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不是推理,只是青春恋爱喜剧》 · 木几 · 3.5万 字
自干部选拔以来,又过了两个礼拜。
现在是星期五的下午四点,学校规定的综合活动时间,大部分的学生都在社团中挥洒着青春与汗水。我在热食部买了小碗卤肉饭,准备带到社办垫垫肚子。
就算不是星期五,每天放学去社办露脸,如今也已成为日常的一部分了。或许是刚开始吧,又或者是顾虑李欣瑜,白萱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出格的事件。平常的社团活动,也就是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阅读书架上的小说,偶尔交换些心得,就这样和平又不失趣味的度过了。
跟预想不同的结果让我松了口气,她也终于成熟一点了吗。以前那个三天两头就害我被记小过的白萱,忽然变得这么安分,真是让人有点难以适应。
顺带一提,白萱因为成绩优秀,学校不愿影响升学,所以在毕业之前将她的小过都无条件消除了,而我则是做了一整个学期的爱校服务。功利取向的教育体制对笨蛋而言真是不公平。
回忆着这样不堪的过往,我捧着纸碗走进社团大楼。穿过大厅,来到电梯间后头的T字形路口,向左转,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左右各有三间社团教室。因为多元入学的关系,学校对课后活动的推广真是不遗余力。往前直走到底,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便是104教室。那个属于我们的空间。
一打开门,强劲的穿堂风吹过,带来阵阵咖啡香气。我抬起头,教室对面的墙上有扇窗,窗外是一片精致的小花圃,稍远些横梗着一条典雅的石板路,越过石板路是整片绿草地。学生三三两两的坐在上面野餐。
「哈啰,小玄。」
「你好,宇玄。」
视线往下,白萱跟李欣瑜在窗前回过头,笑盈盈地朝我打招呼。
104是间小教室,正方形的空间只在角落有一扇门,中央有张长桌。白萱跟李欣瑜已经到了,但她们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阅读小说。而是围在窗边一台看起来很昂贵的咖啡机前,研究着该怎么使用。
那就是香气的来源吧。
「……那是什么?」
「这个嘛,这是上次跟你们约好的咖啡。」李欣瑜回答。
上次,在干部选拔中,我曾答应她有机会三个人一起喝咖啡。不过后来再次询问的时候,她只说她会准备,让我不用操心。
本来以为该不会订了什么历史悠久的高级咖啡厅之类的地方,还让我有些担心,但眼前的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我……不太懂。」
咖啡机就放在靠窗的矮柜角落。而咖啡机右边,也就是窗户正下方,则有两个金属小桶,分别装着汤匙与糖包。另一边则是杯架,上面架着四个精致的小茶杯,准备得很周到。
「毕竟是会待三年的地方嘛。」李欣瑜开心地说。「想说平常也会用到,于是就买了一台来放。社长也答应了。」
「唔……答应是答应了,但没想到是这么高档的东西……」就连白萱这样厚脸皮的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对咖啡机不太了解,但这显然超过了高中生能拥有的水准。
竖起了,一根指头。
「呃……谢谢。」
「啊,早说嘛。」白萱突然松开了手。女孩来不及反应,抵着门的力量全落了空。她直直跌向前,最后面朝下扑倒在长桌上。
「去哪?」我说。
「啊,我要去洗一下手。小玄,帮我开门。」
赭红色的地毯,复古的挂灯,讲究的隔音墙。学生会打通了101跟102号室的墙壁,实际上是由两间教室组成,理所当然的被分成了左右两个空间。左边是办公区,而后门所在的右侧空间,则是休息兼联谊用区。如果有外校学生来洽谈公务,大概都会在这里进行。
「你! —— 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学生会长找你过去啦!」
「虽然可惜,现在只能用奶精代替了。」李欣瑜说。但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十指在胸前相抵。「冰箱的事先放一边。这次配合着咖啡,我还做了一些布朗尼蛋糕,请不要客气。」
「总之就是这样。」白萱转移了话题。「以后我们社办随时都能喝到好喝的咖啡了,感谢热心的小瑜同学。不过都让你帮忙也不太好,这样吧,咖啡豆就用社费支出。」
「怎么了吗?」我说。
「真的可以吗。」白萱有些犹豫,她跟我一样,并不是很习惯这类奢华的甜点。
「……说到底,就算是我,也不会真的把氢氧化钠加进蛋糕里,更不要说盐酸 —— 」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这里是推理研究社,你走错教室了。」
「怎么会。」李欣瑜摇摇手。「没关系啦,这只是便宜货。」
「嗯,也不能总是靠家里。而且……」她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我是个很爱花钱的人,每次看到喜欢的东西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家里用不到吗?」
「愚人节快乐。」她说。
好久没在这个空间听到除了我之外的吐槽,稍微有点感动。
我也拿了一块,布朗尼被精致的玻璃纸包覆着,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打开。白萱也打开了包装,轻轻咬下一口。李欣瑜紧张地看着她,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不过,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么担心。虽然我不常吃甜食,但不得不说,这真不错。
突如其来的快速展开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面对突发事件,李欣瑜丝毫没有动摇,只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优雅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叹了一口气,跟在她后面来到走廊上。回过头,刚好跟社办里的女孩对上视线,她拍拍裙子,鼓着脸颊,不满地看着我们。
女孩用力推着门,一边挤出声音。「等一下啦,我是来找你们的啦。」
不过,被挡住了。
「啊 —— 那个啊,小玄,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在减肥,剩下的帮我吃掉吧。」
「咦?咦……啊……呜……你们……」李欣瑜喘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纸盒,在桌上打开,里面一块一块全是包装精美的褐色糕点。不说的话,还以为是百货公司的点心礼盒呢。
从门口望去,休息区正中央排着ㄇ字型的沙发,沙发围着一张茶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视线往上,是绣满精致图样的厚重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让空气中的微尘闪闪发光。
我紧张得吞了口口水,白萱也不知不觉放下了手边的说明书,看来她也相当好奇。最后,李欣瑜终于计算完了,她有些害羞地抬起头。「虽然还比不上哥哥跟姐姐。大概只有这样。」
「呜哇!你干么。」
「那是在开玩笑啦。」
我喝光杯子里的咖啡。
「没关系,如果社办里有东西不见,我们就知道犯人是谁了。」
「那我刚才开玩笑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都没有反应?」
「不会。」她笑着说。「只是害羞而已,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宇玄已经是朋友了。」
三个人转头望去,打断这日常的,是一个陌生少女的身影。背对着夕阳,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前,居高临下看着我们,脸上堆满了自信。她穿着二年级的制服,微卷的浅棕色头发在脑后绑成两股辫子。她比白萱还高一些,身材修长匀称,肤色偏深,给人一种开朗活泼的印象。
「学生会办啊。不是说会长找我们吗?」
话题告一段落,三个人静静坐在教室里,各自翻着书,短暂的沉默也不让人尴尬。白萱轻啜了一口咖啡,喀啦一声放回瓷盘上。
啪唰。李欣瑜手一抖,不小心把咖啡洒了满桌。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社长,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欣瑜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点心被拿来开这种玩笑,她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我真心感到抱歉。
「欸?那是玩笑?」
「咦?没关系啦,在买咖啡机的时候就送了好多豆子,短时间应该是喝不完的。不过牛奶倒是有点麻烦,是不是再买一台冰箱好呢……不过这样就要再多加几天的班了,实在没什么心情。」
白萱打开了门。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入学生会办,因为许多社团文件都需要学生会的认可,也因为我那能干的双胞胎妹妹有在学生会工作,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出入。不过每次打开这扇门,都不禁感叹于里头的豪华程度。
话说,到底是怎样的打工能轻易买得起一台全自动研磨咖啡机呢。
「这样啊……那你都做什么打工?」
不过,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我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倒不如说还有些晚了。毕竟今天就是那样的日子,自从前年在全班同学面前大出丑以后,我再也不会忘记了。
「那是你的朋友吗?」我问白萱。「她是谁?」
说完,砰的一声就把门关起来了。
李欣瑜的姐姐,李亮瑜。
这两个礼拜来,我也渐渐习惯她的黑色幽默了。
那是个真的很娇小的少女,比李欣瑜还矮一些。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直发,精致如陶瓷般的脸庞,以及认真严肃的眼睛。她身边有股特殊的空气,透明、高雅、又宁静,让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深怕打扰这神圣的领域。她是二年级的学生,这间学校的学生会长。同时也是 ——
所以,相比于李欣瑜的慌乱,我只是淡定回答。
砰。
「被问这种问题,实在很不好意思……」
「我刚刚还什么都没说!」
走进休息区,向左边望去,是学生会的办公空间。正中央是一张会议长桌,左右整齐的排着五张椅子,但现在都无人使用。整间学生会办只有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一张华丽的黑色木头办公桌后,一个娇小的少女坐在旋转椅上,独自埋首于一叠叠的文件之间。
「好痛好痛……你这样很危险欸!」她维持趴在桌上的姿势,转过头来斥责。
「啊抱歉,我太没礼貌了。」
「谢谢,不过我没事。」
就这样,三个人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闲聊着。悠闲的放学时间就跟以前一样,仿佛也会永远继续下去。时间停驻在太阳逐渐西沉、咖啡飘香的此时此刻。朦朦胧胧的,仿佛书页一般,泛着一股沉静的鹅黄。
「这样啊……」李欣瑜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忽然抬起头。「咦?但是等等。」她的语气好像还是没办法释怀。
框啷。李欣瑜刚拿起来的杯子又摔回了瓷盘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好险没有打翻。她眨眨眼睛。「咦……咦?咦咦咦!」
「总感觉好麻烦。」
白萱把门关了起来。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门被重新打开了。「为什么啦!」那女孩大叫。「如果是想入社的新社员怎么办啊!」
自己有洁癖就不要这样玩啦!
