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少N們的廚房與追憶的鯡魚

《末日樂園的葬花少女》 · 鷹野新 · 1.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掃圖、修圖: sola_翼

潤色:柳橙汁

「……哼,我懂了」

「嗯,已經明白了」

「確實」

在這間棕褐與鈷藍相互協調統一的高檔屋內,雪野、薔薇與芬握拳點頭。

「一人一道……爲了雷梵,一人一道。其中的意義,我已經瞭解了」

三人渾身散發着如同奔赴戰場般的氣息走向廚房。

起因是我餓了。只是這點些微的小事。

誰都沒想到它會和現在這個狀況聯繫起來。至少對於那時的我來說是萬萬沒想到的。

怎麼會發生那麼悲傷的事情。

——一小時前。

眼前是一片灰色的景象。新宿的中心部分已經連廢墟也稱不上了。以舊JR新宿站爲半徑,周圍一公里內所有的建築物——甚至連道路也在上週被稱之爲『艾伊莉絲事件』的戰役中被破壞得支離破碎,而且就連這些殘骸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空地。

這裏是境內有Chrysalis的第八分區,僞造的天空正降下冰冷的『雨』。

這些雨並非是爲了維持環境而飄散的細雨,而是爲了洗刷艾伊莉絲散佈的魔法粒子,從那一天以來例行進行的強降水。密度過大的魔法粒子對於一般人而言與劇毒無異。所以必須通過這種方法讓其流入下水道,匯聚於處理設施裏進行分解。

「真冷啊」

昏暗的天空下,我正站在新宿周圍的某棟大樓上,身邊衣着白色移動單元的少女呼出白色的吐息,雙手擦着被雨打溼的纖細雙肩。

她的頭髮與肌膚都無比雪白,只有眼睛赤紅。

她們被稱爲葬花少女,是唯一可以擊殺人類天敵、蕾吉奧的人,而且她們還可以使用超越物理法則的不可思議的力量,這一力量和蕾吉奧同樣裹挾着魔法粒子,被人們稱呼爲魔法。

「對你們根本用不着什麼花招」

這不就和艾伊莉絲進行的加演節目程序一樣了嗎,這點讓人很不爽。雪野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麼,語氣充滿擔憂地責備我。

我和雪野並列而站,右手各自凝集出黑白的魔法粒子,然後召喚出攻擊魔法媒體(Militant)、巨大漆黑與赤紅的槍械。

「聽好了,要是身體有任何不適都必須告訴我」

她充滿擔憂地傾下纖細的脖頸。被雨水打溼的白髮沿着她那苗條的曲線搖動了一下。

「那傢伙就是最後一隻了嗎?」

「不允許!<我>絕不准許!」

「我會竭盡全力,一隻不留得殺光它們」

「好了,該我們出場了」

「怎麼了?薔薇」

我的身體裏植入了身爲葬花少女的她的心臟。二十年前,我身受瀕死的重傷而陷入了昏迷,這是她爲了救我所給我的東西。

『小雪』

擁有一副與人類極其相似的模樣,但它卻不是人類。它的手腳閃耀着刺眼的光澤。手臂異常長。雙腿則像是粘上金屬板一樣的銳角三角形的形狀,大腿粗得離譜,到小腿逐漸變細,沒有腳踵。雙眼巨大得佔據了面容的大半面積,眼珠裏沒有眼白。下顎則是如同人偶的失敗作那般尖細得過分。

受我控制而傾瀉而出的黑色魔法粒子飄散而出,如同要將周圍塗抹成一片黑暗。

「都已經重傷成這樣了,真虧它還能活着」

『芬和忒露德正在驅逐,預計還有一百四十秒到達。到兩人到達之前,請儘量準備好華麗的魔法。在目前的狀況下,可以輕而易舉地平復居民情緒的最爲有效的手段只有讓他們看看我們葬花少女身爲英雄的活躍事蹟』

另外還可以看到一道渾濁的紅色光芒。

白色與黑色的光線從各自的槍口釋放而出,混合在一起。

「……瞭解」

我猛地抱住她那貼在我身上的身體。

「嘎!」

就在這時。

不管是繼續看它那令人不悅的樣子,還是聽它那刺耳的聲音都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我和雪野在空中互相制止起對方。

