了下來。

“是因爲你出現的關係。”

“那可真令人高興。”男人這麼說，卻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那麼，言歸正傳吧~”

“我不會交給你的，塔的地下也有吧！”

“有，可是並沒有很多。”

談判到這種程度就算是破裂了吧？

感覺到這一點，雙方似乎都擺明了是要動用武力的樣子，拿出了武器。

“……我不會交給你的，如果你要用搶的，那我就殺了你。”

根本就不是警告，神威的話剛說完，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格殺勿論”的行動。

“咦？你的動作比平常慢……”只是幾次的針鋒相對，男人就握住了神威的手腕，“這可不像你噢，是受傷了嗎？”

男人的語氣像是要故意激怒神威一樣的輕佻，果然，對他的回答是神威毫不猶豫的把他拋了出去。

小狼被攻擊也是因爲這個吧，還有自己，可是什麼東西這麼珍貴，這麼想着，黑鋼不自覺地問了出來。

孩子只要瞭解到沒有危險性，立刻就表現出天真的一面，衝着莫歌拿跑過來。

“那麼做會浪費藥品，向你們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最好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

一旦收起那副總是掛着笑容的面具，法伊的臉到底是該說冷漠，還是悲傷，黑鋼也拿不定主意，那是那種脆弱明顯地寫在他的臉上，即使北光，黑鋼也看得很清楚。

“小櫻還沒有醒過來呢……雖然不知道會在這個國家待多久，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能一直睡覺就好了。小狼可能會發燒，我會醒着，黑大人你睡吧。”

“我只是不希望因爲和我扯上關係，而給別人帶來不幸。”

“被趕走了。”

“或許是裝傻互相不認識也說不定。”

“你們在說什麼？就裝傻來說，也太認真了。”說話的孩子穿着和神威一樣的制服，不超過七、八歲，剛纔一直被人抱在懷中，甚至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這還用問嗎？是水啊。”

如果知道的話，或許可以保護更多的建築，然而這些年來，他們生存下去也已經是很困難了，更不用說解決這個謎團。

黑鋼經過法伊身邊時，握住他的手臂，“你別以爲已經把話題岔開了。”

“啊哈哈哈，被發現了啦，小狼又受傷了？”神威離開後，法伊才從岩石後探出頭，第一眼就看到小狼腿上的傷口，“傷得不輕呢，小櫻醒過來看到就糟糕了。”

“換句話說，只要不調查這裏就無法移動吧……”

“你是這麼希望的吧？雖然總是笑容滿面，可是卻不讓任何人接近，也不和別人扯上關係。不過呢，現在的你會擔心小鬼發燒，擔心公主會知道這個國家的慘狀……明明一副不想活下去的樣子，遇到危險的時候卻不會逃避。”

“你啊，好像在審問我一樣，這不是讓人很爲難嗎？”

草雉靠在窗邊，外面的雨在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但是雨停了之後又會颳起卷着黃沙的風，到底哪一個更好一些，草雉覺得這種選擇充滿了諷刺性。

明明一直躲在岩石後沒有露面，還是被發現了，法伊對於少年的敏銳也相當震驚，不過並沒有打算出來的樣子，依然抱着小櫻靠在岩石後。

“你這傢伙，就這樣走過去了嗎？我們還沒打完啊！”

“呃——啊，如果你不回答的話，我會像一個自言自語的瘋子耶——”

“換句話說，也用不着硬是要解決掉他們。”

“不過還真可愛，而且還會說話呢！”

“那麼……你也回答呀！”

“的確。”封真笑眯眯的拍掉身上的土，似乎一點都不介意被同伴奚落，“啊，原來有客人啊。”

“霞月，不可以隨便靠近陌生人。”

“在沙羅之國的時候，聽到修羅王的名字的時候明明很喫驚，見到魔女的時候也曾經說過吧，必須逃到不同的國家去什麼的，你到底在逃避什麼？明明說不能使用魔法，卻不一定是這樣吧？！那些莫名其妙的第六感，不要告訴我全靠運氣什麼的。”

“既然牙曉都這麼說了，就是沒問題了吧。”

“牙曉！”

“可是，跟其他的比起來，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幾乎沒有損傷啊！”

“幸好替我們安排了睡覺的地方，而且還借給我們毯子。”

“那麼，這個國家的水源……就只有這裏的地底下和那些人所在的，叫做‘塔’的地底而已嘍？”

“水……？”

