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萬事包辦退魔士的還債計劃》 · SOW · 5760 字
我們四度將時間和地點拉回現代的追儺狗朗家——
「怎麼回事?」
不管等了多久,自己的女僕.流鷗都遲遲未歸。今晚的晚餐該如何是好呢——一思及此,自稱靈能力教主的彌屋空飛車趕至狗朗家。結果她眼前的場景,卻是意想不到的人間煉獄。
「你說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
「砌小姐和狗朗先生究竟怎麼了呢!請告訴我!」
『汝將一切喫幹抹淨後,竟然不打算說出結局嗎!假使這是一本小說,就算讀者能容許汝,編輯可不會放過汝哪!!』
葛、流鷗和柚夏三人一起抓住中年男子的胸口,咄咄逼人地質問。
順帶一提,他們的周圍四散着壽司桶、畫着中國餐廳商標的盤子、披薩盒,地上甚至還倒了幾個啤酒、燒酌和威士忌的瓶子。
「啊,福屋小姐!妳聽我說,狗朗他!還有砌小姐……!」
「洗衣板妹妹,妳先冷靜下來吧。先告訴我這個人是誰……你該不會是……⁉」
當禰屋安撫着激動的葛時,她望向處於這場混亂中的男人,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哎呀妳好啊漂亮姐姐,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是狗朗的父親。」
「欸、啊、呃……那個……」
「初次見面。」
「啊……是的,初次見面!」
其實禰屋跟狗朗的父親相識了十年之久,因爲種種原因,她對狗朗一行人守口如瓶。
獅郎馬上用蘊藏着「快點假裝不知道」的視線望向她後,禰屋小姐用着僵硬的語氣這麼回答。
「那麼……你是狗朗的父親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喔……大叔突然想喫點甜點耶,有沒有冰淇淋聖代一類的東西啊?」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也對禰屋訴說了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那個……獅郎大人——不,狗朗的父親,請問一下……」
「你這個混帳東西,玩什麼後宮遊戲啊!」
獅郎知道禰屋握着方向盤的手在顫抖,但是他依然沒有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覆。
「那麼,後來大少爺和小姑娘……究竟去哪了?」
在現代,我們還離開不到半天,頂多幾個小時而已,大家卻相當擔心我們。
「喔哇啊啊啊⁉」
「抱歉抱歉,不過……我也有很多苦衷啊。」
啪鏗!
獅郎這麼聲明後,便開始訴說起以下的「獨白」。
望着他的背影,砌叫住了他。
「你這個……!」
禰屋獨自追了出去。
明明是靈體,喫喝進肚裏的食物卻比其他人多上一倍的柚夏則留下一句『妾身去一趟出雲』,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
流鷗和我們一起收拾了派對後的殘局,她回去的時候叮嚀:「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喔。」
他只能幫得上一個忙。三年後,當複製人終於形成嬰孩,開始新的人生時,他爲嬰孩取名,並用非法手段報了戶口,讓嬰孩成爲九十九家的養女。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揍他一頓。
「杏花那傢伙啊,讓沒有靈魂的複製人飲下尸解仙殘留的淚水。她認爲這樣應該能發揮功效……在那之後,胎兒就帶有靈魂了。」
『妾身最後還會詛咒汝喔,聽到了麼!』
「我大概理解你今天講述的事情了……我也可以問你嗎?關於尸解仙複製人的去向。」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他們再次重逢了。」
回到現代之後,爲了慶祝我們平安歸來,大家順勢說要開一場慶祝派對。
「開什麼玩笑啊!!這件事本來就都是你害的啦!在下要生氣了!不,在下已經怒火中燒了!!」