她的身體在十二歲便停止了生長,所以無比纖細,讓人感覺弱不禁風。

「沒事啦,已經被薔薇的魔法治好了。一點疼的地方都沒有」

「沒事嗎,雪野。你不是剛出院嗎?」

雪野在屋頂上飛起,她說出這話的語氣若是站在敵人的角度上來聽直教人寒毛聳立。被雨打溼的白髮如同在水中一般大幅搖動。

「我們已經不再是你們的家畜了!」

一幅鑽入牛角尖的樣子說完後,雪野偷偷瞅了一下週圍,然後仍舊握着我的手緊緊貼近我。她冰冷的體溫以及她所飽含的不安與膽怯清楚地傳達了過來。

被驅逐的蕾吉奧察覺到了我們。它扯着嘶啞的嗓音發出了悲鳴,一幅焦躁的樣子想要轉身。

『降水停止程序已經實行了,不是最強搭檔的你們兩人在循環水泵停止之前就到了預定地點了嗎』

「我們是前來屠殺你的死神(Grimm Reaper)」

我擔心起這名純白的少女。她——雪野是頭號葬花少女,同時也是我珍視的青梅竹馬。

這令我心痛不已。

它便是蕾吉奧。

「你在對誰說呢?我可沒打算輕敵。因爲他們扭曲了陸的……扭曲了九兒的命運。我怎麼可能會原諒它們」

因爲對我而言,最重要的莫過於保護雪野、狩獵蕾吉奧。

雪野將聲音抬高了八度,並且從我的懷裏飛一般地退了出去。

我點了點頭,同時耳中傳來了芬和忒露德的通話。

忽然,雪野身爲葬花少女的代號名傳到耳中。因爲使用了名爲雷賽普塔的魔法道具來通信,所以聲音的主人並不在附近。

「別自責」

目標在五百米開外的空中。從這裏剛好可以在免於傾塌的大樓羣的縫隙中進行狙擊。

「四編背翼,最大展開」

「雪野,差不多該動手了吧」

蕾吉奧察覺到我們的動作,轉過身尖叫起來。

『雷梵,之後就拜託你了』

飛散的魔法粒子在空中描繪出一條帶狀弧線,我們呈包夾之勢將蕾吉奧逼至寬廣的空地中心。

雪野用雙手包住我的右手,目光朝上看着我。

「話說回來,在我們工作的這段時間裏停止降水明明也沒事」

「喂,薔薇。目標的動向呢?」

「原來如此」

我們敵人的身影消失得不留一點塵埃。

「你們只會說這一句話……這就是你們的極限了嗎」

「你們這羣應該被支配的生物……」

「不要勉強自己啊,因爲是我把你拖下水的」

『結束的話,大家就去做個SPA吧。只要浸在寬廣的浴池裏,疲勞就全都會被趕跑的』

不一會兒,一公里外的大樓之間可以看到兩道青色與橘色的魔法粒子光輝。那是芬和忒露德的光芒。

正如雪野所言,蕾吉奧全身各處都像是古舊不堪的賽璐珞人偶一樣四分五裂。一隻腳已經被打廢,頭部也扭曲破碎。

「別大意啊,就算是瀕死的,蕾吉奧還是蕾吉奧。我和芬曾經都喫過它那種頑強的虧」

儘管繼續飛行的蕾吉奧逐漸遠離我們,但這隻將死沒死的蕾吉奧根本無法從被稱譽爲最強的我們手中逃出。

接着我一腳蹬在屋頂上,開始加速。

「這個,或許是這樣啦……」

失去了艾伊莉絲這名首腦,它或許已經沒有可以正常說話的自我了吧。

聽到薔薇如此積極的發言,雪野微微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逃不了了。

我對喊我代號名雷梵的同事回了一聲「瞭解」。

將我們看做蟲子、看做垃圾一樣殺掉。

「陸,別想多餘的事情。敵人已經到眼前了。我們只需要完成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或許這和艾伊莉絲做的事情很相似,但是意圖是完全不一樣的。這點毫無疑問」

從她那隻可愛的嘴脣低聲傾吐出這番話來。

她嘟起雙頰,似乎要隱藏起自己的羞赧,赤紅的眼睛則嚴肅地眯起來。

「根據艾伊莉絲事件時的戰鬥數據來分析,行蹤不明的還有兩隻。由於陸的攻擊,或許有可能被吸出了卡帕蒂姆,也有可能屍體被瓦礫壓爛了……不管是哪樣,反正是隻不會使用飛行以外魔法的等級個體,所以應該也不會構成威脅。根本不用擔心殘留下分離體」

「有沒有哪裏疼?你老是逞強,我討厭你這種愛說謊的性格」

第八分區的蕾吉奧雖然幾乎都在艾伊莉絲修復自己肉體的時候被吸收而消失了,但是在戰略性上還勉強留下了一些游擊隊的個體沒有被吸收。其中大半都被與結晶型立體魔法陣同步的我用魔法消滅了,不過還是有一些殘存着。

名副其實的死神。

雪野一邊繃緊神經準備迎擊,一邊詢問。她站上屋頂的混凝土磚塊,將力量灌入雙腳,彷彿隨時都可以起飛。

「知道了,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雖然爲其感到一絲可悲,但腦海中很快便浮現出那些被蕾吉奧殘殺的同事的身影。

被追趕的蕾吉奧用刺耳的聲音呼喊道。

正常來說,蕾吉奧都已經如此凋敝了,不用魔法而是用普通武器應該也是可以擊斃它的。

這傢伙發出瞭如同威嚇般的詭異叫聲,忒露德展開的罪惡空幻——散發出橘色光輝的浮游魚雷型攻擊魔法媒體(Militant)阻攔並誘導起它的飛行方向,讓它飛入我和雪野等候多時的新宿上空。

「就算說要舒緩壓力,但要用戰鬥表演來平復居民的心情……」

我們說完,槍口便綻放出光芒。光芒一瞬間便展開爲魔法陣凝聚出足以擊斃蕾吉奧的力量。

然後她唰唰唰地搖了搖頭,咬緊嘴脣,雙手揉了揉自己的兩頰,接着捂面仰天。

「……既、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勞煩啦』

「——誘人赴死的灼熱之鐵啊。現於吾手,暗黑輝光!」

我和雪野同時扣下扳機。

「我沒事。要說起出院,你不也一樣嘛。與艾伊莉絲的一戰,最後反而是陸傷得比較嚴重……身體沒問題嗎?」

我不禁失笑出聲。

我竟然會認爲這樣的東西可悲,簡直就是對和這些傢伙戰鬥而失去生命之人的褻瀆。

雪野把手輕輕放上耳邊,向聲音的主人詢問。那名叫做薔薇的女孩兒也和我們一樣是葬花少女、守護這片第八分區的夥伴。

作爲代價,她們全都獻出了自己的子宮,將自己生小孩的臟器變成了產生魔法的器官。而且年紀也不再增長,家人也不再聯繫,作爲屠戮蕾吉奧的兵器不斷戰鬥下去。她們就是這樣一羣被強迫度過這樣一段殘酷人生的人。

