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星辰的一生

《星辰不可愛人》 · 斜線堂有紀 · 1.9萬 字

我曾以爲只要努力,夢想就能實現。赤羽琉璃的人生,幾乎就是靠這個信念支撐過來的。經歷過無人問津的地下偶像時期,身披喪服般的黑色,不顧一切地朝着有光的地方前行。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那個,但我覺得琉璃是個努力的人。她相信,付出了那麼多時間和努力,幸福的結局總有一天會降臨。

然而,遺憾的是,琉璃所追求的幸福結局,與她如今努力的方向截然不同。就算是人人嚮往的玻璃鞋,如果牌子不對也毫無意義。雖然能穿上高跟鞋令人欣喜,但抬高的視野中卻空無一物,不知該望向何方。

戶田一『說起來,你們會辦儀式嗎?』

連對收到的回覆都一一仔細過目,這份認真反而成了禍根。要是沒看到這條就好了,那樣的話,琉璃或許還能再遲鈍一段時間,不會立刻察覺。

從赤羽琉璃愛上自己的粉絲,甚至跟蹤他,最終演變成非法侵入住宅並從陽臺跳下——那場巨大的墜落兩年後,故事從名爲「東京格萊特爾」的傳說開始。即使獲得了一切也無法迎來幸福結局的人生前方,站着赤羽琉璃。

玲奈@參戰武道館『我覺得所有覺得最近東格很火的人,都該瞭解一下東京格萊特爾的歷史。真的很感人。』

玲奈@參戰武道館『最初根本是賣不出去的地下偶像,那時的成員現在也只剩下彈簧琉璃—— 非凡魅力領袖赤羽琉璃,以及當時最年少的佐藤纏了。但從那時起,彈簧琉璃努力奮鬥,越來越主流。變成五人體制後,成員雖有更替,但終於發展到了今天的規模。然後,彈簧琉璃個人也火了,去年因爲《Collateral》大熱還上了紅白歌會吧。真的很厲害。』

玲奈@參戰武道館『希望大家能好好品味赤羽琉璃。』

有了像樣的專用休息室,琉璃至今仍不太習慣。這間即使五名成員同時進入也顯得寬敞的休息室,對於在地下偶像時期只能擠在舞臺側幕後的她來說,簡直難以置信。

感覺走到今天這一步,既像是一眨眼的事,又彷彿經歷了漫漫長路。

從萌生退出偶像圈的想法至今,已過去六年。身披黑色重生的二十五歲。成爲領袖,帶領東格從地下浮上水面的二十六歲。真正開始以偶像身份接到大量工作是在二十七歲,真正爆紅則是去年。演藝圈就是這樣,一旦有了一個契機就能飛躍。琉璃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偶像活動走上正軌的時機,恰逢她因外貌出衆在SNS上引發熱議,個人工作隨之增加。她開始出席時尚活動,被大衆所認知。隨着琉璃曝光度的增加,東京格萊特爾也出名了。即使因各種原因有其他成員退出,因爲是以琉璃爲核心的團體,也並未構成問題。反而,這種積極吸納SNS紅人成爲偶像的姿態成了一陣東風。

琉璃將身心奉獻給了壯大東京格萊特爾、無論如何也要留下這個名字的事業。因爲,這是赤羽琉璃所愛之人發現的團體。這位願意拋棄其他一切、爲團體發展貢獻力量的領袖,推動了團體的急速成長。簡直像是着了魔一樣。

東京格萊特爾——赤羽琉璃,就這樣走到了今天。

僅僅以一個人的話語爲路標,爲了讓他一生都將目光投向自己。

今天的工作是錄製一檔熱門音樂節目。這是琉璃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大舞臺。想起過去僅僅因爲東格在黃金時段出場就感動不已的「梅露助」,如今只覺得懷念。如今沐浴的燈光規模截然不同。但興奮的心情依舊未變。琉璃至今仍深愛着舞臺。

「那麼,有請登場!東京格萊特爾的各位!」

在觀衆的歡呼聲中,琉璃走向光芒四射的舞臺。舞臺越大,傾瀉而下的燈光就越發耀眼甚至灼熱。今天只是電視錄製,觀衆席人數有限。但她知道,一旦舉辦演唱會,這個規模會膨脹數十倍。那番景象,琉璃已然體驗過。

那個無人注目、只能在角落放聲歌唱的赤羽琉璃已經不復存在。如今站在這裏的,是名副其實的知名人氣偶像赤羽琉璃。蟄伏期不過是前傳,只爲襯托當下的輝煌,是出色的頂級偶像。琉璃終於登上了曾經夢寐以求的舞臺。

觀衆席上,理所當然地沒有她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的身影。但對琉璃而言,電視攝像機就是那個人的眼睛和耳朵。上電視時,琉璃總是向鏡頭傾注最好的愛與表演。因爲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做、也是最好的方式。那一瞬間,琉璃的世界裏只剩下她和喜歡的人。

對於主持人的話,琉璃以笑容回應。她對阿賀沼澤子一無所知。如今卻已被邀請參加她的特輯節目。全都是「梅露助」的功勞。

但是,「梅露助」不一樣。每次琉璃上電視,他都會準時觀看並發表感想。他買了只有幾行訪談的雜誌,甚至連只有寥寥數語的廣播節目也實時收聽。這讓她多麼開心啊。琉璃記得每一個瞬間的璀璨光芒。

而這一切的元兇,正是那個「梅露助」。

那天的工作,是赤羽琉璃個人的綜藝節目。是一個已經做過幾次的、剖析年輕女孩中極具人氣的魅力偶像的節目。她內心幾乎要失笑。這種狀態的人有非凡魅力?真的嗎?

這,正是身爲赤羽琉璃所必需的唯一之物。毫不誇張,真的。

「離正式開場還有十分鐘——請到側幕準備。」

「辛苦了——!真的很棒!」

「琉璃璃真的很帥呢。這種類型的偶像很少見,所以很厲害。是理想的偶像呢。」

那天晚上,琉璃真的懷疑自己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了。依舊沒有食慾和幹勁,勉強只洗了澡,什麼也沒喫就上了牀。呼吸依舊困難。肺部彷彿突然腫了起來。一旦放鬆就可能哭出來,琉璃必須有意識地提醒自己還是個人類。琉璃能有的睡眠時間頂多四小時,非常寶貴。如果睡眠不足影響到活動,那才真的會讓「梅露助」失望。

那是琉璃的楔子。只要它還在,赤羽琉璃就能不放棄「梅露助」的心。果然,「梅露助」在兩年後的今天,依然最推琉璃。

故事回到開頭。當琉璃看到那條粉碎了她的一切、甚至動搖了她存在本身的那條回覆時。

回到房間,放在沙發上的白色泰迪熊迎接了她。琉璃在泰迪熊旁邊坐下,閉了一會兒眼睛。雖然從「梅露助」那裏收到過各種禮物,但果然還是沒什麼能比得上這個。沙之奧利安的限量泰迪熊。是赤羽琉璃之所以是赤羽琉璃的,唯一的約定。因爲有它在,琉璃今天也能努力下去。

