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天是星期六，也就是假日，也就是不用上学的日子，是一个礼拜中最美好的一天，每分每秒都闪闪发光。

虽然星期天也放假。但在星期天，总是会想到明天就是礼拜一，仿佛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个倒反的沙漏不断提醒人们金黄色的时光正一点一滴流逝。让纯净的假日又多了一份压力，一份焦躁与不安。

星期六可不一样，一切的烦恼都可以留待明天，留到充满罪恶感的自然醒之后。而现在，在这个悠闲又轻松的午后，时间仿佛静止不动。

啊，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下午两点，什么事都不用做，我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望着被阳光染成鹅黄的天花板，窗外飘来春天的花香。就算是那个叫做梅菲斯特的推销员问起，我也会这么告诉他，时间啊，停止吧。

「小玄，你很闲吗？」

「不，我很忙，见鬼的星期六，真是一刻不给人休息。」

我躺在床上转过头，在门口站着的，是比爱捉弄人的魔鬼还麻烦的家伙。白萱，我的青梅竹马。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我那多事的母亲大人。真是的，这些人都没听过个人隐私吗？

「看起来不像啊，你在忙什么呢？」

忙着想我在忙什么的借口。

「你有什么事吗？」我说。

「从你加入社团也过了一个礼拜了，感觉好像也差不多应该要开始做点事了。」

「好随便！」

她耸耸肩。「反正你签名了。」

于是，在这个美好的礼拜六午后，我离开了柔软的床铺，毫无选择的跟着白萱走出家门，往学校的方向前进。

我们在新店捷运站下了车，寻常的路途、寻常的风景、寻常的人。现在是三月中旬，气温已渐渐回暖，几棵樱花在路边盛开，洒下淡粉色的细雨。

我跟白萱并肩走着，目的地是学校旁边的咖啡店。

位在小巷子里的咖啡店恬静宜人，物美价廉，还提供免费的无线网络，颇受附近学生的欢迎。

「对了，这次的活动不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同时也是干部选拔，你好好表现喔。」白萱一边走，一边向什么也还不知道的我说。

「选拔……不就只有我跟你两个人吗？」

「除了你之外，今天还有另一个人。」

「那么，干部选拔正式开始。」白萱宣布。「我还会再坐一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不过，白萱看起来很高兴。「既然这样，那就再加个条件吧。」她瞇起眼睛，微笑地看着我。「如果你赢过小瑜，我就告诉你那天赌约的答案。」

「反正空教室很多，学校的方针又是尽量协助社团活动，不会有人说什么啦。总之呢，不想什么事都不做就消失，前社长出了一道谜题，只要解开就能获得社产。『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了。』好像还用学校广播这么宣布过呢。」

「咦？」我停下手边的动作，一瞬间有种脱力的感觉，这我还真没注意到。

「其实不难啦。总之呢，难得有现成的题目，没有不用的理由。我稍微改了一下谜底，干部选拔就是这样，你们两个人比赛解谜，看谁先找到社办。先到的就是副社长。」

「没关系。」白萱说。「这个是林宇玄，叫他小玄就好。」

那天在捷运上，我跟白萱打了赌。如果我赢了，她就告诉我她始终单身的原因。当时我输了，现在却又重新提起这件事，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者认为我赢不了呢？

「怎么了呢？快进去啊。」白萱笑瞇瞇地催促，但我只是愣愣看着店内。

完全看不明白。我偷偷瞄向李欣瑜，她紧锁着眉，也是满脸困惑。

她穿着看起来朴素，却精心设计过的白色洋装，外头罩着米黄色的羊毛外套，胸前打了个蓝色蝴蝶结。她端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与娇小身材不相称的巨大精装书，专注的神情仿佛一幅画。长度适中的微卷发在阳光中摇曳，咖啡的香气刺激鼻尖，又为整幅画增添了些静谧。

「林宇玄同学不想当副社长吗？」李欣瑜说。

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那是一个你不会预期在平价咖啡店遇到的人。

「唔、嗯……」白萱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或许也只有这样天真的人，才能这么自然的跟白萱说上话吧。

「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避免小玄跟踪我。」白萱说。

……还真是个乱来的人啊。

我张大了嘴巴，却没办法反驳。白萱开心地笑了。

Gdskqlskbooxp pdfursrgxp。看起来不像是英文，也不像任何一种语言，子音太多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我忽然有点好奇把它丢到google翻译发音会怎样，不过那太麻烦了。

「那我再点两杯咖啡好了。」我说。打算就这么坐在这里，一直待到五点。

「虽然推理社倒掉了，不过几年下来，社员们捐赠的小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产。都丢掉实在太可惜了，捐给图书馆又不甘心。所以当时跟学生会很要好的前任社长，就要了一间空教室，把书全装进柜子里丢了进去。」

如果五点过后，两个人都没有找到社办的话，这次的干部选拔就暂时延期。如果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那就由解出线索较多的人获胜，其中的判定完全是社长独断。现在时间是三点四十分，白萱三点五十会先去社办准备，而我们必须在这里待到四点整才能出发。

「还真有其他人愿意加入这种来路不明的社团啊。」

「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李欣瑜鼓起双颊。「而且你也听到规则了，两个人同时进入社办，由解出更多线索的获胜，你觉得直接问答案是加分还是扣分呢。我们都在这里，无论问什么问题，都是先吃亏的那一边。」

我认命地取出卡片，将信封放在一边开始研究。写着谜语的卡片十分普通，就是那种一盒三十块的白色名片纸。正面是英文字串，反面是数字，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我举起来，对着灯光检视，但没有出现什么隐藏讯息。

我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一行数字。

或者，正面的字母是一串加密过的英文，而反面数字就是密钥？但这样的话线索还是太少，根本不清楚是什么加密方式 ——

「是、是。」

我朝白萱竖起大拇指，她则回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咖啡店熟悉的大门也映入眼帘，我充满决心地伸手推开 —— 接着瞬间僵在门口。

「那太好了。」

「意思是我不想参加。」

「背面还有。」李欣瑜说。

这女的，不简单。

我接过横式的信封，上面真的有其他线索。在封口下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意思是你想死吗？」白萱认真地说。

