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叢雲遮月,驟風摧花
《楠芽吹是勇者》 · タカヒロ · 1.6萬 字

帶着國土亞耶,除了芽吹她們以外的防人們逐漸撤退。
「還要救下SHIZUKU,將她也帶回去。決不會讓我的部隊出現犧牲。」
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在防人的槍擊中重複着碎裂與再生的天蠍座(Scorpion)・Vertex,芽吹將內心的決意化作言語。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既然如此我也要跟着芽芽!!」
帶着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雀如此說道。
「雀趕快往巨壁的方向逃跑吧。沒有讓你也一起赴險的必要。」
「我也明白啊!這是赴險也一樣,逃跑更好也一樣,我都明白!再繼續待在這種地方的話絕對會死的,我真的很害怕!但是又怎麼可能丟下芽芽一個人逃走!沒有盾牌的話,又要讓誰來掩護芽芽!而且SHIZUKU也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
雀一邊哭喊着,一邊架好盾牌。
「正如雀同學所說,芽吹同學。不能就這麼放着你和SHIZUKU同學不管。所謂不作出任何犧牲,意味着包括芽吹同學,你也絕不能在這裏犧牲纔對。」
夕海子也與芽吹並排站立,架起銃劍。
(真是不錯啊……這種感覺)
與同伴一同、拯救同伴、守護同伴——
在這回的任務也一樣,芽吹絕對不會認同誰淪爲神的犧牲品。
◆ ◆
SHIZUKU的身軀被拋到半空中,防人們的臉上浮現出絕望。
現出身形的異形存在。
兇惡且絕對的人類之天敵。
將死亡與不可理喻凝縮具現的怪物。
被冠以星座之名的存在——Vertex。
身處盾牆之內的防人們,爲透過盾牌縫隙見到的巨大身軀而感到驚愕。在盾牆外與星屑們戰鬥的防人們,也對其戰慄不已。
面對天蠍座(Scorpion)・Vertex,包括芽吹在內的所有防人們都陷入了僵直。
「雀……彌勒同學……」
「很久很久以前,豐臣秀吉在被稱爲『金崎撤退戰』的戰役中擔任殿後的職責,而後出人頭地……大概就是這樣。擔任殿後也好,救助負傷的同伴也好,可都是無比的功勳啊!」
「沒事的,亞耶醬。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因爲天蠍座的攻擊停了下來,雀也回到了芽吹的身邊。
芽吹左右搖了搖頭。
雀在腦海中想象出數種最糟糕的情況,根據這些情況本能地選出了生存概率最高的行動模式。她預想到了『若是用盾牌從正面阻擋尾針的話,會被連人帶盾一同貫穿』這種情況。並推斷出,在能採取的行動中生存概率最高的一種,便是整個人向前方飛撲而出。
「再來的話會死的!已經不行了再來的話會死的!下回真的會死的~~~!!」
雖說芽吹與夕海子都以銃劍作爲盾牌,避免了遭受尾部的直擊,卻也還是被那驚人的威力吹飛,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天蠍座・Vertex被破壞掉的部分,不一會兒便開始再生。再生結束的時候,大概又會重新襲向防人們吧。
「芽芽死掉的話,不就沒有人能來保護我了嗎———!!」
「別用那張髒臉衝着我,至少給老孃把眼淚鼻水擦掉。話說,老孃活着就讓你這麼高興嗎?」
因爲某些理由導致芽吹無法執行部隊全體指揮的場合,就會由其他七位指揮官型代爲執行指揮。正是爲了這種時刻,她們才被冠以了『指揮官型』這一名號。
「哇啊啊啊!」
雀發出了沒出息的叫聲。如果地面仍是沒有植物覆蓋時的灼熱狀態的話,恐怕雀的臉已經被重度燒傷了。
「我要給撤退隊伍殿後,要從天蠍座的威脅中守護部隊全體。而且——」
(……究竟是從何時起,變成這樣的呢……)
「芽吹同學。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夕海子「呼哼」地在臉上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說道。
雀立馬便從地上起身。眼前,尾針的第三擊正在迫近。
保持銃劍的尖端刺入尾部的狀態發射子彈,再橫向將尾部斬開。然而這還是不足以將尾部整個切斷。天蠍座揮舞巨尾,將SHIZUKU甩了下來。SHIZUKU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平安無事地在芽吹的身旁着地。
下個瞬間,天蠍座巨大的尾針,再度向芽吹一衆突刺而出。
「開始撤退!接下來將我所持有的指揮權,轉移至除我以外的七名指揮官手中!編號二至八的指揮官,率領其他防人與巫女,一定要全員活着抵達巨壁!」
「因爲因爲,如果SHIZUKU還暈着的話就不得不抱着SHIZUKU逃跑,那樣的話要活着回去絕對會變得更加困難啊啊!SHIZUKU能夠自己行動真是太好了~~!」
「庫……!!」
「銃劍隊,瞄準!開火!!」
「行動開始!」
「不,不要繼續攻擊!該撤退了!」
對哭喊着的雀,芽吹沉聲一喝。
SHIZUKU並沒有爲尾針所貫穿,應該還活着。但是不知能否靠自身維持行動。
SHIZUKU根本用不着芽吹她們進行救助,不僅自己恢復了意識,甚至還開始了對敵人的反擊。
對露出不安表情的亞耶,芽吹儘可能地表現出一如尋常的樣子說道。
雀架好盾牌,然後在尾針要擊中盾牌的那一瞬間,略微地向後方一躍。與此同時,令盾牌的角度傾斜。藉此將尾針攻擊的威力分散後,雀成功迴避了第三次的攻擊。
「怎麼辦!?怎麼辦啊、芽芽!?是Vertex啊!」
如果亞耶被天蠍座盯上了的話,大概會連躲避攻擊也做不到僅一瞬便被殺死吧。被兇惡的尾針貫穿的巫女的樣子在芽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糟了……!!)