「唔……姑且,算是投资顾问吧。」
李欣瑜灿烂地笑了。「是吗,合你们胃口真是太好了。因为临时找不到盐巴,所以我用盐酸跟氢氧化钠代替,还怕酸碱中和时的温度会破坏口感呢。」
「那、那个是,是愚人节玩笑?」
白萱没有理她,只是朝门口走去。「小瑜、小玄,我们走吧。」
突如其来的访客让我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她等了一会儿,才满意点点头,夸张地摊开双手,像是要自我介绍。但就在这时,白萱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与她面对面站好。她朝她友善地笑了笑,然后说:
「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李欣瑜拉过白萱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布朗尼放在她手上。这样亲密的举动让白萱有些害羞,她的朋友不多,或许还不习惯这样的交往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喔。」她轻声说完便收回了手。李欣瑜朝她甜甜一笑,然后将纸盒递到我面前。
好恐怖!资产阶级好恐怖。
「对了,小玄。」她忽然头也不抬地说。「我喜欢你。」
「来。啊 —— 」白萱仿佛没听到我的回答,忽然就把布朗尼送到我嘴边。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反射的张开嘴,她就把吃到一半的蛋糕塞了进来。
「是不是呢?」白萱撑着脸颊,毫不在意地说。
「愚人节快乐。」我回答。
白萱轻轻一笑,又翻过一页书,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总而言之呢,一个月的打工吗……是呢……状况好的话……」
「哼哼。」女孩仰起头,一副终于有人问到重点的表情,手抵在胸前,高傲地开口说。「问我是谁。我就是推理小说研 —— 」
「你有在打工?」我有些好奇,因为她看上去就像个典型的千金小姐。虽然并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但她言谈举止间散发的气质,就让人无法想像她打工的样子。
「当然啊!」李欣瑜微微鼓起双颊。「你们到底都怎么看我的啊。」
现在的高一学生都做这种工作吗!我茫然地望向白萱,她则朝我耸耸肩。不过问她也不太准,白萱做过的事,夸张程度可不亚于这个。例如帮当警察的舅舅骇进企业防火墙调查贪污资料之类的,每小时一百二十元的打工。
「不,我不是说那个……」
「呃……喔、好。」
在玉潭高中,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不只是因为学生会长的身份。李亮瑜是全国知名的畅销作家,奇幻、科幻、历史、恋爱、推理、纯文学,各种类型的书架上都能看到她的名字。这样一个全方位的创作者,竟然是本校的学生会长,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个谜样的女生没有跟来。
学生会占据了社团大楼的101与102号教室,就在社办的斜对面。这两间教室的格局,比我们的社办要大多了,几乎是四倍大。前后各有一扇门,因为距离较近,我们朝后门走去。
「姐姐。」李欣瑜说。
「很好吃呀。」白萱说,我点头附和。
※
「你们两个明明都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嘛。」
「吃东西不要讲话。」她一边说,一边将沾着碎屑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仿佛很美味般看着我。
社办的门忽然打开了,李欣瑜的抱怨声也戛然而止。
不过,有名归有名,在学校却没听过她多少传闻。总是保持着沉默,也不曾在公开集会露脸(多由副会长代替),甚至上课也经常缺席(但还是保持学年第一),连老师也没见过她几次,更不用说一般学生了。就算知道校内有这么一号人物,她充满神秘感的风格,却让人不由自主保持着距离。
啊,原来如此,果然高中生的打工还是没办法轻易买下一台冰箱的。投资顾问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嘛,原来只是玩笑啊。我安心的点点头,李欣瑜还在说着什么,不过我也没有太在意了。
「唉,说的也是,是我的失误。那么我们重来一遍吧。」白萱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好意思,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喔。」然后再次把门关了起来。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我问李欣瑜。
不不不,这样是哪样?我跟白萱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最后我们同时朝对方点了点头,决定不要再追究这个问题了。
不不不你给我等等,如果是想入社的新社员怎么办啊?
「因为……如果是新社员的话,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不是吗?」
「嗯,我也喜欢你。」
「不是你!」
「这是我用打工的钱买的,所以完全不用介意。」
「没关系吗?」我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会长本人。平常的话,文件的处理都是由其他干部负责的。不过,在白萱跟李欣瑜的日常对话中,我已经知道了她不少事。尤其是她如此神秘的原因。
听到妹妹的声音,李亮瑜转过头,视线在我们三人之间移动,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愣了一下,忽然慌张地用面前的书遮住脸,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只露出两颗明亮的眼睛盯着我看。
「姐姐。」李欣瑜困扰地斥责了一声,快步向前,压下那本书。「你又这样。他是我朋友,好好看着人家说话。」
整张脸都露出来的会长惊慌地猛摇头,她拿出手机重新遮住自己,同时对李欣瑜比了个手势。李欣瑜双手叉腰。「不行,不能用简讯。都把人叫到面前了,就算再怎么怕生,那都太不礼貌了。你也应该试着去习惯跟陌生人说话了,这样可是永远没办法举办签书会喔。」
没错,这就是原因。会长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容易害羞的人。在陌生人面前,甚至会失去所有行动能力。李欣瑜曾经说过,只要不跟人接触,她姐姐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之所以选择作家这个职业,也是因为她以为当上了作家,就可以永远不出门不跟人说话在家里就能活一辈子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会长抬起脸,小声地朝李欣瑜说了几句话。李欣瑜叹了口气。「这样没有比较好啦……」接着她放弃似地摊摊手,转向我跟白萱。
「姐姐不太舒服,声音不是很大,之后就由我来传话吧。」
「我不介意喔。」白萱说,她看了我一眼。「或者我可以把让你不舒服的那个东西赶出去。」
喂!
会长慌张地摇摇头,她发现我在看她,又连忙举起书本挡住脸,只看到一头长发在后面晃呀晃的。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是可爱小动物的感觉。
「没关系。」李欣瑜一边听着会长的耳语,一边代为发言。「姐姐说她会努力把他当成一颗安静的西瓜的 —— 等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咦?那是只说给我听的?啊,这样啊……嗯!无论如何,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她竖起一跟指头,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失态。「白萱同学,姐姐应该提醒过你了。推理研究社目前只有三个社员,而一个社团成立最低限度的条件,至少需要五个……咦?是这样吗?」
确实是这样。因为学校对于社团的补助不遗余力,审查也相对严格。要创立一个新社团,除了至少三十人的连署,还需要五个学生登记为正式社员。不过 ——
「这些都处理好了不是吗?」我说。
虽然学校规定一个人只能登记一个社团,但连署就没有限制了,请班上同学帮个忙也就解决了。至于社员的部分,除了白萱、李欣瑜跟我之外,我还找了在我隔壁班的双胞胎妹妹,以及班上一个书呆子朋友当作人头。这些文件也都被学生会核可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只在其他同学没有意见的时候呢。」白萱说。「如果有人检举的话,学生会就不得不调查了。」
「没错。」李欣瑜弯着腰,让会长能附在她耳边说话。「星期五下午最后两堂课,是学校规定的社团时间。如果整个学期出席的次数不符规定,就不会被算在社员之列。做为虚报人数的惩罚,最坏的情况可能必须废社……哇,这么严重吗?」
会长严肃的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李欣瑜听完,神色复杂地传话。「本来这种事学生会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检举的人十分坚持,甚至打算自己收集证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她交友广阔,在学校的活动中常常可以看到她的身影。亮丽的外表,活泼的个性,让她在一、 二、 三年级都有着大量男性与女性粉丝。不仅如此,我听说她还兼职做模特儿的打工,甚至演过几部连续剧,风评非常不错。
白萱是故意这么说的,没什么目的,她只是喜欢让人难堪。她假日根本闲得发慌,所以我才会这么忙。不过陈思敏并不知道,她一瞬间被问得愣住了。我原以为她会紧张地用各种理由尝试说服白萱,但她没有。她忽然挺直了身体,露出自信的笑容。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学生会的空气剑拔弩张。陈思敏的目标是社产,而我们确实违反了规定,只要我们妥协,她就不会继续向学生会投诉了吧。但是……
在白色情人节的时候,我们立下了约定。无论什么游戏,只要我赢了,她就会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十年前的那天,我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足以让她成为坚定的单身主义者。
「唔……那个是……」陈思敏露出懊恼的表情,消沉了下去。白萱还真是找到机会就戳人痛处,就是老是这样才会交不到朋友。
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我们都应该要听过她才对。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知道这个人。陈思敏学姐是学校里的名人。跟会长不同,她是个喜欢交际的人。我听说她在一年级时就创立了自己的社团,只是没想到那就是推理小说研究社。
她耸耸肩。「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啊。」
「只是确认一下。而且……」白萱甜甜一笑。「在游戏中获胜,这不就是最好的奖品了吗?我们当然会参加。」
「最好是。」白萱说。
※
白萱叹了一口气说。「是为了社产吧,前几天才有人寄了邮件给我,说社产不属于我们,应该要物归原主。我以为只是恶作剧,就随手回了封病毒信。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坚持。」
糟糕,不能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萱说。「贵社的名字叫做推理小说研究社,有别于我们一脉相承历史悠久渊远流长的推理研究社呢。」
赌约。
「你们想要我怎么证明呢?」
不,虽然是合情合理没错啦,但好歹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吧。
「谁知道呢。」
亏我还把你当成吐槽角同伴。
我们三人互看了一眼,都摸不清头绪。从学生会的后门望出去。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到。
想要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无论输赢她都会诚实接受。
「哼哼,在意吗?终于有兴趣了吗?」
她一脸得意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仿佛对自己的出场很满意。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虎牙。
会长从桌子后面探出两只眼睛,左右摇了摇,表示自己不在意。
你还真敢说。
「你不需要对姐姐这么凶。」李欣瑜不高兴地说。
「咦?原来你们没有解开吗?」白萱说。
「咳哼。」陈思敏再度清咳两声,找回刚才的气势。「总之!」她走到了休息区中央,与我们遥遥相对。「你们的社团根本不该存在,是我们先创立的,更何况你们还不符规定。乖乖把社产让给我们啦!」
「噗哧。」我转过头,正巧与李欣瑜对上了视线。她连忙用双手捂住嘴,露出害羞的表情。
砰的一声,后门被打开了。
社产,也就是社团财产,在推理研究社来说,就是以前的社长留下的书籍。
不只白萱跟李欣瑜,连陈思敏都跟上来了。一行人快步走过走廊,来到推理研究社的社办门口,门是开着的,往里头一看,却是一片狼藉。
「啊,是这样啊,真抱歉,这是我的不对。我这样的说法,不就是在怀疑你自己解不开谜题,却厚颜无耻的等待学弟妹提供答案,甚至不惜用威胁的方式也要将成果据为己有吗。这怎么可能呢,真是太侮辱人了,学姐才不会做出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我为自己的肤浅向你道歉,学姐。」
「咦?那、那是……」
陈思敏站在休息区中央,夕阳从窗帘缝隙间照射进来,让她半边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精致的五官隐隐透着一股决心。她坚定地看着白萱,等待她的回答。
白萱倒是完全不以为意。她上前一步,双手抱胸。「那么,那个游戏到底在 —— 」
「输赢都没有损失吗。」
「对方到底是谁?」我说。
「那个人是 —— 」
「呜……」她看起来快哭了。
「另一个游戏?」
「那是什么 —— 」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社产对她而言又代表着什么,但她的想法很明确地传达了过来。
真是个釜底抽薪的回答。
「那不是重点!」陈思敏一步一步走进学生会办,刻意发出巨大的脚步声。她是个喜欢夸大的人,或许是演员的职业病吧。「明明社团主旨跟活动都一模一样,这绝对是同一个社团,重复了,已经重复了,这很明显是学生会的失职!还是说……」她狠狠瞪向会长。「难道学生会长偏袒自己的妹妹吗!」
「咦……什么……?」陈思敏战战竞竞地转向我。
「愚人节吗……什么游戏?」白萱说。
「真的啦!真的啦……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学生会长!对啊,因为是学生会长当裁判,那一定是很公平的!」
学生会办陷入一片死寂。
「本来是想弄个愚人节玩笑当作见面礼的。已经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始,只要半小时就能结束。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们推理小说研究社出的谜题,绝对有那个价值!」
「社产也不过就是些小说。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其实随时都可以出借的。」
该不会只是在等待登场时机吧。
「没有奖品就不参加了吗?」
「咕唔……」
「什么?」
如果目标只是社产的话,毕竟也不是什么私人财产,只要按照程序登记,我们也不是不能分享。我望向白萱,她则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有说『请』的话。」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的话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除了面子跟社产本身的价值以外,她会这么执着,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才不会那样做!」陈思敏说。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连串框啷作响的金属声忽然从社办的方向传来。
「更何况,谜题一个人可以挑战一次。贵社是正式社团,挑战至少五次都没有成功什么的,再怎么样也太超过了吧……咦?你怎么了吗?学姐。」
朝门口望去,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之中,站着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双马尾少女。
我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也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
「意义……」她沉默了,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她摇摇头。「不说这个。总之呢,我想跟你们一决胜负!」
「真有自信呢。」
「因为……总感觉很麻烦。你看起来又这么想要,如果我们赢了,那不是很不好意思吗。而且毕竟是你们单方面出题,那只要困难得让任何人都解不开就好了嘛。」
发现话题突然丢到自己身上,会长吓了一跳。她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呻吟了一声,就像被猫咪盯住的仓鼠,缩到桌子后面躲了起来。
「咳哼。」陈思敏干咳一声,转向白萱。「总、总之!你的社团是不符合规定的,是犯规的,是违法的!明明是我们先成立的,所以之前的推理研究社的社产也应该是我们的!」
我叹了一口气,这样话题可没办法进行下去。我走近一步,对陈思敏说。「但是学姐希望我们怎么做呢?」
「既然那么在意。」白萱瞇起眼睛,露出淡淡的微笑。「为什么当初不解开谜题就好了呢?」
「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你们不符合社团规定,而我们没有解开前社长出的谜题,所以 —— 」
「什么意思?」我说。
「社产必须属于推理小说研究社,必须靠我的力量得到,不这样子就没有意义了。」
「说到底,推理研究社的社产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东西!我 —— 」她顿了顿,右手夸张地抵住胸口,像是要营造戏剧张力。「我就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社长。陈思敏!」
现在提醒我这个,是要我拿出点干劲吧。就算在这个余兴节目中,输赢都没有关系……不,或者正是因为没有关系,她才更想获得胜利吧。
「那怎么可以。」李欣瑜有些气愤地说。「这些都是社长辛苦解谜得来的。有什么理由交给别人?」
有着这样的决心,我们也不得不认真回应了。我偷偷望向白萱,这是只有社长能发言的时机。
「就是我。」她说。
戏剧效果营造得过头了啦!
