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少女幽靈的戀愛效應》 · 壱日千次 · 6938 字
八平的高中生活已經過了半個月了。一切都順遂極了。
鈴音偶爾會來叫他起牀,到了學校,還有佳乃會找他聊天。雖然剛認識時,佳乃的古怪性格讓他覺得恐怖,但習慣了以後,跟她聊天其實很快樂。
遊樂園事件後,他也交到一些男生的朋友。這些都是他在國中時無法想像的,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雖然還是會發生「摸女生胸部」或「把頭採進女生裙底」等各種戀愛喜劇現象,不過他長久鍛鏈下來的肌肉和意志力,都達到了壓制的作用。
鈴音和佳乃的胸部他各摸過一次。不過鈴音只說了句「唔!這次就饒了你,下次你給我小心點!」就原諒他了。而佳乃則是說了「呵呵呵……我們之間愛的證明,又多了一個了!」這種話。她的反應恐怖多了。
(最近和香月說話的時間變少了呢。)
在學校裏,身邊總是圉着朋友。雖然午休的時候,他會爲了和香月說話而到屋頂上去……但這麼做她又會不高興。
(何必顧慮我啊!)
香月極力避免八平以她爲重,而忽略跟朋友的交往。
因爲八平和她說話時的模樣,在旁人眼中怎麼看都是個怪人。
「哎呀,我們走了啦。」
即使八平這麼說,好不容易能在屋頂上和香月獨處了,她的反應也都意興闌珊的。
八平半刻意地拒絕同學的邀約,每個午休都到屋頂上,和愛理不理的香月一起喫便當。
「……」
香月瞄着八平塞滿煎蛋卷而鼓脹的臉頰。
(……這個笨蛋!)
居然有男生會把幽靈看得比朋友重要。明明回到家,就可以盡情地說話了啊!
(可是……)
她心裏又有一部分,因爲他的心意而感到開心。
平常下課,看八平和朋友閒聊時……總會有股可怕的孤寂感襲向香月。
不過他是個彆扭的人。
「你、你到底想幹麼啊!」
八平很想故意說個什麼讓香月吐槽,不過……
「……?」
八平現在才高一,有很多談戀愛的機會。他身邊有不少雖然有點古怪,伹充滿魅力的女孩子。
就旁人的眼光來看,他就像是愛上了自己的妄想吧!
香月今天似乎想當個普通的女孩子。
八平聲音愈來愈小。香月吐了吐舌頭後又接着說:
「今天晚上,我希望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當然,那些櫻花很美……不過看到來賞花的人興高采烈的模樣,更覺得寂寞,而獨自一個人離開了會場。
而且,今年在和他一樣高的位置。
香月低垂着頭。八平拚命思索着要怎麼樣才能讓香月喂他喫東西……突然腦子裏閃過了一個念頭。
「……呃,這個好像不好—有點偏離今天的主題『普通的女孩子』。」
雖然你們看不見,不過我可是帶了個超可愛的女孩子喔!他實在很想這麼大叫。
「這樣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敢喫……那你要喫什麼?我去買給你!」
「很抱歉,這個我辦不到……」
「唔,這樣剛剛好呢……」
在燈籠映照下的櫻花,雖然已經不是最盛開的時候了,但還是吸引了許多前來觀賞的遊客。也有不少喝了酒而大聲喧鬧的人。
八平恐怕現在還喜歡着自己吧?
八平牽着香月走到賞花會場的角落,因爲有點昏暗,所以他用手機的光線照着地面。
然而……只要牽扯到自己,就會被當作怪人,落得一個人孤零零的呀!
香月想要好好記住眼前的景象。
太不堪了!恐怕至今爲止累積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遭到一頓暴拳吧!