梅露助『是有這個打算,不過可能要晚點。最近太忙了。登記也差不多在那之後。』

所以,大概是因爲這樣才產生了誤會吧。赤羽琉璃一直在努力奮鬥。她沉溺甚至麻痹到天真地相信,在童話故事裏,努力的人最終總會得到回報。如果琉璃能再遲鈍一點,如果能繼續欺騙自己,或許就不會發現那條回覆了。

每次點開賬號,琉璃都帶着新鮮的恐懼。萬一「梅露助」沒有發關於琉璃的內容怎麼辦?萬一他抱有負面感想怎麼辦?對自己有信心的舞臺,如果他毫無反應怎麼辦?每次獲得演出機會,琉璃都感覺像是在接受「梅露助」的考驗。所以她絕不偷懶。要成爲一個配得上「梅露助」的愛的完美偶像。

在瀏覽「梅露助」的SNS時,曾偶然得知了他女友的名字。大概也是在現實朋友的回覆欄裏看到的。她叫冬美,一個平凡卻美麗的名字。

害怕看到,卻也害怕看不到。因爲害怕在自己移開視線的時候,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情。幸運的是,還是不幸的是?「梅露助」不再主動提起冬美,轉而只發與東格活躍表現相關的內容。琉璃曾天真地爲此高興。

就這樣,今天也達到了「梅露助」的標準吧。肯定是一些質樸甚至幼稚的感想,他大概想象不到琉璃會看。但即便如此,對琉璃而言,那也是能成爲今後努力練習唱歌的動力的帖子。是關鍵時刻的強心劑,是護身符般的話語。

結果,琉璃乾脆地出現了失眠症狀。明明在演藝圈摸爬滾打,精神應該變得相當堅強了。即便如此,琉璃僅僅因爲聽說喜歡的人要結婚,就深受打擊。相比之下,她覺得在演藝圈喫的苦根本不算什麼。說這種話肯定會被嘲笑吧,但若非如此,世上怎會有那麼多爲情所困、毀掉人生的人呢?

即便如此,琉璃還是很好地完成了。VTR裏的自己,閃閃發光。東格初期那個不起眼的自己,究竟像這樣被展示過多少次了?穿着暗淡紅色的自己,說實話,很土氣。被埋沒也是理所當然。

明明做着深呼吸,卻呼吸困難。突然開始咳嗽,嘴裏瀰漫開苦味。害怕回到家再確認,琉璃用顫抖的手打開了SNS。

身着孤高黑色的赤羽琉璃,和剛纔判若兩人地朝這邊揮着手。那笑容太過可愛,讓她想哭。變身的程度越劇烈,琉璃就越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梅露助」的執念。這時的琉璃,是爲了「梅露助」而唱——爲了藏在他身後的那個名城溪介而唱。

意識真正恢復清晰,是在回去的出租車裏。

雖然不願相信,但「梅露助」也有可能變成那樣。如果就這樣主流化,「梅露助」離開了怎麼辦?如果他因爲我和其他藝人合作而失望怎麼辦?如果他覺得「這不是我喜歡的那個赤羽琉璃」怎麼辦?一想到這些,對自己越來越受矚目這件事感到恐懼。

如果美鳥知道了真相會怎樣呢?——琉璃想着。打造出如今她所扮演的「赤羽琉璃」的,其實是另一個人。是以唯一一個人爲教典,塑造出理想偶像這件事。

今天的我完美嗎?我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嗎?我能變得讓人無法忘懷、惹人憐愛又可愛嗎?——是的,彷彿在反覆詢問對方。答案一定會在播出日揭曉。他一定會給出評價。

是那個發現了毫無粉絲的琉璃,並推了她一把的人。是那個愛上了偶像赤羽琉璃的人。是那個讓琉璃直到六年後的今天,依然喜歡着的人。那就是「梅露助」——名城溪介。

「正因爲是這樣的琉璃璃,我們才願意跟隨啊~」

「我只是因爲蟄伏期長,對這些體會更深而已。地下偶像被人說三道四是常事,也不知道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當然,關於同居人的帖子也幾乎消失了。

她從兩年前就知道名城溪介有戀人。那個以「同居人」名義混雜其中、散發着存在感的她,當時就讓琉璃心煩意亂。因爲無法接受他有交往多年且同居的女友,琉璃曾幾近瘋狂。最終,甚至闖入了兩人居住的公寓。

對於戶田一的問題,「梅露助」已經回覆了。

就像做了噩夢醒來的早晨一樣,琉璃猛地意識到現在的狀況。

她勉強忍住了呻吟。屏幕模糊了。最喜歡的「梅露助」的頭像在晃動。

但是,名城溪介則不然。

VTR結束,攝像機轉回演播室。出演者們鼓着掌,稱讚着黑衣的灰姑娘女孩。

琉璃在這些細節上從不鬆懈,因爲這是她的「聖經」裏寫着的。

琉璃並非做了什麼特別的事。也並非擁有特殊才能的偶像。或許她其實既不謙遜也不彬彬有禮。

說這話的是副隊長冴草美鳥,她從東格變成現在這個體制起就一直支持着琉璃。雖然一起活動才一年半左右,美鳥和琉璃卻意氣相投,如同老友。過了一會兒,琉璃回答:

工作人員這樣說着,來叫琉璃她們。她的反應慢了一拍。但還是調整過來了。連美鳥大概都沒察覺到琉璃的異常。

琉璃開始上電視,接受雜誌採訪,演唱會次數也增加了。結果怎樣呢?過去常發日常瑣事的「梅露助」的SNS賬號,被赤羽琉璃染紅了。

如今人人在SNS上發言,所以在外面絕不能鬆懈。萬一被寫了什麼負面內容,會影響形象。那樣的話,「梅露助」會失望的。

梅露助『看到彈簧琉璃成爲女孩子們的憧憬,真開心啊。說實話想去沙之奧利安的聯動活動,但怕顯得格格不入就沒去。』

發現那條帖子,偏偏是在Live開始之前。因爲太忙沒來得及仔細看「梅露助」的帖子,想當作強心劑來利用一下。今天的Live在地方的Arena舉行,還有線上直播,「梅露助」大概不會來現場。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代替「梅露助」————………………。

梅露助『今天的MUSIC STATION的彈簧琉璃。歌真的很好。現在的彈簧琉璃,歌藝好到讓人覺得恐怕沒有能匹敵的偶像了吧。聽說她在努力上聲樂課,看來出成果了。』

赤羽琉璃走紅後,琉璃變了。而「梅露助」也變了。

難道不是這樣嗎?

發現那條帖子的那天,成了琉璃心中的紀念日。誒?你會爲我這樣做嗎?即使我不再是地下偶像,「梅露助」你也會繼續支持我嗎?上了主流媒體,你不會覺得「不一樣了」而疏遠我嗎?

