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

第四章 英雄的證明

《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 · 秋月煌介 · 9432 字

1

「我作了一個夢。」

輕聲細語──銀髮少女宛如吟詠般傾吐。

「那是場非常溫暖且溫柔的夢……令人想一直待在那裏,捨不得清醒──就是那樣的一場夢。」

菲歐露出微笑。

「但是──衛斯理牽了我的手。」

在艾魯斯貝爾克近郊的山中,菲歐差點融化在光芒之中──衛斯理在不安驅使下抓住了菲歐的手。

「那讓我想起,這個世界也有等待我的人。」

這麼說完後,菲歐宛如花朵綻放般嶄露笑靨。

──想說的話、想問的事多的像山一樣。但看到那個微笑後,一切都飛到九霄雲外了。那笑容就是如此美麗。

(……好詐喔,真是的。)

衛斯理怨恨地仰望菲歐,但她不知道衛斯理的心思,只是歪頭表示納悶。

「師父……?」

愣怔的話語聲傳來,菲歐轉頭髮現奇莉葉露出宛如呆住的表情看着自己。

「我回來了,奇莉葉。」

菲歐露出微笑,奇莉葉的臉像是快要哭出來般扭曲成一團。她低頭遮住表情,深深嘆氣後抬起頭。

「真是的……你遲到太久了吧。就連我睡過頭都沒這麼晚。」

「啊,那個……對不起。」

菲歐鞠躬道歉。

那個模樣惹得衛斯理笑了出來。

「哈哈哈……老師真的很沒緊張感。」

「那傢伙的力量沒有止盡嗎……!?」

默獸的注意力轉向菲歐,它發出宛如威嚇的低吼聲。

菲歐的每一擊都確實地對默獸的龐大身軀造成損傷。但是,默獸纔剛負傷,就隨即以驚人的速度再生復原。

雖然英雄的恩寵確實提升了威力,但要因應狀況選擇封殺默獸的魔術,左右手同時建構不同的魔導公式並正確記述,這些都是菲歐本身的才智和鑽研使然。她的集中力、精神力已臻化境。

正因爲形狀是樹木衛斯理纔想到的。樹正是從大地吸收水和養分運送到枝葉末端。

(那傢伙的力量無窮無盡……?)

『我會想到這個原理,是被之前魔導通訊失靈所啓發的。魔導通訊是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爲媒介傳遞波,接着將文字或聲音傳送到收訊端。但默獸大舉襲擊之際,魔導通訊失靈了。也就是說──可以推測是因爲瘴氣和遍在魔力互相干涉導致。因爲魔導通訊是大範圍發送通訊波。強度會隨距離衰減。所以,默獸同時蜂起,導致全大陸的瘴氣濃度上升、靈相紊亂、通訊中斷。然而,只要提高波的強度,應該能夠反過來干涉瘴氣,產生阻絕瘴氣流動的波。』

「不要緊──雖然說這種話很奇怪。」

「……反而會礙事的樣子。」

奇莉葉咬牙切齒,但衛斯理聽到那句話後,便驚覺了一件事。

(這就是老師的真本事……)

代替護身符交給衛斯理的試作品魔術劍,如果想用它對付〈默示錄之獸〉軍隊,攻擊距離太短,強度也有缺陷,根本不實用。

既然如此──只要完全破壞這棵樹,那隻默獸的再生能力應該就會消失纔對。

在菲歐的猛攻下,默獸一直處於無法縮短距離的狀態。只要焦急難耐的默獸想要從掌心發射熱線,菲歐的魔術就會在它即將瞄準之前,命中掌心的半球引發爆炸。

衛斯理倒抽了一口氣。

因爲魔力結晶爆炸導致一部分樹皮崩塌的大樹。現在已不再放出瘴氣,完全沉默了。本來以爲它的機能已經停止,但是──

說完後,衛斯理轉身背對奇莉葉,他穿過爆炸火焰肆虐的戰場衝向破界樹。

衛斯理撿起石頭敲打樹幹內部,往深處挖掘。樹幹從中心部分微微泄漏泛紫的光芒,光芒隨着衛斯理削掉樹幹變得愈來愈強。再仔細看,那個光芒看似是由下方往上方移動。

菲歐露出微笑,重新面向默獸。

瞬間,她的身影籠罩在白光中。

『不,那得要強到足以去除污染土地的瘴氣,憑目前的技術,無法大範圍放射那麼強的波。但是──如果是直接打進對手體內的方式,就能夠輸入極強的波。於是就做成了這個形狀。換句話說,這就是──』