「就是這裏————!!」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既然如此我也要跟着芽芽!!」
雀一邊哭喊一邊說着,SHIZUKU則一臉不耐煩地看着雀。
與吶喊聲一同,雀一邊哭叫着一邊站在了亞耶和芽吹的身前。
夕海子也站到芽吹身旁,架起銃劍。
芽吹將視線轉向SHIZUKU的方向——然而,直到剛纔SHIZUKU還躺着的地方,已經失去了她的蹤影。
來自尾針的第二擊,並非朝着亞耶與芽吹,而是轉而襲向了站在兩人身前的雀。
「呀啊啊啊———!!救命啊芽芽———!!Vertex,出現了啊———!!」
雀朝着前方像是撲壘一樣飛撲而出。在距雀的頭部僅有咫尺之差的上方,像是僅隔着一層紙的厚度似的,尾針破風而過。雖說躲過了針擊,雀卻整個人往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雀一邊哭喊着,一邊架好盾牌。
然後芽吹又面朝周圍防人的方向,揚聲高喊。
芽吹的左右兩側,夕海子與雀並排而立。
「冷靜下來,雀!那並不是完全體的Vertex。」
多虧這聲絕叫,芽吹清醒了過來。沒有繼續陷在思考停止之中的空暇了。敵人是防人完全無法對抗的強大存在。只是一瞬間的判斷延誤都會要了大家的命。
即使嘴上這樣說,雀仍舊不斷地險而又險地好幾次迴避了天蠍座的攻擊,頑強地生存着。就像爲了抓住一線生機而拼命逃竄的小動物一樣。
「噗噶啊!」
雀悲鳴似的叫喊出聲。
與雀的叫喊聲同時,四人一齊跳離原地迴避了天蠍座的尾針。緊接着,Vertex的尾部動作由突刺轉變爲橫掃,朝芽吹與夕海子迫近。
「哇啊啊啊啊啊!!」
「雀……!」
「雀趕快往巨壁的方向逃跑吧。沒有讓你也一起赴險的必要。」
雀的絕叫從盾牆內傳出。
比尾針刺向亞耶的動作還要迅速,芽吹像是要將亞耶摁倒在地似的護住了她。在間不容髮之際成功躲過了尾針的刺擊。
因此現在存在於衆人眼前的怪物,大概與之前出現過的射手座(Sagittarius)・Vertex一樣,都是在內部並不持有核心的非完全體吧。
「……你這傢伙……還以爲你是不是在擔心老孃,結果還是在擔心自己啊。嘛,該說這就是你的風格嗎。」
即便如此,它對防人們而言也仍具威脅。
與芽吹的號令聲一同,防人們與亞耶一同開始朝着巨壁的方向奔行。亞耶的身旁會一直有三人以上的防人跟隨,維持着從星屑的攻擊與奇襲下守護亞耶的態勢。
即使其他的防人已經開始撤退,夕海子仍舊留在芽吹的身邊。
「還要救下SHIZUKU,將她也帶回去。決不會讓我的部隊出現犧牲。」
對這富有夕海子風格的發言,芽吹露出苦笑。
「芽吹前輩……」
與芽吹的聲音幾乎同時,護盾型防人們緊緊抓住自己手上的盾牌,準備承受來自天蠍座的攻擊衝擊。
然而,爲了讓防人們的被害程度下降到最小限度,果然還是不得不做。
率先擺脫僵直的,是僅在生存本能上出類拔萃的雀。
「——不會讓任何人死去的!!」
不錯。
要不斷避開天蠍座的攻擊,將失去意識的SHIZUKU回收。並且還要一邊抱着SHIZUKU,作爲部隊的殿後從天蠍座的攻勢下持續守護其他防人們。簡直是困難與危險到了無可理喻的作業。
「芽吹同學,成功了!就這樣一口氣——」
芽吹以外的七位指揮官型防人,點頭接受了指示。
多虧雀將攻擊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芽吹成功地帶着亞耶與天蠍座拉開了距離。與此同時,芽吹聚集起手持銃劍的防人,擺出一齊射擊的陣勢。
而天蠍座的蠍尾,已經瞄準了亞耶。
「那麼,就先一起把SHIZUKU救出來吧!」
「得、得救了!芽芽、我們快逃吧!馬上就逃吧現在就逃吧第一個就逃吧~!!」
「謝、謝謝你,芽吹前輩。」
儘管完全體Vertex總共有十二尊之多,但聽說它們已經全部被當代的勇者們擊破了。雖然Vertex能夠源源不斷地再生,但要作爲完全體完全再生仍需要花費一段時間。完全體不可能這麼早成型的。
芽吹她們爲了尋找SHIZUKU的行蹤而環視四周。與此同時天蠍座結束了再生,重新開始發動攻擊。粗重銳利的尾針瞄準了芽吹一衆。雀發出了用言語難以形容的悲鳴。芽吹三人爲了躲開敵人的攻擊而正要進行跳躍。然而比芽吹她們的反應還要迅速,SHIZUKU跳上了天蠍座的尾部,用銃劍的鋒刃向尾部發出突刺。
「正如雀同學所說,芽吹同學。不能就這麼放着你和SHIZUKU同學不管。所謂不作出任何犧牲,意味着包括芽吹同學,你也絕不能在這裏犧牲纔對。」
「這隻該死的大蝦……!還真帶勁啊,剛纔的那一擊。老孃怎麼能不好好回禮吶!」
雖說亞耶出言感謝芽吹的救助,然而芽吹卻因認識到這是自己的判斷失誤,而不禁咬住了嘴脣。兩個人都一起倒在地上的話,在讓亞耶起身逃走之前,就都會被尾針的第二擊殺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來了————!!」
僅是蠍尾一甩便輕而易舉地令盾牆崩壞,護盾型防人們直接爲衝擊所彈飛。失去了盾牌的守護,在其中毫無防備的其餘防人與亞耶的身姿便被暴露了出來。
「SHIZUKU~~~!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敵人的力量是壓倒性的。
