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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疾風知勁草

《楠芽吹是勇者》 · タカヒロ · 1.7萬 字

《楠芽吹是勇者》全一冊 第三話 疾風知勁草插圖(1)
《楠芽吹是勇者》 · 全一冊 · 第三話 疾風知勁草 · 第1張插圖

那天夜裏,加賀城雀在楠芽吹的房間裏一邊緊抱着她一邊放聲哭喊。

「謝謝你,芽芽~~!多虧你我才能活下來~~!芽芽果然是勇者啊~~!」

「真是,淨會說些恭維人的話。」

芽吹雖然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不過表情也帶着些許柔和。

防人中最優秀的芽吹與最下位的雀。果敢的芽吹與消極的雀。兩人之間完全找不到相似的地方。

她們之間的關係,在他人看來有許多難以理解的地方。這兩人之間能產生如此奇妙的聯繫,其原因大多在於加賀城雀這位少女所擁有的性質。

◆ ◆

年幼之時,加賀城雀便蕩不了鞦韆。

看着公園裏年紀相近的孩子們一臉高興地蕩着鞦韆的樣子,雀一直想。

——爲什麼他們,能做到那麼可怕的事情呢?

萬一在盪鞦韆的過程中,一個不小心摔下來了怎麼辦?手上握着的那部分金屬鏈條突然斷掉了怎麼辦?屁股坐着的板子突然脫落了怎麼辦?

雀想象到這些情況,就害怕得無論如何也坐不上鞦韆。

雀一直總忍不住會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象。爬上高樓的話,就會想象自己因爲出了什麼差錯而從高樓上掉下來摔死的樣子。在遊樂園裏玩尖叫娛樂項目的話,就會想象自己因設備故障所造成的事故而死去的樣子。患上輕微感冒的話,則會想象自己是否會因爲感冒惡化而死去。去醫院的話,則會想象自己是否會因爲醫療事故而死去。

並且,雀對疼痛也好苦難也好死亡也好,都討厭得不得了。只是被打針的針頭刺到,都會因爲那份疼痛而泫然欲泣。得了感冒而難受的時候,便會怨恨讓自己不得不遭受這種痛苦的世界。雀還會時不時想象自己的死亡,接着因恐懼而哭出聲來。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膽小呢。

雀雖是個膽小鬼,卻也並不喜歡膽小的自己。

雀在面對他人時也十分膽小。見到可怕的人的話,總是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欺負。

所以她不論是在幼兒園還是在學校,都會找出站在金字塔高處的人,爲了讓那些人保護自己而巴結討好他們。真差勁。真難看。成天阿諛諂媚。雀知道自己被別人在背後說這些壞話,但管他們的。這不過是處世之道,總比被欺負、被毆打要好得多。

雀清楚自己是有多麼的不堪。雀也一點都不喜歡如此不堪的自己。

像這樣度過了幼兒園與小學的時光,成爲初中生的雀之所以加入那個同好會,果然也還是爲了尋求保護自己的人。那所同好會的部長是三年級的學生中容貌最爲出色的美女,成績優秀家世顯赫,毫無疑問站在學校女學生金字塔的頂端。當雀從她那裏收到同好會的邀請之時,雀認爲自己找到了最棒的後盾,便滿口答應地加入了。

同好會的部員有四個人左右,並沒有什麼特定的活動,充其量就是放學後聚在一起沒完沒了地閒聊。對雀來說,那是威脅生命的危險也好、可怕的人也好都不存在的,像搖籃一樣幸福的空間。不過,爲什麼部長會建立這樣一個連存在意義都不明瞭的同好會,只有這一點令雀覺得不可思議。

(停留下來貫徹防禦、利用射手座箭矢的同室操戈減少星屑的數量、從而開闢退路……雀是否真的計算到了這一步我也不清楚。但是,就算這不過是本能的舉動,雀仍舊是選擇出了最優的對策。)

「等等等等!強行突破不行不行不行!星屑的數量太多了,絕對會死的!」

「哇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用在意這種事情。配合人員組成來思考最優的戰術本來就是指揮官的職責。如果是現在的雫的話就配合現在的雫,如果是另一位雫的話就再配合那一位來思考戰術就行了。」

「不,請等一下,彌勒同學。完全爲星屑所包圍的現在,就算撤退也已經來不及了。我們應該如雀所說,暫且停留在這裏吧。」

「這真是太棒了」雙目中閃耀着光芒的亞耶如此說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比起只是數量多的星屑羣,後面的仿射手座要更危險吧!」

芽吹對於加賀城雀在找出生存之路上的嗅覺之敏銳十分信任。正因爲如此,芽吹在這一回也採用了雀的撤退方案。

與小型的箭矢不同,大型的箭矢並不能連射,其發射之間存在時間差(Time Lag)。

過了一會,箭矢的聲音停息。敵人的攻擊終於停了下來。

今天的就餐時間,芽吹、夕海子、雀、雫、亞耶也還是聚集在了一起。

但是,雀在這時哭喊出聲。

更何況防人們現在正爲無數的星屑所包圍。

突然,雀將與其它盾牌組合在一起的自己的盾牌分離出來,向盾牆之外飛躍而出。

少女們,向着巨壁的方向開始飛奔。

但是,雫搖了搖頭。

「射手座的箭矢,將星屑們也都牽連進來一同射殺了!原本那些星屑們就是帶着同歸於盡的打算,來將我們包圍住的!」

這個同好會建立的原因。

即使聽到部長的這句話,雀仍舊滿口,請絕對不要讓同好會解散,這樣不斷地吵鬧着。因爲雀實在是太過於糾纏不休,部長只得滿臉無可奈何地將原委僅僅告訴了雀一個人。

但是——雀馬上察覺到了對部長抱有這種想法也是找錯了門。雀自己,也完完全全是別有用心才加入了這個同好會。

Vertex的侵略已經開始,而雀她們所在的團體並沒有被神樹選中。也就是說,這個團體已經沒用了。

過了幾個月之後。

「射手座(Sagittarius)・Vertex……!」

雀一邊哭一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芽吹前輩。能做到讓防人的受損狀況如此輕微,這真的是太厲害了!」