「你遲疑了一下喔……那如果我在她們面前跟你搭話,你會回答我嗎?」
「唔!」
「嗯,你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女孩子,害我心怦怦跳。」
「她可是學生會長欸!?」
話一說完,身旁立刻有名男子驚訝地盯着八平。
「八平,要不要喫點什麼?」
「……什麼!?……那、那當然啊!」
他們就這樣一邊聊天,一邊四處走着,發現有好幾處攤販在營業。
「……這我知道啦!」
(這樣做的話,看起來就會很像一回事呢……)
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在今後被無盡黑暗包圍的日子裏……她要好好回憶起這一刻。
八平察覺到嚴肅的氣氛,也正經了起來。
接着她又說了聲「亂說話真是抱歉」後,朝攤販的方向微微鞫躬,紅着臉說:
和他擦身而過的情侶們紛紛投以悲哀的眼神……然而八平毫不在意。
香月在遇到八平之前也賞過櫻。
而八平不知道香月的打算,一直都興奮不已。
香月照着他說的,準備像剛剛一樣假裝坐下來……
香月爲了看起來真的像勾着手而大費苦心,稍微沒抓好速度,兩個人的手臂就會交疊在一起。
「你坐在這裏。」
(……哎呀,豁出去了!)
「在這麼髒亂的地方賣的食物,我不敢喫!」
八平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朝攤販走去。
「我在這裏等你,你也要順便買我的份喔!」
「不管在旁人眼中我多麼悲哀可笑……只要你一個人理解我就夠了。」
遇到八平之後,一切就不一樣了。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伴,就彷佛世界都不一樣了。
「……原來是這裏啊!」
「要是我說『人家想要舌吻』,你會在她們面前跟我舌吻嗎?」
香月下定決心,對剛喫完便當的八平說:
香月帶八平去的地方,原來是賞花會場。
若真是這樣,喜歡上這樣的自己,八平能夠幸福嗎?
「我……呃、就是、我好像、喜歡上、香月了!」
「呃!?」
「嗯?」
沒想到香月就在八平身旁,像在走路般移動着身子。當然實際上香月是微微飄離地面的。
「……當然羅……」
國三的某一天,他這麼說了: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收起手機。香月瞪大了雙眼說:
八平點點頭,香月卻說了意想不到的話。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份也給你喫吧!」
「我想用和你一樣高的視線賞花。」
因爲香月很久沒有主動跟他說話了,八平很高興地開口問:「怎麼啦?」
「嗯,這樣是有點難爲情啦!」
八平把手機放在耳邊,慢慢地走着。香月大概會像平常一樣,飄在空中跟着他吧……
連現在都有人用怪異的眼神盯着他。
「怎麼了?」
八平指着其他攤販,有糖漬蘋果和刨冰等等。香月一臉拘謹地說:
只見香月正襟危坐着。
「原來是因爲這樣不敢喫!?你幹麼裝作討人厭的千金大小姐啊!」
他買了日式炒麪和章魚燒回來,兩個人一起找了張椅子坐下。當然,香月還是隻是裝裝樣子。
香月突然勾起了他的手臂。雖然只是做做樣子,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還是讓八平的臉上一直燦着笑容。
「怎麼了,八平?看到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她露出調皮的笑容,撩了撩黑色的長髮。
「……八平。」
「……呵呵,要是等一下遇到鈴音或佳乃,你也要保持一個人約會的模樣嗎?」
八平從今年春天才搬到葛西市,第一次來這個地方。這裏位在一處高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不用擔心,你只要假裝是喝醉了神志不清,鈴音會原諒你的。」
八平終於忍不住吐了槽。香月露出「你也看一下氣氛好不好!」的眼神瞪着他。
「抱歉,我不能喫。」
八平應該很清楚纔對,卻一直這麼在意着自己……
她回想起遇到八平之前——沒有人看得到自己時的那份孤獨。
但萬一被誰看見了,恐怕會去報警吧!
不過,她沒辦法喫東西。
八平看着她拚命的模樣:心裏覺得好溫暖。
「你幹麼不像往年一樣,飛近一點看?」
「不是這樣。你要跪坐着,腳藏在大石頭後面。」
八平指着高約十五公分、直徑約三十公分的一片平坦大岩石說:
……原來是這種理由啊!