「這有什麼辦法,畢竟我遇到你們倆時,你們就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啊。我是爲了讓整件事能按部就班進行,如果預先告訴你們,發生的事情可能就不一致囉?」
「別這樣別這樣,大家冷靜……如果我的計算沒錯,大概——」
聽到整件事情的規模如此龐大,禰屋目瞪口呆地詢問後,獅郎喫着巧克力聖代——那是葛一行人跑到附近的咖啡廳強行要店家制作的外帶——這麼回答。
我待在房裏獨自思考。
「之後就是我的獨白囉?妳可別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狗朗和砌小妹喔。」
「那麼,之後呢……?」
聽到兒子這麼抗議,獅郎放聲大笑。
只剩兩人獨處後,禰屋停止了她那拙劣的演技——轉換爲只在獅郎面前時纔會有的態度。
獅郎滿不在乎地這麼說,他取下巧克力聖代上的櫻桃,將櫻桃梗放入嘴中,靈巧地打成蝴蝶結後,拿了出來。
從砌的位置雖然看不見,不過從禰屋的角度看來,笑容從獅郎的臉上消失無蹤。
「什麼————⁉伯、伯父大人,你在說什麼啊!!」
獅郎這麼說完後便轉過身,他的臉上重新露出戲謔的微笑。
「那麼……小姑娘她……大少爺他……」
「好痛!妳踢我⁉」
「這我就不知道啦。我當時也只看到這邊爲止哪。」
使用含有尸解仙基因的卵子和精子形成受精卵後,爲了讓受精卵着牀,他們僱用了一位女性。她和這位男人正在交往。
「伯父大人,等一下!在那之後……那個女人的複製人……去哪裏了呢……?」
「不用在意這種事情。重要的是未來喔?等我下次造訪時,別忘了讓我含飴弄孫喔。」
我本來甚至還想殺了對方,然而,在那個時間點,我卻覺得自己必須做出那樣的舉動。
某個比心靈和身體還要龐大又古老的東西,促使我這麼做。
獅郎僵住不動。
「對~對~對~」
在這之前,我爲什麼會抱住她呢?
「欸,等一下……那是……先下手的是我?不,可是那是老爸你先……怪了……?」
「什麼叫好久不見啊臭老爸!如果要讓我們穿越到過去,你至少先知會我們一聲吧!!竟然讓我們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穿越時空!」
那天晚上——
葛生氣地說:「下次再發生這整事,請帶着在下一起去!」或許是氣累了,等我察覺到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
茶几四腳朝天,狗朗按着頭喊痛,砌則環視着四周。
「還真是遇到不少事情……累死我了……明天一定會肌肉痠痛吧。」
「那個複製人其實尚未成形。還需要三年的時間,纔會變得跟人類嬰孩一樣。就像傳說裏那些被喚爲聖人或鬼子的人——舉例來說,釋迦牟尼佛的兒子懷胎六年纔出世……直到成形爲止,還需要一段時間。」
畢竟他現在正在「獨白」。
如果就這麼丟着它,未免太過危險,雖然胎兒是無辜的,然而,在這個時間點,複製人裏仍然沒有魂魄。
回想起亡妻的臉龐,獅郎沾沾自喜地回答。
「如果你再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我就讓你嚐嚐連環攻擊的厲害,四連擊喔!」

「哎呀,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莫過於友誼……那麼,大叔差不多該銷聲匿跡去啦。」
兩人展開一場攸關性命的戰鬥後,卻沒有回來家裏。這讓葛、流鷗和柚夏的耐性快要達到臨界點了。
禰屋當然會感到疑惑。
事件發生後,獅郎本來打算破壞複製人。
砌站起身,確認這裏是自己熟悉的家後,放心地鬆了口氣。
兩人坐進禰屋的愛車.保時捷敞篷轎車930,前往機場。
獅郎放下空空如也的聖代杯,站起身打算離去。
距今二十年前,那個女人打算虐殺一千兩百萬東京都民。如果她的複製人依然活着,那可是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主人哪!』
「那麼……如果那個複製人出生的話。現在應該是十七歲的女孩那個……欸?這麼一來……那個……」
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呼喊出水霧這個名字的男人,追儺狗朗,以及說不定寄宿了水霧靈魂的少女.九十九砌,現在仍在一起。