後方的射手座・Vertex・仿(Modoki)每時每刻都在逐漸成形。射手座的攻擊方式有兩種。分別是將細小的箭矢如雨一般灑落的攻擊,和將一枚巨大的箭矢射出的攻擊。不論哪一種對防人來說都是致命性的。

「這樣做只是白白等死啊!快走吧,給我站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啊那是不行不行絕對會死的會被殺掉的!」

向一邊奔跑一邊詢問的夕海子,芽吹如此回答。

夕海子一邊向星屑們射擊,一邊氣勢滿滿地說。

在下一個瞬間,射手座將比之前射出的箭矢要巨大數十倍的箭矢向防人們釋放。

「這個同好會,從今天起就解散吧。」

「哇啊啊啊啊!正面接下這種東西肯定會死的啊啊啊!!」

雀的哭叫聲在灼熱的世界中迴響。雖然每回都能見到她因爲星屑羣的襲擊而哭叫的身影,但這回的對手並不是星屑。

雀被賦予的防人編號是『三十二』。也就是說,她被大赦認定爲所有防人中最弱小的一員。

雀不由得怨恨起部長。居然什麼都不告訴我們,就擅自將我們置於危險之中。

無數的星屑聚集,逐漸形成異形的巨大身軀。芽吹對那個姿態有所印象。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地膽小呢。

芽吹毫不猶豫地,向所有防人發出了指示。

「前有星屑,後有射手!啊啊啊,受不了了要死了絕對要死了!一動就會死,乾脆就呆在這裏吧!」

無數的箭矢與盾牌碰撞所產生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即使在盾牆內側也接連回響着。這個聲音不斷挑起防人們內心的恐懼。若是盾牌的防守被擊破的話,部隊就會在這裏全滅。

手持銃劍的防人們,向着星屑羣一同射擊。星屑們被一個接一個地擊倒。

「這個同好會,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啊。」

爲了聚集能與侵攻四國被稱爲Vertex的存在戰鬥的人選,這個同好會才被建立。在四國各地的其它地方也成立了好幾個相似的團體。據說當Vertex攻進結界之時,那些團體當中的其中一個會被神樹選中,其成員則會作爲『勇者』覺醒。這實在是令人難以馬上相信,然而時刻想象並恐懼着最糟糕發展的雀,卻相信了部長所說即爲事實。她一直持疑的,同好會的存在意義,也終於解開。

「銃劍隊,準備射擊!!開火!!」

雀感到毛骨悚然。萬一被選爲勇者的話,就可能不得不擔負危險的任務。可能會因此而喪失性命。

「……沒能切換過去。對不起……」

緊接着,從融合完成的射手座・Vertex・仿之處,無數的箭矢落了下來。

現在的雫,並非在第二次的使命之中出現的兇暴人格『SHIZUKU』,而是平常那無口無表情的『Shizuku』。戰鬥力上是SHIZUKU要更強,但兩個人格之間並不能做到自由的切換。

但是,並非如此。

與雀的絕叫同時,雀的盾牌與箭矢激烈衝突。僅憑防人的盾牌,是防不下如此巨大的箭矢的。但是,雀並非用盾牌正面承受這支箭矢,而是將盾牌輕微地傾斜從而分散了來自箭矢的力量。

雫微微地拉了拉芽吹衣服的下襬。

間不容髮之際,來自射手座的第二發巨大箭矢釋放而出。

曾從大赦神官那裏知曉的人類之敵。勇者們戰鬥的對象。被冠以星座之名的十二尊天之使者。眼前的異形便是其中的一尊——射手座的Vertex。

正在進行土壤採取的防人們放棄了手上的作業,並開始行動。

「呀啊啊啊啊!討厭討厭我不想死!」

雀自身也認爲這個評價是正確的。

「雫前輩在在意這些事情嗎……但是現在的雫前輩也是十分地了不起。畢竟採集到的樣品份量最多的可是雫前輩啊。」

對一直保護自己的部長,就算只有一點也還是產生了怨恨。雀對自己感到羞恥。

即使仍在尖叫,雀依舊再次使用盾牌將射手座的箭矢偏開了。方向被變更的箭矢,飛向星屑羣之中,將敵人們貫穿射殺。

當天夜晚,在黃金塔的食堂內享用晚餐的途中,亞耶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然後到了中學二年級的夏季臨近之時——部長向她們宣佈。

夕海子喊出聲來。難道雀因爲恐懼而發狂了嗎,防人們都如此想。

防人們又一次,勉強保住性命迴歸了四國。在這次的任務當中,仍舊是負傷者數名,死者爲零。

然而,芽吹阻止了她。

少女們安心地鬆了口氣。

被所有人都認爲是膽小鬼的雀,因爲各種各樣的因果而被推上了防人這一危險的職務。

「這種程度的雜魚,就算數量再多,也不是本人彌勒夕海子的對手。芽吹同學,強行突破吧!」

「……給楠。添麻煩了……」

「中斷樣品採集!!馬上撤退!」

對吵嚷着不想要解散的雀,部長用一副稍帶寂寞的表情說道。

然而此時,星屑們在防人退路的方向上聚集。

「呀啊啊啊啊啊!救命呀~~~!」

雫無言地鞠了一躬。

夕海子想要就這樣拖着坐着不動的雀離開。

「雀同學!?你究竟在做什麼——!?」

就是因爲自己太過膽小,纔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包圍防人們的星屑羣,其數量在不知不覺之間大量減少了。如果是現在的話,就能夠進行強行突破。

「怎麼了?」

原本坐着不動的雀也站了起來,將其他防人的盾牌與自己的盾牌相互組合。覆蓋整個防人部隊的盾牆就此形成。

「護盾隊展開護盾!準備防禦射手座・Vertex的箭雨齊射!!」

「謝謝你,亞耶醬。但是,這一次帶回來的土壤樣本實在是不夠多。」

雀被大赦認爲在初次的任務中便會脫隊的可能性及其之高,然而顛覆大赦預想的是,她現在已經在參加第五次的結界外調查了。

「護盾隊解除盾牌!全力逃跑!!」

芽吹作出指示後,防人們將盾牌巨大化並組合在了一起。

Vertex是不會現身的,神官們曾經如此說過。但是,並非完全成型的Vertex,而只是即將成型這種程度的Vertex仍舊存在出現的可能性,神官也曾如此補充。從外表來看完全相同,但即成體的Vertex內部並不具有被稱爲『御靈』的核心。雖然比起持有御靈的完全體的Vertex要相對脆弱,但僅是即成體的Vertex也不是防人們能與之爲敵的對象。

