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tranhongan123

翻譯：211004

“……造物主，那個傑出的大師和藝術家，卻把實體藏了起來，藏在生活的表象底下。而我們呢，則正好相反地愛上了它的粗陋、任性和笨拙。我們樂意在每一個姿勢和動作的背後看到它的惰性、它的艱辛和它熊一樣的笨拙。”

（布魯諾·舒爾茨《人體模型論或〈創世記〉的另一卷》，摘自平凡社《舒爾茨小說全集》二零零五年版）

（注：布魯諾·舒爾茨，二十世紀初波蘭籍猶太人，傑出的小說家、畫家。譯文摘自他的小說集《肉桂色鋪子》，2011年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譯者施奇平）

雨中。

小學生的春日井遊和高中生的春日井遊牽着手，向前行走。

讓他感到奇怪的，不是爲什麼有兩個自己，而是自己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手握起來是什麼感覺。他當然不可能牽過自己的手。

想來想去、想來想去、想來想去。

他思考的結果，是自己變成了小學生時候的自己模樣。這一次他牽的手，有過親身經歷。

是小槌冬風。

她也是小學生的模樣，穿着淡墨色的兒童服裝，彷彿被陰雨染上了色彩。

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她身體病弱，她的母親拜託游上學放學都和她一起走。爲了不讓她在途中疲倦摔倒，兩人牽着手走路。

兩人的立場不知何時倒過來，隨着年齡增長愈發健康的冬風，反而開始照顧遊了。

這一點或許現在也沒有變化。

冬風的手，一直是小孩的手沒有變化。

因爲，長大之後冬風的手是什麼感覺，遊並不知道——

夢是倒映在眼皮裏面吧。一睜開眼睛，小小的冬風就立刻消失。映入眼簾的，是清晨柔和的日光和熟悉的天花板。

就這樣起牀固然不錯，但早晨的夢境仍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小時候的自己、小時候的冬風、冬風的手掌、冬風的手指……

“呃……”

爲了保護肉體和精神都不穩定的Haluha，在遊的家中，遊和美遙以及Haluha——以及春羽，開始了共同生活。三人睡在一場牀上，也是呵護春羽心理健康的一環。

甚目左是負責Haluha的研究所職員，白天裏她會到春日井家來照顧春羽。今天差不多也該來了。

這段時間，遊和以前一樣上學，美遙則在春日井家裏收拾東西打掃房間，春羽則和留在家裏的美遙玩耍，或者玩玩玩具，又或者到「ＣｔＧ」裏去玩——

不過，春羽回應遊的時候，她的表情卻像平常一樣精神百倍，毫無憂慮。

“謝謝你，春羽。從今天開始我也要去學校了，拜託你和甚目小姐看家嘍。”

“……真隨便……”

偏偏不是個大人。

遊稍稍有些不放心。春羽非常害怕和美遙與遊分開。即使是睡覺時也會不安，堅持要求三個人一起睡。

敞開的房門口，一個小孩子正站在那裏，動作好像猴子舞一樣，伸出拳頭擺出勝利姿勢，歡呼勝利。（注：猴子舞，1965年流行於日本,舞態狂暴）

喪母之痛過去半年依然沒有振作起來，今天早晨還夢見小時候的自己，這算什麼呢。

雖然不想了解什麼心理學，但簡單想想這就是慾望不滿足吧。

美遙感到有些癢，眯起了眼睛，抱緊春羽的的同時撫摸她的腦袋。

“……怎、怎麼樣？”

“非常可愛哦！媽媽最棒了！”

“春羽，成功一個人去衛生間啦！”

這個明顯過大的歡呼聲，自然喚醒了美遙。

“……是嗎。已經掌握看家攻略了。”

Haluha剛一出生，就託付給了遊的角色克蘭普，以及美遙的角色米琺。

自己是孩子，是父親，是男人，是高中生。

於是。

“唔……呃……”

並不是剛剛夢見的青梅竹馬。冬風的髮型是酷似座敷童子的短頭髮，而眼前的少女則是有些捲毛的長髮；而且與身形瘦小的冬風相比，這位少女的身高達到平均值，體型也有起有伏。

無比鮮明的夢境餘音刺激着他的血管，遊知道自己臉頰發燙。

早已熟悉的制服，穿在差不多開始熟悉的美遙身上。但這個組合現在卻是第一次見到。

因爲彼此睡覺時都翻過身，美遙的手指搭在了遊的手掌上。遊剛醒過來就感到了一股不一樣的溫度，慌忙抽回手。

（爲什麼其他人的身體這麼熱啊……）

春羽吧嗒吧嗒地猛跑過來，抱住美遙。美遙一彎腰接住她，她就像個鼴鼠一樣，把臉埋在了美遙的胸前。

美遙的不安立刻就變成了不滿。但是遊心想，男高中生笨嘴笨舌簡直是流行病一樣稀鬆平常的事情，因爲這個指責自己會不會太沒道理啊。

“我掌握（Master）啦。”

