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

《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 · 秋月煌介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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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都市‧維克提姆淪陷──接獲這則消息時,聖王都爆發的混亂,至今仍記憶猶新。

(換言之,維克提姆就是用來遏止〈默示錄之獸〉進犯的盾牌……一旦遭到攻破,人類的生存圈將大幅後退。)

當時的混亂髮展到即將演變成暴動。最糟的清況是整座大陸的秩序很可能就此崩潰,但最後總算是安然平息了混亂。

在顛簸行駛於幹道的馬車上,衛斯理望着維克提姆的城牆心想。

維克提姆受到的最大損害,就是從西門擦過中央區,並延伸至東北側城牆的破壞痕跡。圍繞都市的城牆一旦損壞,默獸會蜂擁進都市。如此一來,都市就等於氣數已盡。然而──

(〈食地黑龍〉……據說是直達雲霄的巨大默獸……但打倒那種默獸的前任英雄,也跟怪物沒什麼兩樣吧。)

幾年前整備的幹道畫了一個半圓。這是爲了繞過鑿穿大地的巨大撞擊坑。

撞擊坑的直徑長達八百公尺左右。據說這是前任英雄將黑龍連同上千默獸一掃而空的痕跡。因爲前任英雄在這裏殲滅了大部分的默獸,所以儘管城牆遭到破壞,仍得以將都市損害縮到最小。

據說能力成熟的英雄,一個人就擁有匹敵一個師團的武力,看來這並非誇大其辭。

「你很在意嗎?」

銀色頭髮輕飄飄地拂過鼻尖。

只見菲歐探身追着衛斯理的視線看去。在小小的馬車中,從同一扇窗戶看向車外的話,兩人的臉當然會靠得很近。

近距離感受到菲歐細嫩的肌膚,衛斯理感覺心跳加速。

「不是,那個,老師……就是,臉……」

「咦,啊,對不起!」

衛斯理委婉地提醒,菲歐似乎發覺彼此的狀態而改變姿勢。

但是──

「嘿咻……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菲歐似乎理解成自己擋住了風景,改爲高跪在座位上,手還搭着衛斯理的肩膀,形同從背後倚靠着衛斯理,這樣反而比剛纔貼得更近。

「這裏正好是維克提姆保衛戰的主戰場。〈食地黑龍〉大到塞滿這個撞擊坑喔。」

──五年前的維克提姆保衛戰,負責輔佐索妮雅的她遭到默獸攻擊,身負重傷。儘管保住一命,但左手遭到瘴氣侵蝕,而不得不截肢。

過去維克提姆擁有兩個面貌。一個是兵力僅次於聖王都,與〈默示錄之獸〉抗戰的最前線。另一個則是大陸中央地帶的交易中心。

思路清晰的頭腦,因爲極其庸俗的煩惱而搖擺不定。

「我回來了,索妮雅大人……總覺得,您好像非常有精神。」

可能是爲了有朝一日要歸來,成排房屋在門窗釘着防盜用木板,這般景況顯得着實悲涼。

奇莉葉被打得飛向空中,海兒貝卡鑽進她的正下方。不知道海兒貝卡做了什麼,只看到奇莉葉彷佛被龍捲風刮上天般,失速旋轉並摔飛出去。

不知道當事人菲歐是因爲專注於說明,還是本來就大而化之,她持續解說,身體卻貼得愈來愈緊。解說內容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復興維克提姆的部分,卻完全進不去衛斯理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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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 · 2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 · 第1張插圖

雖然維克提姆降格爲要塞都市,但反而使政策容易上軌道,得以有效率地進行復興──這真是一件諷刺的事情。

「喝!」

「這陣子大小姐爲了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因此大喜若狂地期待各位來訪。」

「喔……海兒貝卡大人似乎也過得安好,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好啊。」

「天啊,貝兒老師,你要用那個神奇裝置嗎!?那是作弊!是詐欺──!」

「想要用出手次數掩飾不足是你的壞習慣。就算應付得了沒有知性的默獸或盜賊,對付老手可是行不通的。」

「哦呀哦呀?你害怕嗎,衛斯理?」

「雖然大小姐裝出稀鬆平常的態度,招待各位貴重的葡萄酒,但其實是爲了這天特地向業者購置的。順便一提,索妮雅大小姐只要喝一口就會醉倒。」

儘管如此,市區絕大部分的住家到現在都還是空屋,因爲爆發保衛戰之際發生火災延燒,導致都市約三成都變成了焦土。

奇莉葉的目光明顯飄忽不定。

菲歐露出苦笑這麼說,隨侍在索妮雅旁邊的女僕回答:

菲歐貌似十分懷念,眯起眼睛從馬車窗戶望着街道。

「唔咪!?」

「菲歐蓮札小姐,衛斯理大人,順便加上奇莉葉。歡迎幾位大駕光臨。停留期間請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老友間的對話,讓衛斯理覺得有點不自在。雖然是第三次造訪這棟宅邸,但還是無法消除格格不入的感覺。

明知道是挑釁,那張笑臉就是惹人惱火。

奇莉葉突然其來的提案,嚇得衛斯理瞪大眼睛。

看見索妮雅浮現柔和的微笑,菲歐也回以放鬆的微笑。

漆成黑色的義肢,據說是艾德亞特向技師友人特別定做的物品。雖然不知道構造爲何,但聽說只要經過訓練,連指尖都能夠活動自如。而海兒貝卡似乎已經熟練操作,動起來絲毫不比自身的右手遜色。

「唔呶呶呶呶呶……!」

「喝啊!」

「夠了,汝是怎樣!爲何破壞本宮的精心安排!因爲被通知半年沒見的菲歐要來,難得本宮特地張羅準備!」

「只、只有那件事千萬別做……」

「呃,那個……我的房間放置很久了吧?而且都沒打掃吧?」

「是──我回來了,索妮雅大人。」

衛斯理用法杖使出突刺,海兒貝卡側步輕盈閃避。奇莉葉瞄準迴避動作結束的時機飛身一腳,海兒貝卡蹲身閃躲──不料是假動作,只見海兒貝卡抓住奇莉葉的腳踝,用自己的體重平衡配重,將奇莉葉甩了一圈扔向衛斯理。

「嗯。首先,有很多話要聊吧。在露臺開茶會如何?」

被隨從不客氣地反駁,少女──索妮雅懊惱地咬牙切齒。

「別看這樣,人們漸漸回來了喔?雖然不能和五年前比就是了。這條路也一樣,以前有很大的市場呢。」

順便一提,對奇莉葉而言,『老師』是指海兒貝卡,爲了區別就稱呼菲歐爲『師父』。

在衛斯理逡巡猶豫時,奇莉葉由下往上湊近看他的臉。

奇莉葉就這麼倒栽蔥掉進院子的噴水池,濺起水花。

結果,衛斯理完全不敢說出口,直到抵達簇新的西門向衛兵出示通行證前,都維持着這個姿勢。

維克提姆淪陷,意謂着同時喪失這兩種機能。容許默獸進犯聖王都所在的東部固然是癥結點,但在那之前,因物資流通停滯而導致人類社會機制崩壞,也是十分喫緊的問題。

她反常地浮現憂鬱神情,一路唸唸有詞。

「〈默示錄之獸〉會體諒你的疲勞嗎?」

「今晚就慢慢坐別客氣──喔喔,對了,海兒貝卡!本宮記得有阿爾札紐產的二十年陳釀。就開那瓶。」

「我是無所謂,您意下如何?」

「咦!?可是貝兒老師,我纔剛到而已!?」

海兒貝卡冷冰冰的話語聲,讓正要躡手躡腳溜走的奇莉葉嚇得背脊僵直。她戰戰兢兢地轉頭面向海兒貝卡。

「大小姐明明到了年紀,身體依然沒有任何成長,事到如今哪有什麼威嚴可言。」

發出喀鏘一聲,海兒貝卡驅動左手義肢,從義肢側邊的開縫泄露出光芒。

「多此一問,衛斯理大人。能夠在所有局面支援主人才是稱職的女僕。既然一手變成義肢,甚至需要有讓它變爲優勢點的意識。」

──該提醒嗎?不,如果老師以爲我想入非非,今後會很尷尬。不,但是保持這樣也有問題……

「啊,對了對了!也讓衛斯理參加啦!」

海兒貝卡則是輕輕地後跳回避。奇莉葉不給海兒貝卡喘息的機會,邊旋轉邊連續瞄準膝蓋、腰、胸部揮舞模擬劍。海兒貝卡宛如跳舞般使出步法,用一把短刀化解奇莉葉猶如特技雜耍的連續攻擊。

