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平在國中二年級之前，都一直參加棒球隊。雖然不是大炮型選手，不過打擊率很高，身爲外野手，守備範圍也很廣。國小的時候曾贏得地區比賽冠軍。

剛升上二年級不久的某一天，他練習到傍晚七點才結束，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踏上歸途。

他和同學們道別後，一個人走在海邊。這條路的兩側是堤防和防風林，沒有什麼人或車子會經過。

八平並不是心血來潮想走這裏，只是因爲太累了，而這條路離家最近。

一個人走着，耳邊傳來陣陣海潮聲……

八平突然發現車道上站着一名少女。她站在對向車道上，背對着自己。一頭及腰的長髮，白底藍色花樣的浴衣，而奇怪的是……她赤着一雙腳。

（……）

八平不禁背脊發涼。這幅景象實在是太詭異了。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少女明明離街燈有一段距離……她的身影卻清晰得不得了。

（那女孩到底是……？）

他害怕得僵在原地。過不久，前方有道車燈駛近，原以爲少女會走向人行道……沒想到少女卻是一動也不動。八平只好大叫：

「喂！很危險啊！」

少女緩緩轉動脖子，看了看四周，彷佛好奇地張望到底是誰有危險了。

八平急忙隨手把書包擱在地上，往少女奔去。

「就是你啦！長頭髮、穿浴衣的女生！」

少女終於發現了八平。她看起來比八平稍微大一些……身材卻凹凸有致，美得讓八平頓時爲之屏息。不過他立刻回神大喊：「車！有車啊！」

少女指着自己，歪着頭，彷佛在懷疑「你在跟我說話嗎？」似的。

八平邊大叫：「除了你還有誰啊！」邊跑上車道。

少女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你……你看得到我嗎！？」

香月腦子裏浮現出『前世因緣』這個詞。她想要更加了解這個少年。

「用身體去抵擋傷害」是以擁有實體爲前提，纔會奏效的。

（啊！我果然長得很醜吧……）

「是、是大美女喔……有點超乎常人了！」

「太強了……那你花多久的時間到達巴西啊？」

香月沒見過自己的模樣，因爲無論是鏡子或水面都無法反射她的身影。

「嗯，好像欸？不過我們是第一次碰面吧！」

「……你在意的是這個啊？」

「咦？」

「居然是哆ＯA夢啊！」

「去店裏守着，如果有客人借了我想看的電影，就跟着他們回家，和他們一起看。」

香月嚇了一跳，爲了確認，她又握了八平好幾次……不過之後都落空了。

以前沒有人看得見她，所以她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可是……

（……呵呵！）

「真是可惜，沒趕上今年裏約的嘉年華會！」

「那個嘛……我看電影看得都快吐了喔！」

八平感到很困惑。香月心想，果然不願意啊……

還不都是你不逃，我纔來救你的！……雖然八平想這麼吐槽，不過沒有那個閒工夫。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

「……八平……你不會怕我嗎？」

八平也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

「……八平……」

「我們到海灘那邊聊一聊吧！還有啊，你跟我講話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我不曉得自己是什麼，但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一些關於現代社會的基本資訊……」

輪胎傳來淒厲的摩擦聲。

她爽朗地說道。接着飛躍兩公尺高的堤防，對着八平大喊：「快一點！」

「……！？你、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逃！」

「請問……你到底是！？」

少女大叫。然而，突如其來的怪事，讓八平整個人僵在那裏。

「八平……你剛剛有碰到我吧？」

「……不，恐怕你沒見過像我這樣的吧……」

「你都過什麼樣的生活？」

「……啊！我叫做香月，是個幽靈。你的名字呢？」

「唔，我剛剛說我是『幽靈』，但其實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如果你願意和我當朋友的話，我……」