對八平而言,就算自己不在身邊,他還是可以笑得很開心。和國中時截然不同。
「……呵呵!那這樣如何啊?」
八平試着想像自己在鈴音她們面前,一個人模擬舌吻的模樣。
「爲什麼!?這樣經過的人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你的……」
「不過我沒辦法……」
香月說不出話來,低垂着頭……突然問,又露出頑皮的笑容說:
「炒麪和章魚燒我都不太敢喫。」
「八平啊!」
八平跟着扯下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其、其實我想要『啊~』地喂八平喫東西!」
「你都特地像普通女孩一樣走在我身邊了,我也要好好回應你纔行。」
(……)
八平把炒麪放在香月旁邊。
香月好不容易弄懂他的意思,稍微調整了姿勢,讓大腿前端和石頭表面重疊。
兩個人看着自己像笨蛋一樣的舉動,不禁笑了出來。
她又裝出剛剛千金大小姐的模樣。
「真是的,悲哀的小老百姓!來吧,你就在我的大腿上,像狗一樣喫了炒麪吧!」
「是!謝謝您!」
八平欣喜地把炒麪放在香月的大腿上,照着她的指示把臉湊近裝炒麪的盒子,開始喫了起來。那幅構圖看起來就像是香月在喂八平喫東西。
不過要是客觀地看八平,會覺得他的人生大概完蛋了吧!
有個少年在會場陰暗的角落,像只狗一樣開心地喫着放在石塊上的炒麪,任誰看了都會想報警。
不過本人卻……
(哇,感覺真的很像香月實體化了呢……)
隔着浴衣,也能看得出香月的大腿有多柔嫩。再抬頭一看,是香月豐滿的胸部和迷人的笑臉。
(想報警就儘管去吧!只有今天的回憶,是任誰也無法破壞的!)
他像個男子漢一樣做好覺悟,奮力地喫着妙面。他把炒麪喫個精光,連盒子的角落都舔得乾乾淨淨。
幸福地喫完炒麪後,八平對香月說:
「請問,香月大人?」
「嗯?」香月歪着頭。
「那個啊……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是否能讓我躺在您的膝蓋上呢?」
「是、是無所謂,不過我……」
香月還沒說完,八平就大喊:「好的,您說了算!」接着推開炒麪的盒子,朝着香月的大腿向後一躺。
隨着叩咚一聲,八平眼睛泛出淚光。
八平用手電筒照亮着參拜道,緊跟在香月後頭。
要是窮盡一生心力,也無法讓香月實體化呢?
八平看到她堅定的眼神,便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八平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着。
「我纔沒誤會呢!你的大腿就像天使一樣柔滑,我纔不想被橡膠之類的東西破壞我的想像。與其這樣,還不如用石頭比較好!」
看着有點羞赧的香月,八平說:
香月生前似乎有喜歡的男孩子。他們彼此約定……當櫻花盛開的時候,要一起去那兒賞花。
「我終於能夠消失了。」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過了一分鐘左右……她用仍然溼潤的雙眼看着四周。
八平急忙跑上前,趕上香月。她突然停了下來。
「呃,我們還是不要再往前了,很恐怖欸!」
(八平,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更必須早點離開你。)
「那麼,我就找出讓你實體化的方法!我們相識那天,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你的確實體化了呀!一定有什麼方法的……」
他看着香月,發現她望着鳥居,看起來有些悲傷。上次來的時候,她並沒有這種反應。
「因爲就算和我交往,你也沒有辦法得到幸福啊!」
「總之你聽我說!」
「……八平,你能不能閉上眼睛?」
當八平睜開眼睛時,已經過了十點了。
「這裏哪有這種東西啊!」