不理會錯愕不已的索妮雅,海兒貝卡重新面向菲歐她們。

修補城牆、重新整備都市公共建設。動用人脈籌措食物和生活用品,將離開都市避難的居民儘可能喚回,甚至歡迎移民。

「……那個……茶會呢……?」

「我也不擅長喝酒,那樣比較好呢。」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來幫忙吧。既然都要打掃了,就乾脆把你收集的雜物,全部清乾淨好了。」

讓衛斯理望而卻步的,是她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所建立的溫馨氣氛吧。即使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但衛斯理就是不由得覺得自己是外人。

海兒貝卡的眼睛伶俐地眯起。

「小不隆咚!?」

「啊!那是本宮、是本宮的臺詞!不許忽視主人!」

女僕──海兒貝卡舉止優雅地行禮。

「啊啊……真不想去啊,維克提姆……真不想去啊……」

維克提姆還是前線都市時,是由十三貴族採取合議制推動政策。而世襲制貴族不僅受到許多拘束,有時還會在臺面下搞權力鬥爭,導致政策往往窒礙難行。

(這是……哪門子的苦行?)

「──話說奇莉葉,你想上哪去?」

在瓦特修汀宅邸的院子,迸出宛如裂帛般的吆喝交手聲。

「喂,別過來噗唔!?」

(奇莉葉真的很怕海兒貝卡小姐。)

海兒貝卡看着衛斯理這麼說。

一路側眼看着這些景象,載着一行人的馬車抵達了目的地的宅邸。

海兒貝卡不由分說地駁斥,奇莉葉垂頭喪氣。

順便一提,坐在對面的奇莉葉──

(不幸中的大幸……不能這麼說就是了。但不管怎樣,能夠在五年復興到這個程度,確實有優秀的本領。)

索妮雅大呼小叫,但發覺衆人的視線就乾咳一聲轉換心情。

該貴族直到最後都留在都市,並且在都市毀滅後的混亂中,以卓越手段完成戰災初步處理。而他也因爲前述功績獲得肯定,獲選爲維克提姆的領主。

另一方面,衛斯理卻沒有心情聽解說。

奇莉葉就這麼蹬了衛斯理的臉一腳,順勢飛奔而出。她以貼地的低姿勢,一眨眼就逼近海兒貝卡,將訓練用的模擬劍瞄準海兒貝卡的腳。

被留下的索妮雅,煞是寂寞地朝她們的背影伸出手。

她的左手遠看像戴着黑色手套,但仔細一看,就看出關節部分露出看似機械的零件。

「那麼到院子去。我來陪你比劃比劃,看看你的身手有沒有退步。如果你沒有足以保護菲歐蓮札小姐的能力,就不能放心送你出家門。」

「喂,別把我捲進去。」

「算了,事情就是這樣……歡迎回來,菲歐。很高興汝回來。」

索妮雅頗爲得意地彈了一下手指。

海兒貝卡宛如變魔術般從死角使出左手掌底,往上打擊奇莉葉的側腹部。

她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瀏海剪成一直線。身穿刺繡精美的深藍色禮服,搭配了同色的緞帶。一雙杏眼炯炯有神,下巴抬得高高地俯視着這邊。

根據衛斯理聽到的說法,奇莉葉本來在瓦特修汀家寄宿並幫傭。負責教育她的人就是海兒貝卡,是少數她到現在都還無法抬起頭來面對的對象。

「事到如今,就算打腫臉充胖子,也掩飾不了索妮雅大人小不隆咚的事實。」

(雖然明白她們人很好……)

看兩人和海兒貝卡前往院子,菲歐似乎出於師父的義務感,也隨後追過去。

正面玄關門一打開,一陣高笑聲就從天而降。只見玄關大廳正前方的樓梯平臺上,一名比菲歐更加嬌小的少女,手扠腰挺起胸膛。

(當聖王都的官員忙着統計維克提姆毀滅的損害金額時,獨具慧眼、致力於讓這座淪陷的都市轉型的人,就是現‧要塞都市維克提姆的領主艾德亞特‧瓦特修汀。)

「呼哈哈哈哈!來得好!歡迎汝等!」

衛斯理答應奇莉葉的提議。

菲歐指着市區解說。

這是因爲每當馬車行駛過凹凸不平的路面而顛簸時,位於正上方的菲歐胸部就會上下抖動,有一下沒一下輕柔地碰到他的頭。應該說,幾乎一直靠在頭上。

「……爲什麼這種人會當什麼女僕啊?」

在空中技術高超地改變姿勢的奇莉葉,讓衛斯理的臉慘遭鞋底親吻。

「……海兒貝卡!不許爲本宮的話一一加上解說!這樣有失體面吧!」

從噴水池探出頭的奇莉葉大聲譴責。

「你很吵喔,奇莉葉。接下來你也可以使用加速系魔術。」

「咦,真的嗎?那麼──」

奇莉葉伸出細細的舌頭舔了一下嘴脣。

「我不客氣了!」

隨後,奇莉葉全身都籠罩在紅色光芒中。

加速系魔術。那是將魔導公式作用於術者自身的靈體,使動作和意識加速。和肉體強化系魔術並列爲近戰特化型魔術體系,但和肉體強化系不同的是,並不會提高肌力,因此不適合運用重量級武器。

但是──在相同熟練度的情況下,加速系魔術的機動力會比肉體強化系高。

蹬地而出的奇莉葉,身體拖着紅色光芒形成的尾巴。

「那麼我也──加速。」

海兒貝卡也發動加速系魔術迎擊。奇莉葉忽左忽右地奔馳接近,海兒貝卡並沒有被她的動作擾亂,用右手的短刀彈開模擬劍使出的突刺。

「好詐!貝兒老師也用加速!」

「你想要在指責對手狡猾時喪命嗎?」

兩人立刻交互施出斬擊。奇莉葉有時蹬着樹木從上而來,有時從彷佛要舔舐地面的低位置使出連續攻擊,海兒貝卡則是毫無遺漏地全數化解。

「真厲害呢。」

不知何時並排站在衛斯理旁邊的菲歐這麼說。她身旁還有索妮雅。衛斯理顧着觀戰,專心到沒發覺兩人靠近。

「據說是海兒貝卡大人教奇莉葉加速系魔術的。海兒貝卡大人遠比我更像奇莉葉的師父。」

「……是嗎?」

衛斯理氣自己剛纔被奇莉葉的動作吸引住目光,回話不小心變得敷衍。

「衛斯理也很厲害,不僅會使用各種魔術,還能夠用武器戰鬥。」

「倒是海兒貝卡小姐,既然比奇莉葉強,當初沒考慮過由海兒貝卡小姐擔任老師的護衛嗎?」

應該說,想也知道他不能和她們一起洗澡吧。

「那就表示,菲歐蓮札小姐判斷時候未到吧。這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

三十分鐘後,在那裏的是精疲力盡躺成大字的衛斯理和奇莉葉。兩人都滿身大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是嗎?請不要勉強自己喔。」

瓦特修汀家自從獲選爲新生維克提姆的領主後,因爲其立場重要性,獲得了接觸幾項機密情報的權利。其中一項,就是對一般人保密的王室直屬情報調查機關──方舟機關的存在。

順便一提,奇莉葉在大浴場洗去一身汗後,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間。因爲旅行期間經常露宿荒郊野外,這時候正懶洋洋地倒在軟綿綿的牀上吧。

不知道奇莉葉是否聽見這番說教,她趴在地上一蹶不振。

「爲何問我這種事?」

菲歐微微一笑。明明長相未脫稚氣,笑容卻讓人莫名感受到母性。

「說到這個,我聽老師說前任英雄連元素魔術都很純熟。他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人嗎?」

「是。即使英雄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就好──修伊特大人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的情況根本不是找到,而是隻會一樣呢。但我想衛斯理就有能力創造出千變萬化的風格吧?」

「沒事的,他們沒受什麼傷。我沒那麼青澀,不會在訓練中害對手受傷。」

「我想想……是聖王都所在的科爾蒂斯平原邊緣的那道牆……是嗎?」

聽到耳熟的辭彙,菲歐用手指抵着嘴脣搜尋記憶。

留下了衛斯理和海兒貝卡這對罕見的組合。

「……是嗎?」

「前任英雄嗎……?」

看見菲歐提心吊膽地在一旁看着兩名徒弟被輕鬆撂倒的樣子,海兒貝卡對菲歐說:

「答得好。我喜歡上進的年輕人。爲了回應那份志氣,我就展現女僕戰鬥術的精髓,充當您的對手吧。」

聽到那番話,菲歐似乎鬆了一口氣地撫着胸。

(我……不受信任嗎?)