破界樹。

然後,她毫不遲疑地低聲說出那句話:

腦中猛烈冒出了具體的意象。

衛斯理重新產生了實感。

巨大的腳步聲響起。被菲歐轟飛的默獸已經重新站起。

解除限制後拿出真本事的菲歐──她的力量令人覺得,即使集合了一百名高強魔術師也望塵莫及。簡直是一人就足以匹敵萬軍的力量。

(但是,不只是這樣而已。)

默獸蛇行飛翔試圖迴避,但剝奪了退路的火柱直接命中默獸。在默獸停住不動時,光箭追上並接連擊中它。

衛斯理在直覺驅使下定睛細看。

「衛斯理,那是?」

當默獸在空中掉頭,朝菲歐突進時,菲歐迅速描繪完成的魔導公式隨即發動。強烈的冷氣漩渦將默獸冰封。就在緊接着發射而出的螺旋狀衝擊波即將要粉碎默獸之際,默獸打破了冰棺從中脫離。

菲歐幾乎不曾在衛斯理面前使用英雄化,在艾魯斯貝爾克則是因爲靈體污染以致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

衛斯理大聲笑了一段時間便斂起表情。雖然不小心放鬆下來,但現在的狀況還不能安心。

即使衛斯理靠近,破界樹也沒有像剛纔那樣擺動樹根迎擊。它已經連那點力量都不剩了嗎?

(再生能力和身體大小沒關係嗎?不對,如果是這樣,其他默獸應該也能夠像那樣再生……那傢伙一定有獨特的祕密。必須揭開那個祕密纔行……!)

那隻默獸在樹幹的懷抱中成長。

『那麼……可以淨化被瘴氣污染的土地嗎?』

奇莉葉愁眉不展,或許是團長的事掠過了她的腦海。

「別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衛斯理觸摸着固定在腰帶上的棒狀物體。

不料──衛斯理的頭蓋骨突然宛如發麻般疼痛,他的眼前變得模糊。

乍看是菲歐處於優勢,但這其實是場極限之戰,雙方都是一邊互相預測對手未來好幾步的行動一邊進行攻防。只要默獸超越菲歐的攻擊速度,或是菲歐在駕馭魔術上一度失手,情勢轉眼就會逆轉。

『阻絕瘴氣……?』

「我有該做的事。」

但那個大小有那種再生能力,怎麼想都不正常。

「何、何必笑成這樣……」

儘管如此,戰鬥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

在樹幹內側上升的紫光是高密度的污染魔力。破界樹將部分污染魔力輸送給默獸,剩下的污染魔力則轉化爲瘴氣散播到了空中吧。然而,魔力結晶爆炸導致這個機能減弱,目前所有吸收到的魔力都分配給了默獸。瘴氣停止放出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因爲破界樹實在過於非比尋常,以致衛斯理他們忘了〈默示錄之獸〉最基本的性質。

從外觀看不出來,但魔力結晶爆炸的衝擊,似乎滲透到了更深的部分。

菲歐的額頭滲出汗滴,她的集中力不是無限的。更何況菲歐之前都處於昏睡狀態。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差錯。

從魔導公式飛出的光柱在空中爆開,化爲數十支光箭襲向默獸。

而破界樹的根深深扎進了大地。據說遍在魔力不只存在於大氣中,也存在於大地中和海中所有地方。

就在這時──朦朧的視野捕捉到了默獸背後的『某樣東西』。

(對這傢伙來說,大地流動的魔力就是養分。)

