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人死談何開花結果
《楠芽吹是勇者》 · タカヒロ · 1.6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huangby_1996、jack2002s
神世紀三百年秋——
聳立於海面的巨壁之上,少女們於此集結。其總數爲三十二人。全員都是純潔無垢的初中生少女。
除了少女們之外,同行的還有頭戴假面身着白衣的女性神官、以及仍殘留着稚氣的巫女各一人。
她們腳下的巨壁由植物組織構成,將四國周邊完全包圍。
此壁是爲『結界』。覆蓋並保護着承載人類的小巧方舟。
站在少女們中心的楠芽吹,作爲隊長向隊伍全員發出號令。
「所有人,進入戰鬥態勢!」
在芽吹的號令之下,少女們全員掏出智能手機,啓動了某個應用。
少女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她們原本穿着的衣服在一瞬間變成了某種特殊的裝束,在她們的手中同時出現了或是銃劍、亦或是巨大盾牌一類的武器裝備。隨之,至今爲止未曾感受過的力量從她們體內深處湧現而出。
(這就是神樹大人的力量——)
芽吹的大腦深處陣陣發痛。她並未因這套裝束與這份力量感到喜悅。她所感受到的,僅有悔恨與焦躁。
(我所渴望的纔不是『這個』……我本來應該獲得的是——)
「即使身着戰衣,也絕不能以星屑以上的存在爲對手。」
像是要蓋過芽吹的思考似的,女性神官如此發話。
又是這句話嗎,芽吹心想。這是已經被重複了數十次的話語。在這句話之後,必然還要再付加上另外一句話。
「你們是防人。你們的目的並非將敵人打倒。絕不能勉強自己。」
『防人』。
這是芽吹她們所擔任的職務。
這是第一次的壁外行動。要進行的是『將壁外的土及熔岩,只有一點點也行,儘可能地採集回去』這樣簡單的任務。大概讓防人們習慣壁外的環境也是目的的一部分。若是如此,那就不能在這樣的快速任務(Fast Mission)上磨磨蹭蹭,更不能讓任何人在這次任務中掉隊、甚至產生死者。
依照芽吹的指示,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從巨壁之上飛躍而下,降落到了糜爛的大地上。防人的戰衣在應對結界外灼熱氣候的耐久力上被特別地進行過提升。只有這個機能甚至能超越正式的勇者裝備。多虧了這套戰衣,防人們才能在這片焦灼的大地上相對自由地進行活動。
但是,即使是這也讓芽吹感到煩躁不已。
對把手放在臉頰上稍帶困擾地說着的夕海子,芽吹左右搖了搖頭。
父親是以進行大赦相關的社殿建造和修復爲營生的宮殿木匠。因爲他那認真的性格和無可比擬的高超技術,被大赦置以絕大的信任,併爲同行同業所尊敬。但是,在那之後芽吹從於周圍的大人口中聽得,父親似乎因他那較真又頑固不化的性格而遭人仇視,只要是關係到自己的作品時就毫不關心周圍的事物,據說正是因爲如此母親纔會與父親離婚。
在越過巨壁上特定位置的那一瞬間,映照在少女們眼中的光景發生了劇變。
「咿咿咿咿咿咿!?」
芽吹的頭痛似乎要變得愈發嚴重起來。真希望她能不要擅自將自己視爲勁敵。
勇者乃是於身軀寄宿着神樹之力,揹負着守護人類之使命的英雄。身處於此的三十二名少女,本來應該成爲那所謂的勇者纔對。
雀雖然不管怎麼說都太過煩人,不過那不知是否依照本能的行動卻無比精確,每次都用盾牌將星屑的突進準確無誤地防禦了下來。
多虧了戰衣的防禦力,差點被啃食的少女身上雖然存在咬痕,但卻並沒有受到致命傷。
「打、打倒了……打倒它們了,芽芽!」
「哇啊啊啊啊啊!?好紅好可怕!!感覺比之前聽說的還要危險好多哇,芽芽(MEBU)!!」
防人隊的構成,是包含彌勒夕海子和山伏雫在內的銃劍型十六人,加賀城雀等護盾型八人,以及楠芽吹等指揮官八人。護盾型的防人們被稱爲護盾隊,銃劍型和指揮官則合起來被稱爲銃劍隊。雖然用剛纔的連攜擊倒了星屑中的一羣,但敵人們仍舊一波接着一波向少女們的方向迫近,不斷重複着向盾牌突進的舉動。
「銃劍隊,準備射擊!護盾隊架好盾牌!」
活下去,作爲勇者被選中,纔是她最大的渴望。
「話是這麼說,敵人還是會襲擊過來的不是……這就來了啊啊啊!!」
不管哪邊都過於極端。
怎麼能夠讓自己所指揮的部隊出現死者。憤怒、羞憤與驕傲,平等地動搖着芽吹的內心。
這時,一拉、一拉,芽吹的衣服被像這樣輕輕扯動。是和芽吹同樣初二的山伏雫。
「開火!!」
因爲芽吹的聲音,雀嚇了一跳而停止了哭喊,夕海子則一邊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一邊停下了腳步。
「一個人都,不會讓你們殺掉!!」
昏暗的天空中,無數異形的存在正四處飄遊。怪物們白色的身體巨大而醜惡,擁有能讓人聯想到嘴的器官。
那些怪物們,似乎就是將舊世紀的人類逼向滅亡的元兇。
「那些是『星屑』。以前有學過的吧。」
「我們的任務並非討伐敵人。充其量只要進行採集作業就足夠了。」
的確他那過於禁慾主義(stoic)的生活方式,或許確實是欠缺人味也說不定。但正因爲欠缺人味,纔會顯得神聖。
雀的雙眼閃閃生輝。
在芽吹的指示下,像是要守護因恐懼而癱坐在地上的三人似的,其他的防人們都聚集在了一起。