「──話說,最近大陸的情況感覺如何?」

「南洛克地區算是安定下來了。將出現在村鎮附近的〈默示錄之獸〉趕走後,已經請示聖王都派遣騎士團駐守,我想暫時是安全的。只不過,士兵的數量稱不上充足。」

「別說傻話──本宮很慶幸汝是修伊的繼承人。因爲有汝送他最後一程,想必他走得很安詳吧。」

目送海兒貝卡離開後,衛斯理調整心態。

海兒貝卡頓了一拍──出現奇妙的空白時間。

索妮雅得意地挺胸說道。

海兒貝卡的深不可測,讓衛斯理留下冷汗。

「我純粹是索妮雅大小姐的貼身女僕。還有,我要訂正一點──僅限於戰鬥訓練時,我會比奇莉葉強。如果是生死決鬥,就連聖王都最精銳的福音騎士團,都沒幾人能贏得過她吧。」

「怎麼可能。」

「她雖然腦袋很遺憾,唯獨近身戰有驚人之處。雖然腦袋很遺憾。」

海兒貝卡則是若無其事。這種差別,甚至讓人覺得沒有天理。

「感謝。」

衛斯理憂鬱地嘆氣。

衛斯理本來以爲,菲歐不肯告訴自己是因爲那是不外傳的祕術,但似乎並非如此。

「所謂的魔術師,只要專精單一魔術系統就好了。」

「隨你高興。菲歐蓮札小姐要不要也一起去?」

衛斯理手持法杖,迎戰海兒貝卡。

「……海兒貝卡小姐。剛纔我的動作如何?」

「你們兩個體力都不夠。」

凝視遠方的眼眸,浮現了追思過往的寂寥。索妮雅大概是想起了情同哥哥的青年吧。

「但是,完全對付不了你……奇莉葉比我像樣多了。」

索妮雅似乎怒火中燒,那張稚嫩的臉變得橫眉豎目,卻沒什麼魄力。

「這五年來遭到放棄、因爲默獸襲擊導致毀滅的村莊,用兩隻手都數不完。要是沒有汝的努力,可就不是隻有這樣而已了吧……可惡啊,聖王都那些臭官員就是不情願出兵。」

之後,在負責聯絡的柯蕾特修女牽線搭橋下,菲歐擔負起前往默獸頻繁出現地帶掃蕩默獸的任務。

「還不成熟。雖然加速系魔術多少進步了,但是依賴加速系魔術,就疏於精進劍術刀法是本末倒置。因爲總是對付比自己弱的對手纔會變成這樣。」

衛斯理痛切感受到實力不足。正因如此,爲了彌補差距就不能疏於鍛鍊。

「這也難怪。這件事不單是那兩個人的問題。」

「創造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是嗎……」

自己竟然不小心看奇莉葉戰鬥看得入迷,這是很氣人的事情。至少要從海兒貝卡手中取得一勝給大家看看。衛斯理這麼想,脫掉了長袍。

「話說,海兒貝卡小姐知道些什麼跟繼承英雄寶座有關的方法嗎?」

「不差。看得出每天腳踏實地的鍛鍊。」

「雖然也可以那麼說,但那孩子稍有不同──不,講別人的私事很不識趣。是我失言了。還請原諒。」

「那些官員擔憂聖王都的守備變得薄弱。父親大人數次陳情西邊的困境,但聖王都遲遲不肯點頭。反而加強了〈聖尤司堤亞之牆〉的兵力。真是的,實在太膽小了。」

「啊,修伊特大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能。不如說──正因爲是對人戰鬥吧。」

索妮雅有些落寞地說完,端起茶杯就口。

「不,完全不是。只是個劍術笨蛋。」

雖然有點,不對,是相當不安。

(根本沒空玩耍……首先得彌補和奇莉葉之間的差距纔行──)

說到福音騎士團,是保衛聖王都、大陸首屈一指的精銳部隊。雖然過去守護維克提姆的騎士團也訓練有素,但對方可是號稱大陸最強的戰鬥專家。

菲歐和索妮雅隔着桌子相對而坐,桌上擺放着茶具。

「…………?」

「就算問老師,她總是閃爍其詞不肯回答。」

平常總是一張刀子嘴的這名女性,難得這樣含糊其詞。

對於賭上性命救了世界免於毀滅的英雄,這樣講話還真是不客氣。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衛斯理有什麼打算?」

奇莉葉發出慘叫。一望之下,奇莉葉已經倒在地上被踩住背,擺動四肢掙扎。似乎稍微離開視線就分出勝負了。

「如何,菲歐?本宮泡茶的工夫也大有進步了吧?」

突然冒出前任英雄的名字,衛斯理不自覺看向菲歐。

雖然很在意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海兒貝卡會顧左右而言他。而且,還有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抱歉,都怪我不中用……」

「遵命。之後我會送飲料來。」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衛斯理大人呢?」

瓦特修汀宅邸二樓,索妮雅的房間。

「應該說,海兒貝卡小姐爲什麼會那麼有精神呢……?我們好歹也成天在荒野旅行,體力應該不差纔對……」

衛斯理的心刺痛了一下。

「咿呀!?」

「……還請手下留情。」

「都是直率的好孩子……正因如此,不能坦白告訴他們,令我非常難受。」

「──不,我要繼續。請惠賜指導。」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衛斯理正是所謂的梧鼠技窮。

身分、出生成長背景、就連人種都不一樣。儘管如此,只要擁有能夠在沉默中共享的回憶,就足以維繫兩人的友誼。

「那兩個人的情況怎樣?」

「……我之後再洗。」

(……意思是,海兒貝卡小姐知道嗎?)

──既然不受信任,爭取認同就對了。

「只不過,在戰場上的直覺,他確實有天分。就連前前任英雄‧吉潔特大人也私下認同這點。」

「茶會……」

面對海兒貝卡的視線,儘管衛斯理稍微卻步──

「啊嗚嗚……流汗黏答答的。貝兒老師,我可以去衝個澡吧?」

「……請容我在這裏多訓練一下。」

「……所謂的天賦之才嗎?」

「福音騎士團是兼任王室護衛的精銳部隊喔?不僅是爲了對抗〈默示錄之獸〉,還受過對人戰鬥訓練。奇莉葉能夠和那種人分庭抗禮嗎?」

「以前只要派人去市場,隨時都能買到這款茶葉。現在不特地訂購就買不到了。」

「總覺得明顯包含了脫離女僕範疇的工作……」

「衛斯理大人,奇莉葉已經變成這種狀態了,您還要繼續嗎?」

「女僕的工作包羅萬象。洗衣、打掃、煮飯、巡視宅邸、輔佐主人的工作、護衛、驅逐害獸。和那些工作比起來,這點程度的運動根本連勞動都算不上。」

雖然這茶稱不上充分釋放了茶葉的滋味,但是索妮雅想要讓菲歐高興的心意,讓菲歐感到窩心,於是露出微笑。

「……我的情況,只是爲了找尋適合自己的魔術纔多方涉獵。至於近身戰鬥,只是聊勝於無地學了點皮毛而已。就算能夠應付街上的小混混或下等默獸,在泰坦型或貝西摩斯型那種巨大默獸面前是沒有意義的。」