頭部中了菲歐的魔術後,上半部分有所缺損。然而,它已經從內側長出肉開始再生了。

衛斯理拿起插在腰際的棒狀物體並將布拿掉。

菲歐轉頭越過肩膀看着衛斯理,她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奇莉葉訝異地看着衛斯理。

即使衛斯理採取行動,默獸也完全沒有將注意力轉向衛斯理。

依奇莉葉的身手,就算戰況傾向對默獸有利,應該也有辦法抱着菲歐多少熬過些攻擊。

不久便抵達了破界樹的樹幹。魔力結晶爆裂炸出的缺口深及三分之一。衛斯理觸摸了粗糙不平的樹幹內側後,樹幹就宛如結晶礦物般嘩啦啦剝落。

──不。不可能是那樣。若是那樣,人類早就毀滅了。就連五年前出現的神化個體,都在英雄之力面前毀滅了。

「──但我現在想放肆一下。」

──這,就是英雄。

菲歐簡直像在使用初級魔術般,輕鬆地連續發射上級魔術,而且都大幅超過原本的威力。英雄的恩寵增強了魔術的效果。

「那是從那邊那棵樹冒出來的個體。請小心從它雙手和胸部發射出的熱線,威力超過上級魔術。」

他越過因魔力結晶爆炸和默獸的熱線在大地造成的凹凸起伏,朝破界樹前進。

(〈默示錄之獸〉只要死掉就會化爲瘴氣消散……既然如此,爲什麼那棵樹還能保持形狀……?)

這是靈脈強化藥的副作用,似乎連視覺都開始受到影響了。

「掩護呢?」

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的力量。

衛斯理反覆眨眼,試圖將視線對焦於在天空飛翔的默獸。

菲歐的指尖彷佛獨立的生物般在空中躍動,轉瞬間就描繪出魔導公式。

衛斯理想起收到這把劍時,吉兒薇絲特說過的話──

「……好像沒有插手的餘地。」

「奇莉葉……這裏可以交給你嗎?」

「看樣子,它好像在對我發脾氣──請你們兩個離遠一點。」

「遭到污染的高密度魔力……跟我想的一樣。」

不對,正確地說,那東西一直都在視線範圍內。但至今都在注意力之外。

(那隻默獸出現的時候,我們曾經覺得破界樹像孵卵器……)

衛斯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睜大眼睛滴水不漏地觀察敵人。

「……你一個人就夠了嗎?」

「──屠默獸的聖劍。」

(那麼,它的再生能力是從哪裏來的?是吸收了大氣中的遍在魔力,重新建構身體嗎?)

既然如此──破界樹十分有可能會從大地吸取遍在魔力當作養分,輸送給那隻默獸促進成長。

人類行使魔術所需的魔導紋章之所以刻在背部,是因爲那裏是人體面積最大的部位。雖然遍在魔力的吸收效率並不只取決於面積大小,但既然大氣中的遍在魔力是流動的,就不可能沒關係。

目標是《破界樹伊爾明蘇爾》。即使要完全破壞它,也沒有魔力結晶了。

(雖然有點不安……但只能相信了。)

「第四門──解放。」

所以說──如果默獸分離後,依然持續從破界樹接收遍在魔力呢?

一般認爲,默獸會散播瘴氣,瘴氣則是遭到污染的遍在魔力。那麼,將大量瘴氣散播到空中的《破界樹伊爾明蘇爾》,是從哪裏吸收瘴氣的原料,也就是從哪裏吸收魔力加以污染呢?──答案就在這裏。

「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居然要依靠這種瘋狂的東西啊……」

「對。你陪着老師。要是情況危急,只有你能夠保護老師。」

默獸的手因此燒焦,全身出現無數破洞。它主動切掉燒焦的手臂後,立刻長出了新手臂。破洞的傷口則是瞬間癒合。

由於團長搏命自爆,根部的樹皮被炸掉了一大塊。衛斯理在根部凹坑深處,看見了些微閃爍的光芒。

『那換言之,就是做成劍形狀的巨大刻印板。賦予的機能很單純──就是阻絕瘴氣。』

奇莉葉沒問是什麼事。她有點擔心地看着衛斯理。

那是吉兒薇絲特給他的奇妙的劍。

「…………唔,太逞強了嗎……!」

「……衛斯理。你不要亂來喔。」

(不把我放在眼裏嗎……反而正好。)

