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不是推理,只是青春恋爱喜剧》 · 木几 · 3.2万 字
在那之后,什么也没问清楚,什么也没解决,什么也不明白。星期六早晨,我怀着稍微有些沉重的心情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郁,或许还飘着雨。一时间,我几乎不想起床,就这么躺在黯淡的晨光中,回忆昨天的种种。
我跟白萱并不是没有吵过架。但以往她生气了,总是会直接说出来。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
昨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有办法追上去。在她离开以后,我将社办整理了一遍才离开。或许只是害怕等车时又碰面吧。
真是没用。
尽管如此,经过这漫长的一夜,我至少决定了一件事情。虽然不清楚确切的原因,但白萱会生气,大概是对什么失望了吧。所以今天的比赛,我会努力赢得胜利。
……不,不只是这样。我想知道那个答案,这才是我真正的心情。我到底对白萱说了什么,这句话又怎么能影响她,我很想知道。因为害怕失败,所以给自己留了后路,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假装自己就算输了也没有关系。这实在是太难看了。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连自己都受不了吧。
盥洗完毕,我拍拍脸颊,走出房门。距离陈思敏约好的下午一点,还有四个小时的空闲。如果想要赢得胜利,不做些准备是不行的,就算要厚颜无耻地请求别人的帮助也没关系。
客厅中,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女,正慵懒的躺ㄇ字型沙发上看电视。她没有开灯,只是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漫无目标地转台。感觉到我进来,她转动眼球望向我,用平淡的语调打了招呼。
「早安呢,哥哥。」
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林宇婷。绑着一个短马尾,穿着宽松的灰色上衣,中等身高,中等身材。虽然长相不失可爱,但浑身上下就是散发着一股平凡的氛围。
与每时每刻都强烈主张自我的白萱相反,宇婷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不出风头,随波逐流,没有特定的目标,也不会坚持什么,并且从来不会惊慌失措。是个连实验室被白萱炸掉,洒水系统都启动的时候,还能淡定做完酸碱滴定实验并用铅笔写完数据才离开教室的人(真实事件)。简单来说,就是个面瘫,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听到她的尖叫声。
……扯远了。总之,虽然跟白萱的个性十分不同,但她们却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如果在这个游戏、在白萱到底为了什么生气这件事上,有谁能够给我意见,那一定是她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跟她一起看着电视。昏暗的客厅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广告声,我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为了这种事向双胞胎妹妹征求意见,也实在太难以启齿了。我开始有些后悔,或许我该凭着自己的实力参加游戏,自己解开谜题。
我摇摇头,几乎就要放弃了,但就在这时,宇婷忽然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递给了我。那是早餐店买的,一份三十元的三明治。看来我坐太久了,她以为我在寻找早餐吧。我一边吃,一边用闲话家常的口吻说。
「话说回来……宇婷。」
「怎么了呢,哥哥。」她看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回答。这样的态度也让我放松了下来。
「你知道、那个……白萱是单身主义者的事吗?」
「白萱姐姐吗?嗯,我知道喔。」
明明跟我们同年,但不知为何,她总是称呼只比她大两个月的白萱「姐姐」。曾经好奇地询问她原因,「这是为了以后的练习。」却只得到这样意义不明的回答。
「到底是什么?」
不知为何,宇婷一直认为我跟白萱有着超过友谊的关系。这当然不是事实,但只有这点怎么解释她都听不懂,久而久之我也不会对她的玩笑话一一回应了。

她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那意思是,虽然她不会直接告诉我答案,但是她会尽力帮忙。虽然是预料中的事,但这又是另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了。
「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上学了呢?哥哥。」
宇婷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午餐吃什么一样。过于直接的问题,却让我一瞬间哑口无言。我干咳两声回答。「只是不讨厌而已。」
「原来那是过期的吗!」
「那个嘛……毕竟白萱姐姐当初都这么大肆宣传了。倒是哥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不是你的错吗?就是那句话啊,哥哥。」
「我听到了。」
我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过嘛,因为我知道白萱姐姐保持单身的原因,所以还可以理解,但哥哥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淡呢?你很喜欢她吧?」
「啊……这个嘛……啊哈哈……」向妹妹坦承一切,包括白萱的调侃,包括我那客观来看或许有些别扭的小心思,这是什么恐怖的羞耻游戏。果然还是算了,这种事还是要靠自己找出答案才有意义 ——
「唉,哥哥不想说也没办法。嗯,真没办法,每个人都有一两个难以启齿的事,我也非常可以理解。没办法呢,只好打电话去问白萱姐姐了,顺便连哥哥刚刚的问题一起。」
「那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单身主义者吗?」我又问。
一绕过行政大楼,操场便在眼前展开,远处的体育馆中传来假日打球的学生们互不相让的呼喊声。沿着操场边缘慢步,社团大楼已近在眼前。
「我也是。」
我没有任何能够站在这个位子上的理由与条件,这一切都只是白萱误会了。
她从以前就是个不会拒绝的人,虽然嘴上会抱怨几句,但只要低下头拜托她的事,基本上都会完美地做好。这也是为什么别人会推荐她进入学生会,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时请求她的帮忙吧。
这么说的话,大概也没有人听得懂吧。
「别若无其事地否定我的存在啊。」
「你啊,是这种设定吗?个性越来越扭曲了不是吗。」
「话说回来啊。」看着逐渐接近的校门口,我随口,真的只是随口问道。「你是怎么看的呢?我跟白萱的关系。」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话说回来,白萱姐姐也没有真的在生气啦,那顶多只是闹别扭而已。如果你这次表现得够好,说不定晚上就会假装忘记带伞拉着你一起回家了呢。」
「我在想……关于今天的游戏……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呢?随便什么都可以。」
感觉一次比一次过分了喔。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晚餐就这么想吃蛋壳吗?哥哥。」
「白萱还会做这种事吗?」
「你的伞太小了。」
这还真是委婉。
「嗯?有什么不满吗?哥哥。做为白萱姐姐暂时的替代品,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哥哥。」
话说回来,不是社办而是同一栋楼的活动教室吗?难道是陈思敏的要求?
「真是抱歉呢,哥哥。跟无能的哥哥共享着同一份可悲基因的无能妹妹,这次也很无能的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就像是算准时机一样,手机抢先震动了。是白萱寄来了讯息:『我会先过去,一点整在社团大楼906教室集合。』她的语气很中性,看不出情绪,但至少有了答案,让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是说信箱的话,什么都没有喔。亮瑜学姐大概是用简讯或私人地址联络的吧。」
如此看来,还真的有这回事。原本我还在想,那会不会只是白萱一如往常的玩笑呢?但如果连宇婷都知道,而且还接受了,虽然难以置信,不过这就是事实了吧。
「还真是恶劣呢。」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跟白萱的赌约,还有几次的游戏快速讲了一遍。当然,略过了许多没有用的细节。
「白萱姐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啊。」她轻轻一笑。「因为她说被你知道的话形象都崩坏了请务必保密,所以我才告诉你的喔。」
总之,我那亲爱的好妹妹默默放下了手机,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闪闪发光的眼神已经透露了一切。这家伙,八卦脑全开啊。
「宇婷……你是学生会的吧?秘书长之类的?」
她沉默了,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但我感觉整个客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抱怨。「难得的星期六早晨,就不能久违地
「所以呢?哥哥。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呢?哥哥。」
「大概……只是……」
「不,我会说的,总之请先放下手机吧。」如果让白萱知道我直接向宇婷询问答案,她肯定会更生气吧。
「……那我还真庆幸你是我妹妹。」
这真是让我很为难,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跟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这么亲近,被熟人看到可就太尴尬了。
「哥哥,你可以再有点信心也没关系喔,白萱姐姐可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呐。而且之后会麻烦的可是我喔,你知道每次被你惹得心情不好,她都会来找明明也是单身还没有人陪着每天一起上下学的更可怜又更孤单的妹妹抱怨一番吗。」
「不要在自虐的同时若无其事地把我也拉下水啊。」
我们走上坡道顶端,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校门口了。这里的风比较强,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水珠打在雨伞上,淹没了话语。我沉默片刻,等风停了以后,才再度开口。
※
「唔,是这样啊。」听完之后,宇婷微微抬起头,做出思考的表情,不过也只是作作样子吧。「真是难办呢,白萱姐姐也太着急了。不过这完全是哥哥的错喔,从出生开始。」
不过,她提出的问题倒是麻烦。我犹豫地打开手机。白萱还在生气吗?今天她也会等我一起过去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又该怎么确认呢?紧握着手机,我却迟迟无法发出简讯。
「二十年后我们早就不住在一起了吧!」
但是宇婷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她侧头看了看我,发出找到有趣玩具般的哼声,却还是一贯的平淡语气。「嗯?为什么突然想知道呢?难道那就是你昨天心情这么糟糕的原因?因为想不起来,所以惹白萱姐姐生气了吗?那是应该生气呢,简直跟忘掉结婚纪念日一样不应该。真是可怜呢,白萱姐姐。」
「无论如何呢。」宇婷总结。「把这次的游戏当作一次小小考试,别想那么多,好好表现就是了。」
如此直接的话语,让我再次陷入沉默。如果是在其他时候,这段对话绝对会让人羞耻到想死吧。不过,宇婷的语调实在太过平淡,就连这样的台词,都变得容易接受了。她是在安慰我吗?不,毕竟是那个宇婷,大概只是很普通的把话说出来罢了。
我撑着一把伞,宇婷挽着我的手,紧紧靠在我身边,洗发精的气味充斥鼻尖。虽然是十分亲昵的举动,但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这只是普通的日常光景。我们离开捷运后便开始下雨了,明明自己带着折叠伞,但宇婷因为「不想让伞淋湿,很难收拾。」就钻进我的伞里了。
我用一句话,让本应自由又浪漫的白萱,成为了单身主义者。
「是什么?」我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说起来呢。」宇婷说。「其实我今天也要去学校,亮瑜学姐拜托我去学生会办看家,大概也是为了这件事吧。但是很可惜,我对游戏的内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喔。」
到底是为什么呢?从升上国中以来,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许多遍了,都快腻了。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看着被窗外街灯照亮的天花板,偶尔也会这么问自己。或许在内心深处,我清楚得很,但这并不是能随便宣之于口的感情。
宇婷放开了我的手,在我身旁若无其事地走着,雨水在她半边肩膀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我想,白萱姐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穿过校门口,两人向左转,并肩往学校前庭的花园小径走去。星期六的学校没什么人,湿滑的石板路向前延伸,在幽静的校舍间蜿蜒穿行。雨伞底下,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嗯?是的喔。被认识的学姐拜托了,怎么也拒绝不了呢。」
……那个具体的预测是怎么回事?还有她也太执着雨伞了吧。我叹了一口气。「好好表现吗……」
「抱歉,是我错了。」
或者说,不是我会更好吧。
「这样啊……」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就这么想在早餐的三明治里吃到薄荷口味牙膏吗?哥哥。」
虽然这很明显是作弊,但对白萱的游戏来说,这一定也是合法手段吧。
「……我还挺认真的。」
「你的伞太小了。」宇婷露出浅浅的、恶作剧般的微笑。
「那就不会惹她生气了喔。」
「白萱会自己带伞。」我说。
「……虽然也是一起走,但不会靠这么近……」
这次的游戏,陈思敏找了学生会做裁判,而会长又是那个样子,她们连络的方式大概也只能透过网络吧。既然如此,能够登入学生会信箱的宇婷,或许会看到些什么也说不定。
或者她是料定了我会找妹妹帮忙?