大部分的事都能夠拿出一定成果,然而,不管哪樣都和『登峯造極』相去甚遠。他有一部分對這點抱持自卑感,因此菲歐那尊敬的眼神,着實令他渾身不自在。

「果然沒辦法增加人手嗎?」

兩人以沉默佐着紅茶玩味。

看見奇莉葉和菲歐相偕走回屋子,念念不忘茶會的索妮雅也跟過去。

「嗯。那道牆北起海茲威爾山脈,南至大陸南端,長達數百公里,規模驚人,能物理性地阻絕東西。雖然稱爲牆,但是因爲等間隔地附設要塞,比較像是長城。」

「……那樣防得住〈默示錄之獸〉嗎?」

「至少有很多聖王都的人這麼相信。實際上,至今牆壁東側不曾出現過默獸。可想而知五年前官員也嚇得膽顫心寒。簡單說,就是想要依賴看得見的保障讓自己安心──真是的,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是因爲有英雄的貢獻和前線都市發揮作用,當時才能遏止默獸進攻。」

菲歐的表情蒙上陰霾。

──憑我無法勝任人類的希望嗎……

(看她那張臉,她正在這麼想吧。)

索妮雅看穿菲歐的內心,儘可能輕鬆地說:

「好了,那種事就交給本宮和父親大人吧。汝只要站穩步伐就好。」

看差不多是時候了,索妮雅斂起表情。

「──那麼,進入正題。那件事,本宮聽柯蕾特說了。」

菲歐原本放鬆的表情稍微帶着緊張。

「是……找到了對吧?那個的線索。」

「嗯。」

索妮雅嚴肅地點頭,從邊桌的抽屜取出一疊文件。

「畢竟這類物品,就算收藏在聖王都‧雷斯帕歐司的宮廷內嚴加保管都不足爲奇。因爲資訊少之又少,直到最近才查出下落。而且驚人的是,前物主是前維克提姆十三貴族。」

菲歐瞠圓眼睛倒抽一口氣。說到十三貴族,是原本負責這座前線都市‧維克提姆行政工作的貴族。

「汝也知道,五年前維克提姆淪陷時,十三貴族中有一半捨棄了這座都市。剩下的貴族除了瓦特修汀家以外,不是宗主死亡就是散盡家財,進而接受聖王都的庇護。可以說實質上都沒落了吧。

「然後──擁有那樣東西的人,是逃離都市的貴族之一。因爲放棄聖王陛下所託,未盡責保衛都市,以失職罪名遭到追緝。雖然那名貴族將帶走的財產賣掉,避亂隱居,但一個月前被方舟機關的人查出藏身處。偵訊的結果,得知帶走的財產中包含那樣東西。但是,已經被賣掉了。」

「那麼,現在在哪裏?」

「買主是西北方的山間城郭都市‧艾魯斯貝爾克的領主。這領主是在同好間赫赫有名的收藏家,似乎收集了大量骨董。既然是和那個人有關的物品,想必非常渴望弄到手吧。」

不料,艾德亞特冷不防地將臉湊近衛斯理,壓低音量說: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衛斯理從走廊另一頭迎面走來。

「瓦特修汀卿。」

「因爲是過來人。吾輩年幼時,面對姊姊耀眼的才氣,也痛惡過自己的凡庸。」

(她們在聊什麼呢?──狗,還有……貓?)

菲歐停頓一下。她爬梳內心的不安,仔細轉換爲言語。

「……可惡!」

還聽得到庭院樹木被壓彎的聲音,隨後是砰的墜地聲,以及宛如青蛙扁掉時的呻吟。

艾德亞特的姊姊──也就是第十七代英雄,吉潔特‧瓦特修汀。

前任英雄似乎是相當破天荒的人物。聽說他既是菲歐的師父也是『主人』,令人不由得質疑他的人格。

「──《連結式》。」

衛斯理嫌麻煩,直接詢問來意。

「是嗎?算了,是汝就沒關係吧。那麼,汝的看法是?」

「恕我失禮,不小心隔着門聽到了。請原諒我的不得體。」

「……意思是我在嫉妒嗎?」

「……我會銘記在心。」

──延遲詠唱。這是將已完成的魔導公式延後發動,維持保留狀態,繼續繪製其他魔導公式的高等技術。據說,熟練的人能夠同時繪製四道以上的魔導公式。

「……您是不是想談什麼?」

衛斯理將這項高等技術當作彌補火力不足的手段,一直暗中練習,但成效不甚理想。

艾德亞特的過人本領,連在聖王都皆有所耳聞。然而本人卻是這樣古怪。當初對艾德亞特抱持的敬畏,如今只剩下了殘渣。

「話說有件極其無關緊要的事想請教您,剛纔有疑似艾德亞特老爺的物體從屋頂掉下來,您知道些什麼嗎?」

那是菲歐的聲音。雖然兩人的身分、年齡以及胸圍大小都顯着不同,但在旁人眼中稱得上是摯友。這次菲歐能來訪,海兒貝卡也十分感激。

「打擾了,大小姐。我是海兒貝卡。」

「那兩個人的確是完全相反。想必也合不來吧。感覺衛斯理像是一板一眼的狗,奇莉葉是隨興善變的貓。」

「也好。那麼,我就借用一下。」

窗戶框住的景色中,一瞬間看到艾德亞特掉下的身影。

「唉,既然汝這麼說,就不能勉強汝留下來嗎……畢竟本宮也理解汝的心情。」

「如果在實戰派不上用場,就和普通的街頭表演一樣了。」

「話說少年──那兩個人,誰纔是你的真命天女?」

「……嗄?」

「您會劍術嗎?」

「話說少年,或許是吾輩的錯覺,但你是不是浮在空中?」

衛斯理稍微思考後點頭。

結語姑且有年長者該有的樣子。

「對。」

「記載了所有祕術的初代英雄遺物──〈格奧基亞的魔術書〉就在那裏。」

「啊,現在的吾輩好像非常青春洋溢。」

衛斯理轉頭面向背後出聲的人。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從閣樓窗戶看着這邊。

「不需要覺得羞恥。知道自己不成熟,是前進的第一步。人總是會羨慕他人擁有的東西。然而,『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通常是錯覺。」

衛斯理轉換方向,宛若滑行一般,上升至瓦特修汀家宗主‧艾德亞特的身旁。衛斯理的腳下飄浮着青白色的魔導公式。

「狗和貓,是嗎……那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當然,這並不是勸人放棄。吾輩也爲了克服自己的弱點,每天勤於鍛鍊劍術,如今已經相當了得。」

「喔!汝來得正好。海兒貝卡,汝也幫忙提供意見。」

敲門後,海兒貝卡確認了回應再開門。

聽起來,似乎在聊養狗還是養貓比較好。

儘管試圖將失控的魔導公式納入控制,魔導公式還是爆開了。

衛斯理點頭致意後離開,海兒貝卡鞠躬目送他。

「……我沒做到任何師父該做的事。而且,該怎麼說呢……兩個人的類型完全不同,我有時會迷惘該怎麼應對纔好。」

在兩道魔導公式之間,繪製了另一道小型魔導公式。接着將先畫好的魔導公式,分別移動到小型魔導公式的前後方。

如果組合得當,就能夠用中級魔術的魔力壓,發揮出匹敵上級魔術的威力。相反地,那反而比上級魔術還要難駕馭。

窗外傳來喊叫聲,海兒貝卡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有些事可以那樣就算了,但有些事不行。」

「嗯。吾輩的劍術也獲得了修伊特小弟的肯定。對──他說過這種話。『如果有任務要交給大叔,就是負責殿後吸引敵人』。」

「嗯?怎麼,汝都聽見了嗎?」

在宅邸院子一隅。衛斯理眼前飄浮着兩道魔導公式。那並不是像中級魔術那樣重疊的兩道魔導公式,而是並排繪製了兩道個別的魔導公式。

瓦特修汀宅邸內。海兒貝卡指示完其他女僕後,走在走廊。

「這……」

(說起來,他想要讓奴隸身分的精靈繼承英雄寶座,就已經是怪人了……)

「你還真勤奮啊,少年。」

「那麼──去看看大小姐她們的情況好了。」

「怕什麼,不需要隱瞞喔。少年也正值青春期,正值青春期方爲少年。青少年爆發的種種都很那個吧?來!你就不客氣地爆發吧!菲歐小妹的母性雖然也很棒,但奇莉葉小妹的年輕活力也難以割捨……呼嗯,你要去哪裏,少年?要爆發嗎?喂──少年。吾輩在這裏喔。COME BACK──唔喔!屋頂好滑、好難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索妮雅的房間,看見索妮雅露出寂寞神情,菲歐垂下眉毛一臉爲難地微笑。