我抬起頭深呼吸了一下,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戰鬥之上。

「嗯……的確」

「……這個身體裏有雪野給我的心臟。不是那麼柔弱的東西」

「嗯,我也這樣認爲」

我苦笑起來。可是她卻嘟起了那張小小的紅脣。

「——絕命的果實啊。來吧,死亡禁果」

我站在屋頂眯起雙眼,將它納入視野。

「爲何!去死吧,<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然而,已經太遲了。

「表演已經足夠了。擰斷它的咽喉吧」

我將漆黑的魔法粒子在鋪散在背後,凝縮爲四隻翅膀的形狀。

那起手術後,我便被蕾吉奧連同人體冷藏設施一起綁架了,而且被蕾吉奧當成實驗體飼養了很多年。蕾吉奧從飲食上下手,以蕾吉奧的肉製作食品想讓人類的細胞產生變異——唉,經過了一番充滿波折的事件後,我如今雖然身爲男生,但還是和雪野一樣可以使用魔法,並且作爲葬花少女中的一員與蕾吉奧戰鬥着。沒有子宮的我到底是如何產生魔法的儘管還是個謎,不過這是個人問題上的所以倒是無所謂。

*

「辛苦了。雷梵,小雪」

我和雪野在傾斜的大樓底下着陸避雨,一名衣着淺藍色移動單元的金髮秀麗少女——芬呼喊着我們的代號名來到我們身邊,與我們匯合。

同時,衣着橘色移動單元的淡灰色辣妹風少女——忒露德也與我們匯合,靠在我和雪野身邊,將手架在我們肩上。

「真是的,這不是相當華麗嗎?不愧是最強的搭檔啊。好了,回去吧回去吧。再不快點回去就要感冒了。對了對了,薔薇,就這樣原地解散嗎?還是要回去彙報?」

『不,現在發出了等級4的待機命令,因爲還有兩隻蕾吉奧行蹤不明……』

等級4。這個命令也就意味着此後的十二個小時之內都要待在支部準備出擊。

「竟然是等級4,有點高啊」

「一隻已經出現了,如果剩下的兩隻還活着,那麼這個時間段開始活動的可能性也很高。是這樣嗎?」

『是的,貌似鬼島部長也是這麼想的』

聽到薔薇的回答,忒露德晃動起她那極具魅力的肢體,一幅撒嬌的樣子高呼起來。

「怎麼這樣啦!竟然要讓我們待機,來到新支部後根本就沒發生什麼啊。這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直到最近爲止一直被使用的舊警視廳大樓因爲艾伊莉絲的魔法粒子而不得不放棄使用。雖然匆忙移到了位於舊原宿警察署的支部,但是設備還不齊全。儘管姑且也準備了我們葬花少女的待機室,可是其中的用品也處於不齊全的狀態。休息的牀和飲料吧都沒有,房間裏只放了鋼管做成的椅子和長桌,十分煞風景,而且還不夠寬闊。

「要讓我們在那種地方呆上十二個小時待機,簡直就是地獄!如果部長在哪裏的話,薔薇你就試着求情說至少給可愛的部下們一點好喫的東西吧。憑薔薇的容貌一定可以的」

的確,薔薇的外表年齡停留在了十歲,年幼的樣子容易勾起人的保護欲,不過鬼島是會被這種外表的年紀所束縛的人嗎。

我回想起鬼島那雙凶神惡煞的三白眼,以及軍人般嚴謹的風格,然後點了點頭……那個人,有外表所不符的溫柔,所以或許意外可以接受這個意見。

『……啊,鬼島部長。忒露德說她想至少得有點好喫的東西,所以希望部長可以送點豪華大餐……是的,不是合成品而是像牛排這樣真正的肉……是的,用鬼島部長的零花錢……是啊,忒露德是這麼說的』