「我也明白啊!這是赴險也一樣,逃跑更好也一樣,我都明白!再繼續待在這種地方的話絕對會死的,我真的很害怕!但是又怎麼可能丟下芽芽一個人逃走!沒有盾牌的話,又要讓誰來掩護芽芽!而且SHIZUKU也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
從防人們的銃劍發射出來的十數發子彈,對天蠍座前方的部位——那讓人聯想到臉部的部位造成了巨大的破壞。雖說Vertex是否擁有痛覺仍舊不明,不過尾針的攻擊還是因此而一時停止了。
芽吹望向被天蠍座尾部的一擊掃飛,倒在地面一動不動的SHIZUKU。
在這之後,僅在一瞬之間,實在是過多的事態接踵而至。
「咧啊啊啊啊啊!」
天蠍座揮舞起巨大的蠍尾,打算將防人們橫掃一空。
雀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有人與自己並肩作戰。並不是僅僅因爲同屬一個部隊・同處一個狀況而被硬塞到一起的『同類』,存在於此處的,是相互信任的『同伴』。
「護盾隊!!防備攻擊!!」
對芽吹的話語,夕海子雖然在一瞬間露出了不滿的臉色,但馬上就又轉變成了理解的表情。在以前遭遇射手座(Sagittarius)・Vertex・仿的時候,便已經認識到了它們的恐怖。就算讓它遭受到一點損傷,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使用種子生產植被的實驗已經成功。目的已經達成了。那麼,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讓所有人活着回去!)
確實不錯,芽吹如此想。
「唔唔……」
雖說芽吹險而又險地採取了受身,但如果反應再遲一點的話,全身的骨與肉都會被擊碎的吧。
但是,現在沒有停下來的閒暇。芽吹立馬起身,以跳躍避開了尾針的追擊。
「別忘了這邊還有老孃在啊!」
SHIZUKU用銃對天蠍座進行狙擊。防人銃劍的子彈,最多隻能對Vertex造成少許損傷。儘管如此,將襲向芽吹她們的天蠍座的尾部攻擊錯開,這種程度的威力還是有的。
芽吹四人再度聚集到同一地點。
「唔唔……剛纔的那一擊,可真是要命……」
雖說並沒有直接承受那一擊,芽吹和夕海子也仍舊遭受了巨大的傷害。特別是夕海子,不知是否因爲在落地時受身失敗了,此時正用手按住肩膀,臉龐也因感受到的苦痛而扭曲。
「總而言之,天蠍座尾巴上的那根針太可怕了!被刺中一次絕對會死的!」
雀淚眼汪汪地說着,夕海子也忌憚地望着天蠍座。
「的確如此,如果沒有那根針的話,我們也能輕鬆許多吧……」
「——就由我來斬斷吧。將那條尾巴和那根針一齊。」
「楠。能辦得到嗎?」
「嗯,我認爲能辦得到。只要有你們的協助的話。」
芽吹將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情告訴了三人。她們相信芽吹的實力,認同了芽吹的方案。
「那麼……我們上吧。」
天蠍座全不在意芽吹她們的盤算,毫不留情地伸長蠍尾將尾針突刺而出。
「只有這一次哦!這樣危險的舉動,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了啊啊啊~~!!」
雀一邊叫喊着一邊使用盾牌,將天蠍座的尾針架開了。
這個瞬間,天蠍座的尾部向芽吹她們逐漸接近。只要擁有絕妙的平衡感與動態視力,就有可能搭上那條巨尾。一如先前的SHIZUKU那般。
在這個防人部隊中,也一樣不存在能完全跟得上芽吹的步調與她並肩而行的人。所以在接下來,她也仍舊會獨自處於先鋒繼續前行。然而,雖然沒有能與她並肩而行的人,但要說一邊注視着她的背影、一邊緊跟在她身後前行的人的話——現在,就在於此處。
「終於能逃跑了~~~!!」
不僅沒有讓任何一人死去,這回的使命也成功達成了目標。
「……被比作拉麪。更高興。」
對至今爲止一直在生活方式上維持着分秒必爭狀態的芽吹來說,所謂『休息』便只有在訓練與訓練之間的空隙(interval)。
芽吹費盡心思的結果——
雖說擁有致命性攻擊力的尾針被芽吹斬落,但這並不意味着天蠍座徹底喪失了戰鬥能力。即使失去了尾針,天蠍座那巨大的尾部也是擁有充足破壞力的兇器。因那揮舞着的蠍尾芽吹她們無數次被掃飛,並被狠狠地砸到灼熱的大地之上。即使如此,四人還是一次都沒有讓天蠍座靠近過防人部隊的主隊列。
「我們能一直活下來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了楠同學。是楠同學一直都以不讓我們死去的方針,來執掌部隊的指揮啊。」
在芽吹斜對角牀位上的是雫。現在變換了人格,溫順的她正表露在外。
「而且我們能一直保住性命,都是因爲有好好地進行訓練,通過訓練變得更強。而能夠不斷變強,也都是多虧了有楠同學在這裏。楠同學一直都拼盡全力去訓練,看到那樣的楠同學,我們也覺得自己不努力是不行的。在這次任務開始之前楠同學的訓話,也非常振聾發聵。」
「不不,彌勒同學。對着女孩子說她就像鰹魚一樣究竟算怎麼回事?」
「接下來就只需要注意尾部的鞭擊,在部隊的最後方一邊維持守備一邊撤退吧!」
(休息……就算這麼說,到底要做些什麼纔好?)