接着──

海兒貝卡將視線停在窗戶僅僅一秒,便毫無反應地邁步前進。

「我怎麼覺得是隻有當誘餌一途……」

衛斯理對精靈並沒有明確歧視。話雖如此,第一次見到菲歐時還是大喫一驚。

「你似乎有煩惱對吧?少年。」

衛斯理如此心想之時,兩道魔導公式間冒出了火花。

「謝謝您。可是……我想盡可能早點找到。」

然後,另一個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索妮雅發出「啊──」的聲音苦笑。

「話說回來,您要洗澡嗎?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點空檔。」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也就是說,剛纔那個是長得像艾德亞特老爺的某種東西吧。」

「所以是明天出發嗎?大可多待一陣子陪陪我們喔?」

「這是初級的重力系魔術。將自己的重量保持在接近於零,就會當場浮起。要持續飄浮,就需要持續在魔導公式輸入一定魔力壓。這是讓身體學會調整魔力壓的訓練。」

「我想正常貴族的宗主不會爬上屋頂,更不會從那裏掉下來纔對。」

(很好──再來只要調整注入的遍在魔力…………!?)

除此之外──衛斯理還同時進行着另一項練習。

「是汝想多了吧?汝做得很好喔。」

衛斯理嘗試的高等技術,是以串聯方式合成兩個魔術,稱爲連鎖魔導公式。

「嗯。」

來到索妮雅房間的海兒貝卡,隔着門聽到開心的笑聲。

「……我是害怕。害怕讓那些孩子失望。」

艾德亞特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衛斯理稍微僵住。

「衛斯理大人。鍛鍊結束了嗎?」

「請慢用。那個轉角彎過去就是大浴場了。」

「總而言之。少年,你不能將不甘心發泄在強者身上。那應該要放在心裏加以調適,朝提升自我的方向發展纔對。」

她是流浪的英雄,走遍全大陸,四處狩獵〈默示錄之獸〉。再加上她是貴族出身,也有很多冒險小說和歌劇描寫她破天荒的人生。衛斯理小時候也很嚮往她的冒險譚。

(就連連結初級魔術都做不到嗎……)

衛斯理冷淡地說完,消除腳下的魔導公式降落在屋頂。艾德亞特從窗戶探出身體,爬上屋頂。兩人並肩站在屋頂上,遠眺着逐漸染上夕陽色彩的維克提姆市街。

因爲是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的事情,海兒貝卡便進入下一個話題。

先不管身爲領主的手腕,衛斯理並不曾聽說艾德亞特懂得武藝。

將逐漸淡出的話語聲,和庭院樹木折斷的聲音當成耳邊風,衛斯理離開現場。

「不過……就不能老實地告訴他們嗎?」

「這還真是……相當高超的技術吧?」

衛斯理咬牙切齒,破口大罵。

如果魔力壓控制不當,就會有跌落或是彈飛的危險。衛斯理就是一邊持續控制魔力壓,還一邊進行延遲詠唱以及連鎖魔導式的訓練。

索妮雅感同身受地表示諒解,菲歐覺得十分感激。

「那麼果然──」

索妮雅嚴肅地點頭──說:

「關於貓和狗的事情嗎?」

菲歐想像衛斯理長着狗耳朵和狗尾巴的樣子,當場噗哧一笑。

先不談這個──

菲歐一副認真的樣子等待答覆。這件事似乎意外地嚴肅。

既然如此,不管任何事都要盡全力提供協助。這纔是女僕之道。

「菲歐蓮札小姐比較在意狗還是貓呢?」

「呃……我想是狗吧。」

「原來如此。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要增進和狗的關係的話──

「首先用食物馴服。」

「用食物馴服嗎!?」

「是。不過,並不是單純餵它而已,必須讓它學會忍耐到您說好爲止。」

「我、我想這事從一開始就會了……」

「那是偷懶。既然要成爲主人,就必須負起相應的責任。」

「主人……?要說主人的確是主人……嗎?師父和徒弟的關係……」

雖然菲歐後半的話聽不清楚,但想必她對於飼主的責任也有想法。

「可、可是,那是父母會教導的事情吧?」

「不,教不來吧。太過奢望了。」

──這女孩對四足步行動物指望些什麼?

菲歐從以前就和常識脫節,這部分似乎沒有多大改善。

「是、是這樣嗎……?……咦,所以,是我很奇怪嗎?」

「那當然。雖然算是有點靈性,但對方終究是畜生喔?」

「畜生!?」

「那當然是把汝說的話當真……唉,算了。不過,海兒貝卡。沒想到汝對衛斯理的評價那麼苛刻。」

「什麼?」

衛斯理馬上轉身別過頭。

「呃……我想一起洗澡。」

菲歐似乎在煩惱,但最後說「好!」鼓起幹勁後重新面向兩人。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從門的另一邊出現的人影,雖然被霧氣遮住,只看得見大致的輪廓,但那身材曲線顯然是女性。

「唔……嗯──……」

「…………!」

「肢體接觸也很有效。果然溫柔地撫摸身體就會感到安心呢。」

「…………」

「不、不不不!我想那種事還是請他自理比較好吧!?」

「不,汝有在奇怪的事暴衝的壞習慣──」

「那、那麼,另一個孩子呢……?」

「不是吧,就是汝剛纔對菲歐說的話。」

「菲歐蓮札小姐要去哪裏呢?」

「唔……!」

是菲歐。

《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2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插圖(2)
《從末日開始的世界延命法》 · 2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 · 第2張插圖

雖然很猶豫,但師父都這麼說了,無視她也很失禮吧。衛斯理戰戰兢兢地轉頭。

「…………嗄?」

「索妮雅大人!海兒貝卡大人!我去去就回!」

菲歐似乎感到疲倦似地垂下肩膀。

體溫一口氣升高了。衛斯理情急之下立刻面向天花板。

「不,汝有資格那麼說嗎?」

(啊啊……好像快睡着了……)

「呃……就是,你知道的。身爲師父和徒弟,這種事也是很重要的。」

衛斯理不着痕跡地在浴池之中移動。

熱騰騰的洗澡水,讓衛斯理不禁出聲讚歎。

「這、這是在做什麼!老師!?」

「那是談衛斯理吧?」

「態度丕變,毫不留情!?」

在迫在眉睫之際,阻止了大陸崩壞危機的偉人形象逐漸瓦解。

「嗯?」

他漫不經心地思考這種事時──連接更衣室和浴場的門打開了。

「?那當然。總不能讓它單獨洗吧。」

聽到這件事,菲歐瞬間僵住。

抵達瓦特修汀宅邸後,他也毫不停歇地和海兒貝卡進行戰鬥訓練,甚至還勤奮地自主鍛鍊,因此身心都累積了疲勞。

「我要摸你的身體!」

「另一個?──喔,貓嗎?那種東西,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己找東西喫吧。請丟着不管。」

菲歐就在他旁邊泡澡,她的臉頰正微微泛紅。本來以爲她相當遊刃有餘,但似乎也很害羞。

「聽說了又怎樣!?」

菲歐唸唸有詞,衛斯理不理她。他心想,就這麼逃到另一邊吧。

「喔,梳毛也很重要。不僅能夠將毛流梳理整齊,還能夠促進血液循環、幫助消除疲勞。」

「就說了,您究竟高估那種生物到什麼程度了。那終究是在地上爬的下等生物喔。」

不知道菲歐想像了什麼,只見她臉紅起來。

出現在那裏的是──

「衛斯理大人?」

「我、我想他的確是累積了很多疲勞,但是……毛真的那麼濃密嗎!?」

人影撥開霧氣形成的簾幕走近。剪影變成雪白肌膚,從裸體滑落成束銀絲。

宅邸的女僕嗎?或許是來拿衣服去洗的。

「那是談狗吧?」

「啊、是,什麼事……?」

被菲歐大聲叫喊名字,衛斯理不由得僵住。

──如果是小狗會有溺斃的危險。

「不不不,很奇怪吧!就算是師父和徒弟,異性也不會一起洗澡吧!」

「別衝動──太遲了嗎……真的是一旦決定了就不會遲疑呢。」

宛如照鏡子般,兩人不約而同地歪頭。

「師徒?」海兒貝卡歪頭表示疑惑,但沒發覺這點的菲歐戰戰兢兢地問道:

衛斯理一瞬間以爲是奇莉葉來捉弄他,但不是奇莉葉。雖然身高差不多,但不管是纖細的柳腰還是恰到好處的臀部,都明顯和那傢伙充滿遺憾的輪廓不同。

在訓練中筋疲力盡的身體沉入浴池,體內累積的疲勞彷佛溶解在熱水中。

「呼……很久沒有好好地泡熱水澡了。」

就在他頻頻點頭宛如釣魚的時候──忽然聽到開門的聲音。

衛斯理不自覺發出怪聲。

「「…………?」」

在大浴場,脫掉衣服的衛斯理,洗過身體後泡進熱水。

碰。

「老師剛纔和奇莉葉洗過了吧!?」

噗通一聲,背後起了一陣水波。感覺得到有人在浴池中朝這邊過來。

「溫、溫柔地撫摸身體……!」

(…………?怎麼了,更衣室那邊嗎……?)

「對了對了,不可以忘記準備項圈和牽繩喔。以免它去咬人。」

那表情莫名地嫵媚撩人,心臟跳動的拍子隨之加快。

「我想想……再來是、再來是……」

「可是,我聽說衛斯理在洗澡。」

「那樣真的好嗎……?……請問,海兒貝卡大人。那個,衛斯理,您知道他在哪裏嗎?」

「……唔,老師!?」

「當然很濃密吧。也請定期幫它驅除跳蚤等寄生蟲。如果放任寄生蟲藏身在毛裏面,將會發炎喔。」

旁觀的索妮雅從旁吐嘈。

旅行時,頂多是到河邊清洗身體,不然就是在旅館索取一盆熱水將就。能夠泡在浴池盡情伸展手腳,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事。

「項圈!?所謂的師徒是這麼深入的關係嗎!?」

「其次重要的是保持清潔。重點是幫它洗澡、清洗身體。」

只見水面漂浮着兩顆果實。就像中空的葫蘆那樣,載浮載沉。

「衛斯理,我圍着毛巾所以不要緊喔。請面向我。」

看見菲歐奪門而出飛奔至走廊,索妮雅苦笑。

(……咦?不是吧,喂,不會吧!?到底是誰……!)

雖然不知道菲歐是出於什麼想法,但似乎不是不知道衛斯理還在浴場才進來的。

這座浴池雖然沒有大到泡得下幾十個人,卻也相當寬敞。冉冉熱氣瀰漫視野,對面的牆壁只剩下朦朧的影子。

海兒貝卡茫然不解地歪頭。

──儘可能地保持距離熬過去吧。

「……怎麼辦,這是好機會嗎?可是剛纔的建議好像很奇怪……但是,到現在都還是會遇到人類和精靈習慣不同的問題……唔嗯~?」

看起來不比衛斯理年長的娃娃臉,和背叛那張臉的豐滿身材映入眼簾。雖然胸口以下圍着浴巾,但充滿肉感的肢體,對年過十五的衛斯理而言已然是兇器。

兩人有好一段時間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雖然是以自己的意志開始的旅行,但長期漂泊流浪造成的負擔似乎比預想還大。意識的輪廓頓時變得模糊,睡魔猛然來襲。

「前任英雄在做什麼啊!?」

「咦……?洗澡,嗎……?」

「下等生物!?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您到底討厭那孩子到什麼程度!?」

「衛斯理大人剛纔前往大浴場了。」

「咦?是嗎?可是,我和修伊特大人也一起洗過澡……」

菲歐似乎比海兒貝卡想的還要缺乏常識。既然如此,也需要提醒衛生問題。

「洗澡……意思是要一起洗嗎!?」

「對了……那個!衛斯理!」

爲了轉移注意力,衛斯理試圖讓視線逃開,但不該往下看的。

「大小姐指哪件事?」

「什麼!?」

這個人在說什麼……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嘿!」

手心貼到背上。

「…………!」

宛如發麻的感覺爬上背脊,彷佛會起雞皮疙瘩。

並不是覺得不快。不如說菲歐的手心很軟很舒服。只不過,這個狀況,一絲不掛的狀態下,肢體接觸的破壞力非常驚人。

「如何?覺得安心嗎?」

「怎麼可能安心!?從剛纔開始就只有感到緊張而已!」

「怪、怪了……?真奇怪呢……」

「奇怪的人是老師!從剛纔就在做什麼!總之請老師冷靜!冷靜一下吧!」

雖然該冷靜的人或許是衛斯理自己。總之衛斯理和菲歐保持距離,深呼吸調適心情。

接下來一段時間,沉默降臨。滴答一聲,天花板凝結的水滴掉進浴池。

「衛斯理。」

總算讓內心平靜下來時,菲歐向衛斯理出聲。衛斯理在心中告訴自己,既然師父的情況不對勁,自己更要冷靜應對。

「……是,什麼事?」

「我帶梳子過來了,請讓我幫你梳頭髮。」

「爲什麼!?爲什麼在浴室!?」

衛斯理一看,菲歐真的手拿梳子,不知道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我的頭髮又沒那麼長!我不懂在浴室梳頭有什麼意義!」

「因爲我很憧憬。拯救世界的、故事中的英雄。」

雖然由徒弟保證師父的能力是荒謬至極的事情。

「衛、衛斯理……?太好了……你清醒過來了。」

「…………!老、老師!?不是的,這是不可抗力──唔。」

「你對項圈之類的有興趣嗎?」

「老師……您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一點也不像您喔。」

「衛斯理!?」

衛斯理正要思考這個狀況該怎麼辦──

「……我真沒用呀。想要消除徒弟的不安,反而讓徒弟關心了。」

原來菲歐在思考這種事嗎?雖然這爲何會導致她闖入浴室,是僅次於開天闢地之謎的疑問,總而言之,今天做出這種神祕行動的理由似乎就在於此。

本來並沒有想要告訴別人的意思。但是,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事到如今,也無從找臺階下了嗎?)

「……衛斯理很優秀呢。」

一個不好甚至會溺水。

至今並不是沒構思過和〈默示錄之獸〉作戰的武器。然而頂多是巨型弩炮或投石器這種物理武器,那類兵器論火力不及上級魔術。然而上級魔術人才有限,以現狀而言不可能所有都市都配備人手。如果再談到戰術級魔術,就需要編制大隊來護衛多名一流魔術師,因爲準備時間長,故實用性很低。

過了一晚,在瓦特修汀宅邸的飯廳。

因爲泡澡導致體溫升高,再加上心情緊張,而且還大呼小叫的關係吧。

「爲了那些沒有力量、只能接受命運的弱者而戰──我打從心底嚮往這種人生態度。」

「那、那還真是抱歉……」

他放棄的同時,肩膀自然放鬆了。

「這、這麼說是沒錯……嗚嗚……」

衛斯理終於理解自己現在處於什麼姿勢。看樣子,似乎是躺在浴池外的地板,枕着菲歐的大腿。

「問你喔──衛斯理。」

「嗯。昨晚睡得好嗎?」

「呀嗚!?」

因爲有老師……好吧,還有奇莉葉那傢伙,我才能堅持自我免於屈服。雖然有點誇張──是老師拯救了我。」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都不發一語。但是和先前的尷尬沉默不一樣。是確信彼此心心相印、舒適自在的沉默。

「……順便問一下,內容是什麼?」

神話中,繼承了神之血、身爲半神半人的英雄。以及,在這兩百年間阻止雷姆尼亞大陸毀滅、名留青史、真實存在的英雄──描寫這些英雄事蹟的故事,讓兒時的衛斯理神往不已。

「早安。」

「──老師,我在魔術學院是優秀的學生。」

(老師……?……這就表示──)