发现我在看她,白萱朝我笑了笑,移动一步到我旁边,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还有啊小玄,那个赌约现在也还成立着喔。」
这只是在装傻吧,时间点太巧了,不可能没关系。我转头望向学生会长,她发现我在看她,稍微缩了缩身子,不过这次没有躲起来。我比了比大门,她朝我点点头,表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便走出了学生会办。
「该不会是解不开吧?哎呀我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那么简单的谜,又是堂堂推理小说研究社的社长,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失礼了。」
虽然确实对谜底很好奇,但如果表现得兴致勃勃,不就好像我很在意白萱的恋爱观吗。那不是事实,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你做了什么吗?」白萱问陈思敏。
「啊……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意外老实的道歉了。
「……所以,就让我们用推理爱好者的方式解决吧。我们出题,你们解题,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由学生会做见证。如果你们赢了,我就再也不烦你。如果你们在时限内没有解开我的谜题,就必须把社产让给我。」
「那个……」
陈思敏果然不能接受,她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气急败坏地对白萱说。「你刚刚都没在听吗!根本不是那个问题啦!这样子拿到社产也开心不起来啦!跟我一决胜负啦!」
「好吧。」陈思敏拉衬衣领,双手一拍,重新吸引大家的注意。她缓缓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满盈。一阵风吹起,带着她的发丝往外飞。她转过身,背对着夕阳,几乎看不清脸庞。她张开双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其实……」白萱终于说话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也不用这么麻烦,社产就送你好了,反正也随时都可以借嘛。」
「这真是刚好。其实啊,我另外准备了一个游戏。」
我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生。她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来社办传话的人。原以为是学生会的干部,没想到却是当事人。不过……既然是当事人,为什么刚才不跟我们一起过来呢?
不过,尽管是这么有名的人,八卦绝缘体的李欣瑜还是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啊,你好,我们有见过面吗?」
「就算是那样好了。」白萱露出挑衅的笑容。「你们出的谜题,真的值得我们放弃难得的星期六假日吗?如果太无聊的话,我还宁愿直接把社产送给你呢。」
※
「至少要在学校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内说服我唷。」
陈思敏眨眨眼,虽然改变话题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对于这边的善意,她却没有坦然的接受。她停顿了几个呼吸,然后摇摇头说。「不是那个问题。」
「再怎么说我也靠着自己的力量解开了前任社长出的谜题啊。」
那确实是不小的一笔收藏,仔细整理过后发现,不只经典的推理名著都十分齐全,还有许多绝版精装书、报纸连载之类,较难弄到手的小说资料。甚至比图书馆还齐全。
「那就让游戏,开始吧。」
书籍凌乱地散在长桌上,一张椅子翻倒在窗前,咖啡机旁的两个金属小桶也滚落在地,里面的铁汤匙跟糖包洒了满地。那就是声音的来源吧。
「怎么会。」李欣瑜小声说。
两个金属桶原本放在靠墙的矮柜上,就在窗户正下方,为什么会被弄倒呢?椅子又怎么会翻倒在窗前?我看向窗外,视线却被静静垂下的窗帘挡住了。我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糖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没有人,但是刚浇过水,还有些泥泞的花圃地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往石板路的方向延伸。
白萱也看到了,她皱了皱眉。「有东西不见吗?」
我四下检查了一番,还好,东西都还在。柜子本来就是锁上的,而我们社办也没有其他值得偷的东西。但是这个状况……
「你那边呢?有东西不见吗?」白萱对李欣瑜说。
「嗯……我看看喔。」李欣瑜翻了翻留在桌边的包包,她的表情像是不太相信自己会遭小偷。或许,在她的世界中甚至不存在着恶意吧。就这部分而言,倒真有被百般呵护的千金小姐的感觉呢。
正这么想着,李欣瑜搜索包包的手忽然停住了。她眨眨眼睛,盯着桌子看,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才终于惊呼出声。
「啊!不见了!」
「什么?」
「布朗尼蛋糕!本来有十五个的,刚刚我们一个人吃了一个,应该剩下十二个。现在却少了一个。」
社办陷入微妙的尴尬中。
「蛋糕吗……」白萱喃喃自语。
虽然李欣瑜做的点心,用料应该是十分高级的,在外面卖,一颗少说也要五十元吧。但毕竟都闯了空门,还特地从窗户逃走,整盒拿走就算了,却只偷了一个。真不知道这个小偷在想什么。
不过,不管犯人是谁,她的目的都不是偷东西,也并非带着恶意,只是想彰显自己曾到过这里。为什么呢?答案显而易见。
我、白萱跟李欣瑜,三个人默默把视线投向了陈思敏。
「干、干么看我。我刚刚可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喔。」
「没什么。」白萱说。「只是觉得都放学了还遇到这种事真是扫兴。咖啡匙也要再洗一遍。啊啊,做出这种无聊恶作剧的人实在很讨人厌呢。」
「对、对啊,真讨人厌。」
「就是说嘛。」李欣瑜也气愤地说。「想吃布朗尼的话,明明开口跟我要就好了。像这样偷偷拿走,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虽然把话说得很死,但这游戏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你有共犯吗?」
我点点头,指着我们过来的方向。大约十公尺远的前方,一片花花绿绿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扇窗。「社办就在那。」我说。
「不是那一组。」我冷静吐槽道。
「从花圃倒退着走回来吗?」李欣瑜有些惊讶地说。
「那代表,脚印并不是在金属桶掉下来之后才留下的。是之前,而且已经一段时间了。」
「这里就是小偷走出来的地方吗?」李欣瑜望向枝叶扶疏的花圃。
她说的有道理。就算真的找到了共犯,至少要对整个犯案过程有基本的概念,否则也问不出有意义的问题吧。
「等一下啦。」陈思敏挥着手说。「你们还一点证据都没有耶,这样就开始怀疑我们家社员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顺着白萱的话,我看向李欣瑜,她的脸有些红。「我、我从外面走。」说完,她快步从正门离开了,只留下陈思敏独自一人在社办中。陈思敏愣愣地看着我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后退一步。「我、我也是!」接着转身跟在李欣瑜后面跑出了社办。
我回过头,透过门口可以看到走廊,以及对面的103教室。教室中不知名的社团正进行着课后活动。没什么特别的。
脚印几乎是直直往前的,其实没必要真的跟着走一遍。没多久,我们便走出了花圃,来到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
「很重。」我简短回答。
「我、我觉得她应该没那个意思啦……如果找到她的话,搞不好她就会还你了……」
「犯错就该受到惩罚,这也是为了小偷好。」
「不过窃盗毕竟是公诉罪。」白萱说。「这种时候还是报警比较好吧。」
真是太有道理了。
「只是姑且问问。」
「从这情况看来……」李欣瑜双手抱胸,一边观察一边说。「犯人是先拿走了布朗尼,再踩着椅子从窗户爬出去,却不小心弄倒了金属桶,发出巨大的声响。为了避免被赶过来的我们看到,他拉起窗帘,然后才穿过花圃逃走的吧。」
「脚印是真的没错,不过……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还没等我把问题问完,李欣瑜已经出现在了转角。她朝我挥挥手,跟陈思敏一起走过来。我闭上嘴,不说话了。一直到两人走近,我才想通白萱话中的意思。
「咦?那是什么意思 —— 」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呜哇呜哇啊啊啊。
我抬起头,四下张望。但这个正方形的狭小空间中,除了窗边翻倒的椅子与金属桶以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窗外是社团大楼的背面,向外延伸十公尺的范围是花圃,再过去则是被石板路分隔开来的一片茵茵绿草。石板路向两旁平行展开,看不到尽头。
我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开场就说溜嘴吗!
「犯人如何在弄倒金属桶以后离开社办。」李欣瑜说。「如果这就是谜题的重点,那副脚印就肯定有问题。」
两个人相视而笑。
我想转身直接走人,但她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不给我这个机会。「嘿咻。」就在我回头的瞬间,她左手勾住了我的脖子,接着轻巧翻过窗户。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 眼看她就要跌到地上了,我反射性伸出手,接住了她的双腿。还好白萱并不重,虽然一瞬间有些沉,但马上就站稳了脚步。我直起腰,吃力地吐出一口气。她两手抱着我的脖子,稳住身体的同时脸也凑到了我耳边。她轻轻一笑,吹出来的气息让我耳朵发痒。
啊……确实如此。
这不是完全被人误会了吗!