正思考间,宇婷忽然凑上前来,没经过我同意就偷看了内容,接着轻笑一声。「哎,是这样啊,真是没办法呢,看来只能由我这个时常孤单没人爱的可怜妹妹陪着难得孤单没人爱的可悲哥哥一起前往充满爱与希望与梦想名为学校与我们格格不入的青春舞台了。」
「那个……宇婷,都到学校了……也差不多可以放手了。」
「因为我不是她想的那样。」
没错,碰巧。我碰巧住在白萱隔壁,碰巧跟她同班,碰巧在她第一次闯祸的时候被牵连着一起处罚,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结果。就算不是我,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谁也无所谓吧。
「什么的考试?」
放过可怜又孤单连早餐都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吃着过期三明治的边缘人妹妹一会儿吗。」
我移开视线,却发现电视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虽然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她还是有认真在听我说话嘛,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说也是呢,哥哥的理由我明白了。仔细想想,如果哥哥不是我的哥哥的话,我大概也完全不会想要跟你说话吧。公车上只有你旁边留着一个位子,会宁愿全程保持站立也坚决把位子留给更有需要的人的那种程度喔。」
既然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不必然、不稳固、不持久的关系。在误会解开之前,在白萱厌烦之前,在一切化为乌有之前,安分地认清现实,点头微笑,擦身而过,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哥哥。」宇婷听完叹了一口气。「你中二病又复发了吗?」
「随便啦那种事。」
不过,或许就是这样吧。
我能够待在白萱身边,只是碰巧。
「为什么明明只有一个人也能这么闪亮亮的呢?亲爱的哥哥,你知道吗,在遥远的北极有一种白色的大熊正因为全球暖化而濒临绝种喔。节约能源,请随手关灯。」
「我也没有对她很冷淡。」
这让我有点意外,原本以为像会长那样认真的个性,是不会用私人管道处理公事的。不过毕竟只是学生,也没必要分得这么仔细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你知道吗?」
我将雨伞稍微向她那侧倾斜,让她不会被雨淋到。这伞真是太小了,不过我当初买的时候也没打算跟别人一起撑就是了。
「不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也没办法判断要不要说呢。哥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请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没问题的,我不会笑的,虽然嘴角可能会微微上扬,但那真的只是因为牙痛喔。」
「唔……虽然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就这么讲出来总感觉很对不起白萱姐姐。不过嘛,毕竟是亲爱哥哥的请求,如果答应帮我做二十年的早餐,这点小事我还是会告诉你的喔。这就是家人嘛。」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通往学校的坡道上,天空飘着雨,阳光穿过云层,在繁花落尽的樱花道间洒下朦胧微光。微风带来碧潭湿润的气息,以及远处行人细微的喧嚣。
因为我说的一句话。
「那么哥哥你今天也是跟白萱姐姐一起走吧?需要我像平常那样为了不当电灯泡,故意早起半个小时独自一人在寒风吹拂下先去学校看着班级盆栽发呆吗?我已经很习惯了,没问题的喔。」
「嗯?也是呢……」她侧头想了一会儿。「大概呢,委婉一点的说呢,就是两个无法适应社会的可怜又别扭的边缘人互相挣扎取暖的关系吧。」
「也不需要完美的破解谜题,只要能展现出诚意就够了。啊,对了。」她忽然低下头,在包包中翻出一包小饼干,递给我说。「来,比司吉,祝你考试顺利。」
「啊,谢谢。」
我接过包装袋,里面是很普通的饼干,但为什么宇婷要称呼它比司吉呢。当然,在英式英语中比司吉确实是饼干的同义词,但在台湾比较广泛接受的美式英语,却是司康饼的意思。
比司吉……Biscuits,应该是由bis跟coctus两个字源组成的。其中bis是「再」的意思,而coctus是「被烤」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再被烤一次。再烤一次……再考一次……重考……提到考试,又提到比司吉,难道……
「等等,你是在诅咒我吗!」
「只是这饼干刚好是在欧式面包店买的而已喔。就是老说这种话哥哥才会一直不受欢迎喔。而且这个笑话如果不是我的话大概没有人听得懂喔。」
确实如此。
随口闲聊着的期间,我们也进入了社团大楼。收起雨伞,穿过大厅,我们在电梯间停下脚步。我应该要去九楼的906教室跟白萱她们会合,那也是社团大楼最高的楼层,而宇婷则是要去一楼的学生会办。差不多该分别了。
不过我想了一下,耸耸肩。
「反正也不绕路,我陪你走到学生会办吧。」
「真稀奇呢。哥哥如果对白萱姐姐有这一半的体贴,事情就好解决了……啊,你该不会只是想从亮瑜学姐那里打听些什么吧。」
是这样没错。
「只是去打个招呼。」我说。
「是没什么问题啦。亮瑜学姐虽然头脑很好,但不是很明白人间险恶,很好骗……很好相处喔。这点我可以很自信拍胸保证。」
「啊……是喔。」
她打开了学生会办的门。不过出乎意料的,里面并不只有会长一个人。在宽阔的木制书桌后方,会长坐在过大的办公椅里头。一个人影站在她身边,背对着窗外的阳光,低头与她说话。
是白萱。
我一瞬间有了逃跑的冲动,不过,宇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门口。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又向前走了两步。听到我们进来,白萱停止了交谈。她抓起桌上一个手臂大小的塑胶牌,朝会长点点头。「那就这样,谢谢。」接着便转身朝我们走来。
我看向那个塑胶牌,上面写着社团大楼906教室,末端用两个钥匙圈串着一支小钥匙。这是学校外借钥匙的标准形式,之所以把门牌做得这么夸张,是怕学生不小心弄丢吧。
随着白萱走近,我的视线移向她的脸,她看起来一如往常,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她朝我挥挥手中过大的塑胶牌。「我正要去开门。」
才说完,我就后悔了。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她几乎跟我一样惊讶。她回过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接着忽然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是方便呢。」李欣瑜说。接着她看到白萱手上的钥匙,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个塑胶板是做什么用的呢?」
「哈?」
「然后呢?」最后,忍耐不住的李欣瑜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抬起头,望向白萱跟李欣瑜。这内容虽然是在写我们的行动,但跟事实显然有不少出入。首先,我们并没有在礼拜六举行活动的习惯,自然也不能说是「一如往常」了。再来,我们借钥匙的对象并不是宇婷,而是会长本人,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呢?
※
我这才回过神,惊觉自己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看。我有些困窘而低下头,她转身朝电梯间走去。我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后,而她仿佛毫无所觉。
在等电梯的时候,白萱忽然说。
开场:
目标:
星期六,你们一如往常的来到社团大楼,进行推理研究社的活动。你们在一点整来到学生会办,向林宇婷秘书长领取预借的活动教室钥匙,同时看到管理簿上,除了你们使用的906教室之外,这个社团大楼只有907被人借走了。你们没看清楚是哪个单位借的,也不在意。你们来到教室,开始进行社团活动,一般而言,不到结束时间或者发生特殊事件,你们都不会离开这间教室。
「因为这次我不会参加。」
「……咦?」这话来得太突然,让我一头雾水。
这样平常的态度,倒让我松了一口气。白萱在我们面前停下来,跟宇婷打招呼。宇婷挥挥手,把剩下的比司吉送给了她。「饼干。」她说。
或许什么也没有吧。
「依据简讯的开场……」李欣瑜说。「我们现在应该要进行平常的社团活动。」
规则与建议:
我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理解她在说什么,又花了更久的时间才相信我听到的。我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那个赌约……那个本来只属于我跟白萱的游戏,现在李欣瑜也参与在内了。
•找出赠礼者
「我不……那个……那、那是不能说的事吗?」
「她只要我在一点的时候借这间教室,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规则也很简单。」白萱说。「这样吧,就跟她们的游戏一样,谁先说出密室的手法就是胜利者,我就把答案告诉他。」
「真的很抱歉擅自把我们的对话说出去。」握着我的手,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但是我是真的想获得胜利。所以 —— 」她放开了手,表情严肃。
「但、但是……那个不是我们的……」说到一半,我硬生生打住了。那个答案,我对白萱说过的一句话,我连那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一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有什么立场多说什么呢。
「你们都知道吧,这次跟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比赛,我不会参加。当然那边的约定也要好好遵守,如果输掉了就得把社办让出来。所以这次,就请你们两个好好努力了。」
白萱推门而入,将电灯与空调打开。这间教室的格局很普通,比狭小的社办大上两倍,前后各有一扇门,教室前方有黑板与投影幕,教室中整齐地摆满课桌椅。大概每间活动教室都长这个样子吧。
白萱微微一笑,然后转移了话题。「趁这个空档,我来说明一下你们两个人的比赛规则吧。」
这个是……比赛资讯吗?比起昨天的游戏要严谨许多呢。我滑动手指,查看简讯接下来的部分:
白萱耸耸肩,看着我说。「没什么关系,反正,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主办方:推理小说研究社
「学校大概也是被麻烦怕了。像是那个,活动教室的门是没办法从里面上锁的,要锁门都必须使用钥匙,这也是为了避免学生把自己锁在门外吧。」
她穿着米白色的衬衫与淡粉色褶裙,缀满蕾丝、轻飘飘的裙摆显得清新可爱。她两手捧着精装书,背靠着墙津津有味地读着。一直到我们走近,才终于从书中抬起头。
「这样啊。」
「……不用你说。」
过了一会儿,我才回答。「这样啊。」
就像白萱说的,这个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比赛,李欣瑜这次也会参加。在昨天的游戏结束时,她向我问起了那个赌约,知道状况以后,又直接向白萱问起答案,最后才演变成这样的展开。
※
为什么?