「……你、你有見過我嗎？」

而八平此時對幽靈的存在感到驚愕不已。他抓不到她的手，她被大卡車撞上也毫無損傷。

「嗯！對啊！的確碰到了！」

爲什麼我會想保護他呢？我的身體根本沒辦法減緩任何衝擊啊！

「纔沒有，結果我根本沒到巴西……在地底根本搞不清楚東西南北。」

「啊！這！你……」

「你要怎麼看啊！？」

這麼說來……果然自己以前是有實體的吧？

（萬一我長得很恐怖，他會不會討厭我……）

「幽靈居然會對那種拉丁系的慶典感興趣……」

「最近的電影幾乎都是電腦特效。一開始我的確像你說的是進電影院看，不過一下子就膩了。電影還是要描寫心理層面纔會好看啊！」

「不是。因爲我想去巴西，所以打算穿越地心，直接從地球另一邊冒出來。」

「應該是死掉後變成幽靈了吧？」

香月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說完，驚訝地愣在原地，完全沒注意到迫近的車子。

香月忍不住舉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臉龐。

只是這樣比較容易解釋，才這麼說的。

「你這混蛋！你是哪一家的死小孩！」司機繼續咆哮着，但八平渾然未覺。

香月毫不考慮地便回答；

「那個……八平……」

「嗯！嗯嗯！嗯……」香月拚命點頭，笑得合不攏嘴，一邊伸出了手。雖然她沒有辦法和人握手，不過她還是想要做做樣子，就算只是象徵也好。

「你願意和我當朋友嗎？」

車子已經離她不到五十公尺了。拚了命也得救那女孩纔行！八平的身體動了起來，往對面車道飛奔而去。

大卡車司機對着八平破口大罵：「搞什麼鬼啊！臭小子！」……然而，八平的心已經徹底被眼前美麗的幽靈所佔據，根本完全沒聽進去。

司機看着夜晚在車道上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少年，心裏有些發毛，連忙發動引擎長揚而去。

「喔……」八平不可思議地點點頭說：

沒想到，香月突然有了實體。就在那麼短短一瞬間，他們倆握住了彼此的手。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爲什麼要用這種方法？」

「……這個嘛……」

「……可惡！」

香月有點顧慮地吐了槽，八平接着說：

然而……香月看着八平，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她見過八平！

她好高興。沒想到自己居然長得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居然有人看得到自己。

幽靈終於動了。她往八平和大卡車之間一站，做出像緊抱着八平的姿勢。

「喔……也是啦，你進電影院根本不用錢。」

香月的眼神飄向遠處。

「不是喔，我都是看﹡TATSUYA的DVD!」（譯註：借自日本知名DVD出租連鎖店「TSUTAYA」。）

「如果可以的話，那個……我……」

一般而言，應該會覺得很恐怖吧……不過她剛剛試圖保護自己，怎麼看都不像懷有惡意。雖然實際上她因爲沒有實體，根本保護不了自己啦。

「……啊！我……」

「大Ｏ的恐龍！」

「咦？我……漂亮嗎？不會長得像怪物嗎？」

「唔，我往下穿越了一陣子，碰到紅通通的地方，應該是岩漿之類的嗎？」

眼看大卡車就要撞上八平了……車子幾乎和幽靈的身影交疊在一起，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兩手在胸前緊握着，不斷爲自己打氣。或許別人會認爲自己身爲幽靈，居然還想要交朋友，根本是癡心妄想。不過，她已經受夠孤獨了。

他的手卻穿了過去。車子……大卡車逼近到只離他們二十公尺了，這時候傳來尖銳的煞車聲。

她不禁如此擔心起來。八平則是愣愣地望着香月的臉出神。

「快逃啊……我是幽靈，你碰不到我的！」

幽靈……也就是香月，對自己的反射動作嚇了一跳。

（……我真的漂亮嗎？）

「我大約是在一年前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

八平有點害羞，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香月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怎麼了？」