「我……我跟……推理小说研究社!对,推理小说研究社,简称推小社。我现在是以社团的名义向你们发起挑战,你们能解开我们推小社的愚人节游戏吗!」
「天气太热了。」
她耸耸肩。「话说回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看。」
花圃的地面还有些泥泞。我小心避开了脚印,回头望向白萱。她提起裙子,轻盈地坐上了矮柜,姿势比起我要优雅许多。她旋转身体,让双脚伸出窗外,不过,她并没有下来的意思。我困惑地侧了侧头,她则朝我伸出双手。
「嗯?公主抱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会不会脚印的方向是假的?」我说。
「那么走吧。」白萱点了点我的肩膀,亲密的举动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僵硬地转过身,抱着白萱穿过花圃。阳光在树影间斜斜洒落,几只蝴蝶在身旁翩翩起舞。她的呼吸十分温暖。
「哎呀,是社员吗?」白萱说。
「……那代表什么?」
「咦咦咦咦?等一下等一下,没那么严重吧。」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是我做的啦,只是游戏啦,快把手机放下来啦。」陈思敏慌张地阻止她,那样子甚至让人有些同情。
「……谁?」
「什么?」我说。
她哼了一声,蹲下身去,查看已到尽头的脚印。
在第二次的入侵中,犯人推倒了金属桶,但他不是从窗户离开的,也不可能从走廊逃脱。就在我们听到声音赶到社办的这段时间里,他凭空消失了。
「因为。」白萱开心地说。「那一定就是谜题的重点啊。」
「是密室呢。」白萱说。
「你抱我。」
附近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们』?」白萱说。
「还真困难。」
我们一行人在学生会办听到了声响,便立即赶往社办,这时的社办却已经没有人了。走廊上没有其他人,而窗外的脚印,却是许久之前留下的。换句话说,社办被入侵了两次。第一次,犯人留下了足迹,而第二次 ——
「脚印在这。」白萱说。
陈思敏愣了一下,接着张大嘴巴,露出「啊,糟糕了。」的表情。
「有发现什么吗?」李欣瑜来到白萱身后,弯下腰查看,双手轻轻扶着白萱的肩膀。
她朝窗户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我先出去。不管怎样,我们都得知道脚印通往哪里,总是要仔细检查的。于是我爬上矮柜,用跪着的方式,把两只脚接连送出窗口,双手一撑,跳出窗户,落到了花圃上。
「你快下来啦。」
※
她眨眨眼睛,仿佛我问了个蠢问题。
不到游戏结束的最后关头,白萱都不会说出答案。换句话说,这场比赛,我真正的敌人不是白萱,而是李欣瑜。
「那是什么?」
「嗯?」她微笑着抬起头。「不是说怎样都没关系吗?」
「有这个可能。」白萱思考了一会儿,走到我身旁。「不过那样的话,近点看才看得出来。」
李欣瑜不甘愿地收起了手机。
「明明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为什么思敏学姐还要强调我们连犯人是怎么离开社办的都不知道呢?」
不,没什么。
「就是这个,你看。这组脚印的主人……」她瞥了我一眼。「依据我的观察,应该是个身高一百六十五,体重五十三公斤的男性,走路姿势就跟个性一样别扭。他有个聪明美丽又可爱的儿时玩伴,他爱死她了,但就是死不承认。」
「怎么样,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喔。说说感想吧。」
看来,唯一的线索,只剩下窗外花圃地上的那排脚印吧。
「呜……总、总之你们先好好调查啦。」她气急败坏地说。「连犯人是怎么离开社办的都不知道,就直接跑去找共犯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吗。」
「……这是干么?」
「呜……」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陈思敏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却也没有办法。我能体会她的心情,跟这两个人说话真的很累。
「接得不错。」白萱说。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现状已如她所愿,变成了经典的公主抱姿势。
「如果我直接踩下去,鞋子不就脏了吗?」
陈思敏叹了一口气。「也是有那种可能啦。」
她指了指脚印最后消失的石板地。在那里,有一小块区域,洒满了条状的泥巴块。
「嗯,说的也是呢。」李欣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今天是上课日,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白萱穿的是西装制服。她从窗边跳下来的时候,并没有余俗整理。因此我的左手臂,不可抗力的正亲密接触着光滑紧致的大小腿……不,冷静下来,冷静点想想,这不过就是蛋白质跟脂肪的混合物,虽然既温暖又柔软,但也没必要过分紧张。我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但很不巧,白萱的左手正环过我的肩膀,脸也因此几乎靠在一起了。深吸一口气的结果,让我的鼻腔中充满了她的发香。
「不过你打算要我们干什么呢?」白萱笑着说。「都承认自己是犯人了,这游戏还成立吗?」
「第二。」李欣瑜继续说。「泥巴的湿度不对。你看,你刚才也踩过花圃了,你带过来的泥巴,颜色还这么深。小偷留下的,都已经干裂了。时间对不上呢。」
李欣瑜叹了一口气,向前两步,在白萱身边弯下腰,仔细检查另外一组脚印。片刻之后,她拍拍裙子站起身,有些犹豫地说。
就像李欣瑜说的,这个谜题的重点,就是犯人在推倒金属桶以后如何离开社办。
「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是从鞋子上敲下来的。」李欣瑜说。「小偷从花圃中走出来之后,为了避免留下痕迹。他先在这里把鞋子弄干净了才离开。」
时间上的密室。
「看来是这样。」白萱点点头。
她没有理我,只是回头大喊。「小瑜,我们先过去了喔。」
我探出头去,窗外的脚印尺寸偏小,步幅也不大,或许犯人是个女生,差不多就是陈思敏那样的高度吧。不过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纹路都被磨平了,没办法比对鞋印。
还好,白萱对这个恶作剧似乎已心满意足。一来到干净的地上,她便毫不留恋地跳了下来,露出可爱的微笑。「你的心跳得很快呢。」
陈思敏微微一笑。「这么细微的线索,真亏你们能注意到。」
我闭着气走完剩下的路程。
「不过嘛。」白萱用手指抵着下巴,轻轻一笑。「为了让新社员小瑜有表现的机会,就算我先想出答案了,不到最后关头大概也不会说出来喔。」
「还不是因为你们 —— 算了,要干么的话……」她沉思片刻。「总之就是说出我们是怎么偷走布朗尼的吧,只要说出关键的手法就好了。」
「那么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找出那个共犯了吧。」李欣瑜双手一拍。「我提议先从推理小说研究社的社办开始,也就是 —— 」
「说起来啊。」趁着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说。「那个赌约……输赢要怎么判断?」
「是呢……那就单纯一点吧,只要比我先讲出陈思敏游戏的谜底,就算胜利了。」
「……为什么?」
白萱想了想,露出认真的表情,伸手指向眼前的泥巴地。
「欸?」
「嗯。」李欣瑜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首先,如果你是小偷的话,弄倒了东西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明明都特地拉上窗帘了,竟然还站在人家窗口正前方清理证据,实在太悠闲了。」
「所以我们才解得开前任社长出的谜啊。」白萱说。
陈思敏随即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说真的,这梗已经够了喔。
「我先整理一下吧。」李欣瑜好像也提起兴致了。「这些脚印是在四点二十分到四点半之间,也就是从我们离开社办前往学生会办,到……差不多思敏学姐也过来之前,是在这段时间里留下的。」
「为什么?」
我发现我一直在问问题,这让我有些心虚。好像在所有人当中,只有我处于状况外。不过李欣瑜没有嫌麻烦,她愉快地向我解释。「自动洒水系统启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而我跟社长从那时起就一直待在社办了。我不认为在我们离开前,有人能够留下那样的脚印却不被看到。」
很有道理。不过,或许是虚荣心作祟,我没有马上接受她的说法。而是提出另一个质疑。「会不会踩下脚印的时候,那些水不是洒水系统,而是自己用水壶装过来的?」
李欣瑜愣了一下,有些佩服地点点头。「这我倒没想到。」她想了想又说。「但应该不是。如果是更早之前就留下的话,那个时候犯人还不知道我烤了布朗尼。」
确实如此。
「那个布朗尼是李欣瑜自己做的喔?真厉害。」陈思敏钦佩地说。
「但是问题来了。」李欣瑜双手抱胸,一边想一边说。「如果脚印是在之前就留下的,犯人为什么不直接从正门离开呢?」
如果布朗尼被偷走的时间点,是我们都在学生会的时候。在这段时间中,有什么让小偷不能走正门,而必须穿过花圃离开的理由吗?怕被人看到?但这个时候,还有谁在 ——
「思敏学姐。」李欣瑜转身面向推理小说社的社长,这个游戏的发起人。「请问一下,在我们离开社办到你出现在学生会的时间,你都在做什么呢?」
在我们离开后的十分钟内,有人从社办窗户离开了。而最后留在社办的便是陈思敏。就算不能说嫌疑最大,这也是必须厘清的事。
「我刚刚去厕所了。」
「这样啊。」李欣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如果陈思敏打死不承认,我们似乎也毫无办法。
「啊。」白萱忽然说。「但是洗手间是在电梯的方向耶。」
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学生会有正门与后门。其中正门离厕所比较近。如果陈思敏真的是去厕所,那最后现身时,应该从正门出现比较合理。
真亏她能注意到呢。
「我回社办拿东西。」陈思敏解释。
「拿什么?」李欣瑜说。
白萱坐在桌边,又吃了一颗布朗尼。她喜欢吃甜食,她是吃不胖的那种体质。我弯下腰,将散了满地的糖包跟汤匙收回桶中。这些证据已经不需要保留了。
「那组脚印在最开始造成了什么效果?」白萱反问。
「果然,还是只能去推理小说研究社看看了。」李欣瑜突然说。
话说回来,都是台湾人的我们,大概也早就踩到「不准出现东方人」的规定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佩服起白萱。只依靠这样少的资讯,就能勾勒出事件的外貌,让杂乱的线索都有了意义。还有李欣瑜,脚踏实地的个性与敏锐的观察力,让她一个一个挖出其他人所忽略的事实。李欣瑜提供线索,白萱负责解谜,她们两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是的。」李欣瑜大方地承认,倒也让人哑口无言。
看着她飒爽的背影,我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只会提些没什么建设性的想法,在找线索时又完全没帮上忙。说真的,就算没有我,今天的游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接着,她举起一只手,强调似地摇晃。
李欣瑜点点头。「嗯,说的也是。」
外面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一行人回到了社办。
「手机。」或许没想到她会这么穷追猛打,陈思敏犹豫了一下才说。
「毕竟声音也不小,当金属桶掉下来的时候,天文社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虽然我们社办的门是开的,但是靠走廊的窗帘是拉起来的。直到我们回来为止,都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有人能证明吗?」
夕阳已完全下山了,橘红色的天空一点一滴地染上沉静的深蓝。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距离五点的放学,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不过如果真有共犯,那也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社员吧。都已经进展到这里了,却还没有亮相,这可是违反推理十诫的喔。
「什么意思啊。」白萱哼了一声,似乎对我的观察颇有意见,但也没有反驳。「不过,那次是小瑜自己来找我的。她觉得我们在玩的游戏好像很有趣,还主动留下联络方式。」
我现在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事情的发展太快速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上。无法掌控事情的感觉让我有些焦燥,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压下心中的烦闷。