「那个一句话的赌约吗?」李欣瑜说,语调中隐隐有些期待。
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比赛吗?
「那是什么意思?」
白萱接过饼干,笑了笑,转头望向我。
「不是,但是她来问我,于是规则改了。」
她指指手机,我低头查找,在开场后面果然有一个目标的栏位:
不会参加比赛是什么意思?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说。
考虑到三个人收到的时间,这大概是群组讯息吧:
「咦?这个……」李欣瑜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尴尬地把视线投向白萱。
「你们好。」她微笑着打招呼。
•如简讯与事实不符,以简讯为准
「你跟小瑜说了吧?我们的赌约。」白萱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满,但这个问题还是让我有点心虚。
「钥匙太小了,这样串着,比较不会弄丢吧。」
「什么?」
「这次我会认真解谜的。」
从白色情人节那天开始,怀着一分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不觉也来到了第四次的游戏,而这就是最后了。最后的机会,白萱这样说,如果这次我还是没能够知道,那就再也不会知道了。
「……我们平常在干么?」
我点开通知,寄件人却不是李亮瑜,而是玉潭高中学生会。不过会在这时使用学生会帐号寄信给我们的,也只有她了吧,尽管我不记得我有跟她交换过帐号。
「毕竟一直是那样,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沉默。电梯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九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刺眼的光线照亮昏暗的电梯。白萱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我不自觉叫住了她。
社团大楼九楼的格局跟一楼很像,电梯间外头是一条嵌满教室的横向走廊,组成一个肥短的T字型。与一楼大厅唯一的差别,是厕所在走廊的两端,而不是电梯间里面。
•还原密室手法
啊,原来如此,平常的社团活动阿……
那个答案,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句话呢?我不禁开始想。如果那真的是能改变白萱恋爱观的一句话,为什么她能这么毫不在意地将它当成游戏筹码?为什么要让李欣瑜加入?而我知道了以后,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你们两个,谁先解出谜题,我就把『答案』告诉谁。」
「我不会放水的。」
三个人在前排的位子随意入坐,教室太大了,让人有些坐立难安。假日的社团大楼没什么人,整层楼似乎也只有这间教室亮着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宁静的时间持续着,我们静静坐在位子上,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推移。
简讯还没结束。我滑动手机确认下文,在目标之后是规则介绍:
正对着电梯间,便是907教室。教室关着灯,空无一人。向左转,在907旁边的是906,李欣瑜已经站在门前等我们了。
发现我在看她,李欣瑜有些内疚地移开了视线。白萱的声音从旁边继续传来。
「就当成是一场考试怎么样。」她后退一步,空出位置让我走出来。「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如果不想让小瑜知道,那就努力获胜吧。」
•请保持愉快的心情
裁判:玉潭高中学生会
「大概是类似实境游戏一样的东西吧,讯息里写着的就是游戏里的事实。最后这句话,意思是要我们在她们准备好以前,或者说『特殊事件』发生以前,尽量不要出去吧。你看到『目标』了吗?」
时间:下午一点至下午两点半
参与方:推理研究社
但是……
她递出宇婷给的饼干,而这次我很确定她是故意用这个词的。
李欣瑜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思敏学姐在哪里啊?」
玉潭高中第一届推理比赛
•当所有人结束调查,请宣告进入推理阶段,此时不得再收集新证据
原来如此,我开始有些明白了。这就像是角色扮演游戏,只不过扮演的角色就是自己。身为裁判的会长是GM,简讯就是系统讯息。当隔壁的密室完成之后,就会让我们过去进行推理了吧。
「那么,让我们一起加油吧。」李欣瑜站起身,朝我伸出了手,我反射地握住。这么认真的开场,让我有些好笑,不过这也很有李欣瑜的风格。
「走吧。」
「这次我不会参加。」她说。「你跟小瑜两个人要自己想办法。这是你们的比赛。」
规则的限制不多,单以获取线索来说,只要不使用暴力,怎样的手段都是允许的吧。不过,前三条还好理解,最后那两条规则,真的有必要写上去吗?无论人际关系是不是虚构的,对我们的解谜都不会有影响吧。我耸耸肩,无论如何,等一下就会知道了。
•在接到新的通知前,请不要离开教室
•所有人际关系皆为虚构
「这是游戏背景吧。」白萱说。
我心头一紧。
「虽然还不确定。」白萱说。「不过我猜,她们打算把隔壁教室弄成密室,让我们进行推理。至于赠礼者……应该就是犯人的角色了。」
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我再次悲哀地体会到,保持距离也好,自知之明也罢。事实就是,我的心情,我的一喜一忧,全都被她深深牵动着。
「什么意思?」
「要吃比司吉吗?」
「我没有在生气。」
「好的。」李欣瑜点点头。
电梯门就要关上了,她用脚抵住门,这样的动作也让她忽然凑近我,几缕发丝扫过鼻尖,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她笑着说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会的。」她说。
仿佛算好时机一般,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是通讯软体的提示声。李欣瑜率先拿出手机,她皱了皱眉。「是姐姐的讯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梯叮一声打开了,我们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中,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及镜中无数的倒影。电梯门缓缓关上,一时间,耳边只剩下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白萱朝她挥挥手,拿着串在宽大塑胶版上的钥匙走向906后门,一边随口说。「你们没用过社团大楼的活动教室吧?七楼到九楼,用社团的名义,只要事先申请都可以借到。」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让我知道这种事。」
对自己无比诚实,不管做什么事都拼尽全力,有时或许显得太夸张,但那也是她讨人喜欢的原因吧。我点点头。「我也是。」
说完,我转头望向白萱,重新说了一次。
「我很想知道那个答案,所以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那样最好。」李欣瑜笑了。而白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在这一刻,在我终于将自己的心情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到,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不管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我想,已经都没关系了吧。
※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很平常地度过了。
就像会长在简讯中建议的,我们做着平常社团活动会做的事……也就是什么也没做。
李欣瑜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宇婷的饼干。白萱一边哼着歌一边滑手机,偶尔向我们分享有趣的图文。三个人随意的聊着天,就算沉默也不让人尴尬。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回荡在宁静的活动教室中,就像往常放学后的社办,悠闲又愉快。
不过,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在大概二十分钟后,白萱收到了一封简讯,要她出去装水。虽然看起来是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不过从这里到饮水机,必须经过907教室,大概是要让她见证某种不在场证明吧。以上是白萱的推测,总而言之,她背起包包离开了活动教室。
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教室中只剩下我跟李欣瑜两人,趁着这个空档,我向她问出了一直以来很在意的问题。
「话说回来,李欣瑜。」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来推理研究社?」
看到她困惑的表情,我紧接着补充。「你看嘛,毕竟是个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社团,实际上也真的没在干什么,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唔……这么说的话……」李欣瑜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说。「或许只是想要在放学后有个地方待着吧。」
「不回家吗?」
「父母都在上班,姐姐又有学生会,家里怪冷清的。」
「这样啊……」
「还有,我很喜欢你们喔。」
……咦?