反正也碰不到吧……兩個人心裏都這麼想。

「你是白癡啊！我是問你姓什麼，跟我講名字幹麼！」司機大吼着。不過這時候兩個人的眼裏都只有彼此了。

「喔……那現在爲止看過最好看的電影是哪一部？」

「！？」

「第一次有女生對我說這種話呢！」

香月仔細觀察八平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你居然穿越地層！？」

他接着又問香月還做了些什麼。香月用手指抵着額頭想了一會兒，說：

「咦？是飄在天空、飛越海洋嗎？」

「啊……抱歉！一直盯着你看！」

「那個……你真的好漂亮……」

他在靠近浪潮的地方坐了下來。香月在他身旁，端正地跪坐着。

「我去了很多地方……甚至還有出國喔！」

而第一次跟別人交談的香月也是一樣。

她綻開笑顏，打開話匣子似地說了起來：

八平再次體悟到她是個幽靈。他爬上堤防後，跳到沙灘上。果然到了晚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哎呀，哆ＯA夢可是日本文化的精華啊！那種細膩的心理描寫，可是其他電影都比不上的！」

「心理描寫……比如說？」

「愈是瀕臨極限，真正的勇者就愈能展現溫柔的一面……胖Ｏ在電影版裏的表現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那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你看了這麼多電影，就只有這麼一點感想？」

他忍不住吐了槽。雖然心裏想着纔剛見面，這樣好像不太好，但當他看到香月拍着大腿，大叫：「有人答話真是太好了啊！」……便覺得好像不用顧慮太多。

「那你第二喜歡的電影是什麼？」

「大Ｏ的海底鬼巖城！拯救靜Ｏ的Ｏ崎好勇猛啊！」

那是擁有自我意識的車型祕密道具，在電影的最後對大魔王發動奇襲，是個相當熱血的傢伙。

「啊，我當初看DVD時，看到那一幕時也哭了呢……」

「嗯啊，Ｏ崎雖然是個無機物，居然立了大功呢！」

「你是真的喜歡Ｏ崎嗎！？……不過這部也是哆ＯA夢呢！我看你只是單純喜歡哆ＯA夢吧……」

「……唔，你說啥啊，纔沒有呢！」

八平決定換個問法。

「那你最討厭的電影呢？」

「換配音員之後的哆ＯA夢！看吧，我並不是單純喜歡哆ＯA夢而已！」

「呃，你就是因爲喜歡所以才討厭換了配音員吧！明明在討論電影，但我們從頭到尾根本只有討論哆ＯA夢呵！」

「而且我討厭的原因是除了大山Ｏ代以外，我無法接受其他的人配哆ＯA夢！」

「你根本只是守舊派嘛！」

剛剛講的每個理由都好爛，八平爲了逃出哆ＯA夢地獄，決定改變話題。對了……如果她也喜歡這個就太棒了！

「你平常會看書嗎？」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晨練呢！」

香月把頭湊近八平身邊，實際示範給他看。她的舉動讓八平有些心神不寧，不過香月沒發現，繼續說了下去：

「對喔……不過，別擔心！我知道遇到這種事時消除壓力的方法。」

「要是櫃檯是歐巴桑，那些傢伙就會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呢！」

八平沒有察覺香月的心情，於是對她說：

「呃，有也不奇怪啦！但因爲沒辦法看書就殺人，你是惡靈啊！」

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過十一點了。他們聊了將近四個小時呢！

「沒錯吧？……就是在那裏吧？」

「你覺得我有辦法看書嗎？」

「不是啦，不是這樣的。我被推着走……」

香月邊這麼想，邊安慰自己……突然間，她的身體被往前一推。

「是啊……因爲、那個、香月、很漂亮啊……」

「八平，你看我像是會輕易殺人的傢伙嗎？我只是學小混混說『宰了你！』來泄恨罷了！」

八平不禁冷汗直流。他是個性慾旺盛的國中生，曾經去過家裏附近的TATSUYA，想在那裏附設的書店買色情漫畫……

（明天也會來嗎……真高興！）

她甚至考慮過自殺，不過她連該怎麼自殺都不知道。

話說回來，幸好那時候沒注意到她。在那種情況下認識她實在太糟糕了！

八平轉頭看了看身後，看見香月的指尖穿過他的身體露了出來。

「要是我真的是幽靈，應該要有這點本事吧……」

「什麼嘛……我剛剛也以爲有什麼特別的緣分咧！」

「不，是懊惱自己沒辦法咒殺他們！」

「……這樣啊，抱歉！原本還想說要讓你早點回家的……結果聊得太開心了，不知不覺拖了這麼晚。」

「哎，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啦！」

「呵呵！聽你吐槽真有趣……有人可以聽我說話，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你這麼有意思，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八平站了起來。發現周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卻只有香月的身影清晰可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說着，香月便把手『穿過』八平的肚子。