但芽吹沒有絲毫膽怯。她並沒有因爲這種程度的光景便停下腳步的空閒。
「啊啦啊啦。害怕的話回結界裏面去不就行了。」
「究竟有什麼好害怕的!現在才正是我們大展身手的時刻不是嗎!」
「於敬畏不已的神樹、產土大神、大神主神之御前再三請求,獻上供奉乞求祈禱,請您平靜、安寧地聽取我的話語,依賴於神樹高深、寬廣、森嚴的御魂之恩賜,請使禍神不降禍事,令她們的身體健康、心靈純淨,還請給予她們守護、恩惠、幸運,於此再三請求。」
「在這裏立功,讓彌勒家……」
「哇啊啊,有一大堆白色的東西在到處亂飛!?」
別開玩笑了,芽吹心想——人類大人被那種東西毀滅這種事情,絕對不應發生。
「大家,現在從壁上下去!不要分開,在同一個地方集中!」
「呀……!?」
包圍四國的巨壁之外,乃是與地獄這一形容完全相符的灼熱世界。大地彷彿化作了赤紅糜爛的熔岩,烈焰從大地的各個角落噴湧而出。糜爛大地的其中一些部分,被巨大的卵狀存在密密麻麻地覆蓋遮蔽。天空如在深夜一般昏暗。
身爲巫女的少女,她的話語既認真,又隱約帶着一絲苦澀。防人的少女們所肩負的使命絕非安全。作爲巫女的亞耶雖然無法參與這份使命,但絕對沒有當做事不關己。所以她才露出這樣一副苦澀的表情。
用槍口指向在空中浮游着的其它星屑羣,夕海子將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自己什麼的完全信不過啊!!」
「……這裏就是,結界之外……」
「我們是不會撤退的。大家,集中到一個地方!」
「「!」」
「怎麼了?雫。」
「我也算在護盾隊裏面嗎,芽芽!?」
「那麼,我們上吧!」
芽吹從盾牌之後縱身一躍,殺進了襲向少女的星屑羣裏。她以銃劍施展的銳利突刺貫穿星屑那醜惡的巨體。銃劍的劍刃比起槍彈,擁有強大數倍的毀滅星屑之力。使用劍刃,甚至還有可能僅憑一擊便將星屑葬送。芽吹一個接一個將星屑消滅,把就要被星屑啃食的少女從星屑的包圍中救出,抱着她再次回到盾牆之內。
「哈、哈……」
依照芽吹的指示,手持銃劍的少女們,一齊將槍口對準正在接近的星屑羣。包括芽吹和夕海子在內,超過半數的防人都將銃劍持爲武器。銃劍既可以當作突刺武器,也可以當作槍械來使用,是遠近兩用的武器。
「彌勒同學,我們的任務是調查和採集。沒有隨便擴大戰火的必要。」
「比想象中的還要噁心啊!那些全都是敵人什麼的不行不行不行!」
「啊啊啊啊太糟糕了太糟糕了!救救我,芽芽~!!」
防人們的槍擊再一次開始粉碎從天空襲來的星屑。但這一回無法僅憑射擊就將所有的星屑消滅。沒有受到致命傷的數只星屑向少女們迫近。
「是的!你拿着的是盾牌沒錯吧!銃劍隊,全員齊射!」
「但是,能儘可能多殺一頭終究也不是壞事不是麼。還是說,難道芽吹同學是在擔心本小姐拿出真本事的話,一下子立下太多功績,自己身爲隊長的立場會變得危險起來嗎?呼哼,會不經意間在意起勁敵的戰功,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向着完全集中成一個集團的少女們,又有許多的星屑飛至。這回敵人的數量,是之前一次的兩倍以上。
夕海子稍稍自鳴得意。
「要不將在遠處的傢伙們也一併打倒吧?」
父親相當沉默寡言,從起牀到入睡之間的時間都一昧地沉浸在工作之中。即使是在休息日,也只會或是整備木工的道具,或是視察歷史建築進行研究,對於將自身作品與技術提升的努力一刻也不會懈怠。不論是酒、娛樂還是女人他都沒有興趣,對他來說,有浪費在那種事情上的時間的話還不如埋頭於工作與研究。那種生活方式到底哪裏有趣,他的生活太過沒有人味,嫉妒父親能力的人就這樣在暗中詆譭父親。
芽吹自懂事起,就一直注視着父親的背影。以毫不厭倦的持續努力而收穫高超的技術,爲衆人所稱讚,併爲社會作出巨大的貢獻——這樣的父親一直令她感到驕傲。
一邊嘩啦嘩啦地汗淚齊流,雀不成體統地向芽吹求救。
「呀——!要死了!!要被殺掉了絕對要被殺掉了!救命呀芽芽~~!!」
護盾隊的其中一人,承受不住星屑突擊的壓力,終於被星屑撞飛了。盾之壁的一部分瞬間崩潰。其他的護盾型防人想要堵住空缺,但在她們的行動之前,刺出盾牆外的其中一把銃劍被一隻星屑用它那嘴部一般的器官緊緊咬住。那把銃劍的持有者便被星屑那強大的力量拖了起來,被拉到了盾牆之外。
加賀城雀身體半蹲、雙手緊緊抱住芽吹,哇哇叫喊着。
「漂亮……!」
「求人不如求己。相信自己吧。」
「放開我,雀。我動不了了。」
星屑中的一羣朝着少女們飛來。它們會本能地對人類進行屠戮,芽吹她們是被這麼教導的。
緊接着,無數星屑向她聚集。白色的怪物們的姿態,會讓人聯想到聚集在屍體上的巨大蛆蟲。
「請務必、絕對要,大家一起平安無事地回來。」
並非『勇者』。
從懂事起就身處於單親家庭,一直和父親二人一起生活,並在這種環境下成長。
這就是她們的戰鬥方式。
「對吧。意外的也就是這種程度……只要人類能好好想出對策的話。」
雫無言地伸出手指。芽吹朝雫手指正對着的方向望去,在那個方向,三位少女正癱坐在地上。其中一人甚至已經失禁了。
星屑羣的突進,爲盾牆所阻擋。
「呀——!!救命啊————!」
讓芽吹煩躁的要素都聚集起來了。
詠唱着祝詞的亞耶,與她那年幼的外表相反,被神祕的氣氛所環繞。在吟念出簡版的祈禱平安祝詞後,她傳達出自己的話語。