「欸欸欸欸!?連芽吹同學也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樣的話會被殺掉——」

雀在盾牆之外,重新架出自己的盾牌。

這實在是太過唐突的宣言。雀無比動搖。雀拼命地想要阻止同好會的解散。畢竟,同好會解散了的話,雀就會失去自己的後盾。

箭矢以機關槍發射的子彈似的的數量與速度射出。護盾型的防人們,咬緊牙關架住盾牌,承受着來自箭矢的衝擊。

亞耶輕輕地握住了雫的手。

「……」

「怎麼了,突然向我道歉。」

「即使如此也已經帶回來分析所必要的份量。而且比起採集的成果,在誰都沒有死去的情況下回歸才更加重要。」

依照芽吹的指示,護盾型防人們將盾牌恢復成原本的大小,解除了盾牆

「爲什麼星屑的數量會減少!?」

「…………」

雫聽到亞耶的話,略帶慌張地低下了頭。這是特屬於雫的表示感謝的方式。

看到雫的舉動,芽吹也點了點頭。

「針對這一次來說,我覺得參加使命的是現在的雫真是太好了。如果是另一位雫的話,那時可能會直接向射手座衝過去,受害程度可能會變得比現在更爲嚴重吧。」

SHIZUKU雖然約定好了會遵從芽吹的指示,果然身爲難以控制的少女這一點還是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哈~……不過,芽芽能那麼快就下達撤退命令真是救了我一命。要是那時那樣戰鬥下去的話,絕~對會死掉的!」

雀一如既往地一邊喫着蜜柑,一邊唉聲嘆氣。

「嘛,若是芽吹同學沒有下達撤退命令的話,本小姐早就已經將那尊射手座討伐,將其變成彌勒家的功績了!」

「做不到吧。」雀說。

「做不到呢。」芽吹說。

「……」雫無言地搖了搖頭。

「各位也太小看本小姐了吧!!只要本小姐拿出真本事的話,區區那種刺豚怪物!」

「勝敗遵時運,沒有撤退的話,彌勒前輩有可能會贏下來也說不定。但是,還是先爲了我們現在的平安無事向神樹大人作出感謝吧。這一定也是多虧了神樹大人的加護。」

亞耶望着食堂中神龕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事實上,你的確做得非常好。」

用餐結束後,芽吹爲了進行定期報告而到女性神官的房間拜訪。神官一邊在筆記本電腦上總結這次任務的報告,一邊平淡地言語。

「到目前爲止死亡人數爲零,第二次使命以後沒有再出現重傷者。本來還以爲必須準備更多替換人員的。」

「會這樣想也是自然。被稱爲防人的這個制度,本來就是以能不斷進行成員替換爲前提製定出來的不是嗎?」

從在第一次的使命之後,馬上就能有人員補充進來這點來考慮,就能輕易的想象到這個制度的模式。今後再發生出現脫隊者的情況,能與之交接成爲防人的候補恐怕也已經被決定好了吧。

「是的,正是如此。」

「啊啊,難道是在問勇者部的事情嗎?」

「真的是普通人。戰鬥力的確很強悍,但也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水準。」

「這可真是讓人受不了。每次都得做出相同的回答我也很難受啊。」

「煩死了!別纏着我,熱得要命!」

就像這樣,時常會有人來打聽夏凜的事情。

來到女學生所告知的『勇者部部室』前,雀一邊集中注意保持謹慎,一邊通過門縫向裏面窺視。

「唔~嗯……這樣啊。」

「……欸?」

雀稍稍得意忘形地講起了故事。

「作爲代替,就讓本小姐來講述一下彌勒家華麗的歷史如何。」

(不對等等,這個是陷阱!)

「楠同學,你說勇者大人是普通人,這是真的嗎?真的不是戰鬥的天才,或者能使用超能力之類的嗎?」

再下一天,又有別的少女趁着訓練時間的空暇過來打聽。

「…………」

她翹掉了下午的課程、現在正在從愛媛前往香川縣讃州市的途中。自從部長宣佈同好會解散,從部長那裏打聽到關於勇者的情報之後。雀爲自己並沒有被選中去投身於危險的使命這件事從心底裏感到安心,但同時也對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成爲勇者產生了興趣。

「那麼,首先第一個委託,是幫園藝部進行花壇的整理!這個就讓友奈和樹去幫忙。」

在站臺下電車,之後雀便抵達了讃州中學。按從部長那裏聽說的情報,被選中的五位勇者正就讀於這所學校。

「是你作爲隊長的誓約嗎。」

對於死者人數爲零的這一現狀,信仰心強的亞耶將其稱爲『神樹的加護』,但芽吹並不這麼想。這是芽吹依靠自身執念所獲得的結果。

「報告已經結束的話,就可以出去了。」

人類爲神所犧牲的時代,就在這裏終結。由我們來讓它終結。

「嗚哇,現在開始?真是不得不給楠同學的鍛鍊廚屬性低頭喵。真不愧是隊長!」

在一起生活的時間越來越長,防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好,自然地相互的個人情報也會越來越爲他人所知。尤其芽吹處在隊長這一引人注目的立場,因此她與勇者・三好夏凜相互認識的情報也越來越廣爲人知,時不時的就會有人來向芽吹探聽關於夏凜的事情。雖然雫和前代勇者也有數面之緣,但因爲她並沒有與芽吹她們以外的人進行交流,這個情報也並沒有被其他防人知曉。因此防人們對於勇者的好奇心,都只集中在了芽吹一個人身上。