「慢着!薔薇!我可沒說到這個程度啊!快點給我改過來!幫我說這是和部長開玩笑的!」

『……從鬼島部長那裏來的傳話。因爲會從忒露德的工資里扣除,所以大家可以隨便點喜歡的東西。以上』

「啊啊!放過我吧。我最近置辦了點昂貴的東西,已經沒有閒錢了啊!」

『開玩笑的,鬼島部長似乎是這個意思。他說可以給我們帶點飲料和點心,其他的就算了』

「唉……」

「嗯,好喝」

「有的人嘲笑沒有的人,太卑鄙了」

「對了,鬼島先生剛剛說要送點心來的,不過那些絕對不夠吧……我想辦法去買點東西,你們先回去吧」

「休、休息這種事,太下流了!」

雪野淚光點點地瞪起這樣的我。

「那張表情實在是太難理解了,實在是有點煩躁……話說,正因爲看上去反應太老實了所以才煩躁」

忒露德咯咯一笑,放開了雪野,然後這次朝我逼來。

「但是現在的支部裏,這些東西都沒有」

「也沒啥啦。因爲芬請我去品嚐美味的紅茶」

「咦,陸。這事我可沒有聽說!」

因爲聲音太大,雪野喫了一驚,芬也愣住了。然後,忒露德笑了起來。

話雖如此,芬並不以此爲傲,反而會利用自己的立場幫同伴謀方便,而且面對過度關心的哥哥的態度,芬也是煩透了心,所以在同伴裏倒是並不反感她。

「我可是有D罩杯哦。可以說是最爲理想的尺寸」

她不由自主地強調起自己豐滿的胸部。

「可惡,胸大了不起嗎!」

「好可悲」

「哎呀,那裏單純只是我休息的地方」

「咦咦,真的嗎?不老實交代的話,我就要玩弄你咯?」

頭疼。芬這時說道:「這麼一來」

「玩、玩弄是做什麼啊!話說胸!我之前就說過讓你不要壓上來了吧!」

就在這個時間點上,芬將擺上紅茶的盤子端了上來,並將白色的杯子並排擺在桌子上欣然一笑。

芬是凱洛斯集團董事長的孫女,而這個集團正是管理葬花少女的組織葬禮局的最大讚助商,而且她的親哥哥還是這個支部的檢察官,所以她的待遇十分優厚。

「我的待機室已經完成了。所以要來玩玩嗎?」

我想起了他給我的配給品的衣服裏混雜着兜襠布和女式內衣。那種硬漢到底是帶着怎樣的表情來準備那些東西的。

聽到忒露德中途插入這麼一句,雪野「啊」的一聲,用手捂嘴沉默不語。

「芬!我纔不是、沒有的人!」

「說的是啊。就算熱咖啡不行,至少給我一條暖呼呼的被子啦」

「但是蕾吉奧出現之後,這附近所有的點應該都關門了。要是走得太遠,部長會生氣的」

雪野嘀咕着在膝上握緊拳頭,眼睛朝上看向我。

「請品嚐一下我這珍藏的紅茶。和之前水杯裏的紅茶不同,因爲想請你品嚐,所以選擇了最好的大吉嶺茶。杯子不同,紅茶的味道也會完全不同哦」

「……嗯」

「那個,因爲打算喊雷梵過來的,所以茶具組合也已經帶了過去……」

雪野在我身邊張口結舌。她現在解除了Reaper Rise,眼睛和頭髮的顏色已經變回了生來便有的、普通日本人的顏色。

芬的待機室棕褐與鈷藍色相互協調統一,十分高檔。二十榻榻米大小的寬廣房間中央放了一張皮革沙發,我坐在這張柔軟的沙發上嘆息起來。

「嗯?什麼事?」

來到芬的房間匯合的雙馬尾耳機少女——薔薇戳了戳雪野的側腹。在之前的戰鬥中提供協助的便是她。

「請不用在意。我對做飯很感興趣。雷梵,只要你不討厭我,就請務必讓我爲你做一頓飯」

「不是這個!你、你打算在有牀的房間裏做什麼?太可疑了!不知廉恥!真是糜爛!」

「是啊。不過,等級4也就意味着不能洗澡了。要是能有杯熱咖啡就好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辦法再回絕了。

「咦,不用啦。讓你做到這個地步也太不好意思了……」

「小雪你工作太賣力了啦。好不容易和葛見先生再會了,我覺得你應該再多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比較好」

「什麼呀,雷梵真是的,難得這麼好的氣氛,不是全浪費了嘛」

芬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了困窘的聲音。

「但是真的餓了……最近人手一直不足,任務多得根本忙不完。雜事也有很多,這次出動還這麼緊急,所以我連午飯都沒喫」

「唉。真是的,總而言之先回支部吧。一直淋雨也不是個辦法,大家都會感冒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啊」

雪野和薔薇作爲葬花少女已經有了近十年的交情。對於雪野的理解,薔薇或許比我還要深入。

「好厲害,喂……」

咳咳,我輕咳兩聲說道:「比起這個,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打算以此來回避這個問題,不過忒露德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啊,抱歉。我說這話並沒有特殊的意思,只是想說你真是個很能幹的女孩子」

「對哦,之前好像有做過約定要泡紅茶給我喝」

我將杯子放在嘴邊順勢喝了一口。還是一樣,味覺遲鈍的我根本分不出有什麼區別。會品茶的人來喝的話,一定會對味道和香味做出一番纖細的感想吧……

忒露德深深嘆了口氣,與雪野搖着頭說出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我、我纔沒有……話說,忒露德才不是姐姐吧」