「謝謝您!能聽您這麼說,我備受鼓舞!」

美鳥拍着她的背,滿面笑容地說。原本是網紅出身的美鳥,經常負責協調成員和工作人員,溝通能力無人能及。琉璃暗自認爲,和自己這種被捧起來的人不同,美鳥擁有真正的實力。

這種可怕的雙重標準,本身正是構成赤羽琉璃的東西。意識到這種扭曲的瞬間,琉璃幾乎要站不穩了。

即使身體狀況糟糕得要死,赤羽琉璃的日常仍在繼續。

甚至可以說,她看得更頻繁了,每次休息時間都會看。實際上惡化了。畢竟琉璃沒有時間。在琉璃的生活中,除了看「梅露助」的帖子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娛樂。於是,就像抽菸一樣,點開「梅露助」賬號的頻率越來越高。

身體還能動。Live也順利完成了。如今的赤羽琉璃揹負着很多東西。但是,自己爲何還能站在這裏,卻不太明白。感覺身體外側張着一層薄膜,所有的感官都變得遲鈍。

梅露助『@積木 我是喜歡沙之奧利安所以覺得也許有點機會,不過她好像對這類活動本身不太感興趣。』

看到的那一刻,那個一直懸浮在空中的她的存在,瞬間獲得了清晰的輪廓。忍不住想象溪介會怎樣呼喚她,絕望地意識到自己絕不會被那樣稱呼。她下意識地想屏蔽「冬美」這個詞,但又害怕錯過私生活的情報,最終沒有這麼做。

隨着琉璃人氣上升,在東京格萊特爾新生時期、起步階段就追隨她的那批粉絲,大部分都消失了。據說他們對登上主流媒體、光鮮亮麗的赤羽琉璃和東格感到「有點不對味兒」。由於自己也曾長期處於地下時期,琉璃也能理解這種心情。對於不再遙不可及的星星失去興趣的羣體,這種說法她早已聽過無數次。

積木『@梅露助 彈簧琉璃真的太棒了!您對女朋友之類的沒興趣嗎?』

「不可能的。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倒不如說,正是因爲大家支持着我,讓我能展現出非凡魅力的一面,我才能作爲東格的領袖堅持下去……」

眼眶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鈍痛。當她意識到自己快要哭出來時,已經晚了。眼淚湧了出來。真正悲傷時的眼淚,既滾燙又刺痛。「梅露助」今天也發了好多條關於Live的感想。而這最後一條。是推活結束後的日常。

偶爾只能從生活的背景中瞥見某個人的影子,「梅露助」的帖子裏再也看不到直接的相關內容。甚至到了讓琉璃可以抱有一絲「說不定他們已經分手了」的希望的程度,「梅露助」的私生活被掩蓋了。被赤羽琉璃填滿了。每當出現「同居人」這個詞時琉璃的膽怯,彷彿都因此柔軟地麻痹了。那天感受到的悲傷和絕望,還有那詛咒般的話語,全都被覆蓋了。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梅露助」和自己。

閱讀這些,是琉璃唯一的、隱祕的樂趣。

梅露助『我覺得我以後可能只會發關於彈簧琉璃的內容了,覺得困擾的話請屏蔽我。』

「真的很帥呢。雖說是因爲憧憬阿賀沼澤子,但確實有那種感覺。該說是有風骨呢,還是能感受到那種剋制的美。大概是這種地方戳中了當下世代吧。」

曾經有過一次類似的打擊。

名城溪介,琉璃的「梅露助」,要成爲別人的了。「梅露助」要結婚了。

在回家的出租車裏,琉璃享受着一如既往的日常功課。說起來今天是週五,是之前錄製的音樂節目播出的日子。她抑制住想點讚的衝動,勉強只截了圖。專門收集「梅露助」帖子的文件夾,已經存了上千張圖片。

東格的人氣穩定下來,赤羽琉璃成爲當紅偶像之後,真的變得異常忙碌。生活被日程填滿,忙到幾乎想不起以前的日子。但當然,琉璃依然沒有停止窺視「梅露助」的SNS賬號。不僅關注符合偶像典範的帖子,也重點查看那些可能關聯到他私生活的內容。

「琉璃璃太謙虛了。完全沒問題的。東格現在已經很穩定了嘛。琉璃璃單飛也能行的。」

結束正式錄製的琉璃,笑容可掬地向每一位工作人員低頭致意。她能感覺到工作人員們對傳聞中不虛的彬彬有禮和謙遜感到驚訝。也能感覺到他們在想:明明赤羽琉璃現在已經是相當有名的明星了,態度卻還和剛出道時一樣。

貼身採訪播出後,「梅露助」在SNS上這樣寫道。既然是貼身採訪,大部分人都會舉止得體吧。但琉璃喜歡會發出這種帖子的「梅露助」。原本琉璃對周圍人就很有禮貌,看到這條帖子後,她更加註意不驕不躁。

赤羽琉璃走紅,「梅露助」的賬號變得活躍之後,最讓她高興、同時也最讓她恐懼的變化,是他幾乎不再提及私生活了。大概是他自己也有意識地用琉璃的內容填滿了時間線。如今「梅露助」作爲「名城溪介」出現的時候,大概只剩下回覆別人評論的時候了。

在她移開視線的時候,無可挽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但是,所謂「挽回」的時機,究竟在哪裏呢?

梅露助『最厲害的是,不管多紅,彈簧琉璃在現場的態度都沒變過。雖然知道她不是裝出來的,但即便如此也真的很了不起。』

出租車在離家最近的車站停下。今天的「梅露助時間」就此結束。賬號的邊邊角角都看過了,回覆區和點贊區也檢查了,但沒什麼新內容。沒關係。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吧。付了錢,走向公寓。

得知「梅露助」要結婚後,琉璃的世界失去了安寧。再辛苦的工作,只要看看「梅露助」的帖子就能堅持下去。赤羽琉璃的路標。赤羽琉璃的一切。她從未想過,這竟會變成自己最大的壓力來源。

但是,變身爲黑色後的自己,客觀來看也非常出色。明白了走紅的理由。她擁有值得被賦予故事的 魅力。一切,都始於唯一一個粉絲無聊的自言自語。

現場溝通關係到整體士氣,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不開心。一切都應順利進行。懷着感恩之心待人,成爲大家的潤滑劑。對東格的成員們也關懷備至,細心照顧每一個人。因爲如果是「梅露助」喜歡的赤羽琉璃,就應該這樣做。

當然,琉璃也不是無比愚蠢的傻子。她無數次地、如同噩夢般地想過「梅露助」和現在女友結婚的可能性。但同樣地,她也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地描繪過「梅露助」和女友分手,恢復自由,與琉璃產生某種聯繫,然後他們開始交往——這樣的童話故事。只要赤羽琉璃仍是「梅露助」的理想,他就會一直愛着赤羽琉璃吧。甚至應該會癡迷到忽視那個女人才對。

詢問「梅露助」儀式安排的,是大學時代的朋友『戶田一』,戶田一始。他是琉璃經常獲取情報的來源,是常傳來名城溪介消息的真正朋友。也就是說,事態已經發展到他會開口詢問的程度了。