那位將複製人和磁碟片遞給杏花便斷氣的男人,他當初會背叛尸解仙,不只是爲了道德倫理或正義感。
「嗨,你們兩個,回來啦……好久不見。」
「欸、啊、那個……謝謝……唔?」
獅郎話都還沒說完,客廳的天花板處就溢出了潔白光芒,而狗朗和砌從中掉落至茶几上。
是胎兒成長後自然萌生出靈魂嗎?還是流下那一滴眼淚的尸解仙水霧之心寄宿於胎兒之中呢?獅郎不得而知。
「狗朗先生!!」
「他們兩人一起……回到二十年前的世界,與年輕的伯父和伯母同心協力,一同和活了兩千年之久的尸解仙決一死戰……對嗎?」
至少就故事來說,這樣的結局相當圓滿。
萬一尸解仙的殘暴性格在砌的心中甦醒過來,他將會親手了結她的性命。
「我難得來一趟,可以送我去機場嗎?漂亮姐姐。」
從什麼時候開始,靈魂才住進人的身體裏呢?關於這一點,醫師和靈術者一無所知。
「這裏是……看來……我們回來了啊?」
砌毫不留情地踢向他的臉。
不僅如此,他還跑來大喫大喝,帳卻算在我的頭上。
就在狗朗困在時間悖論中時,葛、流鷗和柚夏抱住他,因爲看到他平安歸來而歡欣鼓舞。
「啊~我跟杏花那傢伙跑去登記結婚。三年後,狗朗纔出生。我完全不懂爲什麼杏花想要用那個男人的名字來爲孩子命名……那傢伙啊,當時就察覺到了一切呢。她的直覺本來就相當敏銳。」
當狗朗慌了手腳時,發現砌一臉不悅地瞪着他,然後——
儘管說好聽一點是代理孕母,但對尸解仙來說,她不過是個道具,女人懷孕後便過世了。
男人會背叛尸解仙,其實是想要守護心愛的女人所留下的小生命。
砌變得驚慌失措、面紅耳赤,被砌踢飛的狗朗則白目地問:「什麼意思啊?」接着,獅郎丟下他們,迅速離開家裏。
獅郎和杏花後來才得知這個消息。
「唔呀啊啊!」
先不說這個了,我爲什麼會稱呼那個女人「水霧」呢?
「狗朗!」
禰屋握着方向盤,開口詢問。
「獅郎大人……假使你要回來這裏,我希望你能預先知會我一聲。」
這麼說起來,我忘了要老爸還債了!
獅郎比大家搶先一步拿着巧克力聖代躲開。他笑着對兩人搭話,絲毫不覺愧疚。
「有什麼關係嘛……你不是在那邊報仇了嗎……算了,反正二十年後我有好好回敬你。」
在那之後,獅郎偷偷監視着砌。
咚喀啦鏘咚!
尸解仙水霧的委託是「與龍樹重逢」。
但是,在這個時間點,他仍然可以確定這個胎兒尚未擁有靈魂。
明明已經到了就寢時間,我卻在掛念着這件事,絲毫沒有睡意。
咚咚……
有人在敲着紙門。
「狗朗……你還醒着嗎?」
是砌的聲音。
「嗯,我還沒睡。怎麼了?」
我回答後,拉開紙門,穿着睡衣的砌出現在我眼前。
「不……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那個……我要說的是,今天發生那麼多事,你應該很疲憊吧……」
「這個啊……妳說得沒錯。畢竟我們整整在過去待了兩天,現在卻只算成半天嘛。砌,妳也辛苦了。」
「嗯……」
砌拘謹地坐在我的身旁。
「……………………」
砌動也不動,看她的表情,她應該在煩惱着什麼。
掛在牆上的時鐘發出的滴答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砌……?」
當我正要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之際,砌抬起頭,似乎下了某個重大決心。
「我一點也不可愛!」
「什麼?」
砌突然拋出這句話。
「我完全沒有女人味,一舉一動也激不起男人的保護欲,因爲我不巧什麼都辦得到,所以非常不擅長依賴別人。跟我比起來,葛更加惹人憐愛。男人也應該更想把流鷗這種類型的女生娶回家吧,就連柚夏的魅力也遠超越我。雖然我覺得自己沒有輸給禰屋,但是,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否贏過她。」
「我、我的脖子……好痛,感覺快斷了!」
雖然不解,然而,有一件事情是無庸置疑的。
「欸、啊、我……我……在說些……不,呃……」
糟糕。我也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
砌動也不動地聽着我說這些話,她突然抬起頭,然後——
「趕快給我起牀,你這個傻子!」
前來委託的人們明明都已經死了,卻爲了各種芝麻小事而懊惱不已,無法成佛。
我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要這麼說。