「既不是超人,也不是超能力者,只是普通人。不過是對保健品和小魚乾稍微有點喜歡過頭的普通人。」

女學生將勇者她們的基地所在告訴了雀,然後便帶着笑容離開了。

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那位少女離開了。

晚飯之後,芽吹又被搭話。

「我們兩個人,都是勇者團體那邊所謂『落空組』的成員。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勇者大人。屬於終端繼承候補者的人裏面,不是有其中一個人已經成爲勇者了嗎。那個……是叫三好夏凜同學嗎?」

就用絕對不讓她們發現的方式來偷窺吧,雀如此想。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一如既往芽吹她們的小組在用餐時,又有和昨天不同的防人少女前來打聽夏凜的事情。

雀用稍微有點懷念的語氣說道。

「不過對我等大赦來說,還是更加希望不要過多出現必須進行成員交替的情況。畢竟新加入的防人,因爲沒能進行充分的鍛鍊,存在無法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因此,在你的指揮下沒有出現死者便能完成使命的這一成果,十分值得評價。」

「……?雀,你認識三好同學嗎?」

「……」

芽吹滿臉的不知所云,然而對面的兩人毫不在意地繼續推進話題。

也不知道女性神官究竟有沒有將芽吹的話聽進去,她一邊敲着電腦的鍵盤一邊冷淡地說道。

三好夏凜。每次聽到這個名字,芽吹的內心都會如五味雜陳。

「不,剛纔正向神官進行今天的報告。接下來纔要去訓練。」

是誰啊那種非人存在,芽吹不由得啞口無言。不過試着認真思考一下的話,被稱爲勇者的存在,對未曾親眼目睹的人來說會將其神格化也是沒有辦法。

「吶,楠同學。勇者的三好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啊哈哈,不必擔心,芽吹前輩。我不會特意爲此來追問前輩的。」

正因爲如此,芽吹心中的怒火才一直無法熄滅。

芽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女性神官。

「是我作爲人類的誓約。西曆的時代也好,兩年前也好,都有勇者因爲與Vertex的戰鬥而犧牲了不是嗎?天之神的使者?人類的天敵?這種事情,我纔不管!因爲那種怪物而讓人類被殺害的時代,已經必須終結了!」

「是真的。說是勇者,也和我們一樣不過是普通的人類。」

因此,芽吹立下誓言——在自己的部隊裏,絕對不會讓死者出現。

「嘛,反正我也必須監視你們,就順便幫幫忙吧。」

「有直接面見勇者大人的人畢竟還是很少。順帶一提,因爲我也沒有親眼見識過勇者大人風采的緣故,實際上我也很感興趣。」

「嘴上這麼說~,夏凜也漸漸和大家親密起來了不是嗎~。」

「彌勒家的歷史先放到一邊,關於三好夏凜的事情我已經連回答都覺得麻煩了,不如在食堂的牆壁上貼張告示。上面就寫三好同學是在戰鬥上稍強,在學習上喜歡臨時抱佛腳,在飲食上狂熱於保健品與小魚乾的普通人吧。」

「呼呼呼。雖然大家都淨光顧着問芽芽,然而實際上……不僅僅是三好同學,我可是和現役的勇者大人全員都見過面哦!」

部室的內部是縱向延伸的構造,因爲被擱板擋住無法看到更深處。從裏面能聽到有數人正在對話的聲音。

不知是否正好是放學時間,學生們正一個接一個地走出校門。絕對不能被察覺到自己是來探查勇者的。因爲有可能會被抓住之後獻到勇者那裏去也說不定。「勇者大人,今天的餐點是這個寒酸的女孩子」之類的。雀戰戰兢兢地,試着向從校門走出來的其中一位女學生探聽。

「勇者大人是什麼樣的人呢?因爲是被神樹大人選中的特別的戰士,果然應該是超凡脫俗的強者吧。例如擁有刀槍不入的堅硬身軀、能空手碎大石、移動超越音速之類的!」

「欸欸……是真的嗎?」

雫抓住夕海子衣服的下襬。

「吶吶,楠同學是繼承前代勇者大人終端候補者的其中一人對吧?」

「下一個,是來自圖書委員會的委託。因爲想要將圖書室的書籍出借記錄整理成電腦資料,希望能有人過去幫忙。這個就交給東鄉了。」

芽吹離開女性神官的房間走向自己的房間時,遇到了同爲防人的兩位少女。她們經常在一起行動,是關係很好的兩人組。

雀像震動模式的智能手機一樣渾身發抖。

「唔—嗯,那羣人,一直都在各種地方來回行動,現在究竟在哪我也不清楚。總而言之,你先試着去部室看看如何?」

對芽吹的提問,女性神官毫不猶豫地肯定了。

「請不要這樣無言的拒絕可以嗎!」

雀有些摸不着頭腦。從眼前女學生那輕巧的語氣中,完全感覺不到對勇者的畏懼。彷彿是在談論普通的友人一般。

「是普通人。」

像是要把整個身子都探出來似的夕海子說道。在她的手上有一本名爲『彌勒家三百年史』——恐怕是自費出版——的書籍。

「Duàn liàn chú……?」

三好夏凜身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戰鬥訓練的成績的確十分優秀,也不過是和芽吹相同水準。既然如此,爲何被選爲勇者的不是芽吹而是夏凜。選拔的基準究竟是什麼,芽吹對此完全無法理解。

「放心交給我吧!」

「三好夏凜和我們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她的確是很強,但充其量也不過是鍛鍊過的人類的水準。沒有全身發光、沒有佛光普照,也並沒有領袖氣質之類的。」

「在我的部隊裏,絕對不會出現死者。這是我對我自身立下的誓約。」

兩人滿臉失望。

「那、那那那、那個……請問您知不知道,犬吠埼風大人現在在哪……?還還還、還有,東鄉美森大人、結城友奈大人、犬吠埼樹大人、三好夏凜大人也……」

「好的。」

「勇者大人——」

輕輕地左右搖了搖頭。

「啊,楠同學。是剛訓練完回來嗎?」

加賀城雀隨着電車那輕緩的震動而搖晃。車窗之外,淨是田園與平房的風景緩緩流逝。

「那麼,今天的委託也是應有盡有。就讓我們充分發揮女子力,把它們都解決掉吧!」

亞耶露出苦笑似的表情。

「芽芽,真有人氣。」

雖然因爲女學生輕鬆的態度使得緊張感差點要消失殆盡,雀又馬上打起了精神。這肯定是爲了把放鬆警惕前往基地的侵入者抓起來喫掉的作戰吧。

「嗯,是這樣沒錯。」

——神世紀三百年六月。

雀半開玩笑地說。

「不對不對,纔不會是肉體強悍這種俗套的屬性。肯定是耀眼奪目的神聖光環與滿溢而出的領袖氣場的持有者喵。絕對是全身都在發光,或者背後佛光普照吧!」

休息時間,向前來詢問夏凜的事情的少女,這一次也用「是普通人」這句慣例的臺詞來回復之後,芽吹忍不住嘆了口氣。

「話說那個人,的確雖說是很強,卻並沒有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啊—。如果沒有事先就知道她是勇者大人的話,我也絕對難以置信。」