芽吹她們雖然活着回到了結界內,但絕不是毫髮無傷。身上積累着擦傷、刃傷、燒傷、甚至還有流血不止的地方。
「太小題大做了,亞耶醬。」
「這纔不是小題大做!芽吹前輩你們,不但擔負着最危險的殿後!而且,這回可是連那尊天蠍座・Vertex都現身了啊!我究竟有多麼擔心前輩你們……唔……」
有三十一位防人們,正跟隨在芽吹的身後。
不論大赦怎樣對待她們,防人們每一個人都好好地活着。
怎麼能讓這些生命輕易的逝去。
爲了令亞耶最不易遭受星屑的攻擊,撤退時亞耶一直身處防人部隊的中心部。在那裏無法看到芽吹她們所處的最後方。因此無從知曉最後方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亞耶在撤退時一直處於不安之中。
來到醫院的女性神官,接受了關於芽吹她們身體狀況的報告之後,漏出了些許的疑惑之聲。雖說如此,因爲臉龐爲假面所隱藏,無法準確地推量出她的心情。
「與其拿鰹魚來作比喻,還不如拿蜜柑來作比喻絕對要更好!」
然而大赦並沒有聽取芽吹的意見。「備戰下一回的使命,進行充分的休息也是必要的任務」芽吹被如此告知。
在芽吹相鄰牀位的雀,無可奈何似的說道。芽吹她們四人的牀位是在同一間病房之中。
芽吹,打心底裏覺得哪邊都無所謂。
芽吹露出詫異的表情,夕海子不知爲何變得滿臉得意。
「大赦的人們,也似乎都覺得我們不管落到什麼樣的下場都無所謂。那樣的話不好好變強,讓自己能存活下來是不行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之後,她們便一邊守護着部隊的最後方,一邊朝着巨壁的方向不斷前進——
「咕……!」
一天的時間裏什麼都不做,讓身體休息下來。以此養精蓄氣——芽吹從未曾擁有過這種想法。
正當芽吹在牀上閱讀集團戰中部隊行動方式的相關書籍時,對面牀位上的夕海子向芽吹搭話。
芽吹等防人三十二人與巫女亞耶,全員存活回到了結界之內。
「請抓緊時間,芽吹同學!我們堅持不了太久!」
天蠍座忽然用驚人的力度揮舞起自己的尾巴。芽吹無法站穩,被叩落到地面上。
結界之外的灼熱,已經超越了戰衣的耐熱性能所能抵禦的範疇。
隨後,芽吹她們四人,不得不在治好燒傷與其餘傷勢之前維持住院。
「芽吹前輩、彌勒前輩、雀前輩、SHIZUKU前輩……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
她們的負傷比其他所有防人都要嚴重,而且在身上還發現了輕度的燒傷。
「啊啦,芽吹同學不知道嗎?鰹魚要是停止遊動的話就會死去。而芽吹同學則是不一直堅持努力的話就會感到不順心,簡直就和鰹魚一樣。」
跟在芽吹身後前行的人們,也同樣支撐着芽吹。
至今爲止的調查任務當中,沒有一位防人曾出現過燒傷症狀。
「真是,要是這把槍的威力稍微再強一點的話,也用不着這麼辛苦!就算向那根針射擊、要將它彈開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啊!」
「……謝謝你們。」
(像剛纔的SHIZUKU一樣,僅憑這把銃劍的話,單純的攻擊也無法給與尾部多大的傷害。不過——)
指揮官型的其中一位少女,果然也是渾身殘破,但在那遍佈擦傷的面容之上卻浮現出了笑容。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這回的任務開始之前,在訓練中被芽吹擊倒的少女。
其他的少女也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住院什麼的完全沒有必要,芽吹如此主張。如果有躺在牀上的時間,就應該將那些時間拿來鍛鍊。只要有一天沒有堅持鍛鍊,取回原先的狀態便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爲了成爲勇者,根本就沒有住院的空暇。
因爲被尾部抽擊到堅硬的地面上所產生的衝擊,令芽吹的表情扭曲。但是,只嘗試了一次又怎麼能讓芽吹放棄。毅力與重複,纔是她的信條。芽吹立馬起身,回到了雀所在的位置。
不過,即使接續部分相對纖細,也無法僅憑一擊便將其切斷。芽吹只能向天蠍座尾部的接續部位一而再、再而三地釋放斬擊。
不過身上傷痕累累的,也並不只有堅守殿後崗位的芽吹一衆。其他的防人們,也都在一邊保護着亞耶一邊撤退的途中,不得不與大量星屑進行交戰。拜此所賜防人全都處於負傷狀態。
亞耶止不住淚水,緊緊抱住了芽吹。
仍是勇者候補生的時期也好,被編入一般中學校之後也好,芽吹一直都孤身一人。不僅是因爲她自己將孤獨視爲理所當然,還因爲幾乎沒有人,能跟得上她那過於禁慾主義的生存方式。
「這、這是在誇獎芽吹同學啊!像鰹魚一樣,難道不是無比美妙的讚譽嗎!」
「這都是在較什麼勁啊!?」
「將尾巴斬落的任務……應該由本小姐來完成纔對啊!!又被芽吹同學把功績搶走了!」
「……哈?鰹魚?」
天蠍座的尾部的形態就像是許多球體連在一起那般。芽吹用銃劍的刀刃斬向那些接續部位。球體的連接部分,應該比球體本身要更加纖細,更容易切割纔對。
「這下就——結束了!!」
「誒誒誒!?」
「真、真的是隻到這一次爲止了!這樣危險的舉動,不會再有第三次了啊啊啊~~!」
瞄準了芽吹,天蠍座的尾針再度迫近。
「楠同學在訓練當中也很嚴厲,要在楠同學的訓練中堅持下來真的是很辛苦。但是,正是多虧了那些訓練,我們現在才能這樣活着啊。」