「小瑜的话，我会告诉她。你的话，我会笑你。」

「不过小瑜。」白萱说。「你也不想当副社长吗？」

「才不是来路不明喔，有好好申请过了，只不过还没核准罢了。」

真是不公平的待遇。我转向李欣瑜。「你听到了吧，不试着问一下吗？」

「前任社长？」这社团不是才刚创立吗？

「最好是。」白萱说。接着她转向李欣瑜。「那就请你好好加油了喔。」

Gdskqlskbooxp pdfursrgxp

是上个礼拜在捷运上遇到的女同学。

「啊、也……也没有啦……只是总觉得有点抱歉……」

少女朝我点点头，一样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笑。「你好。我叫做李欣瑜，前天才加入推理研究社，还请多多指教。」

无论如何，奖品增加不会是坏事。我耸耸肩。「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不过反正我还是会解谜，为了不被你逼着当副社长。」

听到白萱的话，李欣瑜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嘛……」她看看我，又看看白萱，侧头想了想，最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是很想，但是我好像更讨厌输。」

我的脑中再度浮现了国中时期，白萱将所有社团杂务全丢给我自己整天惹事生非，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坐享其成最后却总是我被处罚的痛苦回忆。毕竟有着这样的前例，干部，尤其是副社长这种听起来很重要的职位，我是绝对不敢再碰了。

……分不清是暗示还是恶搞呢。

「如果我直接问答案呢？」我说。

还真是有运动家精神。

她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伤脑筋。「小玄实在太懒了，这样比赛可没办法开始……不然这样吧，这次干部选拔的规则改成：输掉的人必须当副社长。」

「李同学，让我们一决胜负吧。」

「这样合法吗！」

不，她不是在开玩笑。

「总觉得太可怜了。」她顿了一顿，又说。「而且如果你是不小心才输掉了，那赢了也不畅快。」

「这个可以不用担心。」白萱微微一笑。「我已经解开了，谜底就是那间空教室，学生会还很大方把它送给我们当社办。不过后来发现，推理研究社的旧教室似乎也没人用，而且位置比较好，商量了一下又搬过去了。」

我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五个阿拉伯数字：101.01。

「没错喔。一个申请人只有一次机会，想要解题时，跟现任学生会长说一声，她会帮忙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时限只到晚上五点。」

「啊……不会。」

李欣瑜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清楚我们在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开朗地点了点头。「好的。」

「这是什么？」我接过信，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卡纸，上面写着……一些像是谜语一样的东西。

「咦？」李欣瑜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她眨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宇玄同学觉得我另有目吗？」

※

或许意外的是个麻烦的人呢。

「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喔。」白萱说。

白萱在她斜对面坐下了。我本来想坐在白萱旁边，可是她占着外侧的位子不肯移动，没办法，我只好紧张地在陌生女孩身旁坐下。

总觉得让人火大，我低下头，继续反复研究卡片。但只有这两个线索，实在毫无头绪。

「好了，人也到齐了。」点完咖啡之后，白萱清了清喉咙。「那么第一次社团活动就开始吧。」

「嗯，其实……」李欣瑜突然说。「信封上还有东西。」

施加恩惠。这才是她的目的。提供我这个无关紧要、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会轻易察觉的线索，从而造成人情压力。在我有什么新发现之时，便可以轻易地将答案问到口。

在咖啡店角落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人。

101.01

「对方是女生喔。」

「只剩不到两个小时，来得及吗？」

「明明只有三个人就占了一间教室啊……」

VENI VIDI SOLVI

「小瑜先得一分。」

「咦？啊，好的，我会加油的！」

「你会读心术吗！」

「那就这样定了。无论有没有成功解谜，最后踏进社办的都必须担任副社长。」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微微一笑，举起汤匙指着我。

「没关系啦。」李欣瑜大方地说。「我只是喜欢玩游戏而已。」她将我丢在桌边的信封递还给我，轻轻一笑。「然后这样，比较有趣。」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当个幽灵社员。」

就这样一串数字，能代表任何东西。地点的话，首先想到的是经纬度，但台湾的经度约是121，差得实在太远了。

当然，社员变多了，我是很高兴啦。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点不是滋味。白萱并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除了我之外一直没什么朋友，但现在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

真是不打自招。

「这是前任社长出的题目。」白萱说。

我回头瞪了一眼白萱，她调皮地笑了，越过我身边，带头走向少女。少女感觉有人接近，阖起书本抬起头，对白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你好。」

那之后，白萱又宣布了一些细项。

「不想，这么麻烦的工作拜托别丢给我，我当个普通的社员就行了。」

「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小瑜才不是会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别把你小心眼的心思投射到别人身上。是吧，小瑜。」

「为什么告诉我？」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只听过VENI VIDI VICI，那是罗马军事统帅尤利乌斯凯萨的名言，意思是「我来，我见，我征服」。而这边应该是为了符合推理社的精神，更改了最后的词汇，变成「我来，我见，我解题」吧。

「午安，小瑜」

「我早到了，就自己先点了咖啡。」

「哇 —— 真不愧是社长。」李欣瑜钦佩地拍着手。

说完，她从提袋中取出两封信，一人一封递给我们。

「上次也说过了，推理社是以前倒掉的社团。而这个题目，就是前任社长出给任何想要复兴社团的后辈们的。」

「所谓的谜题就是这个吗？」我扬了扬手中的卡片。

李欣瑜在胸前握紧拳头，模样很是可爱。虽然对她的第一印象是难以接近的千金小姐，不过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大小姐，心理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啊哈哈。」李欣瑜听完，愉快地笑了。

不，不对，我忽然想到，这或许不是真正的原因。在推理小说中，不只逻辑演绎，观察力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如果我自己漏掉了重要线索，那只是我能力不足，她没必要提醒我什么。

我翻到信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浮印在正中央，看起来像是长了两只脚的眼睛，右脚还花俏地卷曲。或许是什么古老文明的符号吧，但我没见过。

「这什么啊……」我用没有人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其实你不需要用这样好像没在跟人说话的声音说给我听，好好问的话我会告诉你的。」白萱说。「只不过，由我来解释就是扣分喔。」

我决定不理会她的调侃，转而直接向她抱怨。「拜托，这根本不是考验推理，是杂学吧。」

「所以你问不问？」

我低头思考了一下。事实上，被扣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那只在两人解题时间相当接近时才有用处。只要不直接问出答案，或者问得太过明显，这样的机率应该是相当小的。

如果李欣瑜早知道那图案的意思，那么我的问题就对我更有利。如果两人都不知道，那也只有极小的机率会使我居于劣势。没有不问的理由。我点点头。「告诉我吧，这个图案是什 —— 」