“……在不久之前，其他的建築物也都還沒有完全崩塌，可是現在，只有這棟都廳和塔像五年前一樣幾乎沒有改變，是爲什麼呢……”

黑鋼本能的不喜歡第一次見面的這個男人。

被詢問的男人看似很輕撫，但是這種問題交給他決定，或許說明他實際上應該是相當可靠的，對於怎麼處理這些闖入他們世界的人，男人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困擾，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遊人苦笑着對小狼說：“所以在這底下的水才珍貴不是嗎？”

“被丟出去，好遜哦，封真。”

“‘東京’……”

“這十五年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離開這裏的話就找不到羽毛，低聲地交換完情報，法伊拿出無害的笑容，大聲說道：“那個……很抱歉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打擾各位，這個孩子叫‘小狼’，臥室法伊，這位是黑炭。再這樣下去會有點難受，能不能麻煩你們替他治療呢？”

“哪吒好粗魯！”

“莫歌拿就是莫歌拿啊~”

“……那這邊就交給你們了，加上躲着的那兩個人。”

剛纔一直抱着霞月的少年將他拉回自己的懷裏，仔細看的話，兩人的面孔相當的相似。

“……我知道了。”

黑鋼攔住神威，那些搗亂的傢伙走了，現在該一決勝負了吧！

“那傢伙，幹嘛對我們揮手啊？”

“我說過吧？我不能死，所以……”

“……真沒辦法。”封真看起來真的相當遺憾地聳聳肩，“那隻好下次再見了，神威。”

“說是‘國家’，不過也只有東京23區附近有人活下來而已，如果要硬說的話，或許這裏是名爲‘東京’的國家也說不定。”

“原來也有其他人呢。”

“那個啊，那個啊，莫歌拿，我們是從非常遠的地方來的，完全不瞭解這個國家的事，所以不是小偷哦。”

“是嗎？太好了，那你呢？有沒有受傷？”

“……不是小偷，那要怎麼辦好呢，遊人？”

突然來襲的傢伙們，好像只是來打個招呼一樣，很快就離開了。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防禦服呢？”

“不過地下究竟有什麼呢……？一直說地下的，地下的。”

“看來他們……似乎不是塔裏的成員。”

“是剛剛來的傢伙們？那個叫……封真的傢伙？”

“可是，明明不是小偷，神威卻攻擊了他呀。”

高大的男人叫做草雉，而戴眼鏡的女人叫颯姬，就算還不能把名字和每張臉對其來，但小狼隱約感覺到他們不會威脅到自己和其他人，果然他們達成協議，下了放走他們的命令。

“喂！封真，塔裏面來通知了，聽說別處的人來進攻了。你只顧着在這裏玩的話，我們的會被搶走哦。”

黑鋼沒有聽到法伊說話一樣，兀自靠在牆邊陰沉着臉。

“小狼，莫歌拿感覺到這附近的強大力量，可是隻感覺得到從下面傳來的這一處。”

封真解釋道。

“呀，神威都已經這麼說了，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難怪我覺得你們搞不清狀況……就小偷來說，反應也太遲鈍了。”

小狼因爲受傷，已經熟睡，法伊將毯子蓋在兩個人的身上，用手背探了下小狼額頭的溫度，還沒有高出正常的標準，總算放心了一些。

“不，我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與出生在這個已經死亡的世界中的霞月不同，遊人大概還能記起它沒有被徹底損壞之前的樣子，天空是藍色的，還有那種帶着好聞的泥土味道的雨水，和現在只有黃沙和酸雨的世界比起來，與其說是懷念，不如說是氣憤自己和其他那些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去珍惜才讓這裏變成了沒有生氣的廢墟。

違抗神威的命令不殺他們，已經是相當寬容了，現在還要把珍貴的藥品提供給這些陌生人，颯姬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因爲你是罪犯所以被追趕，或是有其他理由都跟我沒有關係。”

“也用不着讓外頭的屍體毫無理由的增加吧？颯姬？”

“啊~~黑鈴的記憶力真好，不愧是孩子的爸~”

在雨霧中破敗的城市看上去像起伏的山脈。

“雖然神威說過就交給我們了，不過……神威不殺他們就表示，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吧。那個人爲了保護位於地底下的東西，是不會冒任何風險的。”

“因爲這附近只有這裏可以住人啊。”

這麼說着還把雙手合十貼在臉頰邊，歪着頭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他爸”，對此，黑鋼已經被調教出來一般的，沒有發火。