防人們異口同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在身後追隨自己的人,也是同伴。
SHIZUKU抓住夕海子的手腕將她拖走。四人向先行離開的防人部隊的方向趕去。
「你在說什麼呀。該道謝的應該是我們這邊纔對,楠同學。」
芽吹一邊抱緊蠍尾,一邊用銃劍的刀刃,像是削割似的不斷地斬向尾部的接續部位。
再一次,芽吹向着自己的『同伴』們,吐出自己最真摯的話語。
芽吹飛躍而出,乘上了天蠍座的尾部。
在SHIZUKU與夕海子用狙擊錯開針的攻擊期間,芽吹也持續不斷地劈砍着天蠍座尾部的連接部位。
多麼讓人聽不習慣的詞彙啊。
「大家,真是謝謝你們……」
拋去被託付了部隊的隊長立場等等,芽吹真心爲在這裏的所有成員都能平安無事而感到高興。
「自己的身體不得不由自己來守護……真的是正如楠同學所說。」
然而——死者人數爲零。
「知道了,就差一點!」
但是既然已經被大赦下達了休息的命令,從醫院脫身便是不可能的。
芽吹除了這句話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天蠍座的蠍尾終於被從中途斬落、一分爲二。芽吹縱身一躍,從蠍尾上飛落而下,在三人附近着地。
「雀,麻煩你再來一次。」
如此下定了決心。

在先前的任務中,芽吹感受到了比至今爲止在結界外感受到的更強的熱氣。這並非芽吹的錯覺。
雖然在別人眼中,這恐怕完全與『休息』搭不上邊就是了。
因爲在蠍尾上時不斷地被叩擊至地面,芽吹也變得遍體鱗傷,但這樣一來,敵人的攻擊力就被大幅度削弱了。
「喂,半吊子大小姐!別在那說些廢話,趕快撤退了!」
不過,SHIZUKU與夕海子協力將槍口對準尾針進行狙擊,用子彈將瞄準芽吹的攻擊錯開。
「大家,所有人都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們……能夠活着回來。」
不知是否認識到無法再將芽吹甩下來,天蠍座將尾部蜷曲,似是要用尾針刺穿正搭乘在尾部上的芽吹。
「……這是……」
芽吹看着遍體鱗傷的防人全員,說道。
並非只有能並肩而行的人才是同伴。
(好,這段時間就拿來進行意象訓練[Imagine Training]和戰術學習吧。)
「芽吹同學就像鰹魚一樣呢。」
「沒錯吧,芽芽!比起被比作鰹魚還是被比作蜜柑更讓人高興對吧!?」
芽吹、雀、夕海子、雫四人,於大束町處於大赦管理之下的醫院住院,並在那裏接受精密檢查。
休息。
雀使用盾牌,又一次架開了天蠍座的蠍尾,芽吹也又一次飛躍至天蠍座的尾部之上。爲了讓這回不會再那麼簡單就被甩下來,芽吹並沒有站在上面,而是緊緊地抱住了天蠍座的巨尾。
她們是絕不會出現在表面舞臺的人物。是既樸素又不起眼,然而卻揹負着痛苦而又危險使命的一次性道具。大赦那羣人大概連防人們各自的個性都沒有好好把握吧。她們並非擁有名字的花兒,而是被以『雜草』一語概括的像草一般的存在。
然而即使身處於無法沐浴在陽光之下的暗處,她們每一個人仍都拼命地活着。
芽吹躺在牀上,困惑無比。
雫輕聲細語地嘟噥了一句。雖然正處在爭執之中的雀和夕海子似乎沒有聽到,芽吹卻將雫那細微無比的聲音收入了耳中。
「怎麼樣,芽芽!快回答吧!蜜柑和鰹魚,你覺得哪一邊更好!?」
雀在站在牀上喊道。
正好那個時候,病房的房門被打開了,亞耶進入了病房內。
「呼呼,雀前輩、彌勒前輩。連在病房外面都能聽見你們的聲音哦。」
亞耶忍俊不禁地說道,雀和夕海子聽言,便都滿臉通紅地安靜下來了。
作爲探望的手信,亞耶帶了些水果過來。
「雖然沒有鰹魚,但蜜柑的話倒正好有一些。來,雀前輩,請用。」
「太謝謝你了、阿亞亞~!我的身體正陷入蜜柑不足的狀態呢~!」
雀用從亞耶那裏收下的蜜柑磨蹭臉頰。
「哼……那好吧。要是出院了,就讓本小姐的執事阿爾弗雷德爲我們舉辦一場鰹魚派對。一定會是符合名家・彌勒家身份的優雅派對!」
「那個大小姐設定,果然還是有些太過勉強了吧。假想(Imaginary)執事什麼的也是。」
「所以都說了纔不是設定,雀同學!只要憑藉本小姐的活躍,讓彌勒家復興了的話……這一切都會成爲現實!」
亞耶滿臉欣慰地注視着兩人的一言一語。
「那麼國土同學,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呢!?沒有我們在的話,任務也沒辦法順利開展不是嗎?」
「雖然芽芽的確對任務是必不可少的,但沒有彌勒同學在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吧。」
「雀同學……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都要在你睡着的時候把蜜柑汁滴進你的眼裏。」
「不要啊啊啊!滴蜜柑汁的話,真的會很疼的啊啊!救救我芽芽~~~!」
真是喧鬧不止的病房。
不過這種喧鬧,並不讓人不快。
向着正在牀上讀書的雫,亞耶伸出了筆與鎖頭。
是因爲下一回任務的實施日期終於被決定,爲了進行傳達而前來的嗎,芽吹因此挺直了腰板。
「這個呢,芽吹前輩。現在在防人的大家之間十分流行哦。是舊世紀在黃金塔進行的一種祈願的方式。在鎖頭上寫上相互重視的人之間的名字,再把鎖頭鎖上。聽說這樣一來,寫上名字的人們之間的羈絆便會永遠持續下去。」
在那之後,芽吹她們四人被其他的防人們,像是要被擠得七葷八素似的包圍在一起。有「謝謝你們從Vertex手中保護了我們」這樣作出感謝的人,也有「楠同學你們果然好厲害呀」這樣發表讚賞的人——