美遙，穿的是今天開始上學地方的制服。遊見她一臉不安，但爲什麼不安，游完全想不到，只好簡單應對：

兩人的臉只有十幾釐米的距離，甚至能看清她每次呼吸時，嘴脣微微的顫動。

三個月前還是個嬰兒，只存在於遊戲中的女兒。

再者說，自己和美遙實際才認識了不到一個星期，卻又是“自己女兒的母親”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份。怎麼都把握不好關係。

這種尷尬的同居生活，很快就過去了一星期。

美遙對異性很不信任，對遊也是一樣。現在那個孩子不在，一張牀上兩人獨處實在不太合適。

少女的睡臉，就在眼前。

在虛擬世界獲得生命，憑藉人造物獲得肉體，新世種少女春日井春羽。

美遙緊緊盯着畏畏縮縮的遊，還在對他追擊。好在春羽坐在貓爪型坐墊上等待開飯，算是救了遊一命。

他們在遊戲中偶然地引發了【結婚】事件，據說只有當運行「ＣｔＧ」的超級計算機判斷兩人是合適伴侶的時候，這個事件纔會發生。而這似乎也是判斷他們爲Haluha的合格父母的理由。

我們的故事，就從遊和美遙前往學校，春羽無聊地留守家中開始。

釘宮美遙。

（長大了……）

全新的睡衣是美遙自己選購的衣物，尺寸當然應該很合身。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次她呼吸的時候，就有一個部分上上下下，顯得很窘迫——眼球突然就給大腦發來了這樣的信息，遊連忙看向別處。就在這時。

他忍住內心的動搖——旁邊的人當然不是冬風這個事實，不知爲何讓他感到刺痛——遊小心不要弄醒美遙，準備起牀。如果她這個時候醒了就太尷尬了。畢竟，導致他們不得不同牀睡覺的“理由”，此刻不知道爲什麼並不在房間裏。

這個孩子並不是在這個世界出生的。無限接近現實的虛擬世界角色扮演類遊戲「Cradle to Grave」——通稱「ＣｔＧ」，她是在這個虛擬世界裏誕生，得到人造人格的新世種（Hadalis）其中一人。

（……我，是不是想摸冬風啊？）

春羽沒有回答，只是把頭貼在美遙身上。

相比之下——遊心想。

“春羽，你做得到嗎？”

“做得到！春羽只要說‘路上小心’，爸爸媽媽就會回家說‘我回來了’。我記住觸發條件啦。”

初夏的早晨。

這種感情，大概和普通的父母子女還不一樣。這個孩子僅僅兩個月就長這麼大，而且之前的事件中甚至還豁出性命保護遊和美遙。

遊在起居室簡單喫過早餐，美遙則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裏換了衣服。遊看到她這副模樣，一句話也說不出。

得到克蘭普和米琺的養育，Haluha迅速地長大。通過“人類平衡研究所”這一政府機構的實驗，得到了人造的肉體，出現在現實世界遊的家裏。

遊和美遙不得不一起睡的原因，大清早就發出了很有精神的聲音。

新世種的第二個故事，就此開幕。

還好美遙睡得很熟，仔細看看，她還在發出深沉的睡眠呼吸。

數秒之後，美遙發現遊保持着好像在偷窺自己一樣的姿勢，發出慘叫，而點睛之筆是擺着勝利姿態的春羽嚇得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既是突然死亡的「ＣｔＧ」開發者的兒子，又是春羽的“父親”，少年春日井遊。

就這樣，一大早心裏就是亂七八糟。再一轉頭——心臟簡直要停止了。

“爸爸！”

安靜的早晨。

她是一星期之前開始和自己同居的少女。其實初次見面也是一星期之前，因爲種種原因剛一見面就開始共同生活了。

在一張牀兩個人之間，有一股令人倦怠的熱氣。令人不由得出汗，喉嚨乾渴，渾身發熱。

他們的生活和冒險今天也在繼續，就像人生將一直向前。

穿着睡衣的春羽一臉成竹在胸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到她這樣，遊感覺眼眶有些溫熱。

遊暗暗嘆氣，看着美遙給春羽倒牛奶，心中感謝她。

春日井春羽（Haluha）。

不管怎麼說，本來並不是可以睡在一張牀上的關係。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一些實在身不由己的理由。

你穿的很好看——想到自己窩囊到連這麼一句心裏話都不敢說，遊就覺得無奈。

“呃……那啥，這制服挺好的。”

和遊的角色克蘭普在「ＣｔＧ」的世界裏進行了【結婚】事件，春羽的“母親”，少女釘宮美遙。

不過，在另一個世界倒是共同度過了兩個月以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