芽吹深吸了一口氣。
「銃劍隊,準備射擊,擺好架勢!!」
但是,只要攻擊仍在持續,終究還是會有人產生疲勞。
「就是現在!刺擊!!」
雀雖然仍在哭天搶地,還是向前將盾牌推出。其他還有數名少女,和雀一樣架好了盾牌。這些盾牌巨大化並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堵像是要將部隊全體都包圍起來似的堅固無比的牆壁。
大汗淋漓之中,她回想起了走到今天這一步爲止的過往——
「雀不要害怕!彌勒同學太突出了!」
如此宣言並縱身躍入前線的,是初三的彌勒夕海子。她手握作爲武器的銃劍,擺出一副要向星屑突擊的架勢。
身處結界內側時,即使向巨壁之外望去,也只能看到平靜的藍天與瀨戶內海。但是隻要踏出結界哪怕一步,由神之力所施加的幻影便會消失,世界將展現出其真實的姿態。
太過膽小的傢伙、太過莽撞的傢伙。
伴隨號令,銃劍隊一齊射擊。正在靠近的星屑羣,受到槍擊後便粉身碎骨,一個接一個地被消滅了。
以芽吹爲首,少女們向着巨壁的外側邁出腳步。女性神官似乎輕聲說了些什麼,但那並沒有傳入芽吹的耳中。
身爲巫女的國土亞耶站在了防人們的面前。
護盾隊的少女們有意地在盾牌的組合間露出空隙,通過那些空隙,銃劍隊的少女們將銃劍突刺而出。不偏不倚地,從空隙中伸出的銃劍劍鋒將襲來的星屑羣刺成了長串。
就算沒有巫女的祈禱,她也沒打算在這裏死去。
防人被分爲三種類型。持有銃劍排除外敵的銃劍型,持有巨盾特化防禦的護盾型,以及統率以上兩種類型作出指示的指揮官型。指揮官型也持有銃劍,但其銃劍的威力和戰衣的防禦力比起一般的銃劍型要高。
對緊抓着自己大聲哭喊的雀,芽吹開始感到頭疼。
楠芽吹出生於香川縣玉藻市。
「盾牌!」
因此芽吹認爲,即使沒有母親也該由自己來支持父親,與此同時,她也像父親一樣將精力集中在對自身的提升。
從小學生的時候開始,所有的時間就都花費在努力上。多虧如此,學習也好運動也好都不曾輸給任何人。
跟父親一樣能夠從事令人尊敬的工作,自己要成爲那樣的人物——
這就是她的夢想。
父親並沒有過多地干涉自己的女兒。不論女兒要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他既不會誇獎、也不會斥責。
然後到了芽吹升至小學六年級後的秋天,大赦派來的使者拜訪了楠家。
「對具有素養的這個孩子,有一個重要的使命想要讓她擔任——」
這時候第一次,父親誇獎了女兒。你是我的驕傲,這樣誇獎了她。
好高興。
芽吹認爲自己的努力終於被認同了。
父親和親戚們將芽吹送出了家門。大家都異口同聲地「真是了不起的孩子」「要保重身體」「好好努力」……向芽吹投出這些話語。
「在大赦那裏也不能放鬆自己,要繼續努力。千萬不要成爲車輪的下墊。」
究竟是誰說的已經想不起來了。究竟是什麼意思也是一頭霧水。但在腦海的某個角落,這句話像楔子似的鮮明地鐫刻於其中。
車輪的下墊。
芽吹被帶去的,是像學校與訓練場的結合一樣的設施。
除了她以外還有與她同年代的少女二十位左右。在她們之中只有一位會被選拔,投身於被稱爲『勇者』的職務,似乎是這樣的。
勇者是什麼?
身爲大赦的神官,同時也是芽吹她們教師的女性作出了說明。
「勇者是對國家最重要的、擁有守護人類之使命的存在。我想你們也都知道,至今兩百九十八年前,在神世紀開始的時代,大部分的人類都被兇惡的致死性病毒毀滅了。人們通過建造出包圍四國的牆壁將病毒和攜帶者隔離,才終於取回了平穩的生活。」
到這裏爲止都還是在學校的授課中學過的內容。是成績優秀的芽吹,理所當然知曉的歷史的基礎。
夜晚鑽進被窩後,只要閉上眼睛,被傳達勇者選拔結果時的光景就會在眼瞼下浮現,令芽吹因憤怒而醒轉過來。
「你比誰都要努力,和三好同學哪邊會被選中都不奇怪。但是,這是大赦以及神樹大人的意思。」
因爲夏凜被決定爲勇者,芽吹等其他的候補生被送回了故鄉。不要把勇者相關的情報泄露給別人,作爲封口被這樣提醒了——但是,「在國家設施接受了爲了成爲拯救世界的英雄而開展的訓練」這種話,就算說出口大概也沒有誰會相信吧。或許是因爲大赦也清楚這一點,除了提醒一聲就沒有再進行在這之上的對應了。
(大赦派下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就是你的這種地方,太過天真了啊。」
「但是,在人類的歷史中,時常會出現一些人力無法解決的天災和事件。這種時候,從神樹大人那裏被授予力量,通過那超越人智的力量來守護人類的存在便會現身人世。那就是『勇者』。勇者的存在並不爲世人所知曉。但是,乃木這個姓氏十分有名對吧?」
十分勉強的反駁。歸根結底,無法放下他人,這正是她的天真之處。
在飲食上芽吹也下足了工夫。參考運動員的用餐與營養的獲取方式,只攝取高蛋白、營養價值豐富的食品。味道什麼的怎麼樣都行。重要的是,這些飲食是否能在讓自己變得更強上發揮用途。
「姆姆姆姆……右手動起來的話左手就不得不停下了……」
「我……我的成績絕對不比她差!我比三好同學還要優秀!明明是這樣,爲什麼——唔!」
(究竟該怎麼做纔好……!?怎麼做我才能被選爲勇者……!?我的成績並沒有輸給夏凜。既然如此,在那個時候究竟該做些什麼,我才能成爲勇者啊……!?)