刻意壓低了聲音，遊人示意身後的草雉到外面去。

霞月捅着莫歌拿柔軟的身體說，對他來講，外面下的酸雨和每天要進行的捕獵一樣，和遊戲差不多，真正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哀傷，或許還要等他再長大一些。

遊人抱着一些和他們一樣的制服走進房間。回過頭的時候，法伊已經轉換成了那個討人喜歡的無害的狀態。

“你只是‘不能自我了斷’而已吧！不過，爲別人而死的話就另當別論。”

“很痛耶。”

“什麼？這隻生物是什麼？！突變種嗎？”

“酸雨已經下了十五年了。河川、水池、湖泊，地面上的水源全都無法作爲飲用水。雖然有的建築物裏頭有可以濾水的設備，不過卻被雨水弄壞了，無法使用。”

高大的男人爲難的抓着頭髮說。

“謝謝~”

“回答什麼？”

短箭被小心翼翼的從傷口中挖出來，沒有很多的藥品，也只能勉強自己，但是小狼卻沒有叫一聲，等繃帶纏好後，衣服已經被冷汗濡溼。

“可是草雉先生……！”

“可以打擾一下嗎？哎呀，你們已經睡了嗎？”

“真像是黑大人會說的話。”

這下爭取到時間了呢，不過只有一點點而已，法伊低聲這麼對小狼說，對方也只是小聲地說了句“是的”。

“遊人說的沒錯，雖然不能算是治療的程度，不過，請跟我來吧。”

“既然有人在睡覺的話，那就到外面談吧。”

“霞月，來進攻的傢伙們怎麼樣了？”

“我們纔剛抵達這裏呢。”

“怎麼回事啊？你們不是來偷水的嗎？”

“這附近原本就有地下水脈。話是這麼說，不過也只有建築物而已。就連地面也被酸雨給腐蝕了，雖說是在地底下，不過如果沒有東西覆蓋的話，就會變得和地面上的水一樣。”

但是神威並不屑與他一戰般的，乾脆連頭都不回。

“沒問題，由黑大人來奉陪。”

順着樓梯不知道爬了多久，終於來到了清理乾淨的區域，相對的，見到的人也逐漸地多了些。

“……我說過了吧，和我沒有關係。”

“我沒事。”霞月在草雉拉開分隔房間的簾子前從下面鑽了過去，站在房間內向他們招手，“就是這裏。”

雨大概會一直下到明天，草雉和遊人他們離開後，法伊就一直盯着窗外，那裏的世界寂靜得好像可以吞噬掉一切。

“還有塔呀。”

“嗯，我聽到了，所以你就別管我的事了……”

“你的過去無關緊要。所以，你也該對現在的自己產生信心了吧！”

把這句話和法伊留下，黑鋼走出了房間。

看起來就缺乏生氣的房間除了堅硬的青灰色的四壁，只有那句話在耳邊迴響，越來越大聲，法伊無力的靠在牆上，順勢滑了下去。

“啊哈哈哈……”

用手捂住眼睛，也無法抹去剛剛黑鋼說話的樣子，“所以，你也該對現在的自己產生信心了吧”，好像撥開了保護自己的那層硬痂一樣，暴露出血淋淋的自己。

“對我來說……很難啊。”

很快了，爲了掙脫的這一天而聚集了很久的力量使他從沉睡中甦醒，纏繞在身體上的刺青封印很快就會失去效力，伸出手，囚禁自己的容器就在眼前開始龜裂，直到承受不住壓力碎成細小的玻璃碎片。

少年終於從封印中甦醒。

“……小狼……”

自己的身體浸泡在液體中不受控制，只能跟隨着無數氣泡被水流卷向更深處，那裏有誰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和我……同樣的長相。

終於看清了少年的長相，除了衣着，根本像是在觀察着鏡中的自己一樣。

少年抬起左手，自己的手也跟着移動了……然後那隻手穿過液體的鏡面，接觸到自己的身體。

“我一直在等你，小狼！”

“喂，小子……你抓着我幹嘛？”

被緊緊握住的小臂傳來的力量根本和那個小狼不是同一個人，黑鋼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

“不對吧！你是誰？”

“我一直在等你，小狼。”

小狼抬起頭，那雙眼睛就像看不到黑鋼一樣，直視着前方。

“你不能待在這裏。”

“沒錯，你趕快醒過來吧！”

“什麼東西？那是？”

另一個小狼是誰？如果真有什麼危險的話，只有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對付，法伊也不知道，但是把其他人都拖進來的話，不如自己拼一下了。