「兵器……是嗎?」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道謝。」

「總而言之──您是很厲害的人。這點有我保證。」

衛斯理眼前發紅。

頭被菲歐的手壓回大腿上。因爲全身使不上力,只能逆來順受。

衛斯理在女僕拉開的椅子坐下。早餐是麪包、濃湯以及沙拉等輕食。早上容易精神差的衛斯理,很感謝不必一早就看到大魚大肉。

雖然並不是因爲放鬆就順便打開話匣子。

頭上傳來話語聲。從兩個圓形的影子間,露出菲歐上下顛倒的臉。

「…………嗯,馬馬虎虎。」

──在戰場使用魔術,有時會因爲吸入體內的瘴氣,導致魔力循環容易停擺。如果程度輕微,身體會自行淨化瘴氣;但如果經常使用魔術,瘴氣就會沉澱在體內,導致魔導紋章失靈。淨化這些瘴氣,便是魔術師十分基礎且重要的技能之一。

「吾輩等一下就必須出發前往聖王都。抱歉無法替你們送行。」

「早安,少年。要不要來杯海兒貝卡的特製健康汁醒醒腦?」

「只有海兒貝卡知道,是她的獨家特調。最適合用來提神醒腦,喝了可以二十四小時不睡。不過之後一定會夢見花海。」

(這裏是……啊,對喔。我在浴池昏過去了……)

「不……不客氣。」

「廢柴!?原來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菲歐慌張的呼喊聲,感覺莫名地遙遠。

他伸手用指尖觸摸。

「以前我是孤獨的。周圍沒有任何人真心認爲自己能夠拯救世界。所以,第一次見到老師時,該怎麼說呢……我很感動。您舉世無雙的力量,以及不受世間價值基準束縛的人生態度,觸動了我。

被說中痛處,菲歐一副受到相當大打擊的樣子露出哭臉。

「衛斯理……」

「嗯。目前正在開發對抗〈默示錄之獸〉的兵器。吾輩的知己是開發負責人,聽說內容相當有意思。此行也打算過去視察開發內容。」

(啊,慘了……)

「咦,呃,那個……」

艾德亞特舉起裝在大啤酒杯的液體給衛斯理看。那杯東西不僅顏色像劇毒,還咕嚕咕嚕地冒泡。

菲歐的口氣像是在說──和自己真是天差地遠。

幸好還有觸覺。似乎不是視覺發生異常。雖然觸摸到莫名有彈性的影子時,聽到了尖聲驚呼。

這麼說完,她害羞地笑了。

很幼稚的動機對吧?這是所有人都會因爲面臨周圍眼光或自己的極限,而在某一天放棄、捨棄的理想。

把師徒關係的意識拋諸腦後,只是純粹覺得很美。

「即使被嘲笑幼稚,我還是想要達成目標──我絕對不想用才能當藉口,對現實屈膝。」

「雖然我知道老師連初級魔術都搞不定時有些失望。」

「在所有學科都獲得頂尖成績,這幾年不曾將首席拱手讓人。」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那種事。我想要的既不是他人的稱讚,也不是前途無量的要職,而是能夠拯救世界的力量。即使待在學院也得不到那股力量──所以,我離開了聖王都。」

心境一轉,變得莫名地平靜安詳,衛斯理問菲歐:

──不知道意識是何時清醒的。衛斯理忽然發覺自己仰望着瀰漫熱氣的天花板。

如果能夠看着這個微笑死去,想必能夠走得很安詳吧──他冒出這種念頭。

儘管明知道意識逐漸模糊,卻已經無能爲力。

不知天高地厚?癡心妄想?──管它的。仗着小聰明、自以爲認清本分就振振有辭地批評別人的傢伙,誰要對他阿諛奉承啊。

衛斯理進飯廳一看,除了艾德亞特和索妮雅以外,就只有負責桌邊服務的女僕。

「哪裏的話!我沒有做任何值得聽到道謝的事……」

儘管衛斯理覺得連多餘的話都說出來了,但不可思議的是,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那柔和的微笑,讓衛斯理看得入迷。

「恕我婉拒。」

「離開聖王都真是太好了。遇見您真是太好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衛斯理就這麼意識朦朧,聽到自己沉入浴池的聲音。

「…………?」

菲歐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

搞不好是撞到頭的時候,造成視覺產生異常了。

「老師到底覺得我多不乾淨!?我有點受到打擊了喔!……唔。」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不曾想過放棄。

「就說了到底在講什麼!?」

菲歐似乎猶豫不決,最後嘆了一口氣,垂下肩膀。

菲歐沮喪地垂下肩膀。

菲歐似乎不習慣接受誇獎,只見她一陣手足無措後,臉頰染上紅暈──

2

「衛斯理爲什麼不惜做到那種地步……?」

「唉,事到如今,我纔不會在意老師是廢柴。」

(這是什麼?)

「啊!你還不能亂動。要是摔倒就糟糕了。」

「謝謝您──老師。」

但衛斯理很自然地聊起自己的事。

唯獨自己持續朝高遠目標努力。學院的人起初讚揚,最後從羨慕轉變爲嫉妒──然後用奇異的眼光看待自己。

「什麼事?」

衛斯理正要爬起來就渾身發軟。

這時,他發覺視野上端被圓形的影子遮住。

這就表示,自己現在觸摸的是──

菲歐舒了一口氣,以和藹的語氣說:

「可是,如果長跳蚤就不好了。」

糟糕──就在他這麼想時已經太遲了。

「是爲了公事嗎?」

衛斯理不敢正眼看索妮雅。老實說,昨天傍晚在大浴場發生的事不時掠過腦海,導致他整晚輾轉反側。

「嗯,而且因爲老師無法降低魔力壓,連保養魔導紋章都不會。」

因此當今需要比現行物理武器威力更強、能夠確保所需數量,還具有足夠連射力的攻擊方法,但據說這項開發這幾十年都沒有長足進展。

(在學院,魔術機構學也很冷門……)

那是將機械加上魔術機能的研究領域,但不受學生歡迎。就算修了這門課終究只是分支,甚至有教師反對將魔術機構學分類爲魔術。可想而知主講教師的委屈了。

「哎呀,她從學生時代就總是巧妙地弄到研究費補助,從事愉快的研究。」

「喔,這樣啊。」

老實說衛斯理不是很感興趣,於是隨便打發掉這個話題,對索妮雅說:

「話說回來,老師和奇莉葉呢?」

「奇莉葉還在睡覺。就在汝進來之前,海兒貝卡去叫她起牀了。這時候大概──」

『咿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樓傳來奇莉葉的叫聲。

『蜥、蜥蜴啊!?天啊,不要,舌頭粗粗的,好噁!?口水、口水啊啊啊啊啊……!』

「──像這種感覺。」

「喔……」

雖然衛斯理有點在意發生了什麼事,但覺得八成和預想一樣,於是就算了。

「那老師呢?還在睡覺嗎?」

「不,她很早就起來了。現在去看看家裏的情況。」

「家裏,是指……」

「嗯──就是前任英雄,修伊特‧克萊傑爾的宅邸。」

在半毀的市街,菲歐站在一棟老舊的屋子前。

伸手一推鏽跡斑斑的門,門就軋然往內側打開。

載着短期所需食物的馬車前,菲歐一行人接受索妮雅等人的送行。

「我好想見您──修伊特大人。」

正要躡手躡腳地上馬車的奇莉葉,嚇得抖了一下後僵住。她以宛如會發出嘰嘰嘰聲響的僵硬動作面向海兒貝卡。

菲歐緩緩地繞了客廳一圈,在積了灰塵的沙發坐下。

衛斯理在克萊傑爾宅邸的門邊聽到菲歐的聲音。

「我們要前往的,是位於海茲威爾山脈的城郭都市‧艾魯斯貝爾克──目的是回收當地領主持有的某樣貴重物品。」

「嗯!祝汝等一切平安!」

放在樓梯旁的花瓶,插着宛如枯樹般凋謝的鮮花殘骸。輕輕一碰,徹底乾燥的花莖就折斷掉到地上。

海兒貝卡銳利的視線掃向旁邊。

宅邸地址是索妮雅告訴他的。

鏽跡斑斑的鐵欄杆已經風化脆弱,衛斯理卻覺得那像是陡峭的絕壁,絕對不容許他人靠近。

自己微笑目送,回應自己的則是青年稍嫌平淡的話語聲。

每前進一步、每打開一扇門──和修伊特共度的日子,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歷歷在目。

「難道是……」

──也就是說,目標物不是普通的骨董。

(……這是什麼……?)