「什么样的情况呢?」白萱看完手机之后说。
谜题的真相就在隔壁上演,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干等,这真叫人坐立难安。我专注的听着,深怕遗漏任何一点细节。脚步声逗留了一会儿,便往门口走去了。在途中,他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连串狼狈的桌椅碰撞声,以及一只手敲在墙壁上的声音。我几乎能肯定,这是谜题的一部分,是故意让我们听到的,以免我们聊天聊得太开心而错过了这个事件。最后,是关门的声音,脚步声向电梯间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隔壁的907关着灯,阳光穿透雨幕,为阴暗的教室刻下模糊轮廓。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教室前端,第一排座位中间的地上,有一把钥匙。原本大概是放在桌上吧,不知道什么原因掉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并不是不能理解,她想传达的东西,我清楚地接收到了。我所惊讶的,是她的诚实吧。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的比赛?」最后,我改变了话题。
「那钥匙呢?」
看来,那就是「赠礼者」送的礼物了。我想像了一下,有人趁着教室中的人都离开的时候,偷偷闯进庆生会场,放下一个礼物,再把门反锁,设计成密室,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想说反正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陈思敏说。
「隔壁还没好吗?有发现什么吗?」李欣瑜说。
「我经过的时候没看到人。」
我眨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我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她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下去。
「礼物……?啊,你是说生日礼物吗?抱歉,我没准备。」他瞄了眼被布置成庆生会场的教室。「况且你也没邀请我。」
「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刘绍伟温和的声音与脚步声一起传来,我回过头,他穿着衬衫与毛衣,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手上拿着一把切点心的小刀,用卫生纸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只要拿着主钥就能打开社团大楼所有的门。』
虽然脚步声已经远去,但我们也没心情聊天了。游戏即将开始,紧张的气氛垄罩整间教室。这次的输赢,不只牵涉到社团的资产,我跟李欣瑜的比赛,也将改变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吧。
……好像变态一样。
才说到一半,白萱忽然安静了。她转头望向隔壁教室的方向,我也跟着竖起耳朵。一开始什么都没听到,但习惯了寂静以后,隐隐约约的,仿佛有开关门的声音。虽然没有特地隐藏,但隔着一道墙,声音还是很微弱。
「那当然,推理研究社最爱密室了。」白萱站起身。「我们走吧。」
刘绍伟才刚要回答,就在这时,电梯间传来防火门被打开的声音。我们回过头,从安全梯中出现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但表情冷漠的男生。他穿着格纹衬衫,手上只拿着一把钥匙。他看到我们,有些惊讶地走了过来。
「你 —— 」
忽然间,社办的门被敲响了。我看看手机,一点二十二分。进来的是陈思敏以及会长。陈思敏穿着方便又宽松的运动服,与将制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会长呈现鲜明对比。
「礼物?」刘绍伟听完笑了笑。「那一定是他了。」
我跟李欣瑜也跟着起身。陈思敏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往教室外走去。
「我们被锁住了。」陈思敏说。「主钥你还带着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刘绍伟小声地对李欣瑜说。
读完简讯,我再次抬起头,查看这所谓的「密室」。靠近走廊的窗户全部从里面锁上了,是传统的防盗锁,转半圈就能卡住的那种。对面倒是有几扇窗开着,窗外的风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教室有两扇门,陈思敏站在前门,双手叉腰看着我们。白萱走上前,转动门把,却只发出锁住的喀啦声。
这沟通方法也太累了吧。话说回来,她打字真的好快……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难道说,她已经预测了大部分的回答,全部事先存起来了吗?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不想说话吗?
『李亮瑜慌张地打断陈思敏,朝你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因为情况太奇怪了,所以才来问问你们。如果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有没有任何线索呢。」』
……
「我们被锁在门外了。」
「我是说另外一个。」
陈思敏耸耸肩。「不知道。」说完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好、好像是有人想送东西给我,故意弄出来的吧。」
「但是你只是走过去耶,又不是一直待在那边,这能证明什么?」
刘绍伟困惑地看着门口。「带着是带着,刚才本来想还给林宇婷秘书长,不过没找到人。但是怎么会被锁住呢?」
白萱耸耸肩。「这表示其他人借故离开了,而那个送礼者正赶来制造密室,我负责证明这段时间没有人在里面。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就是『赠礼者』吧。」白萱说。
「就算什么都没做,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一直都很愉快。我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定的兴趣,比起丰富的社团活动,我更喜欢这样。」
紧接着,是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在隔壁教室中来回走动。这大概就是简讯提到的「赠礼者吧」。虽然他到底是谁,又送了什么样的礼物,这些我们都还一无所知。就算想走出教室进行确认,也被规则明文禁止了。
陈思敏愣了一会儿,接着睁大眼睛。「不是,刚才还没有那个的。」
「咦,是这样吗?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应该快回来了。」陈思敏话才说完,我们身后的电梯间就传来叮的一声,紧接着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我的生日。」陈思敏简短回答。
「没什么。」她转向刘绍伟,微笑点头。「学长您好。」
我望向会长,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机,一点也不慌张,也没有笑,更没有说话。她抬起头,发现我在看她,连忙把视线转回手机萤幕上,悄悄躲到陈思敏身后。
听到预期外的问题,会长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犹豫地删掉,像是在烦恼该怎么解释。
※
「所以啦,其他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这只是方便我们确定案发时间。你们刚刚 —— 」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用说的不太清楚,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不如过来看看吧。」李亮瑜说。』
不过,还没等我问清楚,教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那个啊……」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秒钟,两秒钟,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直视着我。「或许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个答案吧。」
「谁叫你要 —— 算了,那不然那个礼物是谁的。」
「什么?」我说。
「这是在庆祝什么呢?」李欣瑜问。
不是陈思敏的比赛,而是我跟白萱,以童年时的一句话做为赌注的比赛,李欣瑜到底是为什么要参加呢?没有关联,没有利益,只是无聊的两人间无聊的游戏。在这个绕远路一样的关系中,她到底能获得什么呢?只是因为好奇吗,或是为了胜利?
不,尽管这两样对李欣瑜而言都相当有吸引力,但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仅仅因为好奇,或者自我满足,就随意介入这种事。
「骗人,这种密室一样的恶作剧,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做。」
「现在怎么办呢?」李欣瑜说。「学生会有备用钥匙吗?」
「一点二十三分。」李欣瑜忽然说。
「哼,你天文社的场勘也太久了吧。」陈思敏撇过头,又用眼角余光偷看他。「那个礼物该不会是你送的吧?」
「总之先把时间记录下来吧。」李欣瑜拿出了手机,在笔记软体上记下一笔,我偷看了一眼,一点二十分整。
争锋相对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就连旁观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十分糟糕。不过,这也是在演戏吧,我想起开场简讯中,规则与建议的最后一条:「人际关系皆为虚构」或许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有过多的顾虑。看来他就是另一个嫌疑人了。
于是,游戏开始了。
「主钥?」李欣瑜说。
白萱才正要回答,手机的提示铃声忽然此起彼落的响起,在场的每个人都收到了简讯。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亮萤幕,是明明就在旁边的会长发来的群组信息。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演技真不错。
「什么?」白萱微笑地看着她。
完全同意。
「但是这又怎样?」我说。「不就是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门锁起来了吗。」
「那个呢?」李欣瑜指指礼物。「那也是你们的吗?」
「这是不可能的。」回答的是李欣瑜。「刚刚社长也说过了,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活动教室的门都要从外面用钥匙才能锁得起来。」
李欣瑜试了另一扇门,也是锁的。
她大剌剌地走了进来,会长则战战竞竞地跟在她后面。两人在白萱面前停下脚步,陈思敏双手抱胸,劈头就问。「请问你们刚刚有进隔壁教室吗?」
白萱摇摇头。「没有人进去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听到李欣瑜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比起无奈,更有种真是败给她了的感觉。
『「但是刚才发现忘记拿餐具跟饮料了,所以才一起下楼去。」李亮瑜说。』会长的简讯写道。
「那是一种特殊的弹子锁设计。」我说。「社团大楼的门锁应该是一起订制的,里面的弹子有两截,其中一截所有的锁都一样,是给主钥用的。另一截每个锁不同,是给我们能借到的客钥用的。」
『有一把主钥,现在在刘绍伟同学那里,他去点心社借刀子了。』
他耸耸肩。「我哪知道,难道不是自己送的,想营造朋友很多的感觉吗?」
「……」
「刚才那个……」确定没有其他声音以后,我说。
「那绍伟学长在哪里?」李欣瑜说。
「咦?原来还有这种东西,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会长听完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我,然后感激地猛点头。白萱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知道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呢。」
本来这么小一把钥匙,若是不见了,恐怕很难被找到吧。但学校的钥匙设计显然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原先看起来大得可笑的塑胶牌,在这时发挥了它的功用,成为最显眼的目标。瞇起眼睛,可以看到牌上写着社团大楼907教室,这确实是这间教室的钥匙。
直到那男生走近,我才想起自己其实看过他。就在昨天,因为陈思敏的游戏,李欣瑜去天文社询问证言的时候,就是这个男生帮她开的门。他也是陈思敏为了比赛找来的吗?
后半句是对着会长说的。听到话题转向她,会长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打字。过了一会儿,简讯传来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李欣瑜总是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心情宣之于口。就连听的人都会感到害羞的话语,也能毫不犹豫、毫不隐瞒的表白。这或许也是我所向往的吧。
视线往上,在钥匙附近的一张制式课桌上摆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物,上头还有一张小卡片。这个礼物被放在教室的边缘,跟中心的桌椅圈有一段距离,显得十分突兀。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完全弄懂这个游戏。陈思敏跟会长是在演戏,或者说角色扮演。在游戏的设定中,我们只是刚好借了隔壁教室。她们因为不明的原因被锁在教室外面,于是请求我们帮忙。
不过,在这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说了这种话,这之后的气氛对社交白痴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过困难了。我看看时钟,又看看手机,再看看窗外的走廊,就是无法对上她澄澈的眼睛。
「谁?」李欣瑜问。
白萱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我跟李欣瑜都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或许是察觉气氛不对,白萱一边关上门,一边狐疑地说。「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太出乎预料的回答,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不想让我知道答案,为什么?我知道那个答案以后,会发生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吗?
首先注意到的,是教室中排成一圈的桌椅,圆圈最前方的桌上摆了一个蛋糕,看来像是在庆祝谁的生日。不过蛋糕并没有被吃过的痕迹。
「嗯?因为我是推理研究社的社员啊。这次不只社产,连社办都危险了,要好好努力才行呢。」
我听到李欣瑜无奈地叹了好大一口气。
「阿伟,你们被锁住了吗?」
「不要一见面就吵架啊。」刘绍伟无奈地说。
「是他先开始的。」陈思敏说。
「唉,算了,我可没空陪你玩。阿伟,我先走了。」那男生挥挥手,朝我们点点头,便往电梯间走去,陈思敏气呼呼地转过身,没有拦住他的意思。
「请等一下。」就在这时,李欣瑜却忽然叫住了他。不看气氛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紧接着我便意识到,这才是正确的行动吧。
游戏已经开始了,怎么可以这么简单放走嫌疑人呢?