「忒露德」

「什麼、慢着、忒露德!你在摸哪裏啊!呀!別咬!……嗯、呀……啊!」

儘管有些丟臉,但我也笑了。然後我捂住肚子蹲了下來。

擁有西方特徵的忒露德和芬雖然不是東方人種的黑色,但也失去了葬花少女所獨有的那種不自然的鮮豔色彩,回到了人類的髮色。

很遺憾,這已經是我絞盡腦汁所能說出的話了。可是特地泡了這樣的茶只說這麼一句感想實在是太失禮,所以我有尋找起其他讚賞的話。

「我說小雪,你在想象什麼呢,可以和姐姐我說一說嗎?」

房間裏,料理工具一套,大型冰箱、電水壺、電視機、牀、沙發、餐具櫃等等,除了浴室和衛生間以外的生活必需品一應俱全,而且甚至還貼上了壁紙。

「咦,是那樣嗎?但是從外表看來我的確是姐姐哦」

「嗯,確實啊……怎麼辦……」

「小雪的房間本來就太樸素了點。你的衣服也是,幾乎都是那幾件」

「這……」

「啊哈哈哈哈哈,雷梵,滿臉通紅」

「咦,陸,午飯沒喫嗎?」

「怎麼回事?」

我和雪野平時根本就是連接吻都不會做的純潔關係。忒露德所期待的事情雖然很遺憾,但是還沒有發生過。

芬在一旁看到我們對完話後紛紛垂下頭,於是扭扭捏捏地開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

我所愛慕的女孩兒被同性揉着胸,耳朵也被輕咬而發出悶哼。這幅太過沖擊性的景象讓我狼狽不堪,呆立當場。

說到這裏,我忽然回想起她對自己是大小姐一事抱有自卑感,於是慌忙改口。

「我、我們、那樣的……並沒有……」

*

忒露德瞥了一眼雪野平坦的身體,然後挺起自己的胸膛。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劇烈地響了起來。

「……簡直就是間只有一個房間的公寓啊。我都可以在這裏生活了」

「……嗯哼,陸!別光看着,快來幫我制止她!」

「哎呀呀,別這麼認真啦,小雪真是好可愛。摸摸」

「才、纔沒看!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啊,嗯」

雪野突然發瘋似的向我抗議。

「嗯,那裏也有牀,如果想要休息,也可以在那裏——」

「陸!?」

「請享用,雷梵,紅茶泡好了」

「芬好厲害,紅茶泡得這麼好喝、傢俱看上去也很昂貴的樣子……對了,是高檔,但是卻對料理感興趣,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呢」

看到我神情恍惚地低語,雪野也同樣看向遠方點頭同意。

「芬的待機室確實有點好啊……」

看到雪野語塞,薔薇浮起苦笑,溫柔地教導起來。

「是嗎,小雪,休息並不下流吧」

「……是嗎,沒想到鬼島頂着那張臉竟然喜歡開玩笑」

她釋放出貓科動物般的壓迫力讓我膽怯不已。

「我問問哦,小雪和你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

雪野這麼一戳穿後,我和忒露德一同耷拉下肩膀。

「……那、那個,陸」

聽到我的抱怨,忒露德也表示同意。

「……下次,呢。我想去買衣服。所、所以、這個、約——」

「哪有什麼好氣氛,別隨便渲染啊」

「不如說比我的公寓還要充實……」

「我的房間裏有冰箱,裏面的食材還挺充足的。如果願意的話,我可願意親手幫雷梵做飯」

「自己的……確實。嗯,那就這樣」

她的聲音中灌注了無比的熱情——

「可悲啊」

「爲了以後嫁人不會蒙羞,我在家事上被教育得很多。當然,不只是家事。刺繡、茶道、插花和舞會上的交際,我都從小便開始訓練了……」

「哎,好厲害。感覺就是專爲新娘所做的英才教育。芬一定可以成爲一個合格的新娘的」

就在我發出這些感嘆後,芬捂住雙頰擺動起身體。

「新、新娘子什麼。我、我、我一直嚮往可以變成新娘子……所以,只要雷梵願意,我、我隨時都可以——」

「啊,對了。話說回來,芬,那是什麼?」

薔薇打斷了她的話,指向某處叫喊起來。我和芬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怎麼了嗎?薔薇。那裏只有冰箱——」

「是、是的,就是這個,冰箱。好、好厲害啊。連那麼大的家庭式冰箱都有」

薔薇高呼着『好厲害』,眼睛滴溜溜地轉着,不知爲何難以平靜下來。

「一般來說,個人的待機室裏配備一臺一個人使用的小型冰箱不就足夠了嗎。需要用那麼大的嗎?」

「不、這個……因爲約定過要招待雷梵,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準備?這是什麼意思?」

雪野展露出笑容詢問道。她的聲音實在是太爽朗了。可是,不知爲何讓我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我在心中疑惑不已。

「……準備、什麼的、這個」

芬雙頰緋紅,將雙手嬌媚地交叉在胸前。

「因爲我……喜歡」

這個瞬間,桌子啪嗒一聲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喜……?」

薔薇瞠目結舌。

「啊,是說料理的事情。沒錯。所以,那個……因爲喜歡,所以在想或許哪天會有人上門拜訪來品嚐我做的飯菜,就一直在着手準備。唉,該怎麼辦,這個時間竟然來的這麼早。現在反而更緊張了」

「……說、說的是,或許正如你所言。我的求勝心太強了,反而迷失了料理最爲重要的東西……」

艾伊莉絲事件中,有八十九名葬禮局的職員犧牲了,空缺下來的職位到現在還沒有填補上去。就連基本上只完成與蕾吉奧戰鬥工作的我們也忙於奔走在各類雜事上,無論於公於私都沒有時間來哀悼。

「芬,鹽就只有這種岩鹽嗎?」

看到這三人笑容滿面卻各自毫不相讓,忒露德愣在那裏嘆了口氣。

薔薇按住雪野的肩膀,說着算啦算啦勸解着,然後站起身。

「我相信你們,可是——」

雪野洗完手微微一笑。忒露德將這些看在眼裏嘟噥了一聲。

「唔……葛見先生肚子都這麼餓了,主食是必要的吧?」

雪野猛然回過頭,薔薇則回了一個大膽的笑容。

「……舉止很不雅哦」

「……哼,我懂了」

「嗯,這倒是。她們真的很厲害啊。我就絕對做不到她們這樣」

芬爲了幫拉奧一點忙,志願參加了危險度極高的Chrysalis解放作戰。在那次作戰中,拉奧救下了陷入危機的芬——被操縱芬的艾伊莉絲折磨至死。

「我的這份分給你用也無妨啦……不過你打算用這盒雞蛋做什麼?」

輕飄飄的藍色圍裙下是一襲黑色的套服。

「……站在芬旁邊的那個人難道就是拉奧嗎?」

「……是嗎。我也好想見她一面」

然而。

「嗯?哦,是啊,她就是拉奧。雖然我們是在Chrysalis解放作戰的時候認識的,不過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我還想再和她多說些話呢」