「嗯————」
一定有「某個人」存在。
「你說什麼啊,到時候——」
「欸…………?」
砌輕聲驚呼。
「我還是努力想要扳回一城,試着留長頭髮,不過那根本改變不了什麼!留長髮誰都做得到,只要戴上假髮就行了!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該爲了你而做些什麼纔好。」
我理所當然似地吻上懷中的砌。
在二十年前的世界中,我遇到了杏花小姐——也就是我的母親、年輕時的父親,以及雖然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是活了上千年,不斷尋求自己思念之人的尸解仙。
該怎麼說呢?望着砌不斷侃侃而談着自己的弱點,讓我百思不解。
完
雖然我昨天的想法很積極正面,但是,考慮到現實問題,還完這筆鉅款的日子真的會到來嗎?
「那麼,喫完早餐後,今天也要開工囉!」
話說回來,這句話的文法很奇怪吧?她用了「我也」兩個字,簡直就像我先跟砌告白過一樣……不過,這樣的感覺很不可思議。
砌快速轉過身,露出了相當開心的微笑,說道:
「如果那一天……神堂家趕我出門的那一天,妳不在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因爲妳對我說『歡迎回來』,這裏纔會成爲我的歸屬。所以,呃……」
等到還清債務之後,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我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不對我想要這麼做。
「『我也愛你。』」
「……………………」
「放心吧,你那個唯一用處就是戴帽子的腦袋,現在還好端端地連在脖子上。」
就連說出這句話的砌,也相當不知所措。
「只要妳陪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砌,因爲妳陪在我的身邊,纔會有現在的我,之後……也請多指教。」
仔細想想,我所經營的「服務死者的萬事包辦事務所」是一個相當奇怪的存在。
當我依然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時,砌滔滔不絕繼續說:
怎麼搞的?她簡直換了一個人,我甚至覺得昨晚看到的砌是一場夢——應該說,她只是恢復原狀罷了。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不壞。我決定要把這個想法收藏在心底。
仔細想想,百億債款確實讓人頭痛。然而,如果沒有它,我可能就找不到活着的方向。
我下意識地僵住不動
「你的一生就是我的了。」
甚至有可能是不曾謀面,連聲音都沒聽過,但是曾經接受過我們的心意的人。
他們全都握有非凡的力量,卻很寂寞。
「昨天伯父大人害我們浪費了一天的時間!馬上要上工了。你欠的債務還是堆積如山喔。直到你還清那天爲止,都沒有時間睡懶覺。」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砌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個人有可能是家人、戀人、朋友,甚至是一隻小貓。
咚鏗咻!
「呀……!」
不過,希望到時砌還能陪在我的身邊。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一直在期待聽到這個回覆,而對方終於說了出口。
看着一臉錯愕的砌,我繼續說了下去。
隔天早晨——
就算某個人死了,他卻仍然思念着我們,這代表我們並不孤單。
砌?對我?告白?
「「欸…………?」」
「什麼啊……我會不會一生都還不完債啊……」
不只如此。
不過,這樣的行爲並非毫無價值。
有人大力踹了我的頭⁉好痛!
「不是我自誇,我認爲自己是一流的靈術士。然而,我只有這一項優點。在其他方面一無是處。就算我的力量過人,我依然沒有其他的長處。」
我抬起頭,砌依舊用着平時高傲自大的視線俯視着我。

我悄悄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