她們除了要接受和一般學校相同的授課之外,還要進行爲了成爲勇者而施與的訓練。爲了培養精神面的修身養性、基礎體力的鍛鍊,以及劍術的訓練。據說根據這次選拔成爲勇者之人,要以雙劍作爲武器。從使命中引退的勇者是以雙斧爲武器,似乎是將那份力量重新定製後轉變成了雙劍的樣子。
芽吹通過一層的電梯,直接上升至黃金塔的展望臺。
「近日將有危機造訪四國,下達了這樣的神諭。再過不久就要進行最終選拔,你們當中的一人將成爲被神看中的勇者,擔負守護人類的使命。」
夏凜用冷淡的語氣留下這句話,便走出了訓練場。
而另一個人則是——三好夏凜。
嘔吐感從喉嚨深處傳來,芽吹只得捂住嘴巴。
其中一人是芽吹。
無論哪位勇者候補生都竭盡全力,而在這之中,芽吹的努力尤爲拔羣。
爲驕傲、陶醉以及向勝利的意欲所填滿的,像夢境一般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大赦的使者再次造訪了楠家。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請你接受這個結果。總而言之,現在趕快去醫務室。」
不久,又到了季節變換之際,夏天火辣的陽光開始變得柔和的時候——
(經過那些嘔心瀝血的日子所得到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都說了,我纔不天真啊!」
「彌勒前輩,還是不要試圖勉強讓雙手的劍同時動起來比較好哦。首先以慣用手的劍爲中心來開始動作,非慣用手僅作爲輔助就可以了。」
芽吹的氣息變得紊亂。甚至沒辦法好好呼吸。
芽吹的視界扭曲,腳下如地動山搖。腦海像是被煮開了一樣沸騰起來,同時身體卻與之相反,只一瞬間便失去了熱量。
除此以外,如果有身體狀況不好的人,夏凜還會中斷自己的訓練,直到將那位少女送到醫務室爲止一直陪着她。
擔任勇者這一充滿榮耀的使命——如果這就是芽吹努力的結果的話,該是多麼的美妙。因爲她至今爲止都一直追隨着,經過不懈努力得到現在的地位與技術的,那位父親的背影。
芽吹皺起了眉頭。
不知是否因爲夏凜自身也有所自覺,她紅着臉作出反駁。
「勇者的使命,已經決定由三好同學來接替。」
「請你冷靜下來,楠同學!你的臉色太糟糕了,趕快去醫務室——」
車輪的下墊。忽然回想起不知是誰在當年臨別時所說的話語。芽吹從被窩中起身,試着在互聯網上查詢那句話的意思。所謂『成爲車輪的下墊(unter die R?der geraten)』,是存在於舊世紀的外國的措辭,意思是『落魄潦倒』。
「乃木家在神世紀伊始的時代便已經存在,是初代勇者的末裔。像這樣,勇者存在於歷史的暗處,持續守護着人類。而在前日——」
「爲……爲什、麼……?」
在訓練中,如果有遇到困擾的人或是煩惱着什麼的人,她都無法視而不見。
從以劍術、運動能力、戰鬥中的判斷力爲基準的成績來看,誰都能確信被選中的必定是夏凜和芽吹的其中一人。
留下的候補生中僅有兩人表現尤爲突出。
無法入眠的日子持續着。

過了一年,還留在訓練設施裏的候補生只剩下半數左右。被判斷爲能力不足的人,會被遣返回自家。
勇者候補生們相互競爭的日子開始了。
(大概,接下來會從日常生活中進行評分,我和三好同學哪邊得分更高哪邊就會作爲勇者被選中吧。)
現在的芽吹只能在教室中一邊緊咬牙關,一邊渡過這悲慘的時光。
又過了一年。夏凜的爲人處事果然還是沒有改變。雖然她並不鍾情於與他人相互親近,但總歸還是有不徹底的地方。
「啊、哈哈哈……是啊,我成了車輪的下墊啊……呼、哈哈哈……」
「……什麼?」
女性神官向她宣告。
「不要再大聲叫喊了,把呼吸平穩下來。」
太陽昇起前便進入訓練場,放學後直到太陽落山手腕動不了爲止都持續着劍術的練習。回宿舍之後則使用訓練器材奮身於對基礎體力的增強。這些都結束之後,則是觀看拍下了實際劍術家們動作的視頻,意象訓練(Imagine Training)也絕不會欠缺。
一直持續着這樣的生活的話,自然沒有和其他候補生玩耍的時間。而這樣也必然會被孤立,但芽吹完全不在意。有關心他人的時間,還不如將時間花費在訓練上。其他的候補生們在討論流行電視節目的話題時也好,談論對進出設施的大赦關係者男性產生淡淡戀心的話題時也好,芽吹從沒有將視線轉移到她們身上。
對這個無法得出答案的疑問,芽吹沒完沒了地思考着。但假使能夠明白答案,時間終究無法逆轉,仍舊不過是毫無意義的行爲。越是去思考,心中的淒涼與焦躁也會愈發增長,即使如此,芽吹還是忍不住會去思考。
回到宿舍之後,芽吹調查了一下才知道,檸檬酸似乎有恢復疲勞和治癒肌肉痠痛的效果。大概是夏凜從訓練中芽吹的動作裏,察覺到了她正爲肌肉痠痛所困擾吧。
——芽吹如此判斷。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有不輸給任何人的自信。芽吹將作爲勇者被選中所必要之外的一切都全部削去,如此活到了現在。娛樂也好、戀愛也好、友情也好,全部都捨棄了,將自己提升得如針一般尖銳。絕不可能輸給身負娛樂和友情這些贅肉的人。