「那是荷鲁斯之眼。」李欣瑜突然说。

我错愕地转向她，而白萱只是微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样比较有趣嘛。」

「……荷鲁斯之眼，那是什么？」

「我的提示只到这里。」她举起一根指头，竖在樱花般的红唇前。「不过剩下的，应该可以在网络上找到。」

既然提到网络了，那应该不是骗人的，没必要说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难道，她的动机真的就是如她所宣称的吗？

跟文字不一样，图片没看过就没办法了，所以她才会告诉我。知道名字的话就可以查，如果还查不到就是我能力不足，这样她也不算胜之不武了。还真是简单明了的原则，确实相当公平。

或者，这并不是在帮我。她已经知道眼睛代表的意义，并成功解谜了。所以在不确定白萱会给我多少资讯的情况下，故意先透露最基本的情报，让我花费时间调查。而查出来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白萱会直接给我的。难道会是像这样伪装成善意的陷阱吗？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确实都更有趣呢。

如果是跟她一起的话，不管什么比赛，什么游戏都能尽兴吧。

「看你们解题真是很意思呢。可惜我差不多得走了。」白萱站起身来，拍拍裙子，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我先去下厕所。」

「啊，我也要去洗个手。」李欣瑜说。

「你有没有想过……」李欣瑜欲言又止。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社长的手机一直都是用你的生日当解锁密码呢？」

「就算是那样……」李欣瑜皱着眉，还是无法认同。

「说的也是……」

※

我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拿起不属于我的手机。熟练地点亮萤幕，四个号码的触控锁跃入眼帘。虽然也一段时间没有跟白萱借手机了，不过，她一直是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的。

0、 4、 3、 0。

「李欣瑜，等等我们进了学校之后……」

没错，这不能怪我，无论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而且，就如她所说，定位软体失败的可能性，实际上是非常大的。那顶多只能算是备案，所以我还是得解开卡片上的谜。

「那么你是往哪个方向呢？」李欣瑜说。

「啊，你是担心我会一直跟着你吗？」李欣瑜一语道破，不过她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还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微笑。「虽然我也很好奇社长的手机会把你带到哪里。不过请放心吧，我已经解出一半了，在进入学校之后，我有具体的目标。如果很凑巧的跟你要去的地方一致，请把它解释为我的答案正确。」

凯萨密码。那是一种换位密码。将所有的英文字母用后三位字母取代，举例来说，A会改写成D，B则被E取代。而A、B、C则分别代表X、Y、Z。传说凯萨曾用这种加密方法来传递军情与重要文件。

事实上，就连我现在打算要装的东西，也是白萱曾经用来对付我的。那并不是什么不合法的应用程式，只是普通的防盗软体罢了。虽然不怎么高明，但一般没有仔细检查的话，并不会发现手机里多了这样一个东西。

—— 结果还真有一个叫做凯萨密码的东西。

而手机的主人，白萱，现在人在洗手间。

在别人手机里装定位软体，不管有什么理由，或许都太过分了些。尽管白萱一次也没跟我道过歉，但我跟她不一样，我是个常识人。

「如果不是的话。」李欣瑜严肃地说。「那过后你得好好去向人家道歉。」

「如果不是呢？」

「哪里？」

「你看，这一定是她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让我解开密码。」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四点到了。」李欣瑜说。「我们走吧。」

安装好程式，我连忙将手机放回原位，而白萱也在这时从洗手间的转角走了出来。

「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不只如此。」我继续说。「这个手机是她故意留在这里的，她一定是知道我会这样做才放在这里的。平常的话，这种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她才不可能这么毫无防备的放在桌上。」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浮现。

这样说或许还是让人难以明白。不过再多加三个条件，事情的原委也会明朗了吧。首先，白萱出的谜题，虽然有李欣瑜好心的提示，我还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再来，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那个赌约的谜底，但我死也不要当副社长。最后，白萱说她会先去社办等我们。

「我觉得你一定没听懂我在讲什么……」李欣瑜又说。「不过算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算你知道社长的位置，你还是得待到四点才能离开。」

咦？这么快？去洗手真的只是去洗手吗？不，比起这个，她并没有看过我的手机，她怎么确定那就是白萱的呢？没错，要冷静，装作只是刚好买了相同型号……不这也太刚好了，简直就像暗恋女生的青春期小男生会想要使用跟女生一样的物品那种无聊透顶的行为，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合理的 ——

不过这可以晚一点再来烦恼。

「咦？」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我将手机萤幕斜斜对着灯光，想看看上头指纹的分布，能不能给我一些密码的线索。

在地图上，一个蓝色的小圆点正移动着。

确实呢。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这还真是伤人。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想，我应该趁这个时间加紧解谜，在白萱离开咖啡店前将想问的都问过一遍。但不知为何，我却在意起白萱的手机。她遗留在桌上的是一台安卓系统的智慧型手机。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想起她刚才说的规则。

「你还记得胜利条件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谜底就是社办。

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什么？」

她终于离开了，走出咖啡店的大门，消失在转角后。我松了一口气，打开自己的手机，登入防盗软体的网站，开启遗失定位功能。

「那当然不能告诉你。」

「那个吊饰。」她说。「社长很喜欢呢。」

「不，没什么。」她淡淡地说。「我听到洗手的声音，社长可能快回来了。」

「因为这样很有趣吧。」

不过，密码到底会是什么呢？四个数字，不是她的生日，难道会是今天的日期吗？不，没有一，而且六跟二没有用到。或者说 —— 不，等等，该不会！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我忽然想到，虽然GPS能精准定位到哪栋楼，甚至是哪间教室，但这个地图并没有显示高度相关的资讯。换句话说，就算白萱真的将手机带进了社办，我也不知道那是在几楼。

「哈……是喔。」

「叫我欣瑜就好了。」

「开了耶。」李欣瑜说。「咦？你脸色好难看，这个密码怎么了吗？」

「那是我的生日。」

「也、也不能这样说。」我慌张地摇手解释。「这种等级的行为，在我跟白萱之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倒不如说我就在书包里找到过白萱放的定位器，还两次！」

「什么？」

「就是这样。不管有没有成功解题，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找到『白萱所在』的社办就好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为什么她要设定一个你打不开的密码呢？」