──這,就是人類的希望。

衛斯理苦笑,他用雙手拿着劍柄。

(但是,平心而論……我並不討厭這樣。)

劍尖朝着樹幹中心。

『你不覺得,英雄就是需要劍嗎?』

吉兒薇絲特開玩笑般的話語掠過腦中。

「是啊──我有同感!」

刀刃插進了魔力流動的樹幹中心。

在『它』眼中,那個人類是棘手的敵人。

甚至不必動用胸部的熱線,只要以手腳或尾巴打下去,就會宛如木屑般灰飛湮滅的渺小存在──然而,始終無法與對方縮短距離。

『它』迴避了大範圍魔術形成的彈幕,脫離彈幕後魔術狙擊隨即飛來,彷佛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行動。默獸每次都會被彈飛出去。

雖然稍微煩躁,但這場攻防在『它』眼中就像是遊戲。

『它』確信。那個人類再過不久就會到達極限。那就是狩獵開始的瞬間。

只要有堪稱無窮無盡的力量供給源,我方的敗北是不可──

──雜訊。

『它』的感覺捕捉到某種異常,宛如反彈般將注意力轉向力量供給源──黑色大樹。

──發生了某種異常。必須儘速排除纔行。

察知異變的『它』正要前往破界樹時──魔術彈幕相繼直接命中『它』的身體,令它被爆炸火焰給吞沒。

「擊中了……?」

至今持續遭到迴避的牽制用大範圍魔術,居然命中默獸了,反而是菲歐驚訝得瞠圓眼睛。

中了好幾發爆裂火球的默獸身體表面缺損,一隻腳快要斷掉了。而且──

銀髮。尖耳。凜然難犯的眼神。

衛斯理更加用力,劍身完全沒入樹幹。

魔術劍破壞了破界樹宛如礦石的組織,劍身有一半埋進了樹幹。

如果這樣下去,將會對靈體留下嚴重的後遺症,到時候別說是英雄的弟子,甚至連當一介魔術師都不可能了吧。而那意謂着衛斯理將真正斷送他的夢想。

「《燒盡一切吧‧斷罪劫火》!」

畢竟,不管別人說什麼,衛斯理都不肯放棄成爲英雄,最終甚至來到了這裏。

那是魔導公式的牢籠。

「唔!呃啊啊啊啊啊啊……!」

默獸的頭部轉向菲歐。混雜着煩躁的敵意從正面而來,但菲歐毫不退縮。

視如草芥置之不理的微小存在,竟然威脅到自己。

──承認吧。我是凡人。

劈啪──!電光迸發,破界樹內污染魔力的光芒在明滅閃動。

『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默獸發出咆哮。破界樹的狀態明顯令默獸感到焦急。

這已經是在互相賭氣了。在吸收的魔力壓從內側造成的疼痛,加上瘴氣從外側的侵蝕夾攻下,到底是衛斯理會先承受不住而倒下,還是破界樹會先崩壞呢?

『它』筆直地飛向參天大樹。

──有效。屠默獸的聖劍確實讓破界樹逐漸崩壞。

「我──很固執!!」

札克吐出細細的煙後,將煙握在手中捏爛。

腳下傳來宛如地震的振動。那是破界樹對異物在體內肆虐而產生的排斥反應嗎?

但還不夠。雖然有效果,但這棵大樹非比尋常的巨大,作用尚未擴及大樹全體。

默獸無路可逃。周圍無數的魔導公式同時開始旋轉。

奇莉葉在跳開的同時交叉雙劍防禦,但尾巴的橫掃,輕易地將奇莉葉整個人彈飛了。

「《擊退吧‧聖光盾》!」

身上依然插着從大地拔出的劍的『它』,站起來靠向破界樹。

「糟了……!」

「難道是……衛斯理?」

既然如此──拿這條命當作奇蹟的代價算便宜的了。

「只要現在撐住就好……!即使成爲最後也無所謂!」

半球射出灼熱熱線展開無差別放射。數十道熱線沒有目標似地在大地胡亂肆虐。每一道熱線的威力雖遠不及匯聚時的一擊。但周圍還有負傷不能動的傭兵。

她的手往旁邊揮後,默獸頭上就出現了巨大的五重魔導公式,足以完全容納默獸的巨大身軀。不僅如此,默獸周圍更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魔導公式,並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默獸。