「原、原來如此……等等、三好同學!?被下級生教導什麼的……可是彌勒家的恥辱!但是的確這樣做的話更容易活動!好不甘心!」
「這種,這樣的……絕對有什麼搞錯了……哈啊、哈啊……!」
「選拔結果絕對沒有出錯。你的努力與優秀,我們都十分的清楚。所以——」
劍術和運動能力的訓練,兩人的成績都幾乎相等。
芽吹仍舊持續着與過去的自己相同的緊張生活。她訓練的成績,僅限於被下達最終選拔通知後的這段時間,些許勝過了夏凜。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選拔的基準是什麼!?請重新選拔一遍!!這種結果我不能接受!嘖、哈啊、哈啊……!」
接着,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候——芽吹被教師兼神官的女性叫了過去。那時的芽吹認爲,自己一定是要被交託勇者的使命了。
所謂最終選拔,並不會進行明確的考驗。究竟會以怎樣的基準選出勇者並不明瞭。
黃金塔的中間部分並沒有樓層,僅由鋼筋搭建而成。外壁是金色的半透明反射鏡,所以從不斷上升的電梯中能看見塔外的大海。今天是陰天,大海呈現出昏暗的淺墨色。
芽吹無法融入中學的班級。因爲她實在是太過於不通人情世故了。不知道流行趨勢。不明白對話的走向。沒有能引起他人興趣的話題。不知道怎麼接觸朋友、與朋友玩耍。沒有能在卡拉OK拿得出手的歌。能讓同世代的少女興奮起來的戀愛話題也理解不了。這些東西全部,都是被芽吹認爲成爲勇者所不需要的,因而被芽吹削落的事物。
犧牲所有並努力兩年的結局——
「三好同學。把時間浪費在和人互相親近,是沒辦法從選拔中勝出的。幫忙他人的訓練,把自己訓練的時間用在他人身上……說實在的,我覺得這樣做太天真了。」
某一天的放學後,只剩下夏凜和芽吹留在訓練場繼續鍛鍊的時候,芽吹向夏凜搭話了。
理所當然的,芽吹意識到了夏凜。
對回到家裏的芽吹,父親什麼都沒有說。沒有責備,也沒有稱讚。女兒自己進行了選擇,併爲這個選擇拼命地努力過了,不論結果如何自己都不應該插嘴,父親是這樣想的。
所殘留下來的只有,無法擁有普通生活所該得到的一切的,充滿殘缺的少女。
夏凜也是對自身十分嚴格,孤獨地堅持着自我鍛鍊的少女。但是,她的所作所爲並沒有芽吹那般徹底。
對芽吹來說,夏凜的行動除了是放棄通往勝利的努力其它什麼都不是。用來照顧別人的時間,也應該全部花費在自我鍛鍊上。夏凜沒有削減自己訓練時間的必要。
芽吹接住了那個瓶子。瓶子上貼有寫着檸檬酸的標籤,瓶內裝有許多藥片。
「當代勇者的其中一人從使命中引退了。但是,她曾使用過的『用於獲得勇者之力的終端』遺留了下來。通過使用這個終端,能夠讓一個人成爲新的勇者。不過,勇者的使命絕非易事。並非誰都能做得到的輕鬆工作。因此,要從優秀的你們當中進一步篩選,讓擁有與其最爲相符能力之人,來擔任勇者的使命。」
但是,在這之後女性神官所說明的,是她們從未聽聞的話語。
近幾年這棟建築物因爲要進行大型工事而被禁止進入,現在看來工事也已經結束了。
某一天,女性神官向她們宣告。
在那個時期,仍留在設施裏的包括芽吹和夏凜在內總共只剩下五人。
「………………欸?」
「別碰我!」
被蓋上不合格烙印的自己,完全搞不懂到了現在又被叫過去的理由。
那個時候,究竟是誰說出這句話的還是完全想不起來,但是芽吹卻已經成爲正如那句話所述的人了。
不知爲何僅有一瞬間,女性神官停住了話語。因爲戴着假面,少女們無法看到她的表情。
芽吹甩開神官們的手,狠狠地注視着女性神官。
「這個,很有效的。」
一邊嘔吐一邊揮劍的努力也好,因疲勞而身體不適也仍舊硬是把高蛋白的食品強行塞進喉嚨裏的努力也好,忍受着生長痛、即使快要哭出來也仍舊堅持積攢着體力訓練的努力也好,全都是無用功。
「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我纔是與勇者相稱的人!!」
其他的神官也靠近過來,想要扶住搖搖晃晃的芽吹。
「楠芽吹。爲了守護人類的使命,你的力量是必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沒心情了,夏凜「回宿舍鍛鍊去了」這樣說了一聲,便打算離開訓練場。但是在就要離開的時候,她回過頭來,朝芽吹的方向扔出了一個小瓶子。
「才、纔沒有和別人親近!一點也不天真!教導別人也能作爲對自己的鍛鍊,幫助他人什麼的實際上也,全都能與我自身的鍛鍊產生聯繫的!」
因爲作爲勇者被選中的基準並不僅限於武力的強悍,芽吹在學習方面也毫不偷工減料。上課時間將精力集中在老師的講解上,爲了不削減放學後的訓練時間,在課上就將所有內容記住。這也能成爲提升集中力的訓練。
「嘛,我是無所謂。只要你還留有那份天真,最後被選爲勇者的就會是我。」
一邊看着檸檬酸保健品的小瓶子,芽吹喃喃自語。