「怎么了?」
「我有些事想问你。」她从容不迫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你怎么从安全梯出来的?防火门应该是没办法从那侧打开才对。还有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可能是送礼者的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对方不知所措,他才正要开口回答,却又被李欣瑜打断了。「啊,我都忘记了。我叫做李欣瑜,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轻轻笑了。「我叫吴哲彰。」
「哲彰学长。」
「我是天文研究社的社员。」吴哲彰说。「我今天来是为了晚上的观星活动,勘查屋顶的场地。」他摊开右手,让我们看看掌中的防火门钥匙。接着他转过身,按下电梯键,电梯门应声而开。
「我今天下午都会待在天文社社办,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吧。」
※
刘绍伟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敞开的窗户吹进一丝凉意,外头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几张桌子被围成一圈,随意地挂着背包与外套。圆圈中,最靠近讲台的桌上放着一个八吋蛋糕,蛋糕上插着全新的蜡烛,正静悄悄等待寿星归来。
刘绍伟让开走道,一行人鱼贯而入。打开日光灯,我才发现黑板上有着生日快乐的花体字样,明明是个游戏,做得还挺认真的。我跟李欣瑜越过讲台,快步走到教室中段,钥匙就掉在地上,宽大的塑胶牌沾了些许水珠。掉落的位置,就像是很普通地从桌上掉下来。我想起两分钟前,当赠礼者摸进教室时,发出的桌椅碰撞声。
在距离钥匙约半公尺的后方,是另一张制式木桌,上面摆着大红色的礼物盒,旁边有封浅蓝色的信。
「那封信里面写些什么呢?」李欣瑜问。
陈思敏走上前,拆开信封,读完之后摇了摇头。「没有署名。」
「那礼物呢?」
陈思敏怔了一下,将手伸向礼物,但最后又收了回来。她红着脸说。「我、我想等回家再拆。」
「多管闲事。」
这很奇怪,唯一能制造密室的钥匙,就在刘绍伟身上。如果还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那几乎就可以肯定他就是送礼者了。虽然还有动机的问题需要考虑,但是……
「机会难得,不自觉就问出来了。」
『上来以后,发现教室的灯是暗的,想说绍伟同学大概还没回来。为了让他不用花时间等电梯,我们出电梯之后就把它按回一楼了。当时两台电梯都停在九楼。』
「你觉得没有的话。」李欣瑜说。「可以先下去找哲彰学长,分开行动对我们的比赛来说也比较合适吧。」
「看来,得先知道这里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呢。」李欣瑜说。
陈思敏想了想,接着摇摇头。「没有了,应该没有人知道了才对。」
不使用备用钥匙制造密室的方法,也就是用原本的钥匙上锁了以后,再想办法把它丢回教室中。
摇摇头,我来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电梯门应声打开。
我望向钥匙掉落的地方,虽然正对面的窗户是开着的,但要把挂着塑胶板的钥匙丢上九楼,再怎么想还是不现实。那个塑胶板太厚了,大概也没办法穿过门缝。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进出教室的方法呢?
「不、不对,等等啦,你在想什么啊!」陈思敏说。「那个蛋糕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咦?那干么特地买了八吋这么大的?」
意思是不重要吧,搞不好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毕竟这只是游戏。
电梯持续往下,七楼、六楼……在每一层楼都各停了一次,原本半分钟能完成的旅途,不知不觉被拉长了五、 六倍。或许是自己也觉得无聊了吧,白萱背靠着墙,打了个哈欠。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看向她,她也回看着我。虽然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我几乎要开始害羞了。她接着说。「比赛的话,等会儿补足就行了。」
「当时虽然把蛋糕带来了,但却发现没有刀子跟盘子,饮料啊、点蜡烛的打火机也都忘记了。还好亮瑜跟点心社很熟,问她们借了餐具,都同意了,所以我们三个就一起下楼去学生会借备用钥匙。绍伟拿着钥匙去点心社拿餐具,而我跟亮瑜就去大楼旁边的福利社买其他东西……啊,我们还在九楼,正准备下楼就碰到那个天文社的,他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当电梯门一打开,我才发现白萱跟在我后面。她透过镜子朝我笑了笑,挤过我身边,招手要我快进来。
「什么都会回答吗。」白萱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思敏的眼睛。「那么……思敏学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样的话……」李欣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姐姐,你们上来的时候,两台电梯都停在九楼吗?」
「浪费电吗?」
「她真的是很擅长这种事呢。其实啊,如果是正常的解谜游戏,我实在不认为你赢得了她。」
「你跟会长一直待在一起吗?」我问。
「你才知道。」
『我们等电梯的时候,一台在一楼,另一台在九楼。』
「我说过了喔,我不会参加游戏。就算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喔。」
「会有吗?」
「哪来的歪理。所谓浪费,就是不好好利用本来对人类有用的东西。」
「我们可还在比赛呢。」
『你们知道,整栋社团大楼,除了推理研究社三人、推理小说研究社两人、学生会两人、以及天文社的吴哲彰同学以外,今天没有任何人会使用。』
「那么那把钥匙呢?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会长愣了一下,接着拿起手机,快速地输入了一段讯息。
身为备用钥匙的持有者,而且又跟其他人分开行动,他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人。他能提供怎样的不在场证明呢?
「那另一个呢?」李欣瑜说。
八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没有人使用的楼层静悄悄的,灯也没开。阳光穿过雨幕,从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却没办法驱散这昏暗的感觉。我按了一下关门键,不过大概是太早按了,电梯没有反应。于是我又按了一下,门这才缓缓关起。
「嗯?什么比赛?」白萱没放过这个机会,侧着头望向陈思敏,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今天只是刚好借到隔壁教室啊。」
「这样啊……」
啊,出戏了。
就在陈思敏被白萱的玩笑话搞得不知所措时,李欣瑜开口了。「那么,陈思敏学姐,可以请问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吗?你们是为什么下楼去,在楼下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
「咦?我……不对啦!为什么啦,完全没关系吧!」
关上门,也隔离了教室的声音。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我有种感觉,我已经落后太多了。就算再怎么有干劲,不擅长的事毕竟也不会变得擅长,赢不了的人终究赢不了。这场比赛,我真的有办法获胜吗?
「啊 —— 是这样没错,虽然是这样没错,你好歹等到比赛结束吧,这才刚开始耶!」
「你又在开玩笑了。」我说。
「还不知道,或许会用到也说不定。」她顿了一顿,又说。「不过,不管怎样你都不该问我,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说起来,你觉得有可能吗?从上锁的教室外面把钥匙放进去。」
「也没有。」
「你干么啊?」
「唔……嗯、咳哼。」陈思敏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这、这个呢……这是个挑战。对,这一定是送礼物的人对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挑战!只是送礼物,完全没必要把教室布置成密室的样子嘛。但、但是嘛,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这个挑战就交给你们吧,事成之后我会请你们吃蛋糕的。总之就是这样,有什么想问的快点问完啦,不管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啊,我再确认一下。」李欣瑜忽然说。「今天的社团大楼,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吧?」
「那,什么时候可以切蛋糕?」白萱说。
「毕竟是那么久的朋友了,你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说。「你觉得那个钥匙到底是怎样?」
我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她也退开一步,拉开正常的距离,便没有再说话了。狭小的电梯里,因为白萱那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本来想用坐电梯的空档思考游戏的,但现在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我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好打破这沉默的空气。
「但是问这个做什么?」我说。
「另一个……」刘绍伟抱歉地看向陈思敏。「我把庆生会的事告诉哲彰了,我原本以为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陈思敏说。
「有人能证明吗?」
「你不是不参加比赛吗?」我说。
「没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啊……」突然听到正经问题,倒让陈思敏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她想了一下才开口。
「……不就是你让我跟她比的吗?」
「上来以后呢?」
「你在这里,这就够了。」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
「比想像中久呢。」白萱说。
「那么只剩下刘绍伟学长了。」李欣瑜说。
「想跟你在电梯里独处久一点,不行吗?」
「那么不在场证明就剩下吴哲彰了。」我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虽然还有点介意,总觉得她一定想到了什么,但我只能叹一口气,转身离开教室。
「在这之前。」李欣瑜说。「我想先看看钥匙。除了备用钥匙之外,有没有其他能够制造密室的方法呢?」
说的也是。
「也不是……」陈思敏说。「我们买完东西准备要上楼的时候,亮瑜说拿错伞了,所以又跑回福利社。我在电梯间等了一分钟左右才又会合。」
「我向林宇婷秘书长拿了钥匙以后,就去同在一楼的点心社社办拿餐具了。之后我又去了一趟学生会想要还钥匙,不过没找到秘书长。我想说可能去厕所了吧,就在那边等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先回来了。」
这当然不会是真的,社团大楼就算是假日,也总有学生在这里活动。不过,不管现实是怎样,写在简讯中的,就是这个游戏的「事实」。我们也只要以此为依据考虑就够了。
她轻轻一笑。
她维持按下二楼按钮的姿势,侧头看着我,接着笑了。「昨天我们没有一起回家吧。」
我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做,刚才也是,都是李欣瑜在问话。」
「完全没有头绪。」我摇摇头。「不过李欣瑜感觉已经发现什么了。」
这个密室的重点在于,教室的门锁只能用钥匙从外面锁住,但关键的钥匙却出现在教室里面,而靠近走廊的窗户全都上了锁。要完成这个状况,赠礼者只有两条路,一是想办法从外面把钥匙送进教室,二是使用备用钥匙开门。而备用钥匙一直由刘绍伟带着……
「你认真点啦!」
突如其来的暧昧话语,让我几乎招架不住。我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不成文的气音。最后我撇过头,同时意识到这样的反应等同于认输,却也没办法再度直视她的双眼。
电梯门关上了,我按下一楼。随着指尖碰触,标示着一楼的按钮亮起了黄光。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另一只手指忽然伸到我眼前,按下了八楼的按钮。紧接着,指尖往下,七楼、六楼、五楼……白萱将每层楼都按了遍。
「那又怎样?」