「虽然是那样……」听完我的回答,李欣瑜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你这样想,总感觉……」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口气。
「但是问题来了,小偷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谁知道,或许她们认识。」白萱瞄了瞄陈思敏。「犯人很可能是个交友广阔的人呢。」
「嗯。」李欣瑜点点头。「不过,103教室是天文研究社的社办,现在又是学校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犯人是怎么进去又不引起骚动的呢?」
※
「是不在场证明呢。」白萱微微一笑。
「目的。」白萱说。「犯人明明可以从正门出去,却选择从窗户离开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也不是怕被人看到,那就只能是留下脚印了吧。犯人从窗户离开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下脚印。」
「喂!你们这样很伤人欸。」陈思敏抗议,不过没有人理她。
「反正她说的话又没有信用。」白萱摊了摊手。
白萱低头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从走廊的窗户跑掉了?」
「就算怀疑我好了。」陈思敏说。「你们还是什么都没解决。我当时就在你们旁边,不可能又同时出现在社办啊。」
「首先很明显的,社办被入侵了两次。」
「嗯?你不是知道吗?就是上次在捷运上,你贴心下车帮我买情人节巧克力的时候啊。」
「一定有一个人在社办弄倒了金属桶。」李欣瑜边想边说。「窗外没有其他脚印了,而我们又是从走廊过来的。从听到声音到赶来社办,中间大概经过了十秒,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呢?」
不过仔细一想,就知道那毕竟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时间点实在太凑巧了,因为窗户下缘跟柜子之间的高度差,金属桶也只有最顶端的部分吹得到风。
我转过头,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可能。在走廊尽头,103与104教室之间,确实还有一扇朝外的窗。不过,跟社办外面的花圃不同,这里还照得到阳光,草木生长得比较茂盛。如果真的是从这里逃走,那可很难看到清晰的脚印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会在捷运上随便跟人搭话的个性吧。」
「干么啦,不、不能就这样怀疑人啦。」
「什么意思,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躲进其他教室了?」白萱说。
「怎么了吗?」白萱说。
说到这,她跟白萱不约而同看向了陈思敏。
「没有。」陈思敏顿了一顿,又假装有些气愤地说。「你是在盘问我吗?」
「你又没有证据。」
三个人都沉默了。
我不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过这句话中有某种尖锐的东西,仿佛针一般刺进我的胸口,让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是共犯吧。」我抢先说。或许是刚才的推理过程太没有参与感了,我的语气超乎想像的急切。
我在脑中描绘起社团大楼一楼的配置。一楼左侧走廊最底部的右手边,就是我们社办所在的104号室,1044正对面是103,103隔壁是占据101与102的学生会。而学生会对面,社办隔壁的教室则是105。
「第一次,犯人拿走布朗尼,从窗户逃走,还刻意留下脚印。第二次,他翻倒椅子,刻意推倒汤匙桶,发出声音吸引我们过来,然后又在我们抵达之前,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掉了。」
我有些郁闷的看向门上的小窗,窗框中,李欣瑜大方地敲响了103的门。过了一会儿,有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走了出来。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他就让李欣瑜进去了。
「而且。」她又说。「当时跟你们在一起的又不只有我,还有学生会长啊,怎么就不怀疑她。」
「嗯。」李欣瑜想了想,点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不过……如果真有那个共犯,为什么还要留下脚印呢?趁我们都在学生会办的时候,不留痕迹的把布朗尼偷到手不是更简单?」
我偷偷瞄向陈思敏,她露出了浅浅的得意笑容。看来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整个谜题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犯人如何离开教室。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线索,翻倒的桶子,窗外的脚印,一个事件,两个犯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当所有人看到脚印的第一个想法,便是犯人拿走布朗尼之后,便从窗户逃出去了。
「我直接去问问吧。」李欣瑜说完,马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姐姐的话……」李欣瑜听完,苦笑了一下。「确实很可能会做出偷走布朗尼这种事呢,完全被宠坏了啦。」她顿了一顿,又说。「不过,她是绝对不会从花圃逃走的。那样太难看了,还会弄脏鞋子。」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得知道思敏学姐什么时候离开社办,才有办法判断入侵时间。」
没多久,李欣瑜就出来了。天文社的同学热情地朝她挥手道别,她也挥挥手,一副完全混熟了的样子。她关上门,良久才转过身,往社办走来。表情十分复杂。
「这样的话。」李欣瑜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嫌疑最大的,反而是事件发生时,拥有最完美不在场证明,跟我们在一起的人呢。」
……总觉得美化了很多东西。
啊,说的也是。
「哇 —— 」陈思敏掩住了嘴巴,看起来有些羡慕。不过我没理她。
毕竟我们没办法调阅监视器,跟窗外不同,走廊上也不会留下脚印。共犯如果真的跑到了其他教室,我们几乎没有能够确定的方法。
「但是要怎么确定呢?」我说。
没有我能介入的空间。
「说的也是,真伤脑筋。」
「会不会一直躲在这里,直到我们出去看脚印才离开呢?」李欣瑜说。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我耸耸肩。「毕竟只是游戏,要有线索才能解谜吧?」
「那是在哪里啊?」我说。
不,没有在称赞你。
等我回到座位之后,白萱清了清喉咙,开始归纳刚才的发现。
不过,如果这组脚印,其实是许久以前就事先留下的呢?
虽然我们早已确定她就是犯人,但这的确称不上证据。
不在场证明。
「有点无趣呢。」
如果是共犯做了第二次的入侵,那么第一次就失去了必要性。毕竟当时社办没人,这个时候偷偷拿走布朗尼,也不会有人发现吧,根本没必要特地留下脚印。如果真的是小偷,这样做才更合理。
没错,这才是问题所在。不过对于这点,答案也早就准备好了。
我问白萱。「你这样说,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咦?」这下连白萱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但是当时必须有人弄倒汤匙桶。他不是从窗户走的,也没有从门里出来,难道还能凭空消失?」
※
「你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但当时我们就在学生会办里,学生会面向走廊的窗户也都是开的,要从社办跑到105教室,不可能不被我们注意到。因此如果真有那个共犯,他能躲的地方 ——
不过,这就是整个游戏的重点。犯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必须证明,这才是我们的胜利条件。但要找到证据谈何容易,我们无法调阅监视器,脚印也都糊掉了,除了完整的重现犯罪手法之外,看来是别无他法了。
李欣瑜也摇摇头。「那两个桶子今天一直是放在那里的,下午的风也很大,如果真的只是风,要倒早就倒了。」
「不是。」李欣瑜否决了这个猜想。「没有人从社办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到底是……」
「不太可能。」白萱看了我一眼。「当时我们担心有东西不见,小玄应该彻底检查过了才对。」
「嗯,也没有其他线索了。」白萱说。
她停顿片刻,确定我们都理解她在说什么,然后才继续说。
白萱看了我一眼,表情不置可否。她对李欣瑜点点头。「这个问题可以先放着,现在的重点是,就像陈思敏一开始提示过的,假设真有那个共犯的话……他是怎么离开教室的呢?」
白萱继续说。「小偷想让我们以为他只入侵了一次,让我们以为,他偷走布朗尼,推倒金属桶,仓皇从窗户逃跑,这全都是一次发生的。而这一切为的就是一件事。不在场证明。」
「啊哈哈。」陈思敏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吗?我环顾四周,只见每个人都在看我。李欣瑜瞪大了眼睛,好像真的很惊讶。「咦?你不知道吗?」
「只有103了吧?」我有些心虚说着。
「话说回来。」我对白萱说。「你跟李欣瑜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算了,小瑜。」白萱说。「现在追究她的不在场证明也没用。你忘了吗?她搞不好还有共犯呢。」
「咦?但是为什么犯人要这么做?」李欣瑜说。
她的行动力真让人惊讶。我还没回过神,她便已走出了教室。她转身朝我们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独自往103教室前进。
这又是另一个我办不到的事。跟陌生人单独聊天,我肯定会有所犹豫,李欣瑜却能表现得这么简单。我再次意识到,她真是个很厉害的人呢,永远保持着优雅气质,仿佛什么事都能完美的做好,却又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跟白萱比起来玲珑许多。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吧,她到底为什么会加入我们的社团呢?
我偷偷瞄向白萱,她笑咪咪地回看着我。
「刚才没有人进去103教室。」李欣瑜说。
「没有。」
「该不会是风吹下来的,只是巧合吧。」我随口猜测。
「她们的社办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没有啦。」
「那为什么我应该知道。」
「因为那是105教室啊。」李欣瑜说。「就在隔壁。」
「……」
咦?是这样吗?
我完全不知道……我试着回想,任何记忆的片段都好。不过平常经过这条走廊,就是直直的朝104教室前进,或许真的一次也没有仔细看过105的门牌。
这让我有点难堪。不过,仔细想想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只要赶快推进话题,大家也会忘记这件事了吧。于是我故作镇定吸了一口气,张开口 ——
「我就说嘛,小玄总是没在看。」白萱高兴地说。
果然,犯了这样无聊的错,怎么可能不被这个无聊的人取笑呢。
「只是没注意而已。」我说。
「每天都在走的路,还是推理研究社的,好歹对『推理』两个字敏感点吧。就挂在门上喔,用马克笔写在厚卡纸上,还画了满满的花边喔。虽然字丑了点,但还不至于看不懂,怎么会错过呢?」
「呜咕。」一旁的陈思敏莫名其妙受到了波及。
「我们社办的位置太好认了,没有左右张望的必要。」
「就算这样你也太不注意了。」她笑着说,接着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咦的惊叫一声,做作地用双手捧住脸。「还是说,每当走过这条走廊,你眼里就只剩下我,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呢?」
「在别人面前就别开这种玩笑。」
「哎呀,没有人就可以吗?」
「……」其实,我并不介意,我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不过这就离题太远了。我清了清喉咙。「快放学了,我们还是先去推理研究社吧。可以吗?学姐。」
「咦?啊、没问题。」
「知道怎么走吗?要不要我带路?」白萱笑瞇瞇的看着我。
两个不在场证明。
※
「刚才不是问过吗?如果真有共犯,为什么还要留下脚印,而不是直接把布朗尼拿走呢?」
「他没有进去过社办。」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了。「他是从社办外面推倒金属桶的。」
不需要在现场就弄倒金属桶,方法不是很多吗?