這個「梅露助」,就是赤羽琉璃的聖經、奉爲路標的星辰、也是她懷揣着的愛意。

儀式。琉璃清楚地認識到,這裏的儀式不可能是指葬禮。沒空做那種現實逃避。這裏的儀式絕對是婚禮。也就是說,「梅露助」已經到了要舉辦儀式的階段了。

名城溪介或許不會屬於我。但是,只有「梅露助」不能讓出去。懷着這樣的想法,琉璃奪走了本該送給他戀人的泰迪熊。

這一天終將到來,而琉璃一直刻意忽視着。

赤羽琉璃的生活中,始終存在着一條名爲「梅露助」的基準線。

「偶像是不是變得太親近了呢?像彈簧琉璃璃這樣,真正遙不可及的偶像,才更像是偶像吧。我覺得需要這樣的孩子。」

「遙不可及的偶像」。如今的營銷方式確實如此。但是,琉璃曾夢想着「梅露助」觸手可及的那一天。不知不覺間,玻璃鞋被調換了。

「偶像一炎上,格調就下降了吧。這方面,萬由子你怎麼看?」

主持人這次把話頭拋給了坐在嘉賓席上的偶像。她是以過激言論和不懼炎上的姿態爲賣點的女孩。她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琉璃。

「很厲害呢~。像這樣完全沒有醜聞的偶像也挺少見的吧。一般總會有點什麼。」

雖然是帶刺的話,但琉璃完全沒往心裏去。畢竟琉璃真的沒有醜聞。沒有和任何人的熱戀報道。因爲喜歡「梅露助」。也不出入可疑場所。因爲如果不是「梅露助」就沒有意義。

偏愛甚至愛上某個粉絲,或許是就算炎上也無可厚非的背叛,但就連這種事,也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監視SNS,期待着偶然邂逅,獨自一人焦慮痛苦——在旁人看來,什麼也沒發生。琉璃的六年,客觀上等同於不存在。

「只是太拼命了。忙起來就沒那種閒工夫了。」

「誒~,我聽說您連和共演者都不交換聯繫方式,是不是太剋制了?」

「私底下沒有和誰交往。有的話也就是東格的成員們。這樣就足夠了……而且,我有點認生。」

她露出偶像式的、安全而清純的笑容。

她唯一想要的聯繫方式,在手機的哪裏都找不到。

梅露助『第一次有了後輩,長得有點像前東格的近藤涅奧,有點緊張草。』

戶田一『@梅露助 出軌(雙重意味)啊』

梅露助『@戶田一 我只有彈簧琉璃。』

似乎時間過得越久,事態就越惡化。

總之,如果不把日程排滿,好像就會動彈不得。感覺胃一直被揪着。麻木的部位在增加。雖然靠藥物總算能睡着,但心情糟透了。即便如此,在播出中確認的琉璃,確實好好地扮演着「赤羽琉璃」,這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她決定暫時停止查看「梅露助」的賬號。

也許「梅露助」不會再實時發實況了。也許不會發感想了。如果取而代之的是關於他女友的帖子增加,自己一定會承受不住。整整六年,如此精心守護的東西,要從中抽離,是件可怕的事。

開始不看「梅露助」的賬號後,時間一下子空了出來。本以爲那麼忙,結果碎片時間無事可做。完成工作後看手機的樂趣消失了。

琉璃張着嘴,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就算說了,算命結果也不會改變,而且這說到底不過是算命而已。但是,感覺就像第一次被外人告知「放棄吧」,這未免太過分了。

但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即便如此,琉璃還是模糊地想,這個賬號的主人和對方一起生活了六年啊。六年。和琉璃以「梅露助」爲支柱的時間一樣長。

但是,當年映良身上那種光芒——那種對舞臺渴望的人特有的光彩,確實已經消失了。那大概是想要出賣自己的人所必須擁有的光芒。那種爲了脫離「人」的身份而必需的、如同柴火般的東西,在黑藤映良身上已經不見了。

那天晚上,琉璃久違地去看了「梅露助」的賬號。

那感覺就像在被告知,自己的人生中,幸福的日子永遠不會再來了。小學時,被母親說「你已經不能再變回幼兒園小朋友了」,琉璃朦朧地認識到時間的不可逆性,莫名地哭了起來。

明明連分手都談不上,她卻把SNS上所有帶「複合」字眼的賬號搜了個遍。每個人都和琉璃一樣無法忘記舊愛而痛苦,盼望着喜歡的人能和現任分手。琉璃懷着祈禱般的心情瀏覽這些賬號,但大部分人都找到了新歡,或者賬號本身都消失了。

梅露助『@野田 還沒登記。嘛,等婚禮近了再說。』

「那種……那個,只是不好拒絕才接的。我覺得演戲什麼的並不適合我。看了播出覺得很羞恥。」

「啊——,不過看到了呢。戀愛……不如說,是婚姻。您非常好。大概,從交往到結婚會很快。」

森宮照守帶着溫和的笑容詢問道。這問題大概會被配上「這不該問偶像吧」的字幕煽動一下,琉璃先以笑容帶過。

幼兒園時代的琉璃是幸福的。喜歡爬攀爬架。朋友也很多,期待聽故事和合唱的時間。聽說回不到那個沒有絲毫不安的時代,琉璃感到害怕。

她曾以爲「梅露助」的人生需要赤羽琉璃。以爲只要自己還是偶像,「梅露助」心中的一部分就屬於自己。難道說,這個也要消失了嗎?

雖然對映良如此平常地提起感到驚訝,但琉璃還是很高興。知道「梅露助」和琉璃之間的事——或者說,知道他們之間其實什麼都沒有的人,大概只有琉璃還是那個無人問津的紅色偶像時期認識的人了。

如果兩年都結束不了怎麼辦?偶像的兩年無比漫長,想到要這樣痛苦地度過兩年就很害怕。如果到時候還是站不起來,難道要心痛三年、四年嗎?想象四年都處於不幸中的自己,不禁毛骨悚然。

「是因爲『梅露助』要結婚所以消沉了?」

「從交往到結婚很快」這句話讓心臟狂跳。那麼,自己也可以嗎?自己也有可能性嗎?內心變得一團糟。明明不是在說這個,卻不由自主地被帶偏。

她覺得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偶像式回答了。

在琉璃眼中,黑藤映良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即使退出偶像圈,年歲增長,依然可愛。

「我覺得可怕。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怕。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誒?」

最後一條帖子停留在三天前。這三天,是不是有什麼沒播出?她陷入沉思。苦思冥想,什麼也想不起來。

「可能因爲蟄伏期長吧,對戀愛什麼的完全沒興趣。至少從地下偶像時期起,就沒交過喜歡的人或戀人。」

「我靠真可怕。太——可怕了。這簡直是真實怪談。連周圍人都在討論結婚的事了?已經不是糾結這種小事的時候了哦。」

雖然身在攝像機前,她卻不太在意。自從節目定下來後,她查了關於森宮照守的各種評價。絕對準確、驚人的命中率之類的字眼層出不窮。

複合美香ちゃん『那些說什麼複合成功了,或者變得積極向前忘記前男友了沒問題的,我覺着全是騙人的。還有人會上這種當?』

時隔三年,見到了黑藤映良。明明幾乎沒聯繫過,這次卻是映良主動聯繫的她。在殺人般的忙碌中,琉璃設法擠出了時間約好見面。一個人在家總會忍不住想「梅露助」,狀態不好。完全無法前進。

「……說是秋天結婚……」

這裏播出時肯定會插入爆笑的音效。但錄製現場本身卻是一片沉默。

「那樣的話……」

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映良有種奇特的平靜。那時候,無論是琉璃還是映良,都沒有餘裕。總是被什麼追趕着,喘不過氣。映良獲得了一種安寧。代替舞臺上灼燒身體的燈光,是溫暖照亮客廳的燈光。

「我是算命師森宮照守。請多關照。」

自己的生活在拋棄習慣後如此空虛,幾乎要被壓垮。心想下班後看着「梅露助」的嘟囔獲得治癒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一想到今後的人生如此空虛,就無法忍受。那份幸福再也回不來了?真的嗎?