我愣了一下,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想再继续跟我分享情报。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办法拒绝。反正钥匙的事,什么时候调查都没关系。我点点头。「那好吧,我先下去了。」
「明明有着这么可爱的青梅竹马还惹她不高兴,这样算不算是浪费呢?」
「待在教室太无聊了,跟着你比较有趣。」
「什么不在场证明……弄得好像犯人一样。」陈思敏说。「而且,你又怎么知道礼物是这里的人送的?」
「嗯,再见。」
「学长,请问你下楼之后都做了什么呢?」李欣瑜说。
「这礼物明显是事先准备好的。你还有邀请谁来参加庆生会吗?」
她耸耸肩。「这也没办法。」接着她转过头,朝我灿烂一笑。「说起来,这才是目的啊。」
在沉默中,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白萱。她坐在主桌前,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拿着蛋糕刀,正百无聊赖地上下挥动着。因为她问得太过自然,我第一时间甚至不觉得有问题。
刘绍伟无可奈何摊了摊手,教室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样啊,谢谢。」李欣瑜满意地点点头,揉了揉会长柔软的长发。会长两手握着手机,舒服得瞇起眼睛。
「还有两个人。」刘绍伟说。「第一个是林宇婷秘书长,跟她借教室的时候提到过。本来活动教室是不能这样用的,多亏她没有计较。」
「这样啊。」李欣瑜困惑地点点头。
「跟你独处啦,独处。真是没有梦想的人。而且啊,从能量守恒的观点来看,也没有什么是浪费的,反正最后都一样嘛。」
虽然说实话,我也不认为自己赢得了。李欣瑜比我厉害太多了,在第一次的社团活动中,我完全被她耍得团团转,从那时起,我大概早就认命了吧。
「别这样说嘛,你还是有点胜算的,只要你好好发挥你的优势。」
「我的优势?」
「嗯。你啊 ——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表情分不出是称赞还是嘲弄。「你是个会作弊的人。」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作弊怎么会是优势呢?而且我是个认真的学生。
「我考试可没作过弊喔。」
「当然是在说游戏。」她说。「就像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你偷用了我的手机。或者在今天早上,你直接询问小婷谜底。」
「……」
不用考虑她是怎么知道的,看来我又被自己的妹妹出卖了。
「就连现在。」她继续说。「你一定也在想着该怎么说服小瑜,让她放弃比赛,或者告诉你答案。对吧?总而言之,你是个会作弊的人。」
「这不算作弊,规则没有禁止。」
「反正,这就是你的优势。小瑜她……她很厉害,但她不会考虑谜题以外的事。你会去猜测出题者的用意,或从题目规定外的方法寻找线索,但小瑜没办法,或者说她不想。对她来说,超出谜题就是作弊。她总是完全沉浸在游戏中,没办法跳出来,这就是你的优势。」
「你是说,李欣瑜掉进陷阱了吗?」
「你看,你又在试探我了。」
二楼到了,电梯门再次打开。我转过身,按下关门钮,看着没有人的楼层再度被隔绝在钢板门后面。
「话说回来,李欣瑜到底是为什么会来这个社团呢?她为什么要参加我跟你的比赛?」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李欣瑜一次了,但她给我的回复,我没听懂,也不能满意。她说,她不想让我知道那个「答案」,这否决了谈判的可能,但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想知道这件事,不只是因为想与李欣瑜交易。
到底在我们的社团中,有什么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呢?
「谁知道呢?」白萱耸耸肩,接着露出促狭的笑容。「搞不好她喜欢你。」
「怎么可能。」
望远镜、地球仪、天体模型、更多的望远镜。其中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星图,天花板上挂着彗星装饰品,架上还摆着几本科幻小说。总而言之,充满了我不熟悉的太空元素。
「你跟陈思敏是什么关系呢?」
「就当作是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吧。」白萱说。
「很小的事。」
「这样啊。」
不,想太多了吧。每天都一直在一起的,特意制造独处的机会根本莫名其妙。我摇摇头,对白萱说。
「至少要先知道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我想问清楚他跟陈思敏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她今天会在这里举办庆生会吗?」
他叹了一口气。「主要是阿伟,陈思敏根本不想跟我讲话。阿伟说,他们正要去点心社借餐具,还好学生会有万用钥匙,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顺便邀请我来帮陈思敏庆生,不过我还没回答,陈思敏就把电梯门关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阿伟有跟我说。」
「那只是客套话。」
※
「跟我说话不需要这么客气啦。」白萱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同时递出一包饼干。「要吃吗?」
「说的也是。」
「你在做什么?」我说。
「不知道。」我想了想说。「就算有动机,但他没有手段,他没办法拿到备用钥匙,不可能是犯人。」
关上门以后,我跟白萱并肩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这还真是聊不起来呢,如果是李欣瑜,一定能更好的应对吧。
这么说来,他也知道备用钥匙的存在。不过备用钥匙只有一把,而那一直由刘绍伟带着……
「想问不在场证明吗?」他冷哼一声。「没有那种东西喔。说到底不过是送个礼物,就算真是我送的,有必要像审问犯人一样问问题吗?」
「为什么吵架?」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斜对面的教室正亮着灯,那是陈思敏她们的社办。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李欣瑜问完我问题之后,叫我下来等你们。她说她不想在你们问问题的时候待在旁边,那样太作弊了。」
不过,虽然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毕竟没有备用钥匙,没有开门的方法,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嫌疑了。除非真有什么办法,能在门被锁上之后再把钥匙送回教室中。
「没什么。」她笑着转过身,结束了话题。虽然她的态度让我很在意,不过还没等我追问下去,她又忽然说。
「一些小事。」
不过如果答案真的只是这样,那做为推理游戏,也未免太粗糙了。我一定遗漏了什么,却连自己该找些什么也不知道。一股焦躁感在心中滚动,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特别记得,不过她很招摇。」
这是个好机会,我忽然想到。如果刘绍伟真的就是送礼者,而这个游戏的重点就在于找出动机,那他的证言便至关重要。既然如此,最好是趁着李欣瑜不在的现在,把想弄清楚的问题一次问完吧。
真是很麻烦的人呢。
听完我的问题,吴哲彰忽然沉默了,原本冷漠的表情又变得更加阴暗。我一瞬间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让我有些尴尬。不过,这些都是演技吧。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分不清楚是无奈还是厌烦。
「那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想,关键一定就在这里了,他跟陈思敏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我们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吴哲彰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我想不太可能,学校屋顶的女儿墙外还有一小段遮檐,除非攀在墙上,否则那个角度不太可能丢得进去。话说不就是送个礼物嘛,这太危险了吧。」
「你知道吗?其实学校的电梯按钮,是可以按两下取消的。」
「嗯……」白萱听完我的推测,侧眼看了看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样啊,你把它当成游戏中的一个故事线啊。」
「那么有什么事吗?」
「凶手是刘绍伟。」仿佛要说服自己一样,我坚定地说。「会准备吴哲彰这条故事线,我猜,大概也只是给刘绍伟制造动机吧。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其中的关连。」
「是吗,真可惜。」
「你在屋顶上待那么久?」我说。
一楼终于到了。随着「叮」的一声电子音,电梯门打开了,外头的走廊开着灯,明亮的光线倾泄而入,一时间还真让人不习惯。踏出电梯,空间忽然开阔了许多,远处球场的喧嚣隐约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待了多久。虽然是恶作剧,但这个漫长的两人电梯之旅也结束了。
完全没有。
「只是送个礼物,称不上犯人。」
吴哲彰叹了一口气,阖上杂志。「不用了,戴牙套不方便。」
「其实是想和好的,但是说不出口,只好用这么别扭的方式送礼物,还故意做成密室误导人,假装这一切只是游戏。你觉得这个动机怎么样呢?」
「如果她不想呢?」
说实在,这是很牵强的说法。但刘绍伟既有手段,又没有不在场证明,缺的只剩下动机,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是还有一个,不过向陌生人问起这种问题,实在有点难以启齿。我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但不管怎么表达,感觉都还是很没礼貌。我几乎都要放弃了,但接着,我忽然想到了开场简讯的那条规则:人物关系皆为虚构。
「哪个?」
看来是要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的意思。白萱转头望向我,我点点头,一边在她身旁坐下,一边说。「我们想知道你在遇到陈思敏她们之后,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既没有嫌疑,也不提供线索,只是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吴哲彰,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被找来这次游戏呢?他跟整个游戏的接点又在哪里呢?总不会只是嫌疑犯太少要凑人数吧。
「你们还真的来了。」他头也不抬的说。
天文社社办中放满了奇特的小东西。
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被赶出来了。」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我摊摊手。
「我无所谓。」他顿了一顿,又补充。「毕竟不是我在生气。」
「……」
是的,其实我知道。
「不用了。」我摇摇头。「只是问问。」
「没事了吧?」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把杂志打开,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但你这么说,不就已经认定犯人是刘绍伟了吗?」
「啊,是你们啊。怎么了吗?」
「看风景。」他说。
……
「什么样的小事?」
「顺便,帮我祝她生日快乐。」
仔细想想,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解法都太过粗暴了。
「怎么了吗?」
「从屋顶有可能直接把钥匙扔进窗户吗?」
「他明明很想一起吃蛋糕吧。」
「真是个不幸的日子。」
他怀疑地看了看我。「你根本已经把我当成犯人了吧。」
※
「你知道吧?」
「你知道今天是陈思敏生日吧。」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只是碰巧路过,在不知道三个人会离开教室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准备实在不多。我想到那几扇打开的窗户,还有屋顶的钥匙,或许……
「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借你钥匙,你自己上去看看。」
「也没什么,我跟她还有阿伟,三个人从国中就认识了。不过现在在吵架。」
他耸耸肩。「我无所谓。」
「傲娇。」
「没有了,谢谢。」我跟白萱站起身,朝他点点头后,便往门口走去。不过,就在我们刚踏出教室,还没把门关上时,吴哲彰的声音又从杂志中传来。
「什么?」
话说回来,这真的只是恶作剧吗?白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电梯里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但也没看她特别搜索了什么。又或者……真的只是想跟我独处?