女性神官所言,似乎終究不過僅在意於任務的達成概率。發生必須交替的情況,可能就意味着出現了人員的犧牲這一點,她似乎沒有將其視爲問題。

「連亞耶醬也是嗎!?」

「明白了,姐姐。」

「好—!」

「嗯!」

(像食蟲植物、或者說是像蟻獅一樣巧妙的陷阱!絕對不能鬆懈下來!)

天氣預報上已經宣佈進入梅雨期,下雨的日子逐漸增加,但那一天卻是時隔數日的晴天。

(勇者大人肯定是亞馬遜人一樣的戰鬥民族,或者是漫畫人物一樣的超能力持有者沒有錯……直接去跟她們見面的話,肯定會被抓起來喫掉的。初代勇者大人曾經將星屑活剝生吞,前代勇者大人曾經放出過Vertex不過是飲料這種豪言壯語,部長也這麼跟我說過的……)

「書本的知識是國家的基石。還請讓我全心全意爲此盡力。」

「最後,是來自普通學生的委託。把在上學路上撿到的貓帶到學校之後,卻逃了出去現在行蹤不明……這個就先把貓找出來,在那之後再考慮是不是要幫忙找個飼主。尋貓就讓我和夏凜來做吧。」

「呃、和你一起?」

「身爲部長,怎麼能不親自向新人教導這個勇者部的活動方式呢~。」

「呼嗯……看來是沒法推脫了。」

在這之後,少女們一邊閒聊着一邊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們就是勇者大人……外表的確和普通的人類沒有差別。不對,這個可能是擬態也說不定!總之現在得先藏起來!)

雀從部室門口離開,藏身於走廊拐角的陰影之中。

在這之後,雀試着跟在各位勇者的身後。

首先,勇者當中其中兩人前往了中庭的方向。來到花壇前面之後,她們向在那裏的園藝部員搭話。

「我是勇者部的結城友奈!今天還請你們多多指教!」

「那個,我是犬吠埼樹……請多多指教。」

兩位勇者,向園藝部員們輕輕地鞠了一躬。

雀藏在樹木的陰影之中,用望遠鏡觀察她們的情況。

(她們究竟在做些什麼呢……哈,難道說那些園藝部員是勇者大人的奴僕,爲了勇者大人她們而被迫每天耕耘食糧嗎……!?在嚴苛的勞動環境下,直到倒下爲止都要強制勞動……!!)

雀心裏如此想,然而園藝部員們卻正表情明朗地接待着勇者們。

「能接受我們的委託真是太感謝了。那麼宜早不宜遲,能先拜託你們進行除草嗎?」

園藝部員的少女如此說,兩位勇者點了點頭,便開始進行對花壇的除草。

(什、什什什什什麼!?怎麼,反而是勇者大人那邊被要求勞動了不是嗎?)

雀驚愕不已。

(被、被被被、被發現了……!?)

「雀醬!我們也一起去吧!」

「……那個……………………是、是的,我有件事想要委託你們!」

兩位勇者正在與女學生進行對話。

雀將倉促間想到的事情說出了口。

雀跪坐在勇者們的跟前。不是被其他的誰命令,而是雀自己想要這麼做的。這是爲了表示自己並沒有抵抗的意志,以及對勇者們的服從。

對友奈這不着邊際的言語,夏凜忍不住吐槽。

夏凜從口袋中取出圓珠筆,突然回頭將其投擲而出。

「交給友奈、東鄉和樹的委託也結束得意外的早,我和夏凜的尋貓行動也在跟委託人討論之後決定更改成從明天開始在街內尋找,而且今天時間也還有剩。不過,這種精神層面的問題究竟要怎麼解決纔行呢。」

「我也一起去,東鄉桑!」

「爲啥啊,長得完全不像我吧!」

被友奈邀請,雀下意識地作出了回應。

雀的膽小什麼的,對她們來說應該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事情。就算解決了,也並不能獲得什麼報酬。明明如此,究竟她們爲什麼能夠爲了他人如此地拼命呢。

「早上就逃跑了的貓,現在才靠人力來尋找也實在是有些太過勉強了。再說,那隻貓有可能已經跑到學校外面去了也說不定。」

覺得在這待的時間太長的話可能會露出破綻,雀決定儘早從這裏離開。

雀現在正尋找着剩下的兩位勇者——犬吠埼風和三好夏凜的身影。因爲這兩個人正在校園內持續移動,爲了找到她們費了雀一番辛苦。

「我去抓住它!」

犬吠埼風和三好夏凜,正一邊說話一邊在走廊行走。

「喂—,別嚇唬人家了。還有別把圓珠筆刺到牆壁上。」

在這裏的是坐輪椅的勇者。大概是雙腿不太方便吧。或許,那是在與Vertex的激戰中所負之傷也說不定。也就是說她是負傷勇者2。

不知是不是正好結城友奈、犬吠埼樹和東鄉美森的活動也結束了,她們也都回到了部室。

觀察着圖書室內的情況,疑問埋進了雀的頭腦之中。

勇者一本正經地敬了一禮。

對勇者・犬吠埼風的提問,女學生用像對待朋友一樣的語氣回答。

「雀醬,我們是踊躍參與爲了他人所做之事的部,也就是勇者部!我們會接受來自各種人的委託,並去做他們的幫手!」

(這些人,爲什麼都在這麼認真地考慮啊……?)