眼光應該很準的「梅露助」,對琉璃的演技大加讚賞。完全沒察覺琉璃內心想哭,還暢快地發帖說「想看看扮演各種角色的彈簧琉璃呢」。

梅露助『讓喜歡的彈簧琉璃來發表,喜歡的彈簧琉璃來發表。』

映良的臉微微扭曲。在琉璃慌忙想說什麼之前,她緩緩搖頭說:「不,這是我的問題。」

或許是因爲琉璃明顯露出了受打擊的表情,森宮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作爲專業人士重整旗鼓。

冷靜想想,琉璃其實一無所有。當然,有「梅露助」送的禮物。給過的話語,投注的感情全都記得。如果是愛,她自覺比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得到的都多。但是,那終究是未超越偶像與粉絲界限的、過於健全的東西。

她無法很好地做出評論。明顯造成了播出事故。但脫口而出的話收不回來了。那樣的話,那就不、不是名城溪介了啊。

「點着電視的時候會看。不知不覺,也會有點懷念。」

映良的語氣出乎意料地溫柔。甚至帶着同情的意味。這稍稍緩解了琉璃的傷痛。

琉璃演的是主人公的上司,一位新銳時裝設計師。就像是沙之奧利安的灰羽妃姬那樣,冷酷女王型的角色。她是英雄戀慕憧憬的女性角色,多次求婚都被冷淡拒絕。

「我出鏡那麼多,你這話簡直是諷刺吧。」

可怕的是,琉璃甚至搜索了「失戀後振作的方法」這種直接得讓人羞恥的詞語。

結果,琉璃去算了命。

複合美香ちゃん『現女友去死去死去死墮入地獄吧。和渣男一起死吧。結什麼婚啊。拋棄一起生活了六年的時光,和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結婚。』

「怎麼樣呢——,私生活方面?」

即使「梅露助」愛上別人,與別人共度人生,總有一天將赤羽琉璃視爲過去。赤羽琉璃的成功也不會消失。這點她明白。明白歸明白,理解並不能填補傷口。

choco@前複合垢『非常理解執着於複合的心情。但是時間會解決一切的。我可是糾結了兩年呢笑 聽說某女演員也糾結了兩年笑 但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了。遇到現在的男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一直……想問問知道內情的人。」

「可能年紀稍微有點差距。從感覺上來看,同行業的可能性很高——」

她被邀請參加一個熱門綜藝,節目內容是請嘉賓接受一位據說很靈驗的算命師占卜。這位算命師算中了好幾位藝人的婚期,以精準聞名。

她並非輕視偶像事業的成功。

「真的?我自己已經搞不清楚了……」

「那麼我們來談談戀愛方面吧。」

此刻降臨的絕望,與那時如出一轍。

琉璃一無所有,所以什麼也做不了。

梅露助『新曲的舞蹈動作真利落。明明那麼忙還能完成得這麼完美,起雞皮疙瘩了。Live上看的話,動作幅度大又漂亮,反而更顯眼。我幾乎可以說是爲了看那個才每次去的。』

「我覺得不全身心投入就會失常的人,其表現力纔會被磨練到這種程度。彈簧琉璃你很美。我已經從一切中抽身了,所以看得清楚。」

「我是東京格萊特爾的赤羽琉璃。請多關照。」

結果,琉璃罕見地NG了,重新拍攝了這段對話。算命結果當然沒變。這次她做出了完美無缺、不得罪人的評論。

「我沒事吧?自從發現那條帖子後,一直休息不好,心情也無法平靜。外表啊表演啊……很害怕有沒有變樣。」

老實說,這部分的話她完全沒聽進去。工作穩定、備受矚目、在其他領域活躍之類的,現在想聽的根本不是這種話。琉璃用完美的笑容和反應應付着場面,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來了。播出時大概會插入「哇——」的音效吧。現在是適度的寂靜,只有琉璃暗自繃緊了身體吧。

「什麼?」

比起通情達理、積極向上的帖子,這邊更能引起共鳴。雖然不希望「梅露助」死,但如果能讓冬美和他分手,琉璃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吧。真是過分的話。

見面的地點定在映良家。映良在東格畢業後不久,就和交往的男友結婚了。

「結婚本身大概在三十多歲中期——」

一瞬間,甚至想到了可怕的事:萬一「梅露助」因此失望了怎麼辦?他現在或許正處於婚前焦慮、最容易動搖的時期,加把勁說不定就能攻陷,卻被說「沒有喜歡的人」,可能會覺得沒希望了。如果說從出道時起就有喜歡的人呢?「梅露助」會想到是自己嗎?這種失格的偶像回答,他可能不會想到是自己。那麼,從最早時期就支持自己的粉絲——。

「那麼我們先來看看整體運勢,首先——」

「你怎麼知道……」

「明明什麼都有了,連紅白都上了呢……」

琉璃反而對這個英雄角色更有共鳴,看到他想哭。一個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不放棄、持續進攻心愛之人的頑固男人。最後終究被主人公吸引而移情別戀的男人。琉璃無論如何都希望這個男人不要放棄。甚至希望他能愛着喜歡的人直到死去。但是,那樣的愛情故事成不了電視劇。

距離那條帖子才過了一個月。傷口不但沒好轉,疼痛反而加劇,琉璃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不過,藝人這種生物,無論狀態多差,外表也不太會受影響。她也充分掌握了掩飾的技巧。琉璃已經成爲了一名合格的「偶像」。無論多辛苦,都能登上黃金時段的綜藝。

身着準備好的黑色連衣裙,琉璃與算命師相對而坐。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她既親切隨和,又帶着幾分超然物外的氣質。看起來像四十多歲,也像六十多歲。

複合美香ちゃん『求求你回來吧 我也想要戒指啊』

琉璃必須完成赤羽琉璃的工作。哪怕「梅露助」結婚了。因爲希望和某人一起生活的「梅露助」家的電視裏,能出現自己的身影。

即使是溫柔貼近的建議,結論也無非是集中精力做別的事,減少想喜歡的人的時間,這種毫無意義的陳詞濫調。這到底能解決什麼?

「是嗎?」

「你在電視上看到過我嗎?」

其中將琉璃的戀情評價爲依賴或執著,琉璃老實地火了。她幻想着那些正經歷着並非依賴或執著的美好戀情的人,某天突然分手的場景。心想詛咒就是這樣產生的。

想到這裏,她猛然驚醒。自己現在想幹什麼?