腦中的思緒全部混在一起、亂成一團,終究想不出答案。

『喔,我出門了,菲歐。』

『修伊特大人,今天是洗衣服的好天氣。衣服就快晾完了,要不要出門走一走?』

『啊,修伊特大人。晚餐就快好了喔。』

──在這棟屋子和修伊特生活,連短短一個月都不到。儘管如此,在這裏度過的短暫時光,在菲歐心中卻是充實得足以匹敵一輩子。

「不、不是吧,沒那個必要吧,我想。而且我現在是英雄候補……」

奇莉葉興致勃勃地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衛斯理也一邊手握繮繩駕車,一邊將意識集中到菲歐那邊。

「回收貴重物品……那種事情,交給官員就好了吧?我不懂老師專程走一趟有什麼意義。」

盤腿坐在車頂的奇莉葉也彎下身,上下顛倒地探頭進車廂。在她彎身之際,她的側馬尾像鞭子一樣打到衛斯理的臉,惹得衛斯理板起臉。

衛斯理雖然好奇女僕廢人是什麼,但是暫且不深入追究。

「菲歐蓮札小姐。祝您旅途平安。還有──」

不管怎樣,最後海兒貝卡沒有特別追究,行完禮就往後一步退下了。

『我是不是沒有才能呢……?』

「抱歉,索妮雅大人。走得這麼倉促……」

「客氣什麼,別在意。只要汝平安回來,那就夠了。」

(……只有這樣。)

──枕着菲歐大腿睡着的修伊特正要起身,菲歐委婉地制止。

其他女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特別課程是……那個嗎!?」「別名──女僕式人格改造課程……據說受過那個洗禮的人,不僅身心,連靈魂都會變成女僕……」「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回答『是,主人』……」「不知道有多少見習女僕因此成了女僕廢人……」

數小時後,瓦特修汀宅邸正門口。

「你不跟我打聲招呼就想走嗎?──早知道應該更嚴格指導禮儀規矩纔對。下次來時,我要請你和見習女僕一起重新接受教育,請你好自爲之。」

彷佛要觸摸珍藏在心中的回憶似地,菲歐朝玄關門伸手。

『修伊特大人!看!我已經可以畫得這麼快了喔!』

眼底浮現的情景<回憶>讓嘴角不禁上揚。

自己的心忐忑不安,卻不明白理由。

『嗯……抱歉,不知何時睡着了。』

「你這個人滿腦子只想着喫嗎……不過,就算不是奇莉葉也會在意。因爲這次是中央的指令,我本來打算在老師主動開口前都不問的……但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了呢?」

但是──只有這樣嗎?

「對……如果只是普通的骨董,輪不到我出馬。而且也需要專家來鑑定真假。」

菲歐表現出這個疑問很合理的態度點點頭,回答衛斯理。

衛斯理狐疑地歪頭。

在玄關大廳,每前進一步,老朽的木地板就軋軋作響。

「……嗯。我知道啦。」

離開維克提姆後過了片刻,衛斯理轉頭對着背後的車廂問道。

菲歐進入屋內。

菲歐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海兒貝卡從成排女僕中上前。

老師佇立在無人的荒廢庭院追思過往的身影,的確讓他感到憂心。

罪惡感。不小心得知他人祕密的心虛──現在的心情就是這類感情。衛斯理這麼自我催眠。

說到這裏,衛斯理髮覺──

『請慢走,修伊特大人。』

「南部地形起伏激烈,徒步反而便於移動。但北部的卡爾納地區多爲森林地帶,走幹道不僅比較快,也比較不會碰到麻煩吧?」

「那麼──我們出發了。」

明明在出聲就能傳達的位置,然而自己的聲音以及這雙手,是不是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觸及那個背影呢──這股不安支配內心,衛斯理轉過身。

『是!今天市場難得進了品質很好的肉──』

最後海兒貝卡小聲叮嚀某件事,奇莉葉輕輕地點頭。衛斯理雖然在意奇莉葉反常順從的樣子,但是海兒貝卡找他說話,他因此轉向海兒貝卡。

看見菲歐充滿歉意,索妮雅表現出大家風範。

「……請問是哪件事?」

一般認爲〈默示錄之獸〉的棲息地集中在大陸南部,北部比較安全。北部土壤肥沃,適於農業發展,確保物資流通的幹道也很完善。

「奇莉葉。」

──不可以穿過這道門。

他毫不停留地離開克萊傑爾宅邸。

「修伊特大人……」

陳舊木頭地板的味道。穿過採光窗的太陽味道。曾經住在這裏的人的味道──那些味道融爲一體,撲進菲歐胸中。

海兒貝卡突如其來的提醒,讓衛斯理腦中浮現在克萊傑爾宅邸看到的菲歐身影,但他假裝若無其事。雖然他也覺得這對海兒貝卡而言,只是無謂的抵抗。

過去在那上演的對話在耳邊重播。

雖然瓦特修汀家提供的是雙馬拉車的小型馬車,但用於三人旅行已經足夠。

「啊!對對對!我也想問那個。要去哪裏?什麼東西好喫?」

奇莉葉刷白了一張臉。

「哪有哪有,師父當過女僕是另外一回事吧!?」

「衛斯理大人。內心的迷惘如果不好好正視而置之不管,將會在意想不到之處害自己跌跤。我認爲疑慮還是儘早解決爲上。」

『不,我不在意,請您就這麼繼續休息。』

「女僕的守則放諸四海皆準。請你向菲歐蓮札小姐看齊。」

頓時──懷念的味道輕柔地包覆住她。

『喔,今天很豐盛啊。』

「──話說,老師。具體而言,這次的目的地是哪裏呢?」

泛黃褪色的屋內,不曾褪色的回憶從內側敲打菲歐的心扉。

將陳舊的鑰匙插進玄關的鑰匙孔,像要確認從掌心傳來的觸感般,緩緩地轉動。

「──也對。既然已經不需要在意外人……我明白了,我就告訴你們。」

在索妮雅充滿朝氣的聲音和女僕們的行禮目送下,一行人離開維克提姆。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那時候──即使明知這樣是背叛現在扶持自己的衆人,卻還是不由得祈求。

「貝、貝兒老師……」

「奇莉葉。請你千萬別忘了自己的任務。」

自覺「好像在逃走。」,自問「逃離什麼?」。

因爲接近出發時間,衛斯理來叫菲歐,正要穿過微啓的大門時──聽到了剛纔的話語聲。

『啊,對。之前我領到了薪俸,在市場買的。』

『請看,修伊特大人!我開闢了花圃!到了春天一定會開得很美。』

「我看你不夠謙虛,你要接受特別課程。」

老師是掌握大陸命運的英雄,自己卻不小心看見了老師人性脆弱的一面。自己恐怕不該看,菲歐應該也認爲那一面不該示人才對。

「可是,甚至還提供我們馬車,這樣好嗎?」

從窗戶探出頭的菲歐向索妮雅等人揮手。

菲歐走近窗邊,將佈滿沙塵變得灰濛濛的落地窗打開,來到庭院。

『……嗯?那是花嗎?怎麼會有花?』

『嗯──是嗎?那麼你的大腿就再借我躺一下。』

確認菲歐和奇莉葉坐上馬車後,衛斯理坐上車伕席。

一步,又一步。菲歐踩穩腳步走進宅院。

開鎖的聲音響起。感覺像是打開寶箱的聲音。

「既然這樣,爲什麼──」

菲歐閉上眼睛半晌,彷佛下定決心般點頭,開口說:

彷佛聽到那個名字就會勾起疼惜愛憐般,菲歐輕聲呢喃着已逝之人的名字。那懇切、甜美、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的話語聲,在衛斯理的胸口深處伸出爪子猛烈摳抓。

見衛斯理想到答案,菲歐點頭說了:

「是的。艾魯斯貝爾克領主持有的物品,和初代英雄有關。」

衛斯理瞠大眼睛,菲歐繼續說:

「這次的目標物,是初代英雄親自書寫記錄的遺物──據說記載了英雄之力的一切──〈格奧基亞的魔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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