不愧是google。

但到底哪个才是提示加密方法的线索呢？

……好吧，先整理一下状况。客观来说，我现在的行为就是趁着女生去上厕所的时候，偷看了她的手机。这真是毫无借口的变态行为，就算被通报给警察也完全没有怨言。

「讨论的怎么样啊。小玄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骚扰你吧？」

从背包中拿出纸笔，将卡片上的英文字母逆向解密之后，从完全意义不明的Gdskqlskbooxp pdfursrgxp变成了Daphniphyllum macropodum。确实有点像英文了，但我不认得这个单字。

难道她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所以事先更改密码了吗？不，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没有必要把手机留在桌上 ——

她现在一定躲在某处嘲笑我吧。我想偷偷使用她的手机，追踪她的位置，却必须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虽然不在场，却仍然能够当场揭发我。透过这样的设计，展现她的聪明，更表达了「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没差啦。」的从容不迫。简直让人火大。

成功了。

不过很幸运的，虽然是第一天认识李欣瑜，但我认为好好跟她解释的话，热衷游戏的她并不会向白萱举发我的所作所为。所以我冷静的轻咳一声，用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语气说明。

以常理来推断，提示卡片正面的线索，应该也在信封的正面。但是凯萨嘛……说起凯萨，他是拉丁文的两大文豪之一，不过卡片上的词，看起来也不是拉丁文，果然还是跟密码有关吗。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我将「凯萨」跟「加密」丢到google搜寻。

「我、我、我没有要偷看……这只是、只是为了今天的干部选拔才不得不这么做的。没错！这只是游戏！只是推理的一环！」

就在这时，我们也走进校门了。玉潭高中的校门采欧式风格，两座尖塔架起一道拱门，拱门后是一个小广场，广场正中央有座喷水池，附近种满了花。

「白萱的手机，就在这里。」

那么，选项不是只剩一个了吗！

「先踏进社办的赢？」

同一间咖啡店，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顾着两个女生的提包。女生的包包中有着什么，对于青春期的高中男生来说永远是个让人好奇的未知世界，不过那不是现在的我最在意的。在我对面的桌子上，有一只手机，手机挂着一个可爱的金属吊饰，那是很久以前我送给手机主人的礼物。

「那只是你不了解她，那个偏执狂不可能犯这种小错。」

她说的有道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却忽然愣住了。虽然刚才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心思都放在李欣瑜身上，所以并没有太在意。而现在经过她的提醒，再仔细一看 ——

我看向卡片的正面，越来越确定那串字母是一个加密过的单词。将英文加密的方法很多，太多了，如果没有提示，根本不可能解开。而现在有的线索，就只有卡片背面的数字、信封正面的凯萨名言、信封背面的荷鲁斯之眼吧。

可恶，完全被摆了一道。我一边操作手机，下载防盗软体，一边向李欣瑜解释。「那是我的生日。她知道我会偷用她手机，所以故意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

「我了解。」

「怎么会。」李欣瑜摇摇手。「宇玄很有趣呢。跟他聊天很开心喔。」

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我愣了一下才回答。「不是。」

—— 开了。

或者只是我孤陋寡闻？

现在，我正面临着一个良心的抉择。

※

在咖啡厅黄褐色的灯光反射下，手机萤幕上的指纹清晰可见。白萱是个稍微有点洁癖的人，她的手机萤幕几乎一尘不染。但现在，就像是证明我的假设一样，在干净的萤幕上，除了我刚刚点过的0、 4、 3三个位置，只有6跟2上面有着异常清楚的指纹。

她先是歪着头看着我，好像还没有理解。但接着忽然睁大了眼睛。「你要在她的手机安装定位软体？」

出乎意料的，没有解开。

「嗯，再见。」

一个想法在脑中出现，我战战竞竞在密码锁上输入0、 6、 2、 4，四个数字。

「你太客气了。」白萱说。她将桌上的手机收进口袋，表情没有丝毫不寻常。她提起包包。「那么，我先走了。」

「就在这里。」

定位软体的地图上，蓝点最后静止的位子，是学校。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说的也是。不过抱歉啦，说出这种没礼貌的话。但毕竟是竞争对手，总不能一路一直一起走。」

「你在做什么？」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转头一看，李欣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偷看别人手机是不好的喔。」

不过，并不是打不开。更有可能这是她出的额外谜题的一部分。

「你觉得手机里面会有答案？」

「我不会说这是作弊啦……但是同为女性，我稍微感觉有点不舒服……」

「那个……首先那只是手机。然后人总是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呀。」

为什么？这个答案真是再简单不过了。白萱为什么做任何事情呢？她的行为虽然总是难以理解，最根本的原则却只有一个。某方面来说，跟李欣瑜倒是意气相投。

我抬起头，难掩得意看向李欣瑜。而她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社长是故意把手机放在那边，那你大概还是没办法靠这个直接找到社办吧。」

「那个、李欣瑜 —— 」

两个人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但是星期六的下午，除了在警卫室打瞌睡的保全之外，哪里都没有人。

「GPS跑掉了吗？」李欣瑜说。

「或许吧。」

确定的方法也很简单。我输入白萱的号码，拨通手机。

最近很红的动画主题曲的音乐声，忽然在我们两人中间响起。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去。那就是白萱的手机，就放在喷水池旁的长椅上，仿佛嘲笑我一般兀自震动着。

我跟李欣瑜对看一眼。我叹了口气，捡起手机，关掉铃声，然后毫不惊讶地发现通知栏里有一封未读简讯，寄件者就是白萱自己，标题写着『给小玄』。我点开了简讯。

『辛苦你了^^』

烦躁。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看来我的推测是对的。

「白萱早就知道我对她的手机动手脚了。」

「看来是这样呢。」李欣瑜露出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原来那个密码真的是故意改的。这样也好，如果不是的话就太伤人了。」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线索就完全断绝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实在落后太多了。没办法，我只好厚脸皮向李欣瑜搭话。「你解开的是哪一半谜语呢？」

「数字的那一半。」

「我倒是解出了字母，虽然还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字母那边……」她有些难为情地说。「虽然知道是凯萨密码，但是解密实在太麻烦了。我决定先到数字说的地点去看看。」

原来反面的谜底是地点吗？既然线索是数字，答案大概也是一串数字吧。那么能提示地点的数字又会是什么呢？谐音？英文字母顺序？我看着卡片，陷入沉思。101.01，这怎么看都没办法跟地点扯上关系。