“混亂？”

“因爲……小櫻在睡覺，黑大人會覺得寂寞啊！”

“我是說……被神威射中的腳。”

“不過，我還以爲你們會派那個很壯的過來呢！和神威交手的那個，因爲他似乎很衝動。”

“這裏是……哪裏？”

不告訴他們的話，好像在做什麼錯事一樣，小狼決定告訴他們實情。

背叛飛王?裏德？

球體感覺到小櫻的到來，問道：“……你是……？”

“雨停了呢！”

“我們得回去了，好不容易纔逮到獵物，拿出繩子來把他拖回去吧。這東西很大啊，大家一起來搬吧！”

“啊呀！下雨了。”

“哪吒會擔心你的傷勢，那就表示他感謝你，承認你了。對不起，這很難了解吧？”

更深的地方有一束光射過來。

小櫻還在沉睡中，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似乎被什麼力量牽引了，無法甦醒。

“我要待在這裏，……保護。”

“咦……？”

“趕快醒過來吧！在你完全被夢囚禁之前……”

“保護……？難道後來，神威就這樣留在那個叫‘都廳’的地方了？”

“唔……呃？黑鋼先生？法伊先生？”

“不行……”

“我想要拿回來。”

莫歌拿躲在法伊的身後，想到要像這個巨大的突變種一樣被喫掉，就嚇得哭起來。

“你們也說莫歌拿是突變種吧！莫歌拿也可以喫嗎？”

“……不行。”

“不是一直。”

“是水嗎？”

“水底。”

“其實……我們在找東西。”

“啊，是的，我沒事了。”

“……快點，快點醒過來！快醒過來吧！”

無論怎麼集中精力，剛剛一瞬間感受到的氣息現在已經消失了是事實。

“黑炭，小狼和小櫻都起來了嗎？……小狼？”

“那樣會惹惱神威吧？莫歌拿覺得他很可怕呢！”

“小狼……”莫歌拿鑽出法伊的帽子，但是還是保持在不讓剛纔表示自己可能很好喫的草雉看到的情況下，說：“剛剛小櫻的羽毛變強了。”

“當心，要來了哦！”

“我做不到，眼睛睜不開呀！”

“那你呢？”

這裏是水裏？可是……可以呼吸，不覺得冷，而且……也不覺得難受，爲什麼……？

睜開眼睛，這麼同自己說多少遍，身體也不受自己的控制，越發的倦怠。

順着原有的公路一直行駛到盡頭，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這裏是……

“……早安。”察覺到小狼異樣的變化，法伊很快就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笑着把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雖然很暗，不過已經是早上了噢，你似乎沒有發燒的樣子，不過，覺得怎麼樣？”

“莫歌拿，下次要出門的時候，就由我和小狼來吧。”

“好、好的！”

“不是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你沒事吧？”

“我是在睡覺嗎？”

“我、我沒事。”

從球體上深處的無數觸手違背了那個聲音的意志，捲住了小櫻，將他拉向自己。

靠在小櫻的牀邊，黑鋼雖然嘀咕着“那傢伙”，但是還是很老實的沒有離開半步。

“嗯……在這裏。小櫻……你得醒過來纔行。”

“小櫻，我是小櫻。”

“如果你們要留在這裏的話，就得工作纔行。因爲糧食和其他物資都不是很充足。”

“‘小櫻’是那個在睡覺的女孩吧？”

“是酸雨導致的突變種！雖然有毒，不過只要避開那個部分就能食用。”

“都沒有建築物呢？”

莫歌拿躲在法伊的衣服裏，和法伊“吶，吶”的點着頭，然後露出和法伊可以配套、幾乎一樣的笑容，說道：“總之，我們一起加油吧，小狼！”

“嗯，該怎麼說好呢……霞月他說過，當時的神威，就好像迷了路的孩子一樣。他似乎喪失了戰意，後來，神威就一直沉默不語，他看着水，然後說……”

“因爲這一帶多半是低矮的建築物，所以幾乎已經不留痕跡了。”

“嗯，黑鋼留守吶！”

那是……什麼？

“我在長眠。”

“神威也跟你們一樣，是在三年前左右吧……他突然出現在東京這裏。我們所住的建築物……那裏叫做‘都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就站在位於地下的那個水槽旁。因爲有人看守，所以要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進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開始我們以爲他是來偷水的，不過……他真的很強。就算想要捉到他，也沒人打得過他。負責監視的有好幾個人，也都拿他沒辦法。沒有被殺死已經算是夠幸運了，後來……因爲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們就過去處理了。當時的神威似乎處在有點混亂的狀態……”