進入塔內,只見一位少女,防人的其中一人正等候着她們。
芽吹的身體一下緊繃起來。是不是從女性神官那裏,下回任務的通知終於傳達下來了,芽吹如此心想。
「這是,什麼?」
楠芽吹。
大家都拿起果汁,一飲而盡。
夕海子也湊過來在鎖頭上寫上名字。
混在防人之中鳴響拉炮的亞耶,興致滿滿地向她們說明。
僅有一次,那位女性神官十分唐突地來到病房。
雀和夕海子,究竟是關係好還是關係不好完全讓人搞不懂。
正要討論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時候,亞耶過來探望了,還帶來了一塊鎖頭。
(……不,沒可能的。只將防人視爲道具的那位神官,又怎麼可能會擔心我們的事情。)
大概只是爲了決定下次任務的實施日期,才前來察探我們的恢復情況吧。
「……我?」
在一旁聆聽的雀,接過亞耶帶來的鎖頭,開始用記號筆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就不用了吧。」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從大赦那裏還是沒有下回任務的通知被傳達下來。
亞耶的雙目中泛出了一絲淚水。
芽吹僅僅是將被交託的任務一絲不苟地完成。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打算。
不久之後,芽吹她們便傷愈出院,並回到了黃金塔。
「是大家一起決定要在芽吹姐你們回來之後爲你們祝賀的。上一次的使命裏,前輩們擔負並完成了最爲危險的職責,這次宴會正是對前輩們努力的謝禮。」
「那麼、爲她們的康復乾杯吧!」
「這到底是…?」
「這是當然的,雀同學。正因爲彌勒家的偉大,書面上也不用大字體來表現可不行。」
夕海子和雀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才、纔沒有弄哭!我明白了,我會好好休息的!」
「呀—、各位,歡迎回來歡迎回來。嘛、不管怎麼樣,總之先去展望臺吧。」
「恭喜歸還—!」
難道真如雫所說,她那是打算以她自己的做法過來探望的嗎?
然而面對羣聚而至的防人們,芽吹用「有過來探望的空暇的話,還不如拿來訓練」這句話,全部一腳踢開了。
「啊~,芽芽把阿亞亞弄哭了~」
因爲連訓練也無法進行,也不知會不會因爲無事可做而整天煩躁不安,芽吹原本是這樣認爲的。但實際上,每天都有人過來探病,雀與夕海子又時不時地相互拌嘴。
在雪白的病房中流逝的時間,出乎意料的既喧囂、又熱鬧。會讓人覺得無聊的時間,幾乎毫不存在。
雫稍稍歪了歪腦袋,輕聲道。
亞耶像對待寶石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鎖頭捧在手中。
雀、夕海子和雫也像是腦袋上冒出了問號一般。
面對微笑着的亞耶,雫點了點頭。
寫上了六個名字的鎖頭,由亞耶帶了回去。說是要將鎖頭保管在塔內。
「好的好的,在走廊排好隊~。一個一個進入病房。面會要按順序哦~。」
「不~要~啊~!!」
「其實都已經沒有大礙了。我也並沒有受什麼重傷。」
結果,耐不住雀的糾纏,芽吹也在鎖頭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爲什麼只有『彌勒』這兩個字寫得這麼大啊?」
「啊啦,芽吹同學寫了的話,本小姐也不得不寫了呢。」
只有一件事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下一回的任務究竟要在什麼時候開始執行,至今仍未有所通報。
總而言之,下一回的使命似乎還爲時尚早。
漸漸地,亞耶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芽吹滿臉疑惑。
「…………探病?」
「國土亞耶……嗯。雫姐也請寫吧。」
「……我只是作爲將隊伍團結起來之人,做了分內的事罷了。」
「即使如此,我們也都被芽吹姐、雀姐、夕海子姐、雫姐你們保護了。」
然而她卻對任務的事情一言不發,僅僅是對芽吹她們四人的傷勢進行診察,對身體進行觸診而已。
芽吹在因拉炮的聲音而感受到輕微耳鳴的同時,對此目瞪口呆。在展望臺,擺放着平時沒有的餐桌,桌上則擺放着點心與蛋糕之類的食品。
「不行!傷勢與疲勞都是會在身體內不斷積累的。如果芽吹前輩你們的身上出現了什麼問題的話……我……」
「趕快出院回來吧。沒有楠同學的嚴格訓練,總覺得有些美中不足。」
在芽吹她們的病房,每天都會有人來探望她們。
並且每三天一次,其他防人們也會絡繹不絕地來到病房。
最常來的是亞耶,她幾乎每天都會造訪這間病房。
「……這麼大簡直礙事。擦掉吧。」
「果然不往雀同學的眼睛裏滴些蜜柑汁進去不行呢!!」
「是的,正是如此。機會難得,把大家的名字都一起寫上去吧。」
「……究竟是怎麼了,剛纔的?」
「誒—,只有我寫了的話,總覺得好寂寞啊。拜託拜託,芽芽也寫吧~。」
「將近三十人一起進來的話,病房變得好窄!」
「……大家的。名字的話……那孩子的份也。」
「關於各位的使命,大赦似乎還在對下一次的實行日期進行討論。不管怎麼說,在芽吹前輩你們完全恢復之前是不會有任務的。現在就請靜下心來好好讓身體休息一段時間吧。」
「啊哈,真是符合本隊值得驕傲的隊長風格的發言呢。」
「應該是覺得唔哇煩人的傢伙又回來了纔對……」
然後,將『山伏雫』與『山伏SHIZUKU』這兩個名字寫了上去。