目前爲止沒人指出過。頂多被成員或經紀人關心是不是太緊張了。沒人知道琉璃內心的風暴。世界已經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她害怕自己對「梅露助」的執着會影響赤羽琉璃的表現。如果變成那樣,琉璃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這方面沒問題哦。雖然可能像是燃盡前最後的光芒,但彈簧琉璃你現在依然在閃耀。前陣子出演了電視劇吧。我覺得不當偶像的話,走演員路線最好。如果喜歡唱歌,當歌手也不錯,但我投演員一票。」

任何感情都會風化,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時間來解決吧。

「放心吧。我倒覺得你最近狀態絕佳呢。」

「或許您希望更早一點?」

不是自誇,但赤羽琉璃自認比一般人忙得多。這個月沒休假。琉璃每天都在作爲偶像活動。從早工作到晚。即使扼殺心靈,將身體逼到極限,「梅露助」的存在也會鑽進僅有的幾秒空隙。

「早一點是——那個,是什麼樣的人,呃,哈哈,完全想象不到……如果能知道……」

「我一直有在監視『梅露助』哦。算是興趣吧。然後,『梅露助』不是結婚了嗎?我就想『這下可糟了』,笑了。」

一到家,映良就這麼說。

他們在向前看了。

「雖然也有可能『梅露助』真的對彈簧琉璃膩了,註銷賬號,一切就完蛋了。但目前看來還不錯。」

「……光是想象就不行,真的,會想死,所以不行。」

「不行也得活下去,所以人生才辛苦啊。」

過了一會兒,琉璃喃喃道:

「連出賣醜聞毀滅自己都做不到。因爲我和『梅露助』之間什麼都沒有。」

「因爲很健全嘛。又不是那種和粉絲私下有聯繫的。但也正因如此,纔會什麼都做不了就結束吧。」

映良不知道琉璃曾闖入名城溪介的公寓。但是,即使在那次事件中,琉璃也什麼都沒做成。只是從「梅露助」的戀人那裏奪走了泰迪熊,真正需要做的事一件也沒做。真正需要的事?那到底是什麼?

那一刻,映良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像在看陌生人,琉璃屏住了呼吸。她這才注意到映良的嘴脣有些乾裂。在東格的時候,從沒見過她的嘴脣這樣。

「要是覺得快死了,乾脆鬧個天翻地覆不就好了?」

「誒?」

「去見『梅露助』,去告白啊。你以爲『梅露助』爲你投入了多少?就算登記結婚了,『梅露助』說不定也會離婚選你呢?」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心臟一陣絞痛。

「不……不會的吧。再怎麼是被支持的偶像告白,也不可能拋棄同居的對象選擇我——」

「說說又不要錢。」

「可是,那樣……但是,那……」

「正因爲你不那麼做,才證明你愛着赤羽琉璃啊。你是在無法免費握手的自己身上,找到了價值吧。」

映良說到這裏,表情忽然緩和了。

「不過,不管怎樣人都是不幸的。退出東格後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幸福的人大概一個也沒有。遺憾,世界似乎就是這樣構成的。」

「你原來是這樣厭世系的角色嗎……」

「琉璃你纔是,原來不是會說這種難懂話題的角色呢。」

「元東格成員算是公開的祕密,或者說默契的共識,談話時需要避開這點嗎?不過,或許能聊聊同爲偶像出身的話題也不錯。我覺得會很有共鳴。」

回想起來,琉璃和名城溪介之間並非什麼都沒有。她回憶起琉璃和名城溪介手觸碰到的時光。不過是偶像和粉絲的握手。持續不到幾秒的、作爲服務一環的接觸。

琉璃想知道名城溪介婚禮的日期。

但無論琉璃如何打探,都找不到儀式的日期。雖然零星看到一些相關的詞語若隱若現,但沒人會在SNS上特意公佈日期吧。既然如此,乾脆徹底隱瞞不就好了?正因爲是非名人的普通人的儀式,反而周邊信息更容易聚集。冬美禮服的顏色什麼的,琉璃根本不想知道。

赤羽琉璃『我也榮幸擔任了沙之奧利安新系列時裝秀的模特。沙之奧利安的衣服和泰迪熊都是我珍貴的寶物。一直激勵着我。』

因爲,正在祝福那兩個人的,正是她自己。正是「梅露助」所愛的、赤羽琉璃本身。這簡直如同詛咒。正因爲作爲偶像一直歌唱,赤羽琉璃的歌,才籠罩了「梅露助」人生的所有場景。

「創造赤羽琉璃的或許是『梅露助』,但那已經是琉璃的東西了。會在日常對話裏用『厭世』這種詞,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人。琉璃你已經變了,因爲變了,所以已經不再是『梅露助』的東西了。」

琉璃腦海中閃過從「梅露助」那裏得到的泰迪熊。那本該是屬於冬美的泰迪熊吧。收到它的時候,琉璃必須忍耐。僅僅作爲送給偶像的、無足輕重的禮物。爲什麼無法忍耐呢?爲什麼非「梅露助」不可呢?連琉璃自己也不明白了。但是,琉璃已經痛苦了半年以上。好寂寞。只有「梅露助」是不夠的。赤羽琉璃,想要的是名城溪介。

一到水道橋,琉璃幾乎是把錢包裏的錢全掏出來般付了車費,向儀式場地跑去。經紀人似乎察覺到了異常,發來了幾條消息。琉璃連已讀都沒標記。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但是,對琉璃而言那就是幸福。在那幾秒鐘裏,她感覺自己得到了什麼。

是不是該去見「梅露助」,不顧體面地請求他選擇自己?那樣的話,或許真的能得到最想要的東西。

秋意漸濃。琉璃越來越忙,在得不到「梅露助」這份獎勵的情況下繼續工作。

聽到這話,琉璃莫名想哭。

不可能永遠做偶像。

就在這時,傳來了女人的哭聲。

琉璃蜷縮着身體,開始回溯與「梅露助」有聯繫的大學時代的朋友們的賬號。或許是同學會的氣氛,有賬號上傳了在儀式場地前的合影。查了名字,急忙搜索。是一家可以舉辦花園派對風格婚禮的餐廳。對「梅露助」的選擇來說,是個有點過於明亮的地方。

和冬美爭吵的,正是琉璃求之不得的名城溪介吧。冬美和溪介在吵架?爲什麼?答案立刻揭曉了。

雖然幾乎沒說過話,但琉璃還記得雪裏是什麼樣的偶像。認真、專注、熱愛偶像,正是適合做地下偶像的心態。和赤羽琉璃有點相似。能在她離開東格後以這種形式對話,琉璃由衷感到高興。

赤羽琉璃也總有一天要離開舞臺。夢想已經實現了。所以,是不是在這裏結束也好?想要被人認可。想在舞臺上唱歌。想跳舞。這些都實現了。

因爲結婚不是以片尾曲告終的幸福結局,而是持續下去的日常,所以琉璃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她曾非常喜歡「梅露助」將赤羽琉璃視爲日常。