「那么,你刚才有听到我们社办,金属制品掉下来的声音吗?」
李欣瑜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啊的惊叫一声,拿着扫把快步走来。我接过扫把,伸长了手臂。扫把的刷毛刚好可以碰到社办右半边的窗户。不过,金属桶的位置是在左边窗前,还差了半公尺。如果是刘绍伟的身长,站上窗户倾斜身体的话或许……
「咦?」李欣瑜回过头。「你说什么?」
「你从四点二十到四十分的这段时间都在干么?」李欣瑜单刀直入发问。
还真是精致。
「嗯,提示,你要吗?」
「扫到现在?」
真是太丢脸了。
「什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出社办。
刘绍伟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学生,胸前的学号显示他已经高三了,现在还能进行社团活动,大概学测就考上了吧。他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制服穿得很整齐,整体形象就像是个和善的邻家哥哥一般。他将扫把与畚箕靠在窗边,转身面向我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105教室的格局跟我们社办十分相像。在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用粉红色麦克笔写着推理小说研究社七个字,周围还涂满了小花。为什么之前都没看到呢?
「那也没办法。」我无力地笑了笑。「反正这游戏你跟她就够了。」
那是什么意思?我才正要开口,忽然灵光一闪。什么是真的,什么只是演戏。我们从陈思敏那里得到过什么似真似假的资讯呢?
……不好,开这种有刻板印象的玩笑,李欣瑜可又要皱眉了。
不过再怎么说风险还是太大了。我摇摇头。「如果丢到旁边的窗户就麻烦了。从花圃外面看,窗户也几乎都被树挡住了,没有那么好丢。而且如果真有那么大块的石头,我们当初检查脚印的时候就会发现了。」
但是那不可能,我们社办并没有多少能躲的地方,如果有人躲在里面,我们一定会发现。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
犯人没有离开房间。
李欣瑜朝陈思敏露出胜利的笑容。陈思敏撇了撇嘴,明显的「啧」了一声。我还搞不清楚她问这做什么,李欣瑜便又接着说。
「也不是这样说……」她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僵硬,最后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呢……」
「啊?……那段时间的话,我一直在打扫。」
「这一定就是答案了!」李欣瑜也从窗口探出头,她难掩兴奋地说。「如果还是不行,就用抹布把畚箕绑在扫把上,一定就是这样。」
「就是脚印啊!」李欣瑜兴奋地说。「花圃的脚印太小了,不可能是绍伟学长踩下的。这不是一个不在场证明,而是两个。」
在游戏一开始,白萱询问陈思敏怎么从后门出现时,她的回答便是自己回社办拿手机了。
「不是有回来拿手机吗?」
倒不如说,我在旁边也只会添乱吧。
窗户?
「你已经想到谜底了吗?」
「咦?什么?」我说。
她嫣然一笑,神情放松了不少。
「拿东西丢呢?」李欣瑜说。「用石头之类的,所以他才要拉起窗帘!」
「在这之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呢?」李欣瑜说。
「唔……」李欣瑜低下头。「走到死胡同了。」
「咦?啊、没……也不是……咦……」预料之外的自爆让李欣瑜不知该怎么反应。最后她轻咳一声,直接转回刘绍伟。
「谁知道呢。」
刘绍伟轻叹了一口气。「又是推理游戏吗……」
但是加上扫把的长度就不一样了。
「刘绍伟。」陈思敏从我后头喊道。「这些是推理研究社的人,他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们好,我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副社长。有什么问题吗?思敏又惹事了?」
就像陈思敏说的,如果连犯人是怎么离开教室的都不知道,就算找到共犯也没有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自然也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嗯……说的也是。那丝线呢?用丝线绑住金属桶,再从这间教室把它拉倒。」
「陈思敏啊,她真是个厉害的人啊。穿着学生服都快忘记了,她可是个演员呢。」
连李欣瑜都同意了,这一定就是正解了吧。
「思敏吗?」他皱起了眉,摇摇头说。「从去学生会办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啊。」
我心中难掩得意,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不过,一切都还未定,毕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的答案,就算有一点点疏漏也在所难免吧。如果太急着下结论,到时候错了可就尴尬了。
就在那边正在苦思着,白萱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旁。
「怎么样?」白萱看着我说。
一直没说话的李欣瑜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向前一步,上下扫视了一遍刘绍伟,用指节抵着嘴唇,做出思考的样子。接着她倏地转过身。
『连犯人怎么离开房间的都不知道,就直接跑去找共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吗?』她曾经这么宣称过。当时我们将这句话理解成,整个谜题的重点就在于犯人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解开了。
「啊……」李欣瑜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她兴奋地说。「为什么之前都没想到呢!」
「我知道了!」
是啊,为什么之前都没想到呢?
「无视我吗!」陈思敏大喊。
「不然我给你点提示吧?」
「没什么好说的。」我耸耸肩。「能说的都被李欣瑜说完了。」
「共犯没有进去过社办。」我说。
「我知道了!」李欣瑜开心地打断我。「这一定跟扫地有关。你看,明明是文学性社团,只是装忙的话为什么不说自己在看书,还要特地拿来扫具呢?」
「这是提示喔。」白萱眨眨眼。「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戏,这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嗯,好像有,那是怎么回事呢?」
「不要说的好像我一天到晚在惹事一样。」陈思敏说。
「这段期间,思敏学姐有来过吗?」李欣瑜问。
「什么?」
虽然「有人」弄倒了金属桶这是确定的,但是谁也没说那个人必须在现场。否决了这个前提,一切豁然开朗,一个一个崭新的选项在脑中浮现。
「其实呢。」她说。「我一开始也被骗到了。」
「我还擦了柜子跟桌椅。」他指了指桌上叠放的抹布。我随手在旁边的柜子上抹了一把,嗯,真的很干净。可以嫁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装傻。
「那倒没有。」
啊,说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没什么。」她望向前,李欣瑜还在问着各种问题,但似乎都没有结论,游戏陷入了胶着。过了一会儿,白萱再次转过头,笑着说。
白萱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我看向她,却发现她只是沉默地盯着我看。我困惑地歪了歪头,她回过神来,朝我笑了笑。
「加油啦。这样可没办法知道赌约的答案喔。」
「啊,那个喔……」我点点头。「你想到什么?」
这倒是挺可行的,我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也不是,一不小心缠住就完了。而且这游戏毕竟是临时起意的,这么长的线也没那么好找。而且 —— 」
我没有理她,只是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个男生,他拿着扫把,讶异地回头看向我们。
我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有提示当然是很好,但是不知为何,我并不特别想得到它。既然白萱已经想出了答案,那不管我知不知道,最后游戏都会被解开吧。差别只在是我,还是白萱获得了胜利。但无论如何,那都还是白萱给的提示,这甚至让我有种被同情的感觉。
「喔,也没有。」白萱说。「我们只是怀疑她偷走了小瑜亲手做的蛋糕。」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头往社办的方向看。从这里看过去,虽然社办的窗户就在隔壁,不过那并不是一只手臂能够到的距离。
这当然是最简单的想法,把石头往窗帘上砸,应该能同时推倒金属桶,又能确保它不会掉进社办吧。
是我赢了。
要不是刘绍伟根本不是共犯,要不就是这些扫具有特殊目的。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有道理。我瞥向畚箕,里头已积满了灰尘。打扫这件事,若不完成到一定程度是很容易被怀疑的,如果这个游戏真的是临时起意,实在不是个装忙的好借口。
我低下头,隐藏自己的表情,这么认真解谜还真不像我。我努力思考,寻找这个推理中的破绽,却想不到任何否证的方法。
「真是勤奋呢。」白萱说。
「提示?」
「啊 —— 啊。对啦对啦,我就承认吧。」陈思敏说。「我就是为了营造戏剧效果才从后门出现的啦,这样可以吗。」
她的眼中有某种期待,让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啊。」
这场比赛,我跟白萱的比赛,是我赢了。虽然是因为白萱的提示,以及白萱的放水……无论如何,按照规则,她都要告诉我那个答案。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愿意的,我所害怕的其实只是 —— 如果有了提示,最后却还是输掉的话……
但如果这是故意说溜嘴呢?如果那只是演戏,她想让我们误会什么呢?
「哇啊,这说法太不公平了吧!」
假设刘绍伟就是共犯,那花圃的脚印能帮他脱罪,而金属桶倒下的声音又能帮陈思敏脱罪。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发现脚印是早就留下的,现在肯定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吧。
「我不太懂,这是提示吗?」
说溜嘴。
「你都没怎么说话耶。」她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
接住陈思敏抛出的假线索,一个劲地往死胡同钻。如果不是白萱提醒,我们还会在这问题上卡很久吧。真是完全被骗了。
「为什么之前都没看到呢?」白萱说。
但是到底能做什么用的呢?我的视线从扫具飘向刘绍伟,再从刘绍伟移向他身后的窗户……
「事情是这样的。」我抬起头,对着陈思敏总结整个游戏,语气中充满了自信。「那个时候,你来帮学生会长传话。等我们都离开社办以后,你就偷走了布朗尼,从窗户逃脱,留下无法辨认的脚印,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惯常的自我怀疑又开始发作了,我摇摇头,却无论如何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安。白萱真的会这么容易把答案送给我?李欣瑜的同意会不会只是礼貌?我真的解开这个谜题了吗?