不論是因爲感冒將體況搞垮的時候,還是因爲生長痛而身體疼痛不已的時候,沒有一天停止過訓練。三百六十五天,睡覺以外的所有時間都被使用在鍛鍊上。因爲過度勉強自己導致嘔吐,甚至昏倒的時候也有。請不要太過勉強、要適可而止,還被醫務人員這樣勸說過。不勉強自己難道能將事情做成嗎。父親也是,即使搞垮了身體,也不會抱怨哪怕一句,還能完美地將工作完成。芽吹毫不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持續着自己的努力。
乃木是大赦之中地位最高的名家之一,芽吹曾這樣聽說過。
看到芽吹像是要擇人而噬似的樣子,神官中的數人一齊將她壓制住了。「用安定劑(CERCINE)!」有誰這樣喊了一聲。神官的其中一人把醫務人員帶了過來,給芽吹進行了注射。不一會兒,她的思考便模糊起來,身體徹底失去了力量。
即使環境發生了改變,芽吹的生活方式仍舊沒有變化。她片刻不息地努力着,僅僅一味持續着對自身的提升。
芽吹被編入了當地的中學。
「……!」
芽吹被帶去的,是聳立在大束町沿海的,高達一百五十八米的建築物『黃金塔(Gold Tower)』。其爲自舊世紀起便存在的建築物,現在處於大赦的管理之下。
「既然如此,爲什麼!!……唔……!」
到達展望臺,電梯的門打開了。
電梯前方,和芽吹年齡相近的少女們被聚集在一起。曾一同在大赦的訓練設施中爭奪勇者之座的原候補生也在那之中。
「……!」
——這個,一定是新勇者的選拔沒錯。
芽吹如此想到。她淤塞的精神,再度開始取回活力。
「所有人似乎都到齊了啊。」
現身的是女性的神官。即使因爲面具而看不見面孔,通過聲音就能明白——她是過去的勇者選拔時,作爲神官兼教師與芽吹她們共同相處的人。芽吹體內的熱血都湧上了大腦,但表面上還是保持着平靜。
在黃金塔內聚集的少女們,向女性神官的方向注目。
「現在在這裏集合的各位,都是曾爲勇者這一使命的候補生之人。」
據女性神官的說明,曾經的勇者候補生似乎是有兩個種類。
和芽吹她們一樣,爲了繼承前代勇者的力量而被召集的候補者們。
以及,所屬於四國各地的『集合了勇者適性較高少女的團體』的人們。
自神世紀298年起,大赦同時開展了兩個計劃。其中一個是,調查四國中少女們的勇者適性,在各地集中起適正值較高的少女們,形成各個團體的計劃。人力所無法解決的天災或事件發生時,那些團體的其中一個就會被神樹選中,其中的少女們便會成爲勇者。
但是,雖說她們的勇者適性相對較高,在戰鬥方面她們仍舊是新手。因此,擔任帶領她們、引導她們這一職務的人是必要的,大赦這樣考慮到。於是,將確實能成爲勇者的人物,作爲戰鬥專家來培養的計劃成立了。爲此,『勇者適性較高,與從使命中退伍的先代勇者在精神面上接近,能繼承先代勇者力量之人』被集中了起來。這便是芽吹和三好夏凜她們曾經所屬的計劃。
現在在這裏被集合起來的,是沒有被神樹選中的各地的勇者候補團體的人們,以及被視爲不足以繼承現代勇者之力的人們——換而言之,沒能成爲勇者的落第者們。
「你們所有人,都擁有較高的勇者適性。爲了活用這份素養,希望你們能投身於新的使命。」
與女性神官的話語一同,在事先設置好的屏幕上,某段影像被放映出來。
這段影像究竟是什麼,芽吹她們此刻尚不知曉。赤紅而糜爛的大地,昏暗無比的天空,在那片天空之中蠢動、令人毛骨悚然、像蟲子一樣的存在,以及不知是人造物還是自然物的異形的巨大存在。這是電影的片段嗎,芽吹如此想。但是把這個給我們看,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便是世界真實的姿態。」
——女性神官如此說。
對作爲脫離常人的努力家的芽吹來說,技術的重新習得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怒火如漩渦般在她的胸口盤旋。
除此以外,還有一位可以說是擔任監督防人之職的少女。她是擁有從神樹那裏接受神諭的能力,被稱爲『巫女』之存在的其中一人?國土亞耶。由於她外表的稚嫩程度,芽吹一開始還以爲她是小學生,但實際上似乎是初一。
嘭的一聲,芽吹拍了下手。
芽吹以他人無法企及的頂尖成績勝任了隊長一職。由於其優秀的成績,不論是大赦關係者還是防人的少女們誰都心服口服——除了一人。
問題在於星屑的數量實在太多。如果僅依賴於護盾隊的盾牌,又會像剛纔一樣被用蠻力強行擊潰防禦。
「GA———NNN!?欸?稍等一下!難不成本小姐,根本就還沒被記住?」
「包圍四國的巨壁……在這裏放映的這段影像,正是巨壁之外的景象。」
芽吹她們接受着作爲防人的訓練,並被安排在黃金塔內住宿。事態似乎相當緊迫的樣子。
「怎……怎麼會!?本小姐以前,可是作爲勇者候補生,還和你以及三好同學一起切磋琢磨過的啊!是從那時起!本小姐就一直OUT OF眼中的意思嗎!?你是在開玩笑吧!?是開玩笑的吧!?」
芽吹過去曾接受過雙劍的訓練。但是,銃劍是與雙劍戰鬥方式完全不同的武器。作爲槍械使用的話必須有狙擊的技術,而使用槍口前的短劍則需要槍術基礎。除此以外,爲了活用防人人數衆多這個優勢,也需要學習集團戰的戰鬥方式。