「你什麼時候去看過冰箱了?」

芬將手貼上臉頰做出思考的樣子,然後她的表情忽然熠熠生輝起來。

「她們兩個原來這麼喜歡料理啊……我對家務事完全沒轍,所以很尊敬她們」

「……啊?朋友爭來爭去是要做什麼啊。哦,是不打不相識嗎?」

「什、什麼啊」

「一進到這個房間就看過了。搜刮東西是勇者最基本的技能吧?對了對了,內衣放在那個櫃子的下層抽屜裏哦。要不然,需要我幫你拿個兩、三隻過來嗎?上面和下面,你比較中意哪個?」

「哎呀,芬是凱洛斯集團的大小姐,而且冰箱裏還放了食材,應該能做出不錯的東西吧?真是好期待呢」

呵呵呵呵,雪野嘴角痙攣地笑着,打算從沙發上站起來。芬則用手按住她的雙肩,制止住她。

「話是這麼說啦……」

「不愧是小雪,竟然從容不迫地幫助對手,幹得漂亮」

「既然這麼想做,那就一人做一道不就好了。然後大家再各自品嚐一下,你說呢,雷梵」

「那麼來做咖喱如何?」

「……真是的」

雪野將切了一個大口子的雞腿肉放入大碗裏,向芬詢問道。

「不用了,我可不能讓客人做這種事情。請乖乖做好」

「你傻嗎!」

芬曾經也一度陷入了絕望與後悔之中,不過隨着艾伊莉絲被擊殺,如今總算可以堅強起來。當然,心中傷痕肯定無法完全治癒吧。

「蛋包飯,這是我的得意作品」

「確實。一人一道……爲了雷梵,一人一道。其中的意義,我已經瞭解了」

「……就算是開玩笑也請不要說到這個地步。我會被雪野殺掉的」

「真是的,請老實坐一會兒。再過五分鐘不就要好了嗎」

忒露德笑得肩膀直抖,在我眼前架起她那修長的雙腿。

「哪有哪有。這位大前輩小姐還請做好。這裏就由我這個後輩……不,畢竟我是主人,招待客人是我的義務」

「哼哼哼,小雪,早起的鳥兒有蟲喫哦」

「不,咖喱炒飯只需要切碎翻炒,馬上就能做好了。而且男生們也很喜歡咖喱」

「你竟然沒注意到嗎?對於女生而言,料理技術可是地位的象徵哦。特別是這次,其中的意義你瞭解嗎?」

「嗯,謝謝你。然後再醃三十分鐘……面衣已經做好了,所以暫時沒事了。芬,你那裏如果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

在冰箱裏尋找東西的薔薇白了忒露德一眼,轉向雪野和芬。

唔,薔薇後退了一步呻吟起來。

「你想多了,反正就是條雜魚,根本不累。服務後輩也是身爲前輩的我的職責」

「……可是,雪野和薔薇都那副模樣。她們果然都想嘗試一下放入芬冰箱裏的高檔食材嗎」

那是一名黑色短髮少女和芬的合照。

「喂喂,大家,飯還沒做好嗎——?我都要餓死啦」

「……小雪,面衣放進冰箱了嗎?」

「好了,咖喱炒飯就拜託你了。我先去煮飯」

「我、我做的蛋包飯也是傾注了愛情的!」

「不對,芬和小雪都因爲出擊很累了。我只是在指令室裏負責導航,所以這裏就由我來接手吧」

一隻黃色的鴨子玩偶鎮坐在房間角落的牀上,牆邊小桌上則放了一臺電子相框。

忒露德抱怨道。她的語氣十分輕柔,而且還滲透出一絲難以撫平的哀婉嘆息。

「她什麼時候纔會脫下喪服呢」

芬深表疑惑,薔薇則搖動着雙馬尾,雙手做出一個勝利的姿勢。

「啊,閉嘴,現在是小雪的回合了」

「好、好感度……」

從裙襬伸出來的裸足根本讓人平靜不下來,我只好移開視線,環顧周圍。

薔薇彷彿被她的氣場壓迫,又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垂下了頭。

「與其說是待機室,真的不如說是個人房間啊」

「如果是爲了其他人做飯的話,比起自己想做的東西,果然還是應該迎合對方的喜好來決定。這是愛情……對料理來說最爲重要的東西……對嗎?」

「咦,因爲我要炸東西,所以全部用掉會讓我很困擾的」

「輸了?」

「……我和雪野住院期間聽說是芬和忒露德去回收遺留在舊支部的遺體的……忒露德你也沒事吧?」

「……我說,薔薇,那個按人數來做太麻煩了吧?不僅要花很多時間,而且連米也沒煮……」

「誰知道呢。到底是爲什麼呢」

然後,忒露德剛把這句話說完便向廚房呼喊起來。

三人渾身散發着如同奔赴戰場般的氣息走向廚房。忒露德目送她們的背影,得意地微笑起來。

芬曾經說過,爲了緬懷好朋友,要穿黑衣服一週。然而,這個期限早就過了。

「是的。可是,蛋包飯要先從雞肉飯開始製作。以現狀來看,按人數來製作多少有些困難。因爲是個花時間的程序。雷梵的肚子完全就是空蕩蕩的,應該等不了那麼長時間……而且咖喱喫起來會讓人感覺有種家的味道,他對這個的好感度應該很高吧」