戶田一『@梅露助 抱歉!我把水道橋和日本橋搞錯了,勉強能趕到!』

「這曲子,我說了不要的!」

「長谷川前輩是當年打造了東格的人,現在又是廣受歡迎的主播,我感到非常榮幸。」

東京格萊特爾也不可能永遠存在。

「哪裏……我還沒到那種程度。」

只有今天了。或許爲時已晚,但琉璃必須去。

看到這條互動,是在和羊星明明對談開始的兩小時前。在即將前往會場、乘坐的出租車裏,琉璃的世界顛覆了。

聽到這話,想起了前幾天和映良的對話。

她也曾想過,或許以婚禮爲界,一切都會好起來。只要有個了斷,琉璃或許就能放棄名城溪介了。這是癡心妄想。內心淌血的聲音在吶喊,怎麼可能有這種魔法般的事。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向出租車司機提出了變更目的地。

但是,名城溪介要結婚了。

或許會這樣「處理」吧。

靠着那份手溫度過的夜晚,以及迎來的早晨。她不想在無法傳達這份心情的情況下結束一生。

映良笑了,說都是託「梅露助」的福。

但是,這聲音被赤羽琉璃的歌聲淹沒了。埋沒在某個終點、某個幸福結局的斷點之中。

南側的庭院已經準備好了立食派對。不想看。那是祝福兩人新起點的東西,琉璃正被慢慢逼入絕境。她將平日沐浴聚光燈的身體蜷縮起來,躲在外飄窗下。

餐廳各處裝飾着鮮花。看到這些,琉璃胸口作痛。萬一「梅露助」——名城溪介選擇了琉璃怎麼辦?現在和溪介交往的冬美會怎樣?當然會受到打擊吧。賓客們也會動搖、悲傷吧。

經紀人不知琉璃內心想法,如此說道。這是令人開心的話。雖然是開心的話,但不對。

跑向儀式場的路上,琉璃心中充滿了解脫感。——已經不用再忍耐了。已經不用再壓抑了。可以不再作爲東京格萊特爾的赤羽琉璃,而是作爲普通的赤羽琉璃去見他了。

琉璃的歌聲,彷彿在祈願着冬美和溪介的幸福。其實心裏恨不得他們消失、死去。一點也不想祝福,唯有冬美的眼淚能稍稍撫慰琉璃。

這曲子?說起來,能聽到從庭院方向傳來的音樂。這就是吵架的原因嗎?她仔細傾聽那微弱的樂曲——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戒心最鬆懈的時候,就是大喜之日的當天。對連日期地點都絕口不提的「梅露助」他們,此刻卻如此毫無防備地暴露了儀式信息。他們肯定想象不到有人在看着吧。更何況是赤羽琉璃在看。

琉璃繞着餐廳外圍,試圖尋找後門。現在這個時候,溪介肯定和新娘分開,在休息室等待。一定會有獨處的瞬間。瞄準那個機會,肯定能兩人單獨說話。

「到什麼時候……」

是「梅露助」舉行儀式的季節。

「彈簧琉璃和羊星明明,都是在這個時代奮力前行的存在啊。」

梅露助『禮服是琉璃色呢。』

「我認爲赤羽小姐會以不同形式一生都留在演藝圈哦。」

這是冬美的聲音。

琉璃最終還是沒有行動。她大概依舊躺在那天的牀下,躺在她曾經喜歡過的那些偶像的殘骸之中。胸口好痛。明明如此喜歡。直到現在依然如此。正是爲了這個,她才走到了今天。不是爲了被當作婚禮歌曲使用,不是當BGM,而是爲了能作爲伴侶走在你身邊啊。

不仔細聽可能聽不出。但琉璃——正因爲是琉璃,才聽出了那首曲子。

琉璃至今從未缺席過工作。肯定會引起大麻煩。也會給長谷川雪裏添麻煩。經紀人會擔心。

琉璃必須傳達這份心意。

琉璃隱約覺得自己會做一輩子偶像。因爲不這樣的話,「梅露助」就不會推她一輩子。因爲「梅露助」可能會喜歡上別的偶像。所以赤羽琉璃本該永遠都是偶像。那是兩人之間的約定,是唯一的羈絆。

竟然是爲了這種東西。

「難以置信,溪介你根本就沒考慮我的感受吧!」

自己應該去告白嗎?如果失敗了,琉璃會變成什麼樣?「梅露助」之後還會若無其事地繼續推琉璃嗎?「梅露助」不是那種會到處宣揚琉璃來找過他的人吧。真的嗎?

經紀人拿着企劃書說明道。長着羊角的可愛角色旁邊,貼着琉璃認識的長谷川雪裏的照片。是穿着如今已令人懷念的東京格萊特爾服裝的雪裏。

最重要的是,被「梅露助」拒絕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彷彿呼應着冬美的哭聲,琉璃的眼淚也湧了出來。這樣太狡猾了。如果要用這首歌,我希望是在和赤羽琉璃的婚禮上。不要用在和別人的婚禮上。——別拿我的歌,當你人生的BGM。在所有意義上,我都想成爲你人生的主角。

「現在的粉絲喜歡故事性嘛。比如這個年紀還在努力啦,這麼久都沒放棄偶像頭銜啦,傾向於從這些地方尋找價值。所以偶像的壽命也變長了。在將自己奉獻給演藝圈多久這一點上,我覺得赤羽琉璃和羊星明明有相似之處——」

但幸好不是難以潛入的酒店宴會廳。是命運——還是選中這個場地的某人,在幫琉璃。

歌詞還很稚嫩,唱法也不成熟。但是,唱得很認真,不,根本就是想着「梅露助」唱的。是那段羞死人的、沉浸在幸福中的赤羽琉璃的歌。

琉璃下意識捂住了嘴。瞬間明白了。

「這樣啊……我並不是永遠都是偶像呢。我曾以爲自己一生都是東京格萊特爾的赤羽琉璃。」

是第一張個人專輯裏收錄的,一首婚禮歌曲。

說實話,這不是第一次和她對話了。扮演羊星明明的「中之人」,是前東京格萊特爾成員長谷川雪裏。是那位美麗的一期生。

僅從舞臺傳遞的愛意無法傳達。希望他一生推我,一生愛我,不讓任何其他人出現在他日常的身邊。

梅露助『別在人家的大日子遲到啊!』

冬美的哭聲漸漸遠去。大概是爲了補好不合新娘身份的花掉的妝容,好繼續舉行婚禮吧。溪介也一臉尷尬地露了面,兩人或許在儀式前發生了爭執。但大概,婚禮是不會中止的了吧。

但是,現在不同了。無論琉璃是不是偶像,「梅露助」都會消失。他會像處理其他推的周邊一樣,把赤羽琉璃的周邊也打包進紙箱。給予和曾經喜歡的迷你車模型同等的待遇。

是過去的赤羽琉璃在歌唱。是那個從不考慮未來、只是一味歌唱的她。是那個有着可怕般專一、沉溺於戀愛的她。那條路明明通往地獄,但若不沿着它走下去,赤羽琉璃就無法成爲偶像。

帶着與喜慶日子不相稱的、充滿怒氣的聲音,她說道:

「我愛你,」琉璃低語。「我愛你。我只喜歡你一個人。我絕對忘不掉。我會一直只愛你一個人。」

她真心如此回應。和想必仍在不受迷惑努力奮鬥的雪裏相比,琉璃現在的狀態太糟糕了。真想繼續做偶像的話,本該不受任何干擾地奔跑下去纔對。雪裏會不會因爲私事而心煩意亂呢?正想着這些,經紀人說道:

「如果能聊聊打算做偶像到什麼時候之類的話題也不錯。」

大約在這個時候,琉璃要和一位名叫羊星明明的Vtuber對談。她是訂閱數超過兩百萬的知名主播,琉璃曾在街頭大屏幕聽過她的原創曲。

季節將近秋天。

隨着秋天臨近,「梅露助」的帖子變少了,與此成反比,琉璃開始執着地監視他的賬號。

琉璃想要的不是泰迪熊。琉璃想要的,是別的東西。她現在依然想要。想到發瘋。

這裏,是冬美休息室的窗下。

梅露助『小時候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大學入學後的也幾乎沒有。成爲社會人後更是零。只有彈簧琉璃的照片。』

那麼,是不是該拋棄一切,去伸手夠最想要的東西呢?

因爲播放了赤羽琉璃的歌,「梅露助」正在被責備。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赤羽琉璃只是癱坐在地,一動不動。她沒有闖進婚禮現場,沒有搶走自己最大的粉絲。

她仔細查看了「梅露助」的賬號、回覆他的賬號、以及點贊區。當發現「梅露助」在查看婚禮禮儀相關的帖子時,琉璃無論如何都哭了。「梅露助」的意識裏,已經理所當然地有了結婚這件事。

太傻了,琉璃想。冬美肯定討厭赤羽琉璃吧。當然。看到戀人如此沉迷於一個偶像,任誰都不會開心。而名城溪介,竟不惜讓即將成爲妻子的她哭泣,也要選擇在自己人生的節點播放這首歌。太傻了。竟然爲了這種事弄哭妻子。

必須去水道橋。

她知道自己在「梅露助」的賬號上尋找什麼。

「去水道橋。」

曾幾何時,她還去過名城溪介打工的地方,期待有人能注意到她。如今的情況與那時完全相反。琉璃感到一種可怕的孤獨。心想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回憶起闖入「梅露助」家時的後悔。但是,如果琉璃不在這裏採取行動,名城溪介就……琉璃的「梅露助」就……

儀式場地周圍因賓客而熱鬧起來。偶爾看到眼熟的面孔,大概因爲是東京格萊特爾的粉絲吧。琉璃屏息觀察。要是被人發現琉璃在這裏,無論從哪種意義上都會很糟糕。

不明白自己爲何要拼命尋找這種會給自己帶來致命傷害的信息。但是,如果事後才知道那個日子,會更可怕。也因爲不知道在那一天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想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活該。不過是一首歌,生氣什麼!我,只有這個了啊。因爲我只有這個了,所以至少把這個給我啊。開什麼玩笑,搶走了我的『梅露助』,你哭什麼!」

若要追溯赤羽琉璃漫長墜落的起點,真正正確的開始之處,正是赤羽琉璃找到名城溪介的那個瞬間。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挽回的節點——琉璃事到如今才明白。

梅露助:『我要報告一件私事,我結婚了。我有個偷偷的夢想,就是在自己的婚禮上播放彈簧琉璃的《Dear My Dear》,如今實現了。謝謝你,彈簧琉璃。』

赤羽琉璃常常會想到「兩年」這個時間。那是爲了忘記喜歡的人,爲了讓自己振作起來所需要的兩年。又或者,那或許是兩年時間也遠遠不夠的。

每次想到名城溪介,琉璃都會感到新鮮的痛苦。無法呼吸,頭也跟着痛起來。不過是因爲失戀就承受如此大的壓力——雖然可能會被人嘲笑,但網絡上充斥着像琉璃這樣的人,反而顯得司空見慣。藥,她至今仍在服用。能讓她睡得沉些,倒也不錯。

被自己的歌聲所詛咒的赤羽琉璃,什麼也做不了,就這樣離開了婚禮現場。這無疑是所能想到的最壞的結局。「梅露助」不知道琉璃的心情,今後也不會知道。琉璃錯過了最大的機會。

明明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明明或許存在赤羽琉璃和名城溪介結婚的結局。其實,對於當時什麼也沒能做到的自己,她感到懊悔又悲傷,有時甚至會心悸着醒來。真的是病了吧。但是,若不是因爲這「病」,赤羽琉璃也走不到今天。

她後來重新安排了和羊星明明的對談。羊星明明應該和琉璃一樣忙——不,在各種意義上可能比琉璃更忙,但她寬大地原諒了琉璃。

「是人都會有這種時候的吧。」

這麼說的她,已不再是東格的長谷川雪裏,而是網絡偶像羊星明明瞭。雖然說着「是人都會」,但她看起來卻彷彿已超脫了「人」的範疇。

而赤羽琉璃對於「梅露助」而言——或許也是如此。他或許把她當成了偶像本身,如同那顆對其他一切漠不關心的星星。可實際上,她與那種理想的偶像相去甚遠。

無人知曉星辰燃燒的緣由。

赤羽琉璃今天也作爲偶像工作着。事務所提起了赤羽琉璃畢業的事。討論着是否該爲東京格萊特爾畫上一個句點,趁現在還有人氣,開始個人發展。

最終,琉璃如此回答:

「我想繼續。只要是能出現在臺前的工作,我什麼都做。我想留在演藝圈。一生。」

赤羽琉璃本就以有野心和克己著稱,所以這話也被如常接納了。無人知曉她心中發生了什麼。琉璃不會告訴任何人。

赤羽琉璃,是爲僅僅一人而存在的偶像。

她真心想成爲支持着所有粉絲的星辰。但是,對於固執地拖着這份愛意前行的琉璃而言,至今仍沒有「梅露助」之外的路標。能振奮她的心靈、支撐她疲憊不堪身軀前行的,只有「梅露助」。這依賴程度令人羞愧,無可替代。即使到現在,她依然想他想得無法入眠。

因爲想一生站在舞臺上,所以希望你能一生推我。至今仍希望你一生推我。

所以,赤羽琉璃要對這個世界降下詛咒。

所以拜託了,但願名城溪介人生的BGM,永遠是赤羽琉璃的歌。

如果眼中所及皆有赤羽琉璃的身影,那麼即使厭倦了也該忘不掉了吧。冬美會感到不快嗎?若能因此感到一絲快意,琉璃倒要真心地嫉妒了。

琉璃大概會盡情地糾結於名城溪介吧。或許會痛苦一生。但是,只要還在痛苦,就尚未結束。只要不讓自己結束。憑着這份執着,赤羽琉璃會繼續燃燒下去。

就讓你無法忘記我吧。讓赤羽琉璃出現在電視、網絡、SNS、音響、街頭大屏幕、雜誌、派對、婚禮、人們的閒談、回憶以及飛馳而過的馬車燈上吧。要用赤羽琉璃包圍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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