默獸雖然惱怒地勾起嘴角朝這邊露出敵意,但它冷不防轉身背對這邊,直線飛向了破界樹。

至今都靠靈體強化藥撐過來了,但藥效現在也沒了。況且這裏是在默獸的肚子內。和遍在魔力混在一起吸進體內的高濃度瘴氣,逐漸污染衛斯理的靈體。

那個凡人可是想要打倒有可能毀滅世界的窮兇惡極默獸。

如奇莉葉所言,默獸的再生速度顯着低下。

札克叼着從懷裏取出的煙用火柴點菸。

「……這是最後的魔力結晶。滋味如何?混帳東西。」

憤怒和焦急導致『它』疏於注意。

「保留即將發動的魔導公式,再同時啓動──雖然我沒辦法像衛斯理那樣,施展合成魔導公式的高等技術……但只要有英雄之力,至少能夠模仿一些。」

「你差不多該安分…………唔!?」

視野邊緣閃過宛如鞭子般甩動的默獸尾巴。

頭被削掉一塊的默獸側身倒下,札克望着這幅景象放下長槍。

這是密度高到肉眼可見的污染魔力,簡直像是全身泡在強酸之中的痛楚,在灼燒全身的神經。衛斯理的靈體因爲藥的副作用降低了對瘴氣的抵抗力,一轉眼就遭到了侵蝕。

「〈默示錄之獸〉……我要讓你們知道一件事──」

菲歐發出焦躁呼喊的同時,帶着紅光的少女宛如射出的箭矢般,飛馳穿過菲歐的旁邊。

「可別無視我。」

默獸想要甩開束縛而掙扎,但光之鎖鏈紋風不動。

「師父,我總覺得那隻默獸恢復得很慢?」

「……唔,還不行,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默獸腳下升起了光芒,那光芒纏住了默獸。將默獸的巨大身軀層層捆綁的是光之鎖鏈。光之鎖鏈綁住了它的手和尾巴,將默獸束縛在地。

菲歐情急之下構築了防禦的魔導公式。變出的巨大光盾將熱線彈開擴散。光盾另一邊有好幾道爆炸火焰噴出,形成火幕阻礙視線。

「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活得像你一樣啦……總之,我代替你報一箭之仇了──團長。」

衛斯理吸氣。

(問題是……我的身體能否撐到這棵大得荒唐的樹完全消滅。)

(如果不嫌棄我的命,就送給你……所以!)

手伸進了破界樹的破洞,即將要抓住敵人,就差一瞬間──某樣東西飛來命中『它』的側頭部。釋放出的青白色閃光,將默獸打飛到一旁。

然而──那幾秒正是區分出兩者趨勢的幾秒。

菲歐早就發覺衛斯理靠近了破界樹。他似乎有什麼對策,是那個對策發揮效果了嗎?默獸的注意力從這邊移開,會是那個原因嗎?

超越想像的劇痛使他快要失去意識。

衛斯理從魔導紋章吸收遍在魔力,接着透過靈體注入魔術劍。

和默獸的巨大身軀相稱的劍,將它刺穿釘在地面。

(──那又怎樣!)