「好有意思的樣子!既然大家都有寫的話,那我也要寫!」
「好了,彌勒夕海子……這樣。呼呼、用襯得上彌勒家的既優美又莊嚴的字體寫上去了。」
那是一塊尺寸稍大的掛鎖。
雖然用的是如此直截了當露骨的說法,大家也都是和芽吹一同生活過的過來人,都相當理解她的性格。
「展望臺?是下一回執行使命的日期決定了嗎?」
雀與夕海子在牀上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旁邊的亞耶也在鎖頭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芽吹稍微笑了出來,並向她們說道。
看樣子芽吹只能暫時在這間病房中,度過一段無聊的時光了。
「歡迎回來、楠同學!」
住院的這段時間,意外的在轉眼間便過去了。
「等了好久了!」
「……馬上就會回去的。不管是我自身也好還是你們也好,都不能讓身體遲鈍下來啊。」
她儘可能地診察了四人的狀態之後,也沒有與芽吹她們進行會話,便離開了病房。
「明明像我這種都怕得稍微有點漏出來了……真是太厲害了喵—。」
「雖說原本似乎應該是戀人之間把名字寫上去纔對。但現在大家都是朋友之間把名字寫上去,裝飾在塔的展望臺上。舊世紀時祈願所用的鎖頭是心形的特別形狀,但實在是沒辦法自制到那種程度,就改用成普通的鎖頭了。」
「吶—吶—,你們和那隻蠍子Vertex是怎麼戰鬥的啊,楠同學?」
「如果在至今爲止的使命當中失去了哪怕一個人,這裏就無法寫上六個人的名字了。這真的是,像奇蹟一般美妙的事情。大家都能夠平安無事地留在這裏……對我來說,是比其它任何事情都要值得高興的事。」
「欸……」
雫愣了一下。
然而到展望臺一看卻不見神官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拉炮(cracker)的爆鳴聲迎面傳來。
防人少女們的聲音接踵而至。
其他的防人少女們也都點頭認同亞耶的話語。
這樣一來,六人的名字排列在鎖頭之上。
「這正可謂是凱旋!防人的大家一定都對本小姐的歸來翹首以盼了吧!」
「楠同—學、來看望你了哦!」
「加賀城雀……好的。給,接下來是芽芽。」
雀向芽吹遞出筆與鎖頭。
「雀~同~學~?」
自從憧憬着名爲勇者的存在,開始埋頭於自我鍛鍊的時候起,芽吹便不曾參加過像派對這種活動。因此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自我評價過於低下的雀,完全習慣不了被衆人稱讚、亦或身處於衆人包圍的中心,徹底陷入了驚慌失措的狀態。
「那個、那個,我、我只是一直在一個勁地逃跑!要是沒有芽芽在早就死了——!」
另一邊,夕海子則稍微有點得意忘形地,向其他的防人們述說。
「身爲名家彌勒家之女,守護周圍之人自是理所當然。這也正是所謂的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
雫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無口無表情,但也一直無法離開芽吹的身旁。也許是對無法習慣的現狀感到困惑吧。
隨後防人的其中一位少女,來到芽吹的面前說道。
「楠同學,簡直就像勇者大人一樣。」
「……誒?」
芽吹不由得愣住了。
「畢竟芽吹同學就算面對Vertex也能夠奮勇向前,並且沒有敗在Vertex的手中啊!明明都說防人無法與Vertex對抗,楠同學卻仍舊與之戰鬥。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也就只有勇者大人了。楠同學簡直就和勇者大人一樣厲害!」
「嗯嗯、真的是,和勇者大人一樣。」
「我也這麼認爲!」
其他的防人少女們,也都異口同聲地同意了這個說法。
「……謝、謝謝你們。」
芽吹不知該如何言語,倉促之間,僅有這句話能說得出口。
芽吹她們的出院祝賀派對就在一片喧鬧之中結束了。
當晚,芽吹獨自一人來到了展望臺。在如同祭典結束後的寂靜之中,一股難以形容的感情正如漩渦一般盤旋於她的胸口之中。
像是羞澀。像是喜悅。又像是不安。
對於這股只有在與他人的交往之中才得以誕生的感情,芽吹完全無法習慣。因爲難以平息這份感情而無法入睡,芽吹便像這樣到展望臺來散步了。

「謝謝……」
總覺得,在與同伴們共同度過的時光裏,似乎存在着以前從不曾感受到的溫情。
不將感情表露在外,同時一言不語。只要這樣的話,雙親的怒火朝向雫的次數便會稍微減少。
聽到芽吹的聲音,雫回過頭來。
「但是,楠。接受了她。」
因爲父母的暴力而使得內心的傷痕逐漸增加的過程中,雫的內心中誕生出了足以承受那般環境的強韌人格。
雀時不時地就會跑到芽吹的房間裏,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哭着一邊糾纏着芽吹。
「沒什麼啊?啊,今天我因爲巫女的職務,必須要去大赦那裏一趟呢。」
「雖然我從未曾親身與勇者大人見面,但卻時常被告知與勇者大人的人品與功績相關的情報。」
「到了緊要關頭的話,加賀城同學會保護我們的!」
某一天清晨,在一同長跑的途中,夕海子唐突地向芽吹開口。
芽吹從正面與SHIZUKU衝突,並與她和解了。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類,至今爲止都不存在。
「……」
「怎麼了?」