吴哲彰看了她一眼,耸耸肩说。「天文社明天晚上的观星活动,预定在这里的屋顶举行,所以我今天来场勘。坐电梯到九楼的时候,刚好碰到陈思敏她们,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之后我就一直待在屋顶,下来就遇见你们了。」
「我觉得问题不是那个。」
「那就是那个吧。」
「或许是呢。」
「还有问题吗?」
下定决心之后,我推门而入,白萱跟在我后面。听到有人进来,刘绍伟转过身面对我们。
虽然知道是演戏,不过这还真是让人受伤。
「走吧,我们先去天文社。」
「最后一个。」我说。「你在九楼遇到陈思敏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真的吗?」
「找吴哲彰吗?」
「啊,推理小说社有人耶。」
「不是你说可以来找你的吗?」白萱说。
在一堆杂物中间有一张长桌,吴哲彰就坐在桌边看着一本科学杂志。
看起来,他并不想说得太深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些都是新的资讯,不过,这又能怎么跟游戏有所关联呢?像这样的背景,能够填补的,也就是动机了吧。我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你想跟她和好吗?」
「虽然不管是怎样的关系,都是虚构的呢。」白萱说。她走在我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十分愉快。怎么了呢?正当我这么想着,她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
我跟白萱走向前,凑到窗边往里面看。是刘绍伟,他正坐在位子上看书。整间教室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呢,有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
「说起来。」刘绍伟又说。「你们社团自己也在比赛吗?」
我点点头。「有点竞争比较有趣。」
「说的也是。」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这时才开始思考自己该问什么。刘绍伟的不在场证明,刚刚李欣瑜已经问过了,同样没有人能够证明。这真奇怪,两个嫌疑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就算解开了密室的手法,也没办法确认凶手。
难道真的只能从动机出发了吗?
我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想知道,吴哲彰跟陈思敏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绍伟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接着他面露苦笑。「还真是一下问到最麻烦的东西呢。」
「我听说你们三个从国中就认识了。」
「是啊。」他露出怀念的表情。「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啊,思敏跟哲彰倒是常常吵架,不过他们大概也很乐在其中吧。升上高中之后,我们一起创立了推理小说研究社 —— 」
「等等,吴哲彰不是天文社的吗?」
「那是后来的事了。」他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啊,都是很固执的人呢。你知道吧,思敏有个姐姐,思敏跟哲彰都很憧憬她。这也难怪,她真的是个很令人向往的人。思敏的社团,说穿了就是在模仿以前的推理研究社吧。哲彰一直对这点很有意见,他觉得我们应该走出自己的路。」
「发生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事,一点一点的就变成这样了。你知道吧,思敏在学校非常受欢迎,不,她在校外也很受欢迎。常常会接一些模特儿的工作,最近甚至在拍戏。在二年级,她可以说是学园偶像一样的存在了。」
「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啊。」刘绍伟露出苦恼的表情。「但就是太好了。哲彰他……或许就是这样,他们俩人才越离越远吧。总之,最后哲彰离开了社团,加入了天文社,从此两人没再好好说过话。」
「为什么啊?」
他轻轻笑了。「我说不清楚,也不想说。他们大概也是一样的。」
难道是感情问题?虽然很好奇,但刘绍伟的意思很明显了。我是个局外人,不该太过深入这件事。如果不是在游戏中,这样的拒绝大概会让我尴尬到无以复加吧。
不过这毕竟是游戏,故事的重点就是他们吵架了。再后面的,搞不好根本没有设定。而且这也不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所以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发现我进来,她懒洋洋地转过头。「啊,是哥哥。怎么了呢?我正在用学生会的超豪华剧院级投影幕看韩剧呢。」
「咦?为什么?」
「稍微一下下没关系啦,学生会又没有付薪水。」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警觉地往我身后看。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之后,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怎么了?哥哥。很烦恼吗?」
我僵硬地点点头,然后说。「但这样的话,犯人又是怎么把门锁上的?」
「我还是先上去吧。」她说。
「我想顺便去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我对白萱说。
这正是我在烦恼的。
赢得比赛……吗?
※
「虽然是这么希望……但两个人都太固执了。」说完,他沉默了,往后靠向椅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小声说。
「这种借口就不用了吧。」她轻轻一笑。「我可是哥哥的妹妹啊。」
宇婷歪了歪头,表示不解。这也没办法,只有简讯的资讯还是太贫乏了。我也是跟刘绍伟交谈后才确信的,当他说「所以只能这样做了。」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
「我想知道……你刚刚一直待在这里吗?」
「什么都跟她有关喔。哥哥你啊,是个很孤僻的人吧。害怕给人添麻烦,害怕被人看破手脚,又自卑又不服输。但是哥哥,你这次竟然会来找我帮忙,这不就代表你很重视这件事嘛。」
「那你觉得他们能和好吗?」我说。
「异卵双胞胎是各自独立发展的……算了那个怎样都好。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然不用钥匙要怎么制造密室?」
「唉?哥哥跟男主角比吗……那果然还是有点……我觉得啦,哥哥当个负责制造笑料的配角到是挺合适的。用生命搞笑什么的,最后的笑话就是我自身化为笑话之类的,总觉得哥哥很有这方面的天分呢。」
我消化着这些新资讯,不,其实也没多什么东西,全部都只是证明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谎。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你还看。」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谜题?你不是说学生会信箱找不到信吗?」
「……不在场……证明?」
他重新看着我,露出苦笑,挥挥手说。「差不多问完了吧?我也说得太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哲彰,等等我想办法带他一起上去。」
「相信我,哥哥,等你知道你当时到底对白萱姐姐说了什么,你也会想笑的。不过这也要你赢得比赛再说了呢。」
但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否则就不能称为游戏了。我一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能够将刘绍伟的嫌疑暂时排除,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这就是那个吧……」她转了两下手指,毫无诚意的解释。「双胞胎兄妹的心电感应什么的。」
「你只有动机,而游戏的目标是解出犯人跟手法,动机什么的怎样都好。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哥哥,你是赢不了的。」
这我有自觉了。
「因为我想知道那个答案。」
「我不懂你的意思 —— 」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有点实感。就像是在写考卷时,突然想通一直忘记的公式,于是整张考卷的数字都变得不一样了。尽管已经落后太多了,但及格分数却也不再遥不可及。
我沉默地点点头。她倾身向前,直视着我的眼睛。
「不要随便把我的人生当成笑话啊。」
真不妙啊。
「稍微吧……」
「只是想赢罢了。」
「哥哥你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每次都是这样,一跟她说上话就完全被牵着走了,某方面而言,跟白萱有点像。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
停顿了片刻,我推门而入。学生会办没有开灯,但并不是一片漆黑,闪烁的光影映出模糊的轮廓。在会议长桌前方的投影幕上,正放映着最新一集的韩国连续剧,轻柔的配乐倾泄而出,回荡在走廊上。
「不会,知道答案才会。」我随口吐槽,但接着我忽然想到 ——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敲敲门。
听完之后,宇婷眨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好像说得通耶,真是不甘心。」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我不觉得绍伟学长会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啦。」
「他们其实还是很喜欢对方的,不过都拉不下脸吧。」刘绍伟无奈地叹气。
「……这合规定吗?」
「不过,反过来说,刘绍伟搞不好正是利用了这点。」
「我在旁边的话,小玄你也不方便吧。」她露出恶作剧一样的微笑,仿佛完全看透了我的小心思。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转身离开。
「想到了吗?哥哥。」宇婷说。
「那又怎 —— 」我忽然明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边说,注意力已经全部移回了投影幕上。
「听好啰。」
宇婷就坐在会长的办公桌后头,翘着脚看影片。
我的焦躁一定反应在脸上了,又或者我沉默太久,让宇婷都不耐烦了。她把韩剧暂停,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线索,但这里有宇婷。宇婷一直比我敏锐许多,总是能指出我忽略的地方。我已经花费了许多时间,却什么想法也没有,完全陷入了胶着。
怀着有些焦虑的心情,我离开推理小说研究社社办。本来打算直接上楼,但在经过学生会办的时候却犹豫了。
「其实啊,因为好奇,我请亮瑜学姐把简讯也寄一份给我了。」
「不是帮我吗!」
「真的吗?」
毫无想法。
问完两个嫌疑人,却连自己应该注意什么都不知道。
「那钥匙呢?还有谁有防火门的钥匙吗?」
「总之这次谢谢了。」我说。
「用钥匙吧。」宇婷说。「我只能说到这里了,那么就这样。加油,哥哥,我会在这里一边看着韩剧一边帮里头的男女主角们声援的。」
我们在门口停下脚步。虽然宇婷就在学生会工作,不过我并不常来这里。这是个属于校园风云人物的空间,边缘如我,光是经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可以,我完全不想靠近这里。我举起手正要敲门,白萱却忽然说话了。