過剩的魔力在默獸周圍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居然犧牲右手!?」

「你就在這裏……凋零吧──────────!」

劍身上雕刻的刻印有着轉換魔力的性質。魔力化爲波動,注入在破界樹內部流動的污染魔力。

「──你打算去哪裏?」

衛斯理咬着牙提高注入魔術劍的魔力密度。

菲歐建構出魔導公式,朝默獸的行進方向發射出巨大火球散彈,先發制人。

雖然不曉得衛斯理是用了什麼方法,但他不見得處於安全狀態。得儘快消滅這個敵人才行。

有一瞬間追丟了默獸的位置。隨後,從眼角餘光看到默獸劃破漫天沙塵飛走的身影。默獸筆直飛向破界樹──衛斯理所在的方向。

品嚐着讓舌頭髮麻的苦味,札克眯起眼睛望着破界樹。

「你的對手,是我。」

手差點放開劍柄──

默獸沒有采取回避行動,它用右手接下火焰強行偏移火柱的軌道。它的右手從肩膀以下炭化崩解。

一向溫和的她,難得露出充滿戰意的眼神瞪着默獸。

從魔導紋章流入的魔力在一再操勞而逐漸混濁的靈體內奔騰激盪。

從劍身撬開的樹幹裂縫,噴出的污染魔力包裹了衛斯理全身。

插在默獸背上的是巨大的劍,刃寬兩公尺,長超過十公尺。

「──你休想過去。」

「──跟他拼了,衛斯理……!」

默獸沒讓手臂再生,它直接打開了胸部裝甲。從中出現的半球狀器官已經發出彷佛要灼傷眼睛的強烈紅光。

不如意的狀況令『它』愈來愈煩躁。

(衛斯理正在努力……!)

「休想通過這裏。妨礙那傢伙的人,由我來妨礙──這就是我爲自己決定的角色任務。」

默獸發出淒厲的慘叫,它用僅剩的左手抓住大地試圖爬起。巨劍在默獸體內刺得更深,卻一點一點被拔出地面。

破裂聲響起,破界樹的中心部分出現裂痕。

該警戒的是反覆炮擊的敵人和試圖從內側破壞破界樹的敵人──『它』以爲就這樣而已。

破界樹的外皮陸續剝落。

頭部受損的默獸停住不動的時間頂多只有幾秒。默獸將剩下最低限度的再生能力集中到頭部,好不容易再度動起來。

『它』伸出手。只要指尖構得到就夠了。只需要稍微使力,毫無防備的敵人就會變形扁掉。

構成大樹的組織開始瓦解,到處出現了剝落的碎片。

突然間,『它』的背部受到衝擊。插進損傷部位的異物貫穿了身體。將『它』的巨大身軀打落在地。

他呼喚了和自己走上不同道路的少年名字。

默獸大叫。在那聲音中包含的感情,會是恐懼嗎?

魔導公式煉製出劍,奇莉葉抓起劍朝默獸投擲。

這個狀態就像是大河的激流強行流進小溪。全身靈體彷佛隨時會像裝太多水的皮囊那樣爆開──很難說這種想像只是妄想。

「不行……!」

「我說過了,休想過去。」

奇莉葉站在劍的柄頭,左右指尖建構着魔導公式。

話語聲從默獸和大樹間傳來。

足以讓鋼鐵像糖果般熔化的超高溫火柱,拖着熱浪朝默獸筆直前進。

投擲出的劍接連刺進默獸的背部。

『它』在破界樹根部缺損的樹幹內部,發現了敵人拿劍插進破界樹的身影。

轉瞬之間,甚至連肉體都受到了影響,從指尖的細胞開始壞死。

菲歐朝天高舉右手。

「結束了。」

菲歐彈了個響指。

包圍默獸的無數魔導公式,同時連鎖啓動。

《破界樹伊爾明蘇爾》繼續崩壞。

彷佛是最後的掙扎,魔力和瘴氣的奔流想要吞噬彼此,互相侵蝕。

少年在雷花齊放的力量奔流中心燃燒生命。

透過衛斯理的靈體注入劍身的高壓魔力,導致他的肉體和靈體再也承受不住,兩者都以秒爲單位逐漸崩壞。宛如雷光般迸發的餘波重擊着衛斯理,使他的皮膚裂開噴出鮮血。僵硬的手指好像快要被自己的握力折斷了。

啪嘰一聲,頭蓋骨內側響起宛如爆開的聲音,衛斯理的左眼傳來劇烈疼痛。

「唔……!」

明明睜開了眼睛,卻有一半看不見,視神經受損了嗎?