“他是很想來啦，不過我拜託他留下~因爲小櫻還沒有醒嘛，所以希望由我和小狼過來~”

“是嗎？不管是什麼，都不準對我們的地底出手哦！”

草雉感覺到危險靠近，果然就有一隻巨大的蚯蚓一樣的生物突然從沙中鑽出來。

突然下起的雨像開關一樣，小狼再看到法伊時，總有一段時間銜接不上的感覺。

“公主？喂！公主！怎麼會……沒有呼吸了？”

那種眼睛，只有法伊注意到小狼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得冰冷。

被遊人提醒一下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仔細看，哪吒的臉好像有點變紅了說不定。

然而，無論那個聲音在耳邊呼喚了多少遍，小櫻還是沉溺在那個柔軟溫暖的世界中，沉溺下去。

“咦？”

“……我非要拿回來不可，一定！”

“爲什麼？”

“羽毛？”

“果然……無法封印呢！你去了吧？到那個擁有右眼的人身邊去。”

“爲什麼？”

“因爲……得讓夢結束纔行。”

依靠水流，小櫻似乎感覺到球體的脈搏一般的波動。

“啊！不，嗯……我真的沒事。”

小櫻向着光源游去，眼前是一顆被網一樣相互纏繞着的脈絡包裹住的發光球體。

“哦~這麼說的話，好像很好喫的樣子呢！”

“……嗯……牙曉他說過，神威和你，很像。你們兩個都有在追求的東西。你找的就是……‘羽毛’嗎？”

“咦？”

黑鋼感覺到身後微弱均勻的呼吸聲突然消失，雖然立刻用手輕拍着小櫻的身體，但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許多年來他第一次踏上堅實的地面，少年的右眼在黑暗中發出琥珀色的光芒。

剛剛是……記憶一瞬間中斷了？

“呀——！！”

突變種的身體雖然超常的龐大，但是行動卻並不靈巧，很快就倒在了短箭下。

“我不會妨礙你的。不過，你沒有穿越次元的力量，但是……我有，雖然只能施展一次。”

草雉看起來高大，實際上卻是個很溫柔的人，體會到這一點，對於草雉的關心，小狼也沒覺得什麼奇怪，然而那個冷漠的哪吒來問“你沒事吧”，就像是晴天下雨一樣稀奇。

“在這裏？”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羽毛的氣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柔軟溫暖的觸感包圍了她，睜開眼睛，小櫻看到成串的氣泡向上升起。

女人黑色蕾絲裙邊隨着她的步伐搖擺，爲了不讓飛王?裏德發現，她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趕來送少年到他要去的地方去。

“不過說起來，小狼的身手很厲害呢！不是還受傷嗎？”

少年看到女人的人偶一樣的精緻得不真實的臉上第一次浮現一點點困惑的表情，然而很快的，他就掉落到另一個世界。

“哪吒你不要那麼害羞啦，小狼不明白的。”

“這麼說，那個人一直都在保護水嗎？”

“雖然在一瞬間變得非常強烈，不過現在又辨認不出來了。”

空間像被拉扯的棉布一樣，在耳邊傳來裂開的聲響，直到那個次元的魔女站在自己的面前才停止。

“你來啦？你沒有橫渡次元的能力。送你到這裏來的人……是星火吧。”

那個女人，該說是以外呢？還是在意料之中？

對於這點，次元的魔女——侑子本人也說不清楚。

“她是怎麼說的？”

“得讓夢結束纔行。”

少年重複着。

“是嗎……因爲那些孩子們，同樣也像是無法實現的夢想碎片一樣。你到這裏來是因爲有心願吧，那麼，你的願望是什麼？”

“到右眼那裏去，代價是……？”

“我已經收到了。”

“‘關係型’……還有‘自由’以及‘時間’……我就實現，你的那個願望吧！”

扭曲次元聯繫的魔法陣再次出現在面前。

“把你送到那個右眼身邊去，是在被允許干涉的範圍之內。因爲我只能夠實現願望，不過未來……”

“我非要回來不可，一定。”

“那麼……你就去吧。”

少年消失在魔法陣內，和送走那個一模一樣的少年時一樣，天空中下着綿綿的小雨。魔女注視着那片灰色的天空，想起曾經有人也對自己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得讓夢結束纔行’……那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庫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