夕海子戰意高昂,不斷持續與星屑的戰鬥。
車輪的下墊。
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只見面不到一個月的樣子。
話說回來,還是勇者候補生的時候,似乎是有一位在模擬戰中任憑氣勢橫衝直撞的高年級生。記得她好像的確總是把「彌勒家的名譽!」什麼的「爲了彌勒家之名!」什麼的掛在嘴邊來着。
雖然發生了這樣的騷動,芽吹還是成爲了防人隊的隊長,直到使命到來的日子爲止持續着訓練。
舊世紀,人類因病毒而瀕臨滅絕其實是謊言。事實是,被稱爲『Vertex』的存在突如其然地出現在人類面前,將人類逼至離滅亡僅有一步之遙的境地。
其中一位少女,臉色發青一邊咕嘟咕嘟地嚷嚷着一邊向後轉身想要逃走。但是,女性神官沒有放過她。
芽吹用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將銃劍的使用方法與作爲組織戰鬥的方式融會貫通。
「討厭討厭討厭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和那種怪物怎麼可能戰鬥得了會死的絕對會死的這個根本就是作死啊。那個,啊,我頭痛變得越來越厲害現在先回去了。」
身着特殊的裝束,與異形的巨大存在——Vertex戰鬥的少女們的身姿被放映出來。Vertex的力量無比驚人,少女們在戰鬥中承受着Vertex的攻擊,變得遍體鱗傷。
雖然已經遍體鱗傷,防人們還是成功回到了巨壁之中。
是被殺害了。被Vertex這種怪物。
自稱彌勒夕海子的少女一臉慘白。
芽吹稍帶尷尬地點了點頭。防人畢竟有三十二個人之多,相互見面也纔不到一個月。將生活的全部時間都耗費在訓練上的芽吹,幾乎還記不住其他夥伴的臉。
四國因勇者的努力才從Vertex的侵略下被守護下來,由神樹的結界免於被變質成異界的宿命。
因爲還有負傷者和因恐懼而動彈不得的隊員在,芽吹她們無法進行移動。但這回的任務,只是將壁外的土壤和熔岩少許也好帶回壁內,不進行移動也有完成的可能。
「芽芽—————!!」
遵從芽吹的指令,隊員們各自開始了行動。擁有『二』到『八』號碼的防人都是能力較高的指揮官型,她們一齊走出盾牌的防禦與星屑羣對峙。護盾型防人繼續維持盾牆,守護一般的銃劍型防人。銃劍型防人們在護盾型的守護之下,往洋梨形的圓筒內裝入土壤和熔岩的結塊。這種筒狀容器是被稱爲羅摩(KAGAMI)的採取專用道具。即使是如熔岩等超高溫的物體,也能毫無問題地進行保存。
山伏雫,這位極其無口的少女,不知爲何總是黏着冷淡的芽吹,一直跟在她身邊。
(大赦明明已經將我判定爲失格……但是到了現在,因爲需要人手就又把我叫了過來。把我當成方便的道具來使用……!而且我們還不是勇者。只是量產型這種無聊的職務……就算是無法成爲勇者的我們,只是這種程度好歹也能辦得到的意思嗎!?把我當成傻子嗎!!)
(我一定要成爲勇者……爲了這個目標,不論是怎樣的使命,我都要完成給你們看……)
一邊守護着他人一邊懇求他人的保護可真是難以理解。雖然她也採取了脫離芽吹指示的行動,但芽吹也多虧她的舉動而得救。
芽吹一邊緊握着銃劍,一邊思考。
而現在——今天正是防人們初次執行使命的時刻。
持有號碼『一』的芽吹,也揮舞着銃劍上的短劍投身於與星屑羣的戰鬥。
在一般的防人之上存在指揮官型的防人,而更在其之上,統領包含指揮官型在內的防人部隊全員的,就是隊長。
一位擁有強氣面孔的少女發出疑問。
(我絕對會完美地完成這次使命,升格成勇者……!至今爲止的人生——捨棄一切積攢起來的努力,我絕不能忍受讓這一切都被定義成無用之功!!)
防人被分爲使用銃劍的人和使用盾牌的人,分別進行戰鬥方式的教導。
「護盾隊全員繼續防禦!二號到八號的防人到盾外擊退星屑,減輕護盾隊的負擔!其他人進行採集!」
「但是,這樣下去遲早神樹大人的力量會被耗盡,結界也會消失,四國仍舊會被火焰包圍邁向毀滅。爲了扭轉事態,人類也不得不主動出擊。因此在這裏,希望能將走出壁外徹底地調查異界、完善反擊的準備這個使命交給你們。」
夕海子、雀和雫,都一邊臨機應變地行動,一邊充分地收穫成果。
天神即是天之神。
女性神官用嚴峻的語氣開始了說明。
「那麼,就用實技的成績來決定吧。」
「…………」
「神樹大人是地祇的集合體,Vertex是天神爲了毀滅人類而送入世界的存在。巨壁之外的世界,因天神的力量而被變質成了異界。依靠神樹大人所製造出來的結界,才勉強僅讓四國仍能以人類能夠居住的狀態被殘留下來。」
「啊啊啊啊啊!!本小姐還真的是根本就沒有被記住啊啊啊!?」
「楠芽吹同學!雖然這回十分遺憾力不能及,但訓練和實戰是不同的。在實際的任務中,本人彌勒夕海子,定要立下在你之上的功績!」
又有星屑的其中一羣向芽吹接近。
像是在發泄怒火似的,芽吹不斷殲滅眼前的敵人。
「啊……」
(很好!我們決不會成爲下墊!這樣的車輪,就由我來破壞!!)