「唉,說句難聽點的話……我們都已經習慣了。潛移默化中已經深諳如何消化自己的感情。該悲傷的時候,我們會傷心,該歡鬧的時候,我們也會很開心,正是因爲這樣我們纔不會抑鬱。所以不用擔心,我們完全沒事」

我苦笑了一番,眯起眼睛看起電子相框上的照片。

忒露德注視着她們的交談,小小說了句:「唉,唉……薔薇輸了呀」

薔薇再度握拳反駁。芬沉默着露出了聖母般的微笑。

「看上去雖然很精神,不過總覺得是在強顏歡笑,真讓人擔心」

我看着在廚房中站着的她的背影,咬住嘴脣。

「我記得她說過是因爲轉移支部、搬運瓦礫還有搜索殘黨讓她很忙,而且弔唁艾伊莉絲事件中的犧牲者也還沒有結束」

「嗯,雖然還有藥草鹽,不過炸雞腿用不上吧?需要醬油和日本酒嗎?」

對了,說起胸罩,我和芬第一次見面她就是穿着內衣的樣子。一想起芬身穿高檔白色內衣的事情,我立刻輕咳了一下。

「呵,芬雖然顯瘦,但其實是個巨乳哦,那應該有E罩杯吧?身爲男人,難道不想瞻仰一下她的胸罩嗎?」

「請問一下,我可以用這盒雞蛋嗎?」

完全搞不懂。雖然我在心中吐槽,但還是聽從了忒露德。

聽到雪野被讚揚,我也十分開心。

「……沒有這種事。我們是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拘泥於主客關係」

薔薇心情低落地細語。芬將手溫柔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問道,她以歐美人的姿勢聳了聳肩。

「管它呢。我有沒打算當個品行良好的人」

「……芬,如果緊張的話,製作交給我就行了。我很擅長料理,而且也很喜歡」

「我和芬都沒有你想象得那麼脆弱。只有跨過了友人與同事的死,才能好好戰鬥。我們作爲葬花少女可是你的前輩,相信我們吧」

聽到我的詢問,忒露德回了一個陰鬱的苦笑,微微聳了聳肩。

「咦?嗯。仔細想想,比起全部交給一個人負責,還是三個人分擔一下,一人做一道比較好,每個人的負擔也會小不少」

「你這傢伙,真的是……唉,算了,麻煩,你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我說啊」

回合是鬧哪樣。

「不要!拜託了!留一個給我就行!」

「……」

「咦,咖喱不也需要花很多時間嗎?」

聽到我因爲自己推理出來的答案而擅自理解,忒露德連連咂嘴。

「蛋包飯在男性中的人氣也很高哦!」

「嗯,已經明白了」

「不,沒放進去,怎麼了嗎?」

「面衣和油的溫度差對於煎炸東西來說十分重要。所以面衣越冷,炸出來越好喫」

「咦」

「而且烤箱的預熱——」

「我忘了!現在就做!」

「我已經開始預熱了,所以不用擔心」

「……謝、謝謝」

芬優雅地微笑起來。雪野甩開頭,落下肩膀。

然後。

「……哎呀,每道菜都這麼好喫啊!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雪野和薔薇兩人漂浮着彷彿出葬歸來般的哀愁,我對她們說出慷慨的讚詞。然而這兩人還是自嘲地露出了敗者的表情,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種情況該怎麼辦纔好啊。

我看向忒露德,向她求助。可是。

「嗯,真好喫。唉,原本食材就很好,只要正常料理做得美味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話說回來,芬真的好厲害啊。該說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嗎。和我的女子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上的啊」

忒露德一點不看氣氛,說出一席在傷口上撒鹽的話,不斷讚賞芬。

「哪有。你說得也太誇張了。我做的料理是已經去世的祖母傳授給我的祕訣,所以要讚賞還是讚賞我祖母——」

「祖母?是嗎,那麼芬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這邊被打垮的兩人,所以完全不知道芬到底是怎麼製作的。

「那麼,請享用。我曾經在動畫片上看到過的料理,祖母重現了出來」

「哦哦,繪本和動畫裏的那些食物看上去就覺得很好喫」

「那個餡餅雖然不錯,不過祖母啊,真好。好羨慕」

雪野凝視着從被切開的餡餅上刺出的鯡魚,一臉認真地向芬詢問。我所見到的那個讓人大受衝擊的圖片確實是英國的本土料理。的確是那個對於料理十分草率的英國的東西。

發出歡呼聲的笑容凍結了。

被芬詢問了。爲了回憶起溫柔的表情,我發動所有意志力和臉上的肌肉做出笑容——可是卻僵硬不已。

「祕訣裏沒說」

「我也很喜歡那部電影……」

芬的表情蒙上了一層不安。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真是幸運,雪野將一杯還沒喝過的紅茶遞給我。