「那是一个推理小说的传统，是作者向读者下战帖的行为。黄金时期的本格派推理小说家，常将推理小说当成与读者斗智的游戏。甚至在故事进行到一半时，额外插入一个章节挑战读者。明言所有线索均已备齐，读者是否能比侦探先解开谜底。其中最有名的，大概是黄金三大家的艾勒里昆恩吧。艾勒里昆恩的小说讲究公平，侦探能够获得的线索，读者也都可以得到，并以严谨的逻辑……我是不是讲太多了？」

真是让我占尽便宜。

我在手机的搜寻栏里输入那行字，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但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呢？或者只是要把我支开，好独自搜索电脑教室？不，为了让游戏更有趣而力求公平的她，是不会做这种无聊事的。

「什么？」

五点二五。从李欣瑜的反应来看，我的方向应该没有错。但那要怎么是一个地方呢？跟一零一点零一不同，它只有三个数字，五跟二十五，五二五……咦？该不会 ——

不过，她虽然是说着这样小心眼的话，语气倒没有丝毫不甘心。李欣瑜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那么又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呢。

「但它跟数字有什么关系？」

我将便条纸从背包中抽出来，上面满是冗长解密过程的笔记，最下面有一行字。

「二进位！」再次打断李欣瑜，我兴奋地看着卡片背面的数字。

我低下头，看看手机上的维基页面，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字谜？」

「荷鲁斯之眼除了做为神圣的符号，也被古埃及人用作分数计算。他们将荷鲁斯之眼拆成六个部分，分别代表二分之一、 四分之一、 八分之一……一直到六十四分之一。据信是最早的二进位系统，可见于西元前一千六百年的莱茵德数 —— 」

卡片上的谜语全部解开之后，只将我们引到了电脑教室。而电脑教室的白板上，却表明已经没有其他线索，可以准备揭开谜底了。

白萱面对的就是这种状况吗？从零开始，将拉丁文用凯萨密码解密后，搜寻到交让木的维基页面，接着联想到这是中文字谜，而字谜的答案就是学校。不仅如此，她还得独自一人解开背面的谜题，用二进位计算101.01得到525这个数字。最后才能前往电脑教室。

「你看得懂？」

越过成排电脑，在教室最里面的墙上有面白板，白板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交让木？」

「那么这句话出现在这里的意思……」李欣瑜皱起眉。「是告诉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李欣瑜点点头，有些感伤地说。「那么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毕竟我们还是竞争关系，而这里又是最后了。」

「是字谜！」她兴奋地竖起一跟指头，模样就像找到糖果的小孩。

「很抱歉。」她惭愧地说。「我的拉丁文还没有那么好……不过你可以上网查查看。」

我跟李欣瑜走进教室。放眼望去，是一排一排黑压压的电脑萤幕。学校的电脑在关闭之后会还原硬碟，有些学生贪图方便，使用523教室时，常会保持一整个礼拜不关机的状态。但525因为必须事先借用，每班授课结束后，老师会用控制面板统一关机，所以没有这个问题。

看来，还是得先知道荷鲁斯之眼代表什么意义。

说不出口，我只是因为没有朋友所以课余时间只能独自阅读小说这种事我说不出口。

「但是线索明明还不够啊。」

「那换我吧。」我说。看到她那个样子，让我有些愧疚。不过，她并不是个容易纠结的人，一听到我要公布自己的线索，她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解出来了。不过我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虽然很不甘心，但她说的没错。我张开口，想在最后说些什么，这种时候却什么也想不到。最后我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同一时间，她的脚步声朝着我的反方向，也就是白板的位置逐渐远去。

这个交易看似公平，不过对方都已经想到解法了，解密完成也是迟早的事。现在抢先告诉她，不只能换得提示，或许还能从她的反应中推敲出线索。

「嗯，是呢。是这样的，荷鲁斯之眼是古埃及的符号。顾名思义，它是鹰头神荷鲁斯的眼睛，荷鲁斯的右眼象征着远离痛苦、战胜邪恶，而左眼则 —— 」

「那么你先吧。」

「为什么？」

黄金进位，是以黄金比例，也就是一加根号五除以二做为底数的进位制，与费波那契数列有着紧密的联系。它的标准型跟二进位非常相像，但有个有趣的特征：以黄金进位写成的数字，不会连续出现两个一。虽然只有五个数位，但卡片上的谜完全符合。事实上，黄金进位下的101.01，就是十进位的整数4。

我所拥有的，她所知道的，就只有这四个字。

我从口袋中拿出那张卡片。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很多余。」李欣瑜想了想说。「但原本应该是个不可或缺的线索喔。」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罪恶感，毕竟在她讲解荷鲁斯之眼时，才那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两次。我摸摸鼻子。「这没什么，常看推理小说就会知道的东西。」

……在已经知道答案的现在，回头想想，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难嘛。

「如果我告诉你那串字母用凯萨密码解密后是什么，你能告诉我荷鲁斯之眼的意思吗？」

「在这个时代，常看小说本身就是件很厉害的事喔。现在的人都太忙啦。」

「你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吗？」

「那倒不用。」她甜甜一笑。

「或许那里会有下一个线索吧。」李欣瑜不是很感兴趣。连续被我打断两次解说，她看起来有些无力。

101.01。原来这不是十进位数字，而是二进位，怪不得只有零跟一。

或者说，卡片上的谜题还没有结束呢？

「是教室的编号！」

我摊摊手。「现在整张卡片的谜底都解开了，已经没什么能交换的了。等等到电脑教室之后，有什么新发现再跟你说吧。」

「但是这样一来……」李欣瑜说。「总觉得刚刚的交易，我很吃亏呢。」

啊……

这同时也是黄金进位。

「不会！」李欣瑜用力地摇头否认，她听得很认真。「很有趣！你懂好多。」

那就是线索。

「你忘记了吗？谜底是社办位置，这是社长告诉我们的啊。」

说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又忘记这个选项了呢。

「挑战读者……那是什么意思呢？」李欣瑜说。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卡片上的谜已全部解完。而电脑教室唯一值得注意的，又只有宣告一切到此为止的「挑战读者」四个字。光是看到那四个字，她又能比我多出什么线索呢？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要素是我没注意到的吗？又或者……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又查了一下，确实这种植物能够在台湾生长。不过要在整个校园中找到一棵树，这难度是太高了些。况且真要是那样，就完全超出解谜的宗旨了。