我偷偷瞥向她们,但白萱什么反应都没有,而李欣瑜只是专心听着,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于是我继续说。
「之后你出现在学生会办,用手机跟刘绍伟保持通话。在你说出暗号『游戏开始』的瞬间,刘绍伟用事先准备好的扫帚,从窗外推倒了金属桶,让我们误判了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帮你做出不在场证明,而你留下的脚印又能为刘绍伟脱罪。」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我看,让我很紧张。不过没问题的,我应该没有说错什么……不,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吧,这场游戏只是友谊赛,输赢都不会有损失。虽然有白萱的赌约……但那也无关紧要吧。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结论。
「这就是整个谜题的答案。」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思敏才满意地点点头。她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亮萤幕。「现在是四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才下课。你们确定这就是答案了吗?」
我望向白萱,毕竟她才是社长,最后的判断还是交给她。我紧张地等着,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白萱静静看着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真可惜呢,就差一点了。」
「咦?什么 —— 」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向刘绍伟,朝他伸出了手。「手机,借我一下。」
刘绍伟被她的态度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
「搜集证据啊。」
这实在是很没礼貌的要求,不过刘绍伟只是眨眨眼睛,苦笑了一下,便把手机交给了白萱,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拿着手机,白萱转身面对我,淡淡一笑。
「刚才,当我告诉你陈思敏在演戏的时候,你马上就想到她是故意说溜嘴的。犯人是如何离开社办的,这个谜题的重点,一直都只是个烟雾弹。」
我沉默地点点头,看到我的反应。她笑了笑,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但是啊,演戏可不只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摇摇头。「你快说吧,只剩下三分钟了。」
「啊……那个就真的只是巧合了。绍伟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想了一下又说。「话说回来,正是因为他在扫地,不会开窗,我才能确定风会从你们社办吹进来。」
※
话才刚说完,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微风带着花香从窗外的青草地吹进社办,往敞开的门口涌去。这些风会流经走廊,吹进学生会办,最后从会长打开的窗户离去吧。
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我才发现白萱不知何时又吃起了布朗尼。李欣瑜总共做了十五个,一个给了陈思敏,我吃一个,李欣瑜自己也吃一个,而白萱吃了四个。她是个喜欢吃甜食的人,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又让我想起了她刚刚的表情……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但是李欣瑜没有接过。「就送给你吧,这个游戏很有趣。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么小玄。」白萱微笑地看着我。「你还想做个最后挣扎吗?」
「唔、嗯……」李欣瑜一反常态,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她卷着头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啊……好像之前也听到过,你跟社长说的那个赌约……还有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我们一齐摇了摇头。
「社长已经吃很多了。」李欣瑜捧着盒子,往门口走去。「宇玄一起来吗?」
手机萤幕上,是刘绍伟的通联纪录。而最后一次有人连络他,是在一天以前。
「只是害羞而已啦。」李欣瑜无奈地笑了笑。「姐姐没有恶意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起来。」
不过,这个答案很让人困惑。这不是早就否决掉了吗?先不说金属桶只有最顶端的两公分会吹到风,根本不可能因此倾倒,再怎么样,时机点也太巧了不是吗?我回想当时的情况,陈思敏站学生会的窗户前面,大声宣布游戏开始,几秒钟后,社办的方向就传来了金属桶掉落的声音。如果是风的话,她又是怎么控制 ——
沉默了一会儿,李欣瑜转过头,心情看来非常愉快。「今天真是辛苦了,那么我去跟姐姐报告 —— 等等,社长你吃太多了啦。」
「窗外的脚印呢?」
「反正我们很闲。」
「不过还真是厉害。你是怎么知道开了学生会的窗户这里会有风呢?就好像对我们社办很熟悉一样。」
「别关门。」白萱站在窗边,挥手阻止了我。
我关上社办的门,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李欣瑜依旧站在原地。
失望。
「那个只是开玩笑的,我们本来就会去啦。」白萱说。
为什么呢?是为了还原现场吗?我回想了一下,当我们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时候,门确实是开着的。但这跟谜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李欣瑜犹豫地继续说。「就算真的是那样,但这阵风还是吹不倒金属桶啊。」
「是过堂风!」李欣瑜说。
而陈思敏在宣布游戏开始前,她拉开了窗帘。
「没关系。」我尽力维持面无表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在意。」
「不好说呢。」白萱微微一笑,她拿出了手机,按下几个按钮。「总之先试试吧,我请会长帮忙开窗了。」
我望向白萱,不过她吃得正高兴,双眼中只有咖啡色的点心,看都没看我们一眼。我点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原来如此。」在我身后,李欣瑜愉快地说。「金属桶掉落的时间实在太巧了,但是却没有通联记录。这表示思敏学姐跟绍伟学长是透过其他方法联络的吗?」
「根本就没什么共犯。」白萱说。
「白萱是个单身主义者,你知道吧。」
她松开了手。
「这没用。」我说。「风太小了,就算是一个小时前最强的时候,也没办法吹倒它。」
她的表情。
跟白萱不同,玉潭高中的学生会长大人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最喜欢游戏的白萱,跟最不服输的李欣瑜,只要我们的社团中有这两个人,就绝不会拒绝陈思敏的挑战。
我睁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久才终于明白整个状况。我转头望向陈思敏,她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你们还有四分钟。」
我垂下视线,看着地板,刚才的自信烟消云散,羞耻与自我厌恶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只能呆呆地站着,甚至没办法思考。
空气逐渐填满草绿色的窗帘,窗帘下缘被金属桶挡着,一瞬间似乎就这样保持着平衡。但紧接着,风越来越强,窗帘渐渐拦不住了。从角落开始,空气终于挣脱了束缚,带着厚重的塑胶布料轻轻扬起。
「谢谢。」面对直率的赞美,陈思敏显得有些窘迫。她害羞地低下头,接着转身望向白萱。「那么怎么样?明天你们会来吗?」
一时间,所有人就这么看着白萱跟她背后飘动的窗帘,没有人说话。
一反刚才的愉快心情,她淡然地看着我,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生气。眼神中却有某种特质,一种我无比害怕的情绪,让我透不过气。我无法移开视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
我再次看向白萱,而她只是对陈思敏点了点头。
过堂风。
白萱伸手接住。
不过,这算是白费心机了。
「咦?」陈思敏忽然间显得有些慌乱,她轻咳了一声。「也还好啦,就感觉会这样……」
「其实答案很简单。陈思敏在我们离开后就偷走了布朗尼,而后来推倒金属桶的,不是什么共犯……」她顿了一顿,也不打算卖关子。
我都忘了,这才是最初的目的。她打算用这个临时起意的愚人节游戏,证明推理小说研究社精心设计的谜题,绝对有着让我们放弃美好周末前去挑战的价值。
她端着金属桶,转身面向我们。窗帘在她身后兀自翻动,忽然有一瞬间被风吹得完全敞开,樱花花办在夕阳余晖中纷然散落。
一行人来到推理研究社社办,我是最后进来的,顺手就要关上门 ——
陈思敏听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脱力般地垂下肩膀,露出了仿佛熬夜读书,到了学校才发现看错考试日期的表情。「总之就这样吧。」她叹了一口气。「明天下午两点,在学生会办见。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没错。只有风是吹不倒金属桶的。」白萱微微一笑,伸手拉起窗帘,风瞬间停止,只让窗帘微微鼓起。「但是这就不一样了。」
白萱朝我笑了笑。「真可惜呢,小玄,就差一点了。你还是没办法知道赌约的答案。」
「这就是游戏的谜底。」站在薄暮中,白萱说。
「就是这样,你的推理完全正确。」她浅浅叹了口气。「是你们赢了。」
「没错。」陈思敏得意地挺起胸膛。「当时看到你们把糖包跟汤匙放在窗前,就想到了。也顺便提醒你们,东西放在那边不安全。」
李欣瑜朝我露出微笑,忽然把盒子递给我。「那请你帮我拿给姐姐。」我接过盒子,她便转身走出了社办。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白萱身后的窗户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惊叫。「窗帘!」
「不是。」白萱说。「她们根本没有联络,金属桶不是刘绍伟推倒的,是陈思敏做的。」
「不是说那个啦。」李欣瑜叹了口气。她从社长手中抢走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块布朗尼,放到白萱面前。想了想,她又放了一块。「这两块留给你,剩下的我要给姐姐了。」
不过……我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我输了。总是这样,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毫无机会,内心深处总是有那么一点期待。但这一定只是错觉吧。不管曾经多么接近真相,结果也只是一刀两断的输与赢。
「……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个谜题真的是临时想出来的吗?」李欣瑜说。她的语气有些钦佩,已经没有先前的敌意了。她是个真诚的人,有趣的东西就会发自内心的称赞,讨厌的事也不会有所隐瞒。
在春秋两季,建筑物两侧受热不均匀,温度的差异导致了气压差。如果同时在两边开启一扇窗,就会有大量空气瞬间流通,产生强风。
「是风。」她说。
扬起的窗帘,毫无阻碍地扫下了窗前的金属桶。
不过,金属桶依然毫无动静。
真的,就差一点了。
虽然谜题被破解了,但她没有流露太多的不甘。或许对于出题者来说,自己的题目能被认可、被思索、被解开,这才是最令人高兴的也说不定。
接着,身边响起了掌声。陈思敏心满意足地拍着手。
「你们还剩下三分钟喔。」陈思敏说。
听到李欣瑜的声音,白萱抬起头。「没关系,我是不会胖的体质。」
『说出我们怎么偷走布朗尼的话,就是你们胜利了。』就连这句话,那个看起来像是说溜嘴的「我们」,都是陈思敏故意说错的。
不过,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白萱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朝我浅浅一笑。我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咦?那怎么可能?她当时可跟我们在一起啊。」
「我就算了,会长好像不喜欢我。」
陈思敏眨了眨眼。「谢谢。」她将布朗尼捧在怀里,红着脸快步离开了社办。喀啦一声关上的门,就像为整场意外插曲画上句点。
说起来,李欣瑜并不知道我跟白萱之间的游戏,会有被排除在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从窗户瞄了眼白萱。其实也没什么好不能说的,说到底,那一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叹了一口气,一边向前走一边说。
「只是打开的方法不对。」白萱转向李欣瑜。「小瑜,你还记得我们赶回教室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欸 —— 」
「怎么了?」我问。「不是要去学生会办?」
原来那不只是为了戏剧效果而已吗。
本来,我每次这么说,白萱总会吐槽一句「最好是」,不过我等了许久,回应我的却只有沉默。我疑惑地看向她,然后一瞬间僵住了。
「唔……」李欣瑜闭上眼睛,回忆着最开始的情形。「没什么特别的呢。当时我们听到声音就赶过来了,宇玄看到金属桶倒了,把窗帘拉开,就发现了那组脚 —— 」
她的举止就跟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刚刚只是看错了吧,我在心中这么认定。
「去哪?学生会办?」
「谢谢你们愿意花时间玩这个游戏。」陈思敏说。
「原来如此……这个谜题真的很有趣,我自己的话一定解不开的。」
「这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总之先回社办吧。」白萱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就率先走出了教室。李欣瑜毫不在意的跟了上去。而陈思敏也经过我旁边,往出口的方向移动了。最后,我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拖着脚步离开了105教室。
她一瞬间显得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抬起视线,逐一扫视过所有人。
「那绍伟学长呢?」李欣瑜马上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的扫把也是故意误导我们吗?」
※
「只是让你们先入为主,以为有人弄倒了桶子。」
而宣告结束的钟声也在此时响起。
白萱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思敏拖着脚步往门口走去。不过,就在她走过我们身边时,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从提袋中拿出一块未拆封的布朗尼,她转身面向李欣瑜。「这个还你,抱歉偷偷拿走了。」
根本没有共犯。
「嗯。」
「咦?真的吗?我不知道。」
「对吧,她明明那么喜欢少女漫画。」
「啊,我的意思是我以为她喜欢……不,算了,没什么。」
「总之我前几天随口问起原因,结果她说只要在游戏中赢过她,她就会告诉我答案。」
「这样啊,很有社长的风格呢。」李欣瑜双手交握。「不过这真让人好奇。」
「也没什么,搞不好又是在捉弄人。」
「说不定是告白呢。」
「我们只是朋友。」
「你不在意吗?」
我耸耸肩,没有说话。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侧头想了想。「这就是那个,网络上常说的傲娇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 —— 」我一时语塞。为什么不在意?这不是很明显吗?或者说这需要理由吗?不过,我却没办法好好的表达出来,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沉默。
看着这样的我,李欣瑜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你在害怕吗?」
「什么?」
「改变。」
太过简洁的话语,让我一瞬间哑口无言。改变。如果知道了那个答案,我跟白萱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吗?我在害怕吗?如果真的改变了,又会变得怎样呢?