向着訝異的雀,夏凜像是對自己的事情感到自豪似的回答。

友奈幹勁十足地說。

「請交給我吧!」

對女學生的態度,勇者並沒有因爲覺得對方無禮而生氣。

友奈推着東鄉的輪椅,離開了部室。

雀被夏凜和風抓住,並被帶到了部室。有種被黑衣人帶走的外星人的感覺。

勇者部全員加上雀,一起來到了校舍的屋頂。

「啊咧,這孩子是?新入部員?啊,難道說是夏凜醬的妹妹!」

「啊、話說回來的確如此!真不愧是夏凜醬!」

接下來雀又前往圖書室。透過門的縫隙偷窺內部的情況。

「加賀城同學。我認爲恐懼心其實是發源自被稱爲『未知』的感情。也就是說只要變得了解未來的話,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的情況應該就會變少纔對。所以讓我們一起來學習占卜吧。如果是塔羅占卜的話,我也多少能進行指導。」

「唔~嗯。的確如此。但是如果要把搜查範圍擴大到整個街道的話,就會變得相當需要人手……夏凜,你有什麼主意嗎?」

另一邊,樹開始將塔羅牌逐張擺放在書桌上。

「這應該是屬於心理學的領域……讓我查一查。」

「如果有能吸引小貓的保健品的話——話說,在這之前。」

「這樣嗎,謝謝。如果偶然看到的話麻煩告訴我一聲。」

雀一邊對兩人的氣勢目瞪口呆,一邊低下了頭。

「是從別的學校來的客人嗎?」

「咿!!!?」

因爲美森的提問,雀一時語塞。雀沒有什麼想要委託的。但是如果老實地說出來的話,「那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會被這樣全員吐槽的吧。這樣做太危險了。

「找到寫有治療膽小方法的書了。我先去圖書館一趟。」

(在這個學校,圖書委員的地位也比勇者要高嗎!?)

被夏凜充滿威壓的視線和語氣嚇倒,雀差點沒有失禁。雖然想要現在立馬一邊哭喊一邊逃走,但是卻因爲恐懼使得雙腳顫抖不止動彈不得。

雀一邊警惕着其他學生的目光一邊在校舍內來回行動,終於發現了兩人的身影。

「話說回來加賀城同學,特地從別縣來這裏拜訪,也就是說是有什麼想要委託我們的事情嗎?」

「好痛!」

(勇者大人……是普通的人啊……)

「愛媛!我等勇者部之名,終於擴散到別縣去了嗎!雖然本來就因爲東鄉那口味濃重的主頁在網上一部分人之間有相當的名氣,但那也僅是在相當特殊的年齡層裏……現在居然會有同年代的女孩子產生興趣前來拜訪,庫庫庫、我體內的女子力在隱隱作痛……!」

美森面向電腦,開始在網上的心理學與心理諮詢網站內展開調查。

然而在這時,位於透過窗戶能望見的對面校舍屋頂的屋檐上,雀發現了伏臥在那裏的小貓的身影。

『今日委託,第二期,幫助加賀城同學獲得勇氣。』

「……啊咧,貓?」

夏凜來到雀的跟前,一邊俯視着她一邊說。

雖然是倉促間想出的話語——不,正因爲是倉促間想出的話語,這才正是於雀的內心埋藏的毫無虛飾的祈願。

外表和普通的女學生沒什麼不同,似乎也並非擁有什麼超人的力量。並且和其他的學生也都對等地進行接觸。

夏凜將裝滿了小魚乾的包裝袋,一個接一個地塞到雀的手裏。

「有在學校裏見到小貓嗎?」

小貓仍舊伏臥在屋頂的邊緣。

雀在樹認真的語氣中感到某種壓力,不由得點了點頭。

難道說在這個學校,園藝部員的地位比勇者還要高嗎。這個學校的金字塔分層究竟是什麼樣的啊。

「好,我明白了!」

「好、好的……」

「是、是的……我、我的名字叫加賀城雀。在愛媛的中學那裏……聽說了『勇者部』的傳聞之後,纔過來拜訪的。」

「我、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膽小鬼!所以,想要更加……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要變得擁有勇氣!」

觀察到這個地步,就算是雀也終於還是理解了。

然而在這時,對俯視着雀的夏凜的後腦勺,風輕輕給了一記手刀。

「那個……我覺得這樣我就已經獲得勇氣了。謝謝你們。那麼,已經到了不能不回去的時間了!」

雀下意識地叫出聲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東鄉同學,接下來這個也拜託你。已經事先按學年和男女分好類別了。」

「你這傢伙,在我們還在部室的時候也一直在監視我們對吧?目的是什麼?」

「謝、謝謝你們。」

「啊啊啊!委託上要找的走失的貓!加賀城同學,大功一件啊!」

察覺到制服的不同,美森向雀詢問。

「想要擁有勇氣。這不正是與勇者部相符的委託嗎,風前輩!請務必讓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小貓?唔—嗯,沒看到過啊。」

「小魚乾裏含有豐富的鈣、鐵、氨基酸、DHA和EPA。鈣、鐵、DHA和EPA都擁有緩解不安的效果,氨基酸是使情緒高漲的腦內物質『血清素(Serotonin)』的組成成分。也就是說喫了小魚乾就能讓不安消失從而獲得勇氣。來吧,放開喫小魚乾吧,喫小魚乾吧!」

圓珠筆刺中了雀所藏身拐角處的牆壁。

友奈佩服地說。

對情緒高漲的風,樹露出略帶苦笑的表情。

(爲什麼我,會跟過來呢……)

她們所經營的所謂『勇者部』,大概是跟便利屋或者志願團體差不多的社團吧。

「欸?好、好的。」

「友奈,既然是聽說了勇者部的名字之後特地從別縣趕過來,那應該已經知道我們的活動內容了纔對吧。」

嘎嗞!!