「……是啊,的確很棒!你的頭髮總是這麼細緻漂亮,我真想摸摸看呢!」
「你還真是個笨蛋!」香月說着,輕輕地把手放在八平的頭上。
「是啊,我膽子很小!所以你不要離開我,陪在我身邊!」
「你說沒時間是……」
「……我想起來了。」
香月稍微遠離八平。
接下來,她帶八平前往的地方,是半個月前纔去過的九鬼山。
聽香月說,她是江戶時代下級武士的女兒。
「……香月,你帶我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麼啊?」
而祈願工程成功的儀式中,必須將人柱葬入水中,作爲獻給神明的活祭品。此外,人柱必須是年輕貌美的女孩。
「你到底是怎麼了啦!」
當時在這一帶,葛西川年年氾濫成災。爲了防洪,便築起了堤防。
「嗄!?」
香月努力地微笑,向八平展開雙手。
「……呵呵,八平還真膽小!」
香月卻不發一語地繼續往前走。
確認了八平睡着了之後,香月用手輕輕擦拭着眼角。
香月抿着雙脣。八平就是這樣的男孩子,他逐一克服了戀愛喜劇現象,以堅強的意志力來貫徹目標。
八平不再像上次那麼害怕了。不過香月臉上露出十分認真的神色……剛剛來這裏的路上,就算八平開了玩笑,她的反應也都很冷淡。
「……!」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你不是幽靈嗎!」
「來吧,八平,我們走!」
「這是我一生唯一的請求了。」
「呵呵,明明觸碰不到,但卻感覺很舒服呢!」
「可是……我沒有肉體,除了你也沒有人看得見我,這樣的我……」
「你、你是人柱……活生生地被丟進河裏……」
「什麼……!?」
八平感到很不安,伸手想握住香月的手……當然只能從她的手心一穿而過。
「……怎麼了,八平?」
遠處的櫻花,葛西市的夜景,以及……八平。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八平抬頭看着香月。只見在巨大胸脯的另一頭,香月的臉頰一片緋紅,黑亮的長髮從肩口垂落,落在八平的胸口上消失不見。真的好美啊!
(我不會忘記的。)
「可是我的大腿纔沒有那麼硬咧!我可不想被八平誤會了……」
「橡膠之類的?」
他坐起身。賞花的遊客好像都走光了,燈籠也熄了,四周只剩一片寂靜。
飽足和安心,讓他的意識逐漸朦朧。
「八平啊!」
「嗄?」
「哪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啊?」
八平心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追了過去。
香月家相當貧困,她的父親被高額的賞金給吸引,決定犧牲自己的女兒。
也因爲這份怨念,她化身成現在的模樣。
他想起香月之前說的話。
「八平,你就放心地睡吧,我會守着你的。」
半夜來這種地方……彷彿闖入某個不知名的異界而迷途失所。
「哇,都這麼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要怎麼抱你呢……這麼殘忍的話,八平說不出口。他舉起手作勢要抱香月。
「……我怎麼會……」
「不要擅自決定這種事!我現在過得很開心啊!如果真的和你交往,一定會更快樂的!」
「……嗯嗯,感覺好安心喔……」
八平緊握雙手,奮力大叫:
雖然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已經多少猜想得到……
「來這裏要做什麼啊?」
「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你可以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香月仍跪坐着,用很嚴肅的表情看着他。
「果然是這個地方啊!」
他只好擋在香月面前。他心裏有個念頭:不能讓香月看這棟建築物!