白萱……我忽然想起来了,她跟李欣瑜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跟她……从今天的游戏中也能看出来吧,这样子的我,能够待在那样的白萱身旁,在这个充满偶然的位子上,在这个微妙的平衡着的关系中,我……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吗?
不是这样子的。我直觉想要反驳,才张开口,我们却已来到了学生会办。李欣瑜停下脚步,回头朝我轻轻一笑。
会长摇摇头,又低声说了几句。
「……结果呢,最后社长发现是思敏学姐打开窗户,产生的过堂风带动了窗帘,才把汤匙扫到地上的。」
「怎么?就这么在意吗?要不要试着告白看看呢,我会认真考虑喔。」白萱说。
虽然是我问的问题,但我并没有预期过这个答案。毫无理由的,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那个 —— ~~」
她忽然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了。她沉默地站起身,背起书包,朝社办外面去了。我应该跟上才对,我应该一起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跟在她后面,天南地北的闲聊才对。我们回家的方向一样,爱吃的餐厅也一样,没有任何分开行动的理由。
虽然这么问,就好像偷偷暗恋女生的思春期小男生害羞而拙劣的试探行为,不过跟我相处了这么久,白萱一定知道这只是我对于朋友纯粹的关心,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
「话说回来。」李欣瑜又说。「推理小说研究社跟我们的社办会这么接近,原来不是巧合,而是她刻意选的吗?」
会长看了我一眼,露出纠结的表情。接着她放弃似地垂下肩膀,示意李欣瑜再次凑近。这次她讲了很久,我只能偶尔听到一些不成意义的单词。
不过,这也是多此一举吧。她所担心的事,从开始就是不会发生的。我耸了耸肩。
超在意。
虽然放学之后,许多社团还会继续留在学校,但推理研究社本就没什么活动。收拾好因为刚才的游戏而有些凌乱的社办,三个人也准备回去了。
「嗯,再见。」她朝我们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太不坦率的话,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喔。」
「姐姐。」李欣瑜在我后面说。「这些是我做的布朗尼,给你的。」
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迳自走进了学生会办中。我愣在原地,想要消化忽然翻涌而上的情绪,最后我摇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她没有恶意的,她不是真的想要抢走社产……也不是真的想破坏你们的社团……所、所以请不要对她太严厉……也请……不要讨厌她。」
「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没想到,李欣瑜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发现,我没办法看她的脸,所以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她是在生气吗?为什么呢?我毫无头绪,只是专注地整理着书包,一边说。「我只是好奇,毕竟这么久的朋友了。而且明明有在意的人,为什么还说自己是单身主义 —— 」
而那个理由,我这次也没能知道。
「我是单身主义者嘛。」
说完她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会长张开口想叫住李欣瑜,但她看了看我,又紧抿着嘴坐回位子上了,她的眼神像是被抛弃的小猫。
确实,客观而言,陈思敏的行为就算被讨厌了也怪不得人。
会长点了点头。
不过我只是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没有说话。我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过我身边,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咦?」李欣瑜听完后说。「你已经知道了吗?真不愧是姐姐。」
「请、请等一下!」忽然,一个可爱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头,会长维持着大喊出声的姿势,用力地闭着眼睛,仿佛光那一句话,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看向李欣瑜,没想到她已经走出学生会办了。她朝我甜甜一笑,眨眨眼睛,把门关了起来。
我想询问会长,她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陈思敏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但没有李欣瑜在旁边,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更何况,我本来也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人。
啊。
「还有。」白萱又说。「刚刚李欣瑜跟我说了陈思敏想要社产的原因。我想,既然这样,如果明天我们输了,就把社办一起让给她们好了。」
「我都能忍受白萱了。」
她一边吃,李欣瑜一边向她解释今天的游戏。
她露出抱歉的笑容。「今天约好要跟哥哥吃饭,司机已经在校门前等了。」
「是谁呢?」我若无其事地问。
她的声音跟外表一样,都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一句话说完,她便沉默了,眼巴巴地望着我,仿佛光是这样,我就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会长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盯着我看。
不过,她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她颤抖地张开嘴,开合了好几次,但就是发不出声音。有一瞬间我以为她会放弃,或是挥挥手要我离开。不过她的眼神很坚定。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会长愣了一下,忽然间笑了。她笑起来很可爱。
「原来是这样。」李欣瑜叹了口气。「真是辛苦她了。」
「说实在的。」白萱说。「我是怎样都好,反正这个社团成立的目的也只是 —— 」
李欣瑜推了推我。我走到桌边,将装着布朗尼的盒子放到她面前。
会长从书本后头露出一只眼睛,战战竞竞地打量着我,又看看盒子。接着她缓缓放下书,稍稍探起身往盒子里头望去。
咦?这是没抓到重点的意思吗?我低头又思考了一会儿。「所以她们的社办才会在我们隔壁,那是她故意选的,想跟她姐姐以前的社团尽量靠近?」
「那个赌约。」白萱突然打断我,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明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萱夸张地叹了口气。「真好呢。」
「反正。」她侧着脸,朝我轻轻一笑,透明的,不带感情的,却又让人十分寂寞的微笑。「你也不在意,不是吗?」
「撒娇也没用。」李欣瑜说。「我还要把弄脏的汤匙洗干净,先走了喔,姐姐。」
「为什么?」
会长又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今天要一起吃晚餐吗?」我问。
真是个好妹妹。
「那你呢?」我开玩笑地说。「反正现在是多元性别的社会。」
终于,仿佛经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她停下了脚步,打开社办的门。而我也在这时鼓起勇气转过头,沙哑地询问她。
根本没明白啊!
才刚吃完,会长马上又拿起了另一个。这些布朗尼虽然确实很好吃,但我吃一个就有些腻了。喜欢甜食又吃不胖这点,会长跟白萱倒是很像,真不知道她们的胃是什么构造。
「只是好奇。」我平淡地回答。
我们尴尬地看着彼此。她满脸通红,不过没关系,迈出第一步之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她再次开口,小声说。「其、其实,陈思敏同学的姐姐……就是前任推理研究社的……社长。」
※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陈思敏只是憧憬着自己的姐姐,想要堂堂正正地跟解开谜题的我们一决胜负,想要继承姐姐不惜违反校规也要保存的回忆,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复兴已被废社的推理研究社。她那些行为,看起来也不是这么讨厌了。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会长也有些焦急了。她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接着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直直看着我,大声说道。「陈思敏同学她、她只是想……想复兴姐姐的社团!」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口问。「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最后一次。」她说。「明天,在陈思敏的游戏,如果你还是没有获胜,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到底对我说过什么。」
「不只有钱,而且又聪明又漂亮,还很温柔,一定很受欢迎吧。小玄你不心动吗?」
破音了。
一看到布朗尼,她便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像连害羞都忘记了。她高兴地取出一个,打开包装,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那享受的神情,让人联想到啃着葵花子的黄金鼠。
会长露出错愕的表情,她身体向前倾,泪眼汪汪看着李欣瑜。
忽然就闯进别人社办,嚷嚷着要我们交出社产。还用社团人数不符规定来威胁,逼我们参加连规则都不知道的游戏,而起因却是自己没能解开上一任社长留下的谜题。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对学弟妹们施压,独占所有成果,如果是连续剧的话,就是最典型的那种职场反派角色了吧。
咦?
「啊……那就……明天见吧。」
我正想开口询问,不过会长又向李欣瑜说了些什么,并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像是在请求她帮忙。
啊,好在意。
不过很可惜,我并没有白萱跟李欣瑜那样的理解力。我想了想才说。「她以前一定有来过推理研究社,所以知道打开学生会办的窗户,会让社办的窗帘扬起。」
算了,之后再问李欣瑜吧。我转过身,跟着她的脚步往学生会办外头走去。
不知道原因的话,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吧。
原来是这样。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音量吓到了,原来她也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不过说完一句之后,她的声音又变小了。她害羞地坐回位子上,低下头,不敢看我。
会长用手帕擦擦嘴巴,朝李欣瑜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会儿,接着示意李欣瑜凑近,在她耳边用我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什么?」
我跟李欣瑜进来之后,就把门关了起来。听到关门声,会长才抬起头,正巧与我四目相对。她吓了一跳,慌乱地躲回书本后面。
「还有欣瑜。」她说。
吃完一个,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朝我露出甜甜的微笑,仿佛亲近了许多。明明那也不是我做的,只是帮忙拿给她而已,真的就像是小动物一样呢。
「咦?」我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她这是什么意思?把社办……让给陈思敏?我们的社团只有五个人,这种小社团是没办法申请社办的,把好不容易继承下来的教室让出去的话,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敢相信她会说这种话,我想要质问她,但话语却卡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跟你没关系吧。」她也同样若无其事地回答。
她关上了门。
游戏……我忽然发现,或许……或许我根本不想知道那个谜底吧。虽然很好奇,只是……这样的话,我跟白萱的游戏,是否就永远不会终结了呢。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这话题来得太突然,而且,这是我压根没想过的结局。我一直以为,这个游戏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白萱已经给了我这么多次机会,她若不是本来就想让我知道谜底,就是重点不在谜,而是赌约本身。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游戏。
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也回头看着我。
「不要。」她说。「你想让他知道,就自己跟他说。」
所以会长才这么着急地传达给我知道吧。就算不透过李欣瑜,就算是自己不擅长的事,为了不让我们产生误解,为了帮笨拙的同学留点余地,而拼命努力着。该说真不愧是学生会长吗?
李欣瑜关上门后,整间教室只剩下我跟会长两个人了。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这么严肃呢。我看着会长手足无措的神情,不经有些于心不忍。是不是该先离开,之后再用简讯联络呢?
虽然我是朝两个人发问,但基本上,我跟白萱三餐都是一起吃的,所以这个问题的对象,也只有李欣瑜了。
『太不坦率的话,可是会把对方越推越远喔。』
阳光已完全沉入地平线,从窗户望出去,月光为草地铺上了一层霜,后方则是做为背景的漫天星光。风已经停了,不过花香依旧。
「真可惜。」她轻轻一笑,那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冰冷,或许是月光的关系吧。
「喂姐姐吃东西很有趣吧。」李欣瑜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悄悄说道。「每次做点心一想到这一刻就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了。」
「有原因的?什么意思呢?」
「什么?」
「才不呢。」
还、还差什么?原本的谜题已经完全解开了,会长的说法又补完了几个有疑虑的部分。说到底,这有什么重要的,为什么她不惜这么努力,也想要告诉我呢?
「唔……不过也是呢。」白萱用手指抵着嘴唇,微微仰起头,瞄了我一眼。「在意的人,也不是没有。」
学生会的后门还是开的,这是由于刚才解谜时白萱的要求吧。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娇小的会长只露出半颗脑袋,一边哼着歌,一边翻阅着厚重的精装书。
但那也只是错觉吧。
不知为何,我脑中浮现了李欣瑜对我说过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