「姐姐的女子力,逐漸變成越來越莫名其妙的東西了……」

風用粉筆在黑板上書寫。

在以驚人的速度敲着電腦鍵盤的勇者面前,看起來像是圖書委員的少女將成捆的出借卡拿了過來。

實際上雀並不知道勇者部的活動內容,不過多虧了友奈的說明終於理解了。這和雀的推測相差不遠。

「……欸,小魚乾有那種效果嗎……?」

大家都望向雀所指的方向。

風從部室飛奔而出,其他衆人也都跟了上去。

雀一邊喫着小魚乾,一邊讀着東鄉和友奈帶過來的心理學書籍,一邊從樹那裏學習占卜的方式。

「想要治好膽小的話,就喫小魚乾吧,小魚乾!」

「哈、哈啊。」

友奈越過屋頂的柵欄,翻到柵欄的對面一側。

「友奈醬,小心一點!」

「不用擔心,東鄉桑。我會用不嚇到小貓的方式,悄悄—地……」

友奈緩緩地向小貓接近。

小貓察覺到了友奈的接近,但在這樣狹窄的地方它也沒辦法逃跑。不知道是不是明白如果胡鬧的話自己也有可能陷入危險,小貓幾乎沒有抵抗,就被友奈的手抓住了。

友奈溫柔地將小貓抱在懷裏,然後將它遞給了身在柵欄內側的樹。

「好,這樣委託就完成了。接下來——」

在那個瞬間,突然強風襲來。

在雀的雙目中,一切的光景都看起來都像慢鏡頭一樣。

友奈失去了平衡。

而雀作出了行動。

雀爲了救助友奈,從柵欄內探出身子並緊緊抱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不僅沒能將友奈拉上來,連自己的平衡也崩潰了——

兩人一同掉了下去。

抵達地面之前那僅僅數秒的時間,感覺就像是被延伸似的變得無比漫長。

(我,究竟在幹些什麼啊……)

明明不過是個膽小鬼,爲什麼要做救友奈這種危險的事情?

自己也不明白。

是因爲發現小貓,製造出讓大家來到這裏的原因是自己,所以感覺這是自己的責任嗎。

還是因爲,對於爲了僅是初次見面的自己的煩惱便如此拼命的她們,稍稍感受到恩情了嗎。

「怎麼?」

「欸,但是——」

試着鼓勵失落的友奈的樹,像在調笑似的說着的夏凜。

雀像是貼在芽吹身上似的抱住了芽吹。

「唔唔,我沒辦法好好表達的事情,全都讓風前輩和東鄉桑替我傳達了……我真的是很不擅長表達啊。」

雀究竟將我當成什麼了啊——芽吹呆然無語地想。

她們應該在和被稱爲Vertex的,難以想象的怪物戰鬥纔對。這是沒有勇氣絕對辦不到的事情。

「對我來說,芽芽也是勇者啊!即使是跟三好同學、跟結成同學相比,也完全不會輸給她們!我覺得芽芽真的很厲害!真的!」

夜晚,芽吹結束訓練之後,便在自己的房間裏製作塑料模型。四國總計八十八所寺廟當中,有幾所擁有五重塔的寺廟。現在芽吹在製作的,正是將其中的一座五重塔以六十分之一的比例再現的模型。裝飾與外觀自不必多說,甚至連木材的拼裝步驟,都忠實地再現了實物的拼合方式。

雀所講述的話語,芽吹她們一聲不吭地傾聽着。

「…………說實話,也有恭維在裏面。」

「加賀城同學。我們也一樣,並非擁有勇氣。」

「……是,這樣的嗎……?但是我真的很膽小啊……」

「但是,我覺得她們大概都是一些好人。雖然膽小與勇敢能夠並存這句話,還是覺得難以理解就是了。」

在這時,從房門處傳來敲門聲,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們之間的關係,從旁人看來有許多難以理解的地方。不過,或許這種關係會被稱爲友情也說不定。

「不……只是總覺得在聊關於勇者大人話題的時候,芽芽的表情總是很複雜。」

雀一邊眼角滲出淚水一邊提聲高喊。

「我、我還活着~~~~~~!太好了~~~~!」

從那個高度掉下來一般都會死的。運氣好也是重傷。能夠無傷生還只能說是奇蹟了。

友奈也醒了過來。

雀和友奈的頭上,是一顆大樹青翠欲滴枝葉茂盛的樹冠。應該是她們在下落途中撞到這些枝葉上,使得掉落的衝擊減緩了吧。

「雀醬,那個時候過來救我真是謝謝你!」

「我也很膽小。危險也好疼痛也好,我都很害怕。但是我認爲,如果朋友在困擾的話,就算在危險在痛苦我也會去幫助他們的。就像剛纔的雀醬一樣。」

「你,不是在恭維我吧。」

「對危險和痛苦感到恐懼對誰而言都是理所當然的。對那些事情不感到恐懼的人,並不是勇敢,僅僅是作爲人類的哪部分壞掉了罷了。被稱讚擁有勇氣的人,是雖然對危險與痛苦抱有恐懼,但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努力的人。不過,這種人在努力的時候,並不會想『因爲我有勇氣所以能夠努力!』什麼的。而是不知不覺便努力起來,被周圍的人看到之後讓周圍的人認爲『那個人很勇敢』,僅此而已。而本人並不會認爲自己擁有勇氣。這不正是和剛纔的加賀城同學一模一樣嗎?」

勇者很膽小? ——雀有些難以理解。

「呼呼呼……要是友奈出了什麼事的話,本來還打算承擔責任以死謝罪的……」

「有什麼事嗎?」

在這裏,風苦笑着替她補充。

爲什麼自己就沒有被選中。

雀一邊掉落,一邊抱緊了友奈。

勇者究竟是爲何物。

用格外認真的語氣,風如此說道。

雀大聲喊道。

《楠芽吹是勇者》全一冊 第三話 疾風知勁草插圖(2)
《楠芽吹是勇者》 · 全一冊 · 第三話 疾風知勁草 · 第2張插圖

「……真……真的啊!爲什麼!?」

雀看着她們的這個樣子不由得心想,友奈還真是被大家關愛着啊。

對於正體不明的牛和薄膜,雀將它們都當成了某種錯覺。

真是沒出息。冒着生命危險去拯救他人一點都不像雀會做的事,但最後沒能派上一點用場這點還是一如既往。

友奈握住雀的手。

她們的身影,真的只能看出是隨處可見的關係要好的少女們。完全看不出來她們就是擔負着國家的最重要任務之人。

「啊嗚,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們也一樣還是……」

醒過來的時候,友奈正失去意識倒在雀的身旁。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掉下來的時候撞到了的緣故,肩膀稍微有點疼,不過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別的傷勢了。旁邊的友奈應該也沒有受傷,平安無事吧。