「说的也是……不过你这样说，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原来是学名，怪不得没看过。还以为斜体只是为了美观，没想到是这个原故。

原来如此，那三个数字指向一间教室，而且是唯一的一间。

「下次跟社长一起，陪我喝杯咖啡吧。」

※

先不说文化社团通常会在艺文楼或社团大楼，电脑教室本来就不可能做为社办借给学生。

黄金……黄金与二进位……

她提供的资讯让我解开了反面的谜，我提供的资讯，却是她本来就能够知道的。而使用我的资讯解开的线索，最后却是一个无用的讯息。

挑战读者。

525的5是楼层数，虽然玉潭高中高于五层楼的建筑不只一栋，但会用到25这个顺序号的，却只有图资楼。并不是说它一层楼真的有二十五间教室那么多，中间的2是第二栋的意思。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我说。「最后的线索就在这间教室里。」

而525教室是所有学生都熟悉也最喜欢的其中一间。是电脑教室。

如果她的想法没有错，那这次比赛，就是我输了。

我转过头，望向电脑教室底端的方向。李欣瑜娇小的身影被层层黑色萤幕遮挡住，而那四个字就高悬在白板上。在白板的下方，应该有着教师专用的电脑与桌椅，以及所有萤幕的控制面板，但那同样被挡住了。

被我打断了感觉会很长的解说，李欣瑜不满地鼓起脸颊。但不一会儿，又投入的瞇起眼睛，配合丰富的肢体动作，继续讲述平常人根本用不到的知识。

「好啊。那串英文解密之后到底是什么呢？」她愉快地问。

「嗯，好啊。」李欣瑜大方答应，完全不疑有他。

「这是什么意思呢？」李欣瑜歪着头说。「学校里有这种植物吗？」

「这应该只是下一个线索，或许是树的名字，或许是 —— 」

101.01。

「在推理小说的脉络下，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回忆起咖啡厅里的谈话。『我已经解开了，谜底就是那间教室。』白萱曾经这么说过。会这么说，很可能代表原本拿到谜题时，并没有这样的线索。

李欣瑜原本并不知道这个名词，所以关键就在我刚才告诉她的资讯中。我刚才说了些什么？有什么能够使用的吗？我努力回想，却只能记得大概。本格派推理、斗智游戏、公平竞争、黄金三大家、艾勒里昆恩……

图资大楼是一高一矮相连的两栋建筑。矮的那栋有四层楼，是玉潭高中引以为傲的图书馆。而高的那栋有六层，一、 二楼还是图书馆的一部分。三楼以上主要都是些与电脑相关的设施，资讯中心、网管中心……当然还有电脑教室。

但是有其他线索就不一样了。

原来是这样。虽然合理，还是忍不住抱怨，从拉丁文密码到中文字谜，这个弯也转太多圈了。不过，才刚想通，另一个疑惑随即在心中升起。「不对啊，难道正面的谜题就只是说社办在学校里吗？但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提示不是很多余吗？」

「是的。」她露出开朗的笑容，点点头。「线索均已备齐，剩下的只是推理。如果你还没想到的话，麻烦请你退到门口。虽然这样好像有点失礼，但我不想让你看到。接下来我们就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吧。」

就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我向她提出了交换情报的建议。

我反复推敲这个可能性，越来越觉得，虽然有些偏狭，不过这很可能就是答案。要在「挑战读者」这样用到烂的四个字中隐藏什么独立的资讯，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Daphniphyllum macropodum

将101.01用标准方法转换，也就是1＊2^2 + 0＊2^1 + 1＊2^0 + 0＊2^0;-11; + 1＊2^0;-21;，也就是4+1+0.25，也就是 ——

里头没有人，但门没上锁。

「字谜啊。交让木，木在交前，木跟交，合起来就是『校』。学校的校。」

坐着电梯来到了五楼，五楼的五间教室中有三间是电脑教室，523、524与525。其中只有523全天开放，而另外两间，没有申请的话是进不去的。不过现在，525教室灯火通明。

不，等等，黄金三大家？

换句话说，她有着很明确的目标，并且确信那就是解答。

这不只是二进位而已。

「五点二五？」

「唔嗯……我是不是提示太多了呢？」

「我知道了。」李欣瑜突然说。

「但是推理研究社的社办不可能在电脑教室啊。」我说。

「这个……看起来像拉丁文呢。」

跳出来的是维基百科页面，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交让木（学名：Daphniphyllum macropodum）为虎皮楠科虎皮楠属下的一个种。

「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解谜，那这个提示就变得非常重要了。如果不事先知道谜底是学校的某个地点，那反面的525就不会有任何意义。」李欣瑜下了结论。

挑战读者！

「挑战读者」，并不只是告诉我们最后的线索就在这个房间中。而是它本身就是线索。

这刚好也解答了我的另一个疑惑，如果只是为了提示525教室，为什么不用1000001101这种更符合直觉的数字，却要用包含小数点的101.01呢？

那是因为101.01与「挑战读者」，合起来才刚好可以指向另一个数字。

而在电脑教室中，出现4这个整数，也只会有一种意思了吧。

编号四的那台电脑。

「我知道了！」我大声说。

「喔……没关系了，过来吧。」李欣瑜愉快的声音在底端响起。我朝她走了过去。

她就坐在四号电脑前，与我的推论完全吻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萤幕，上面除了预设的软体与桌面，还有一个txt文字档，文字档的标题叫做『好啦你赢了』。

还真是随便。

「果然是四号电脑吗。」我说。

「咦？果然是什么意思？」

「用黄金进位转换一零一点零一之后得到的就是四这个数字，你不也是这样解开的吗？」

她转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不是，我只是简单的推测。」她困惑地说。「用二进位做提示，指引我们到电脑教室，那么最后的线索当然就是电脑档案了吧。」

「但、但你又怎么知道是四号电脑？」

「我不知道。不过要在关机会自动还原的电脑教室中保存档案，只有两种方法了。」她竖起两跟指头。「一、用随身碟储存。二……」

「保持电脑开机。」我说。忽然全身无力。

「是的。我到前面的控制面板查看过了，整间教室就只有四号电脑是开着的。我只是打开了它的萤幕……就只是这样而已。你刚才说的那个，黄金什么的是什么啊？」

「不……没什么。」我本来想要解释，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话说回来，档案里面写了什么？」