儘管如此,衛斯理依然不放開劍,他硬是將劍插得更深。

「差不多該……給我粉碎了吧──────────────────!」

釋放的波動擊退逆流的瘴氣後,衝上了破界樹的中心部分,並且撕裂樹幹──

菲歐的魔術發動了。

龐大的魔力經由化爲牢籠的魔導公式匯聚起來,凝聚而成的力量奔流將默獸的身體分解成細灰。

默獸粉身碎骨的同時,發出了最後的叫喊──但那也被光柱吞沒而消失。

溢出的光形成柱子貫穿天空,衝散了雲朵。

與此同時,漆黑的大樹出現裂痕,從內側溢出光芒。

最後,大樹像是承受不住光芒造成的內壓般──破碎了。

有人在呼喊着。

但是,那股虛脫感也令人心曠神怡──

全身都失去力氣了。

衛斯理順從睡魔,閉上了眼睛。

士兵們紛紛高呼衛斯理的名字。

那幅光景就連數公里外的主力部隊也能夠確認。

「沒這回事。」

(啊啊……對喔。我打倒破界樹後,就這麼失去意識……)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會醒來了……要不要緊?」

「……敵人呢?」

宛如尖銳鈴聲般的破碎聲,傳遍了荒野的天空。

索妮雅愣怔地低語,她破顏微笑。

裂成兩半的破界樹分解成更細的碎片,化作砂礫隨風而散。

這個人像現在這樣,在這個世界微笑。

「破界樹……碎掉了。」

索妮雅確信他們最終達成了使命。

但是,就因爲能夠達成亂來或魯莽之舉,纔是英雄。既然如此,衛斯理已經不是英雄候補,也不是僞證的英雄。

2

「衛斯理,你睡着了嗎?」

自己都不禁露出苦笑,感嘆自己的糗樣,直到最後都和正牌的英雄相去甚遠。

士兵發出歡呼。

衛斯理安心地吐了口氣。

那是和陰森相反的美麗音色。

──英雄這個稱號並不是由某人賦予的東西。配得上這個稱號的人,自然就會受到稱頌。

菲歐露出苦笑。

「──衛斯理?」

「……是嗎?」

當他自告奮勇要代替英雄時,真是令人覺得太亂來了。

(唯有這件事,是我可以引以爲傲的吧。)

「啊,是索妮雅大人。有人來接我們了喔,衛斯理。」

菲歐的聲音彷佛隔着一層紗般,聽起來很遙遠。

「衛斯理……真的辦到了……」

菲歐輕柔地微笑,她伸出手指撫摸衛斯理的臉頰。

這就是《破界樹伊爾明蘇爾》之死。

衛斯理髮覺對方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後,沉在黑暗底部的意識便循着聲音的路標,緩慢地浮上。

衛斯理回溯記憶。

菲歐俯視着衛斯理,歪頭疑惑。

衛斯理──沒有回應。

「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那樣的世界也不壞。所以,雖然是這麼靠不住的師父──你今後也願意繼續當我的學生嗎?」

「真是的……老師真的是搶盡最後鋒頭……哪像我,根本沒多大貢獻……」

他微微睜開眼睛,半模糊的眼前看得見美麗的銀髮少女身影。看樣子,自己似乎枕着對方的大腿。

好幾次以爲沒救了,也差點被絕望吞噬。

少女似乎總算安心了,她彷佛放鬆般露出微笑。

假如衛斯理當時沒有達成任務,菲歐也會使出最後殺手鐧解決吧。但要是發生那種情況,菲歐或許真的會從世界上消失。

菲歐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指,很冰很舒服。

「他們……辦到了!」

衛斯理大口嘆氣。

「喂──菲歐、衛斯理!」

所以──這一定是新英雄的名字刻在歷史的瞬間吧。

「因爲有衛斯理在才能贏。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殘存的〈默示錄之獸〉只剩一點點。不用花多少時間就能夠殲滅了吧。

但是──似乎總算得以延續未來了。

「衛斯理──活在這個世界上,非常的嚴酷且痛苦。今後想必也會有許多難過的事,或是悲傷的離別。雖然我不認爲可以輕易克服……但如果有衛斯理的幫助,一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你是不是又會生氣地說我太樂觀呢?」

「老師太抬舉我了。」

菲歐揮手通知索妮雅自己的位置,同時對衛斯理傾訴:

「全部打倒了。主力部隊的戰鬥也告一個段落了,很快就會過來接我們。」

(啊啊……這個觸感,真的是久違了──)

就在衛斯理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突然來襲。

「……理……衛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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