香月就這樣一直望着八平熟睡的臉龐。
她強硬的口氣,讓八平沉默了下來。
「因爲我的願望實現了。」
「……而我,今天就要消失了。」
「八平,我們要不要找個比較軟的東西來代替大石頭……?」
「喂欸欸欸!?你還好吧!?」
「你不願意抱抱我嗎?」
然而,就在花開之前……在三月時,香月就被當作人柱犧牲了。
說完,她便穿過鳥居。上次她還很害怕呢……這次卻沒有半點猶豫。
『我來過這兒……不是在我變成這個樣子之後,而是更久以前。』
八平虛弱地吐了槽。既然是一生唯一的請求,他也不好拒絕。他不情願地閉上了眼睛。
「……爲什麼?」
「就是和喜歡的男生,在剛剛的高地上賞花。」
「你、你的大腿看起來非常柔軟,我就忘了裏頭是大石頭了……」
那個有石造鳥居的……牛崎神社。參拜道從鳥居開始延伸而出,另一頭是神社的主殿。
「沒時間了,我就簡要地跟你說吧!」
在參拜道的盡頭,有棟小小的木造建築……應該就是主殿了。看起來完全沒有人管理,處處是腐朽和崩壞的痕跡。
八平的人生就這麼白白浪費了。那份心力若耗費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必定能有所成就吧……
飽心裏悔恨交加。爲什麼沒辦法像那個時候,緊緊地握住香月的手呢!
「願望……」
「從這裏望過去的風景真的是太棒了……」
「咦……你喜歡我嗎!?但你之前還拒絕我的告白哩……」
「……」
但是,倘若這次的目標,是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可能實現的呢?
她沒有回答,只是呆望着主殿。
「……唔!」
香月點點頭,繼續說:
香月離開他的懷抱,望着保持着擁抱姿勢的八平。
「……」
她輕輕地把自己的脣瓣貼上八平的雙脣。當然他並沒有察覺。
(要是在這個時候能實體化的話該有多好!)
她詛咒着讓自己變成這副德行的力量。
(……不對,畢竟至少也讓我遇見了這傢伙呀!)
讓變成這樣的自己,也能與人相愛。
(這就夠了。)
她拚命說服自己,手卻忍不住緊緊抓着左胸,彷佛揪緊了心臟般。止不住的淚水不斷地從她臉頰上滑落。但她甚至不知道,這淚水究竟會落向何處。
她繞到八平的身後,從雙腳開始漸漸沒入地面,直到頸部以下都隱沒不見的瞬間……
「我真的很開心。」
「……香月?」
「再見了。」
「!?」
他急忙轉過身來。就在那一瞬間……香月整個人都沒入地底消失了。
她聽見從地面上傳來八平的呼喊。
「香月!」
八平奮力地嘶吼,心臟以驚人的頻率跳動着。
(……不見了……嗎?)
笨蛋!那個大笨蛋!
爲了讓八平相信人柱少女=香月,她之前就先帶八平來這座神社,還假裝想起了什麼,刺激八平的聯想。
(……)
她無法離開八平超過二十公尺,只能藏匿在就近的遼蔽物裏,直到八平死去爲止。
香月從以前開始就打定主意,等八平交到很多朋友,就要從他面前消失。
八平發了狂似地拔腿狂奔,樹枝刮過臉龐也不覺得痛。他深入草叢,尋找任何跟香月有關的線索。在這個地方,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恐懼。他甚至闖進主殿,甸匐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搜索香月的蹤跡。
(……我辦得到嗎……)
她爲了讓八平相信她是「消失」了,就編造了人柱少女的故事。
然而,唯一的問題是,她並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消失。
香月再次潛入地底,追在八平身後。
如果無法消失在世界上……就只好一直隱身躲起來了。
幸好自己沒有咒殺的能力,否則八平的新娘不曉得會有多麼可怕的下場。
八平終於頹然地坐下來了。他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站起身,踏着踉艙的步伐往山下走去。
到了早晨,八平也不去上學,不斷地呼喊着香月的名字,持續毫無意義的搜尋。
牛崎神社和香月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是藉此充作消失的舞臺。
她好幾次差點忍不住現身,不過直到他死去爲止的幾十年間……她都必須忍耐下去。不管他和誰相愛、和誰結婚,她都必須在一旁靜靜地守候他。
被父母賣掉、跟戀人相約賞花等等,都是鄉土史料中記載的故事。香月在遇見八平之前曾在圖書館裏讀過,纔會知道這些事的。
想當然爾……他一無所獲。
香月在儘可能遠離八平的地方,悄悄把臉露出地面。她不斷地聽見八平呼喚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