「啊，这个呢……」李欣瑜点选了txt档，让它的边框呈现淡蓝色。我以为她要打开给我看，但她没有。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她同时按下了Shift跟Delete键。

那是永久删除的快捷键。

「我可什么都没跟她说喔。」白萱也说。

「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不会留下任何不能给我看到的东西。」

我解开谜题了。

「那没关系，这次的游戏很好玩。」

在笑声中，我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听到的就跟你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我。」我把随身碟也还给了她。李欣瑜疑惑地看了看我，她还不知道随身碟的事。

不，还有机会。

她歪了歪头，仿佛不太理解我的问题。接着笑容在她脸上漾开。「怎么会浪费，很有趣不是吗。」

我在三号电脑主机上找到了存有档案的随身碟。

找到的随身碟中，只有一个txt文字档，标题写着：输掉了。

「是你赢了。」我干脆地说。

不过，就算是白萱寄的，这封简讯的时间点也太巧了，白萱应该还不知道线索被删掉的事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就这样盯着萤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滑开简讯，在解锁画面输入自己的生日。简讯里只有一句话：

我默默从口袋中拿出震动的手机，却发现那不是我的，而是白萱的手机。手机收到了一封简讯，却不是来自李欣瑜，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小婷。林宇婷，我那亲爱的妹妹。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寄简讯给白萱呢？我看向标题，标题却写着：『给小玄』。

「我先踏进了社办。」

救援软体。

「我已经看过了，里面就是社办的地点，没什么特别的。」

留下错愕的我，李欣瑜飒爽地离开了电脑教室。

难道她躲在哪里偷看吗？我惊慌地转过头，扫视教室的每个角落，但什么也没看到。不对，她现在应该在社办，不可能出现在这。电脑教室的电脑并没有视讯镜头，她也不可能入侵监视器。能够掌握我行动的方法，只剩下李欣瑜的口述，或者 ——

其实，白萱还是可以用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的规则，宣布是我输了，硬让我当上副社长。不过这点就跟李欣瑜一样，这么无聊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这封信，很明显是白萱寄的。难道白萱早就料到我会作弊，所以事先跟宇婷借了手机吗？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还真这么简单借给别人，而且偏偏是那个白萱。真是的，太没警觉心了，今天不帮她买晚餐了。

冷静点林宇玄，现代科技应该还没办法做出读心软体的。

我输了吗？

「谢谢。」她瞇起眼睛，开心地点点头。

「干部啊。」白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之前不是说了吗？今天的活动是干部选拔，最后踏进社办的担任副社长。而既然我们社团只有三个人……那么其他职位当然是先踏进社办的那个暂时兼任啦。」

完全被她看透了。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四点五十分，如果你还没过来，我就打电话告诉你答案的。」

我松了一口气。

「……不会。」我说。「但如果我先进去，那就是我赢了喔。」

这时李欣瑜还没有走远。对我来说，如果无法得知社办地点，那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立即跟上她，两人一起前往社办吧。就算我继续留在这，最后也只能等白萱打电话来告诉我答案。那样实在太难看了。

不过叹气也没用。反正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游戏。想开了以后，我慵懒地靠向椅背，现在除了等她电话，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说起来，如果她真的打电话来了，那可就是我升上高中以后，除了妹妹跟白萱，第一个打电话给我的同龄女生。虽然是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安慰吧。

「你删掉了？」我张大了嘴巴看着她。我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那只是陷阱吧。

无论哪个，在这种情况下都让人愉快不起来。

『是网络电话啦，从一开始就开着了。你捡到手机那时起，你们所有行动我都一清二楚喔。』

这跟李欣瑜那份是一样的吧。

白萱就坐在里头看着小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脸，微微一笑，然后向我伸出了手。「手机，还给我吧。」

「……我先进去了。」

成功了。

我大步离开图资大楼，走得有些快。但并不是对于多花了这么久时间感到难堪，只是不想让两位女生久等罢了。

社团大楼是一个呈凸字形的建筑，在靠近操场的凸起面中间是大门。大门进去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后面是电梯间，左侧并排着三台电梯，右侧则是楼梯与厕所。

还装了读心软体吗！

一般的电脑执行删除时，并不会清空磁碟，只会将档案的目录删除。换句话说，原本的档案还好好的保存在电脑中，只要没有被其他档案覆盖，就可以利用救援软体还原。

又一封简讯传来，这次的内容短得多了，不过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不是窃听软体喔。』

「所以是你输了。」白萱说。

※

『一个人在社办待着不是很无聊吗？』

我仿佛能听到她略带笑意的声音。

但很可惜，是简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瞪着她。

复原记事本的内容，那是比复原被删除档案还要难上许多的工作，至少我是办不到的。而现在追出去也来不及了，白萱的手机又在我手上，唯一的解套方法，就是等李欣瑜到社办之后，才用她的手机打电话过来，由她亲口告诉我社办在哪里。

「不过，既然你都会等我了，刚才又为什么要把档案删掉？这样不是浪费时间吗？如果我找不到社办又该怎么办？」

做为推理社社办的104教室就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所以才有趣啊？」

「……你怎么不进去？」

穿过电梯间，首先会看到学生交谊空间，交谊空间有沙发跟桌子，靠墙的位置还有各社团的信箱。一条走廊横过交谊空间向两边延伸，向左转，左半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正对着花圃。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三间教室。左边的三间由近而远分别是101、102、103，右边三间由远而近则是104、 105、106。

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交还给她。她滑开萤幕锁，满意地点点头。「你没有偷看我的聊天纪录吧？」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

点开文字档，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社团大楼104号室。

「我想当副社长。」她说。「但又不想输，所以只能在这边等你。让你先进去。」

我兴奋地点开文字档 ——

果然，她的性格很恶劣吧。

一片空白。

「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敢置信的问。

我的高中生活到底会怎样呢。我实在不敢想下去。

但是……都好不容易解出「四号电脑」这个正确答案了，那是连李欣瑜都没想通的答案，难道要在这里停下脚步吗。

她是故意留下破绽，并在我面前删除档案，好诱导我使用档案救援软体。果然刚刚应该跟她一起走的，早早承认自己输了就算了。我却自以为聪明，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最后一败涂地，连跟李欣瑜一起走到社办的机会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连忙操作电脑，但已来不及了。永久删除并不会移动到资源回收桶，所以无法简单复原。