接着,夕海子沒有回到盾牆中,而是在盾牆之外繼續與星屑戰鬥。
「開始撤退!沒有大礙的人把肩膀借給傷者以及動不了的人!絕不能出現死者!所有人都要活着回去!」
彌勒夕海子格外地將芽吹視爲勁敵,一直和她擡槓。
戰鬥的技術,要重新從一開始學習。
夕海子縱身躍至至護盾隊的防禦範圍之外,向正欲啃食芽吹的星屑放出突刺,將其切成了碎片。
而是誰都不知其名、不曾留意,一直被人們踏在腳下,但即使如此,就算在地面上掙扎爬行也要拼命地活下去的,雜草們的故事。
(唔……)
芽吹僅思考了一瞬,便給出了指示。
「想參加競選的請舉手。」
對自己過分地沒有自信、無比消極(Negative)的加賀城雀,意識到防人中最強的是芽吹之後,就一直「執行使命的時候請保護我!絕對!絕對要保護我啊!如果不保護我的話,我肯定會死翹翹的!」如此眼淚汪汪地向芽吹央求着。
「啊啊,想起來了。說起來的確是有你在啊。彌勒同學。」
爲了自己的驕傲,爲了讓所有人都無法否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少女不斷地戰鬥着。
雀離開其他護盾隊隊員的陣型,將盾牌架到了芽吹的身前。星屑羣的突擊爲盾牌所攔截,憑藉攔截製造出的空隙,芽吹得以將它們逐只打倒。
「幫大忙了,雀!」
但是,敵人的數量果然還是太多。瞄準了芽吹背後的空隙,一隻星屑向她接近。
既然如此,一定要讓你們認同。
「加賀城同學,請不要擅自回去!當然,不會讓你們赤手空拳就去執行這麼危險的使命的。我們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戰鬥的力量。」
「…………哈。」
「如果芽芽死了的話要由誰來保護我!?芽芽不活下來繼續保護我是絕對不行的!」
勇者們是被神樹付與了極其強大的加護,纔得到爲了與Vertex戰鬥而存在的強大力量。大赦通過科學技術將神樹的加護在某種程度上進行管理,製作出了能讓勇者在任意的時機引導出神之力的系統。防人們被賦予了,將這個系統進行量產化後得到的產物。雖然力量比起勇者要相對弱小,但得以使用的人數則大幅增加了。
既然如此——
這個詞從腦內一掠而過。
「你的疑問十分合理……那麼,先就人類所隱藏的真實的歷史來談一談吧。」
在場的所有少女們,都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露出一副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勇者出現的時刻,是『人力無法解決的天災和事件』發生之時。在這裏使用了曖昧的說法,這實際上就是Vertex向四國進攻之時的意思。而勇者的使命,就是將作爲人類之敵的Vertex擊退。
推動楠芽吹前進的,是她內心的怒火。
大概,是能力太過平凡了吧。如果是三好夏凜那樣擁有高超能力之人的話,應該是絕對能夠記住的。
星屑執拗地不斷襲向少女們。
(大赦那羣人也好,神樹大人也好,大概都認爲我們是『沒能成爲勇者的力量不足之人』吧……但是,我們能辦得到!我們絕不是落第之人!)
「休想得逞!」
在那之後,判斷出採取的樣品已經十分充足,並且護盾隊的體力也差不多要迎來極限的那一刻,芽吹放聲大喊。
「確實,牆外的世界被致死性的病毒毀滅了是聽說過的。但是這個景象……只是因爲病毒,大地、天空,就會變成這副光景嗎?還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那究竟是什麼?」
「彌勒同學,請你遵從指示,回到採取作業的崗位!」
「呃……你誰啊?」
另一邊,雫則遵照芽吹的指示,無言且平淡地進行着採取作業。她還從因爲恐怖與負傷而無法行動的防人那裏,以及穩固着盾牌而無法進行採取作業的護盾隊防人那裏借來羅摩,將那些羅摩也裝滿土和熔岩。這是爲了能儘可能地得到多一些採取物。
不論如何,第一次的使命,防人們全員生還了。
「現在救了你一命的是彌勒夕海子這件事,請你務必不要忘記!」
接下來要述說的,並非華美盛開的花朵們的故事。
使用銃劍的模擬戰、狙擊能力的測定、基礎體力的測定、以及部隊指揮能力的審查……候選者們參與了各種各樣的測試。
終於到了少女們都將訓練課程結束的時候,接下來要在她們之中選出部隊的隊長。
地祇即是土地神。
聽到女性神官的話語,芽吹立馬舉起手。其他還有數名少女也一併舉手。女性神官逐一確認她們的臉孔,隨後點了點頭。
「欸欸、嘛……」

這時,芽吹理解了。過去女性神官所說的,『先代的勇者從使命中引退』這句話的意思。那並不是指單純的引退。
「這是……巨壁之外?您究竟在說些什麼?」
「呼呼嗯,比起那樣磨磨蹭蹭的工作,站在前線討伐敵人才更適合本小姐!斬落最多首級的名譽,就由本人彌勒夕海子收下!嘛,雖然這些傢伙也沒有腦袋就是了!」
屏幕中的影像切換了。
芽吹嘆了一口氣。不過確實依照她的性格,或許比起採取作業還是前線戰鬥更適合她。在戰場上臨機應變的對應能力是必要的——芽吹念頭一轉,決定還是放着她不管的好。
(在這份使命中得到大赦那羣人預想之上的成果,讓他們認同我的力量,把與勇者相稱的應該是我這個事實好好教給他們。讓他們切身體會到,沒有選中我是個多麼離譜的錯誤!!)
究竟應該爲沒有出現死者這個事實而感到歡喜,還是應該爲一開始便接連出現傷者的事實作出嘆息呢。
糟糕——
這是並非勇者的人們,成爲勇者的故事——
譯註:
1. 標題原文 死んで花実が咲くものか 意思是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人死萬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