「有魚香味……?啊,說到餡餅,難道是魔女宅急便那部動畫嗎?」

「……祖母的、餡餅……」

『葬花少女隊,從新宿的瓦礫中出現了最後兩隻蕾吉奧,緊急出動』

這時,一股魚香喂撲面而來。那應該是餡餅吧,甜美的黃油香味絕妙地混雜其中。薔薇閉上眼睛,如同小動物一樣動起鼻子嗅着。

雖然很想把這個感想老實說出來,但還是嚥了下去。然後我一把握住叉子,在心中吶喊鼓勁。

我們一直盯着那些白色渾濁如同殭屍一樣的眼珠。

——然後。

「雷梵,味道怎樣?」

明明知道這點,身體卻不聽我的使喚。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強行入侵了鼻腔。完全將魚香味掩蓋住的臭味如今散發出來。

聽到我和芬的對話,垂下頭的雪野和薔薇抬起臉來。

雪野看了一眼正在打開烤箱的芬,雙手在胸前合上。薔薇也表示贊同。

「是啊是啊。抱歉啊,芬。鯡魚餡餅之後再讓我們品嚐吧」

試喫一下或許會意想不到地美味!

「對啊,我也很喜歡那兩隻老鼠燒出來的滿月一樣的黃色煎餅」

她有些得意地站起身。

好醜……

榴蓮和鹹魚幹也是很美味的。聞起來臭並不意味着嚐起來也難喫。

「好了,大家!要出發咯!」

我向薔薇的機靈和鬼島的和善表示深深的感謝,並將這件悲傷的事情真相深深封印在了心底。

二十分鐘後,鬼島和葬禮局的幾名職員奔向了醫務室。而且還在那時聽到是薔薇送去的慰問品。

從鬼島傳來的緊急聯絡從局裏的喇叭中流瀉而出,芬抬起頭看向揚聲器。

忒露德有點等不及地晃動起身體。

「蕾吉奧!?」

「……」

然後。

因爲有乾透的南瓜,所以有一股謎一般的酸味刺激着舌尖,而且還有些淡淡的鹹味,然後便是那股腥味。

「雷梵?」

「誒嘿嘿,請享用」

除了芬,我們所有人的腦中都跟着雪野這聲嘟噥全力叫喊道:纔不是這樣!

「久等了,鯡魚南瓜餡餅」

喉嚨產生了拒絕反應痙攣起來。明明想盡快嚥下肚,下顎卻動不了。從腋下和額頭滲出了汗水。

「嗚哇,竟然在這個時候遭到了襲擊,真是不會挑時間!」

雪野興奮地尖叫起來。死了幾十秒的眼睛裏重新煥發了光彩。

那副圖片真的太駭人了,我沒敢在後面加上這句。

我們嚥了口口水,盯住那些白色的死魚眼。

「……雷梵?怎麼了?那個,難道是不合你的口味嗎」

相框裏的拉奧也像是在斥責我一般看着我。

芬稍感遺憾地吐舌道。此時,事先設好的倒計時因爲走完而響了起來。

芬好不容易纔剛從朋友的死亡中平復過來。如果在這裏再侮辱她的祖母,一定會更加重她的心傷,讓她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生理上便完全無法下肚。

雪野應該不是真想知道這個消息。提出這個問題只不過是用來逃避現實的。

有五隻鯡魚從烤得金黃的餡餅中豪爽地刺了出來。

「有去掉……魚腥味嗎?」

由於出擊命令很突然,所以大門就這樣敞開了,可能是有誰擅自進入房間喫了吧。這個故事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芬笑容滿面地切開餡餅,遞給一臉認真、重返沉默的我們。飄散而出的腥臭味愈加濃郁起來。

「我以前在網上看過這東西……」

「我問你,你的祖母是英國人?」

「誰知道呢,事到如今這件事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所以不用在意啦。不過問我祖母是是不是英國人要做什麼?」

雪野和薔薇已經忘記了勝負,由於芬所製作的餡餅,深陷夢中無法自拔。

「嗯,我也是,在我記事的時候,祖父母就已經不在了……真好啊,祖母做的餡餅。真像做夢一樣」

「嗯,是嗎。知道了……」

雖然問題只是向後推移了,不過總算先回避了最糟糕的事態,我放下心站了起來。

——已經,撐不住了。

「這麼說來,我也覺得那些開孔的乾酪很好喫,所以相當憧憬呢」

我們完成任務回來的時候,器皿上的料理全都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裏。

就在我放棄一切的瞬間。

我們歡呼雀躍地看向盛具。

「是的,即便忘記了故事的內容,但是不知爲何,只有食物記憶深刻。放在藍色瓶子裏的牛奶和妖精製作的菊花酒之類的……」

「咦,因爲煮過了所以沒有掏哦?」

「……我問你,這些魚有把內臟掏出來嗎?」

「……被發現了嗎」

然而,我是知道的。

「咦,真的嗎?那是祖母在孫女生日時製作的餡餅吧?我也一直好想喫呢!」

「沒辦法了,比起這個,還是街道的安全更重要,快點去殺了蕾吉奧吧」

我做好覺悟,說了句「我開動了」,然後避開魚喫起餡餅。

很好喫,這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反而從喉嚨深處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不能在這裏吐出來。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讓芬傷心的。唯獨這件事我不想做。

我立刻喝了一大口,將嘴裏的東西一飲而下,然後大喊道。

雪野、薔薇和忒露德都一臉認真地看向我,爲我加油。

「哎呀,似乎烤好了。我現在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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