「唔唔……疼疼疼……」

「欸……?」

「結城同學!我們還活着哦!」

「不用你說,我也會保護你的。我絕不會讓我的部隊出現死者。」

「是呢。」

「謝謝你,芽芽~~!多虧了你我才能活下去~~!芽芽果然是勇者啊~~!」

另一邊,芽吹聽了雀之所述,果然還是在心中懷抱着那無法接受的想法。

芽吹仍舊無法知曉。

「而、而且,雖然也的確是有在恭維,但是這也是我的真心話!真的,芽芽對我來說就是勇者啊!」

「……是呢。畢竟我到現在也還是沒辦法接受……被選爲勇者的是三好夏凜這件事。」

友奈帶着笑容如此說。

「不,那個是……並不是勇氣什麼的,該說是條件反射嗎。」

雀看着自己的手。被友奈握住的手。被她觸碰之時,總覺得能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暖。

其他的勇者部員也很快趕到了,爲了以防萬一將雀她們帶到了保健室去。

譯註

在就要抵達地面的那一刻,一隻小巧的牛一樣的生物在友奈的身前、桃紅色薄膜一樣的護罩在友奈的四周出現,保護了友奈——雀似乎看到了如此的景象。

「那個啊,芽芽。」

然後芽吹直瞪瞪地看着雀。

(不管怎麼樣,完全不像我啊……!)

「勇者大人們所說的話語,我覺得非常準確地體現出了雀前輩的本質。雀前輩是既膽小,又擁有勇氣的人。如果是膽小而沒有勇氣的人的話,在上一次執行使命時,應該是沒有辦法從射手座手下守護住部隊的纔對。」

面對像在控訴似的訴說着的雀,芽吹的雙眼一瞬間變得滾圓。

「首先,奮不顧身去救友奈醬這件事,真的是十分感謝。然後呢,加賀城同學。我也思考了一下,膽小與擁有勇氣其實並不相矛盾。我覺得兩者是可以並存的。既膽小,同時又勇敢的人。我覺得加賀城同學正是這樣的人。」

「綜上所述,這就是經歷了與勇者們戲劇性邂逅的我,加賀城雀!正如芽芽所說,勇者大人和我們之間也並沒有什麼大的不同。不論是外表還是內在,但是——」

「不管怎樣,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友奈變得前言不搭後語,她不由得抱住了頭。

而後,因以芽吹爲首開展行動的防人們的努力,她們的任務從調查向下一個階段移行。

「吶,雖然雀醬說自己沒有勇氣,但我完全不這麼認爲!因爲明明那麼的危險,雀還是過來救我了!這種事情沒有勇氣是做不到的!」

「唔……」

「那不就是勇氣嗎。」

如果是對雀以外的人的話,芽吹是不會像這樣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的吧。雖然性格完全相反,但芽吹對雀十分信任。

說實話芽吹還是稍微有點高興。

美森也來到雀的身前開口說道。

聽到雀所說的話,亞耶露出了微笑。

(我……是多虧了保護結城同學的屏障才得救了……?…………唔~嗯,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然後,芽吹想起今天雀所說的話。勇者和普通的人類沒什麼不同。和芽吹沒什麼不同。既然如此,爲什麼芽吹就不是勇者。爲什麼芽吹就不能成爲勇者——

「說了是恭維話之後再說出這種話,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啊……真是的。」

「呼呼,我認爲這也很有友奈醬的風格。」

「友奈桑,請不要這麼失落!大家都從最開始就清楚這一點了!」

「SU—ZU—ME—(雀)……」

美森嚎啕大哭,另外三個人雖然沒有美森那麼顯而易見,眼角也都浮出了淚水。

組裝模型與自制木工,是芽吹唯一的興趣。作爲宮殿木匠的父親,也經常製作模型。本身就有製作展示用的歷史建築模型的工作,要進行大規模的社殿建造的場合,先將等比例小模型製作出來的情況也比較多。見到父親那樣的身姿,芽吹也開始時不時地製作模型,不知不覺間手藝也變得精巧起來,並能製作出各種各樣的模型建築。

「樹,這完全不算補救啊……嘛,畢竟是友奈,也是沒辦法。」

「……但是我,完全沒能幫上忙。」

友奈沮喪地垂下肩膀。

(沒錯,三好夏凜也好其他的勇者也好,都和我們沒什麼不同……那麼我究竟有哪裏不對……)

不知爲何,雀感覺到呆在她身邊的話活下來的可能性最高。關於生存方面擁有超乎尋常之嗅覺的雀,本能地理解了這個情況。

欣慰地微笑着的美森與風。

而將會賦予她們的新任務則是——將國土亞耶護送至巨壁之外這一殘酷的任務。

芽吹露出苦笑。

即使是在內心有所盤算,將芽吹自己稱爲勇者的雀,對芽吹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不、不要生氣啊啊啊,芽芽!畢竟我如果不被芽芽保護的話會死的啊啊啊!」

在製作模型的過程中,芽吹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陷入思考。現在芽吹也在考慮各種各樣的事情。今後,要怎樣率領部隊。防人們爲了調查而奔赴的場所正逐漸遠離巨壁,任務的所需時間也在逐漸延長。花費的時間變長的話,防人們所面臨的危險也會增加。像上一回一樣遭遇過於強大的敵人的情況在今後也會再次出現吧。究竟應該怎麼樣才能在不出現犧牲者的前提下完成這份使命。這些防人的任務究竟還要持續多久。自己正在做的事,真的能爲世界的守護派上用場嗎?

芽吹停下手上模型的製作作出詢問。

1. 原文 疾風に勁草を知る,只有面對疾風才能展現草的頑強之處。意思是隻有直面困難試煉方能知曉一個人真正的堅強韌性。

2. 原文是傷痍勇者,在日語中語源是「傷痍軍人」,即殘疾軍人、負傷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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