「因为扫完了啊。」她继续看着韩剧,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那么,你想问我什么呢?哥哥。」
「那防火门呢?」我想到吴哲彰从安全梯出来时展示的钥匙。「平常安全梯的防火门都是锁的吗?」
听到我的质疑,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脸「啊,搞砸了。」的表情。不过语调依旧平静无波。
虽然这样说,但她一定早就决定该怎么做了。我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她抬眼看着我,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我查一下喔……」宇婷一边看着韩剧,一边翻开手边一本小册子,一心两用的查阅了一会儿后说。「只有天文社呢,他们今晚要把器材搬到屋顶,所以借了钥匙方便作业。顺带一提,屋顶的锁是另外装的。」
「就是这样喔,哥哥,你该不会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努力都不知道吧?」
「那还真是抱歉……话说回来,备用钥匙只有一把吗?」
虽然还是很在意,不过算了。我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首先,陈思敏跟会长一直在一起,就算短暂的分开也只是拿错雨伞的意外事件,她们两个都不可能是犯人。而剩下的两个人……我摇摇头,不确定地说。「是刘绍伟吧,只有他有备用钥匙,也才能制造密室。」
「唔,这个嘛……虽然只有简讯的资讯,不过光是这样,就至少能想到三种方法吧。先不说这个了,但是为什么会怀疑绍伟学长呢?他没有刻意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的动机吧?」
「不过啊,哥哥,你这样下去可是会输的喔。」
「就动机来说,确实是吴哲彰比较有可能。他跟陈思敏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只是现在吵架了。他想和好,但又不想干脆地说出来,所以才送了这个礼物。」
「有钥匙才能制造密室?哥哥你真的是这样觉得吗?」宇婷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哥哥,糟糕了,该不会我们在分裂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的大脑给抢走了吧?」
「不在场证明吗?连我都要问?唔……总之呢,也不是这样。我们中午过来之后,我跟亮瑜学姐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二十分钟吧。在一点左右,学姐跟思敏学姐她们走了,于是我就开始看韩剧。结果没想到她们一下子又回来了,说什么要拿备用钥匙,亮瑜学姐就是这个时候罚我去扫地的。我扫完回来,人都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就接着看到刚才男女主角正要亲嘴却突然被哥哥闯进来打断了情绪的时候。」
「哥哥你真是没有消防意识呢。防火门是不能锁的喔。不过除了一楼之外,其他楼层的门都只能从室内往外开,一楼就只能从安全梯往内开了。虽然原则上顶楼的门是不能上锁的,不过……」她摊摊手。
「你可以偷偷跟我讲讲你现在的推理,你觉得到底谁是送礼者呢?讲出来的话会比较好过一点喔。」
「怎么了?哥哥。难道你怀疑你那可爱美丽又诚实的妹妹吗?比起这个,你觉得谁是送礼者呢?哥哥。」
她伸出一只手指,吸引我的注意。虽然好像刻意想营造戏剧效果,但配上她一贯的淡定表情,却显得有些滑稽。「其实呢 —— 」她晃动手指,语调平稳,仿佛在述说着谁都知道的平常事。
「唔……要告诉你吗?虽说有个美丽又能干的妹妹也是一种了不起的实力,但我毕竟是学生会的,做为裁判单位如果随便影响比赛结果可是会给亮瑜学姐添麻烦呢。该怎么办呢,这就是所谓的社会角色冲突吗?唔,好烦恼啊。」
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想让她们和好?」
「不过这可不能给亮瑜学姐看到呢,刚刚也被骂了,还罚我去扫安全梯。真是辛苦呢,楼梯间,没想到会积这么多灰尘。」
片段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像。明明这么清楚,这么简单,为什么一直没发现呢?
「那么这样好了。」她说。「就像哥哥对白萱姐姐说过的改变人生的一句话,我也告诉哥哥一句话。就一句,不多也不少。一句事实,该怎么使用这个事实,哥哥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好吗?哥哥。」
「教学大楼的电梯,从一楼到九楼,需要四十秒钟。」
「刘绍伟想让她们和好。」我说。「于是在庆生会当天把吴哲彰叫来,故意弄出这样一个事件。这可能有两个目的吧,一来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一起解谜,不过这因为我们的出现而被破坏了。二来 —— 」我竖起第二根指头。「就跟你一样,他想让陈思敏以为那份礼物是吴哲彰送的。当然吴哲彰不会承认,但陈思敏也不会停止怀疑。这就能做为和解的契机了。」
「……是这样吗。」
「说到底,哥哥,你连问题在哪里都没有搞清楚吧,那个你没有意识到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我跟他不熟。」
「两把喔,另一把在老师那里,平常是拿不到的。」
「做什么?」
「不客气,下次请我吃饭就好了。哥哥肯来找我帮忙,真是非常难得呢。」她心不在焉地操作笔电,让暂停的韩剧继续播放。「白萱姐姐也很高兴喔。」
或许我只是在期待,跟宇婷说说话能让我找到新的方向吧。这样依赖着妹妹,做为哥哥还真是丢脸呢。不过,既然宇婷并不知道游戏的内容,那么向她询问意见,也不能算是作弊吧。
「我觉得是不会有啦。」白萱摇摇头,却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往学生会走去。
「绝对不是。」
虽然还是很在意,不过没办法,我只能跟着起身,结束了谈话。
我开始感到压力了。虽然对自己夸下海口,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但游戏开始了这么久,我连真正的问题在哪里都没有搞清楚。到目前为止,依照我少得可怜的线索,刘绍伟完全可以用备用钥匙制造密室,然后下楼去假装自己一直在一楼,最后当大家都聚集在被反锁的门前时,再好整以暇的出现。
「白萱?跟她什么关系?」
※
所有的线索,都在那间907教室里。
说得更明白一点,我特地下楼来,只是白费力气。
现在想想,或许李欣瑜让刘绍伟过来,也是打算拖延我的时间吧。白萱说得没错,她是个不会作弊,完全沉浸在游戏里的人。但现在的游戏有两个,除了解开陈思敏的谜题以外,还有跟我之间的比赛。只要还在游戏的范围里,她可是不择手段的。这点我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切身体会过了。
坐着电梯来到九楼,所有人都在907教室等待了。以摆放蛋糕的桌子为分界,白萱与陈思敏面对面坐着,会长则坐在两人中间。吴哲彰站在角落,双手抱胸,仿佛对这一切不感兴趣,只想赶快结束。李欣瑜跟刘绍伟正聊着天,看到我进来,她开心地打招呼。
「都问完了吗?」她说。
我看了看时间。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吧?」
「你还有要调查的事吗?」
「再让我挣扎一下。」
李欣瑜点点头,随手指向教室前方。「钥匙就在那里,我看完之后就放回原位了。」
我走上前,所有人的证言都问完了,老实说,没什么帮助。最后的线索一定就在这间教室里吧,犯人到底是怎么把钥匙送进上锁的教室呢?宇婷说她光看简讯就能想到三个方法,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话说回来,简讯才没写那么多东西吧。
我来到打开的窗边,窗外还下着雨,靠窗的桌子都被淋湿了半边。钥匙就掉在我身后几公尺处。
我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捡起钥匙。过大的塑胶牌垂在下方,透过三截钥匙圈串连着。我看向窗外,在雨幕中隐约能见到外头的青翠草地。晴天的时候,那里是学生们的野餐圣地。
「所以,小玄,你想到了吗?」白萱不知何时来到了我旁边。
「姑且知道不在场证明的问题在哪了。」
「我不高兴的原因。」
我惊讶地转过头,但白萱只是微笑等着答案。我望向后方,不过没有人在看这里。
「现在说这个?」
她耸耸肩。「我现在心情不错。」
「所以?」
「这间教室,只有这两扇窗户是开着。」
从上方与下方都不可能,整层楼又只有我们原本待的906教室有人使用,根本没有能从窗户送进钥匙的方法。而且不管怎么说,钥匙掉落的位置都离窗边太远了,要怎么才能丢到那个位置呢?
「咦?」她呆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结束了,那么开始吧。」
「那密室呢?你想到了吗?」她忽然改变了话题,让我有些反应不及。我顿了一下才回答。
「嗯哼。」
本来就是这样吗?或者说……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不会会长趁着去便利商店拿雨伞的空档从外面把钥匙丢上来了吧?」
想不通,我摇摇头,关上窗户。雨声瞬间被隔绝,整间教室安静了下来,我脑中的想法却越发纷乱。宇婷为我指出了一条路,我却没有能力走到终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家都在等我,这让我更加烦躁了。
「906教室的钥匙,你带在身上吧?我想要比较一下。」
这间教室是个完全的密室,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扇窗,但这里是九楼,而钥匙宽大的塑胶牌也保证它没办法穿过门缝。除了使用刘绍伟的备用钥匙,我还真想不到其他可行的方式制造这个密室。
「我开玩笑的。」
将两把钥匙摊开放在桌上,这样并排放在一起,只消看一眼就明白了。
按耐住心中的狂喜,我颤抖地将906的钥匙还给白萱。转过身,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但与刚才不同,我现在胸有成竹,这一定就是正确答案了。我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扬起,朝李欣瑜点点头,我说。
我叹了一口气,盯着手中的钥匙,尝试从中看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应该有的,一定有什么线索是我没注意到的。写着907的塑胶牌、标准形制的银色钥匙、连结两者的钥匙圈。到底 ——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直白的问题让我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我感觉自己脸颊发热,频频回头,希望其他人不会注意到。最后我小声说。
我走回窗边,从窗口探出头,往上看了看。确实如吴哲彰所说,屋顶向外突出的结构,让人不可能简单的将钥匙扔进窗里。而且,窗户上缘与屋顶平台,还隔着约五公尺的距离。就算要做什么手脚,都太过危险了。
「明明是下雨天,而且等会儿还要点蜡烛,还要唱生日快乐歌,为什么要开窗呢?下雨不是很吵吗?」
「因为明明是我对你说过的话,我却自己忘记了,还这么不在乎。」
「白萱。借我看一下你的钥匙。」
「啊……好……」她从包包中拿出钥匙,塞到我手里。或许是我的反应影响了她,她有些紧张地等着我的结论。
「……」
先不说会长有没有那种臂力把钥匙扔上九楼,光是那块塑胶牌的风阻,就让人不可能瞄准。
「你超在意的。我们两个都知道。」她摇摇头,嫣然一笑。「不过不是这个,再想想。」
「你认真的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