但也僅僅是『稍微減少』。
在某一處大赦社殿之中,包括亞耶在內的六名巫女被聚集在一起。
「雫?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雫握住了芽吹衣服的下襬。
「我也並不討厭她。」
「……所以。變成了……一直都保持着安靜的樣子。」
她所出生併成長的家庭,有相當大的問題。雙親的內心都十分的不安定,會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便激動起來。而雫則因此經常被暴力相向。
加賀城雀因爲與Vertex戰鬥並存活了下來,在防人當中的評價青雲直上。
夕海子的臉頰變得通紅。
強悍而又粗暴的,另一位山伏雫。
正因爲有她在,雫才得以在艱苦的家庭環境之中堅持活下來。對雫來說,她是既是最好的夥伴、也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楠成爲了勇者的話……也希望楠能。繼續做防人的隊長……」
日子依然持續着。
「但是……好高興。」
山伏雫(山伏しずく)。
「三好同學,看上去只是與我相差不大的人類……」
在護盾型防人中,似乎還流傳起了『雀是隱藏的最強防人說』這樣的說法。
與住院時亞耶帶過來的,舊世紀祈願用相同樣式的鎖頭,足有十多個都正掛在上面。
「是的,勇者大人與普通的人類沒有差別。初代勇者也好,先代勇者也好,只論戰鬥能力的話應該也是有比她們更加強大的其他人存在吧。只是……勇者大人,似乎都將與同伴們共同度過的日常,視爲比其它一切的一切都要重要的事物。」
「……」
雫用清澈透亮的雙瞳,直直地注視着芽吹。
這是白天的時候,其他的防人也說過的話語。
「……看到了。這個。」
「是呢,我一定會成爲勇者的。率領着這個隊伍,併成爲勇者!」
「……那便是。SHIZUKU。」
「我的家庭。其實……並不怎麼幸福。」
下回任務的通報仍未下達。
傷勢恢復的芽吹,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生活之中。重複着嚴格的自我鍛鍊,接受授課,爲準備下一次任務對部隊進行訓練。
護盾型防人們,經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因爲SHIZUKU也是防人的一員。」
「……楠。有一件事。希望能說給你聽……」
而此時,雫正站在支架的前方。
對於芽吹她們,任務的通報尚未下達。
彌勒夕海子爲了與芽吹對抗,於是便和芽吹共同進行清晨與夜晚的訓練。
「一個鎖頭上面六個人的名字都寫了上去,緊緊擠在一起賣相都稍微變糟了。」
芽吹也看到了那個鎖頭,露出苦笑。
這樣的每一天,這樣的日常,都是無可替代的珍貴事物。
但是,現在的芽吹不同。
我決不願失去,給予我這份溫暖的夥伴們——芽吹堅定地想。
1.原文見圖。指的意思是好景不長。
「預料之外的事態發生了。從即刻起,將我等所進展的一切計劃中止,並且——舉辦奉火祭之儀的事項已被決定。」
一位神官作出了宣告。雖說其面容爲假面所隱藏,但仍舊能分辨出,其聲音正在輕微的顫抖着。
「不是的!不——是——的!怎麼會爲什麼會誤會成這樣啊!?我很弱的啊!真的很弱的啊啊!沒有芽芽保護的話就會死掉的啊啊啊!芽芽———!」
在展望臺的角落,擺放着能用來掛上鎖頭的工藝品支架。
明明其它的鎖頭上,都只寫上了兩個人或三個人的名字。
面對如此詢問的芽吹,亞耶帶着果然有些生硬的笑容回答了。
那一天早餐的時候,不知爲何亞耶的表情稍微顯得有點生硬。
因爲夕海子那過於拐彎抹角的說法,完全搞不清楚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剛來到這座黃金塔的時候,「沒有一直待在這裏的打算」芽吹曾如此心想。並執着地想要成爲勇者,從這個防人的團體中脫身而去。
然而,SHIZUKU一直都十分孤獨。說到底從雫的心中誕生的另一個人格什麼的,她的存在根本就無法作爲一個人類被認可。除此之外,因爲她那粗暴的性格,即使是SHIZUKU的人格表露在外的時候,她也沒能做到和任何人打好關係。
山伏SHIZUKU(山伏シズク)。
「芽吹同學。」
生活方式本身並沒有任何變化,但芽吹的心情卻發生了改變。
雫輕聲細語。
雫指向正掛在支架上的其中一個鎖頭。那是寫上了芽吹她們六個人名字的鎖頭。
「發生了什麼事嗎,亞耶醬。」
任務的通報仍未下達。
「……哈?」
「……能夠接受……另一個我。謝謝你。」
雫用斷斷續續的語氣開始講述。
國土亞耶。
任務的通報仍未下達。
彌勒夕海子。
「……稍微,有點明白了。爲什麼我沒能成爲勇者。」
「SHIZUKU也……能與楠相遇真是太好了。這樣說了。」
國土亞耶說:
「本小姐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並不會不獻上對關於芽吹同學是勇者這件事的認可哦。」
「所以說!就和之前防人的大家所說的一樣……本小姐也認爲芽吹同學是勇者啊!」
加賀城雀。
「正因爲同伴無比重要,正因爲現在的每一天都無比重要,纔要爲了守護這一切而投身於戰鬥之中,似乎是這樣的。」
任務的通報仍未下達。
楠芽吹。
譯註:
「……楠是勇者。我也。這麼認爲。」
清晨是長跑、射擊與銃劍術的訓練,夜晚是基礎體力鍛鍊與意象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