咦？什么？

「是手机吗！」

『帮我捡回手机的谢礼，就再给你一个提示吧。因为有两个人，所以所有的线索我都准备了两份。解谜愉快。』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

找寻随身碟的工作并不容易，因为主机都藏在桌子底下，被两片隔板保护着。若不一台一台找，只是一眼扫过去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太好了，这下我就可以当个普通的社员，虽然还是逃不掉被使唤的命运，但至少能轻松点吧。

顺带一提，101教室是学生会办公室。

我睁大了眼睛，缓缓坐倒在电脑教室的办公椅上。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谨慎。

「……为什么要这样。」

走过她身边，我来到104教室的门前。教室的窗帘都拉上了，微光从窗帘后头隐隐透出，看不到里面。我握住门把，打开门。

「那么，我先走了。待会见。」

我愣愣地看着她，虽然理解她的意思，却无法做出相应的反应。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轻笑，我转过头，李欣瑜连忙掩住嘴。

……这女的，其实性格很恶劣吧。

而在刚删除的现在，又是记事本这种简单档案，救回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是李欣瑜。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线索了。」我对着手机说。没多久，简讯铃声又响了起来。

走过电梯间，我放慢了脚步，急急忙忙的太难看了。今天是星期六，整条走廊上除了学生会办，就只有104教室开着灯。夕阳从底端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将一切染上一层橘黄色。在窗户前方，有个人影站在走廊上，背靠着105教室的墙，仿佛融进了阳光中。听到我的脚步声，人影侧过头，微笑地看着我。长度适中的卷发在风中摇荡。

「相对的。」白萱又说。「小玄担任的职务是 —— 总务兼书记兼活动兼任公关。」

「因为我没有任何不能给你看到的东西啊。」她嫣然一笑。不等我反应过来，又说。「那么最后有人找到随身碟吗？」

我沉默地看着她们，紧接着，两个女孩终于忍俊不住，一起笑了出来。仿佛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一起完成了一项恶作剧，那样开怀的笑了。

仿佛看见了希望，我定了定神，开始下载救援软体。下载与安装，大概花了我两分钟的时间，这时李欣瑜也走远了吧，或许已经到社办了。我无论如何是输了，但我还是可以靠自己的双脚，依靠自己的能力站在白萱面前。

点开软体，查看已删除档案……太好了，还在。我将「好啦你赢了.txt」从硬碟的碎片中拖曳出来。程式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让人心跳几乎停止，接着便跳出宣告档案复原完成的视窗。

她在自己的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体吗！

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李欣瑜删光了。

手机响了。

……

不知道这是在说，出题者被找到了随身碟所以输掉了，还是因为找到的是随身碟，所以我输掉了呢？

「不高兴吗？」李欣瑜难得有些窘迫。「抱歉，我以为你不想当副社长，还是这样太冒犯你了呢？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失礼……」

「我知道啦，依照约定，小瑜就是副社长了。」

※

夕阳西下，我跟白萱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想今天一整天，明明没做什么事，却感到无比的疲惫。好端端的假日，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与我沉重的步伐相对，白萱轻快地走在我身旁，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怎么样呢？第一次的社团活动。」她说。

「没怎么样。」

「不开心嘛？」她背着手，微微弯下身，从侧面抬眼望着我。

「……也没有。」

她轻轻地笑了。不想让她太过高兴，我说。「不过说真的，那个谜题比起推理，根本全是在考验杂学吧。」

「嗯？还是有一点啦。例如电脑教室的那个。」

「……姑且问一下，你是怎么解的？」

「喔，就是去前面的控制台，找看看有没有哪台电脑是开着的。最后发现就是四号电脑啦。」

「……黄金进位呢？」

「那是什么？」

原来白萱也不知道吗。我忽然有些得意，但又好像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总之，将我的想法跟她解释了一遍，从黄金时期的黄金三大家到黄金进位，再对照卡片上的数字，如何指明四号电脑，全都跟她说了。她静静地听我说完。

然后露出了「你是笨蛋吗」的表情。

「真是有趣的想法呢。」她说。

「但……」我有些不甘心。「但是，档案真的在四号电脑吧。这不是巧合，更可能这才是出题者本来的用意吧。」

「嗯，或许是吧。不过 —— 」她侧过脸，在夕阳下笑得灿烂。「你还是输了，不是吗？」

我无言以对。

「比起找出所有线索，用有限的资讯推理出答案要更有趣。比起揣摩所谓的正确解法，用出乎意料的手段解决问题要更有意思不是吗。不过……是呢，就这点来说，在我的手机里安装追踪软体真是个聪明的主意。」

「你又没赢。」

虽然累人，虽然总是被牵着鼻子跑，不过，每分每秒都很充实，每时每刻都很丰富。悠闲地度过平静的每一天也是不错，但我大概还是更习惯这种生活吧。

仰头望向天空，那是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深褐色。几颗星星已经探出了头，再过去则是沉静悠远的深蓝。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从下礼拜开始，又要加紧努力了。经营一个社团可不像白萱想的这么简单啊。

我迟迟没加入其他社团的原因，我坚持不接受白萱邀请的原因，现在看来还真是无聊的可笑。不能向往不同的世界，不能高攀太过耀眼的人，这种话谁都没说过不是吗。

「不去吗？」

「但一下就被拆穿了。」

说的也是。

既麻烦又有趣的人。

「那是你自己答应的。」

「萤幕的密码也没有改掉。」

「对了。」我说。「我们还欠她一杯咖啡呢。」

因为啊，她们是同一种人。

「我太了解你啦。」

我不确定她是认真这么说，或者只是在戏弄我。我永远也搞不清楚。

或许，这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对了。」她又说。「那个软体，我没有删掉喔。」

「……喔。」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对这种玩笑话一一动摇了。我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她愉快地跟了上来。春风和煦的吹过，虽然疲惫依旧，我却不自觉露出了微笑。深吸一口气……或许……我惊讶地发现……对这样的社团活动，我或许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

还有李欣瑜……真没想到在这学校里，竟然还能找到跟白萱这么意气相投的人。不知怎么的，这让我很安心。虽然我也不擅长与人交际，但白萱，那个自我中心的家伙不被讨厌就很不错了，这下倒真是找了个好朋友呢。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定每天都能这么热闹吧。

「当然要去。」

「话说回来，既然是我先踏进社办，那个赌约的谜底会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