「哇！這樣真的很討厭！」

「哎呀，儘管這樣的身體有點不方便，我還是讀了上萬冊的書呢！」

「……咦？啊！」

「果然又是TATSUYA啊！」八平點點頭。香月接着說：

「天空……很棒喔！希望有一天能和八平一起飛。」

「是啊，要是你能碰到物體就好了。」

「不，是看着像紙屑般的渺小人類，就會覺得『不能跟你們這些小矮子講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感到安慰許多。」

「剛剛有一瞬間實體化，之後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你，那時還誤以爲是什麼前世的因緣呢！」

之後，他們又聊了很多事。像是八平想要成爲職業棒球選手啦，他和沒血緣的姊姊一起住卻很少交談，還聊了許多有趣的書……他們似乎聊也聊不完。

「呃，一想到眼前的狀況，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了！」

兩個人再度四目相接。

「你還真是喜歡TATSUYA啊……」

「嗯，那麼我明天再過來！」

「這世界上還有些人看書速度快得驚人喔！簡直像在翻漫畫一樣，啪啦啪啦地翻頁，這樣居然有辦法看書，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吧！」

光是能成爲朋友，就很棒了呀！

「如果有客人買了我想看的書，就跟在他後面，等他翻開書時就湊在旁邊看。每次都是這樣子。」

香月不滿地嘟着嘴。八平連忙說：

香月突然湧上了一股暖意，那是她在這個世界現身以來不曾有的體驗。

她的背後有道柔軟的東西推着她前進，她完全沒辦法抵抗。

「嗯嗯……你大概傍晚七點過來，就會看到我。以後有機會再多聊聊吧！」

「喔……是因爲風景很迷人吧？」

「我、我、臉紅……」

「香月的臉都紅了呢……真是不可思議，你身上也流着血液嗎……？」

香月有點悲傷地笑了笑。

「咦，要怎麼消除？」

「真是愛鬧彆扭啊……」

「每次遇到這種人，我都覺得很悔恨……」

八平回過頭來，大喊着：

「什、什麼啦！」

結果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動人的故事。八平沮喪地垂下肩膀說：

「閉嘴！」

「你看我……我這個樣子！」

「最令人生氣的，就是書看到一半就中斷的傢伙！」

「這點小發現還真是不怎麼樣……」

那一半是真的啊！……八平心想。這時香月又說了：

「哎呀，你這麼希望和我有什麼前世因緣嗎？」

「怎、怎麼回事？」

當時香月是從天花板俯視他的，所以八平沒有注意到她。

「嗄，剛剛一副失落的樣子，該不會只是爲了要炫耀吧！？」

「……」

香月急忙用手掩着臉頰。

他幾乎都在二手書店買書，很少逛一般書店。因爲如果在一般書店發現了封面簡直撩人心絃的色情漫畫，他很害怕被店員問：「你還是國中生吧？」而心虛地落荒而逃。

香月用浴衣的袖子輕輕掩着嘴角笑了。

在絕望中渡過每一天……直到今天，才終於有一線曙光。

說完，他便離開了。

（八平，我真希望能一直待在你身邊……不過我不能打亂你的生活。）

香月從各個角度打量着八平的臉……最後還飄到空中往下盯着他瞧。

八平輕輕地吐了槽，香月呵呵地笑了。

八平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趕快轉回話題上。香月微笑地回答：

「香月，你不用送我啦！」

雖然恐怖指數很低就是了。

要是她說了「我每天傍晚七點都在這裏等你」，他會因爲怕對香月不好意思而每天過來吧。要是每天都像今天這樣，八平的作息就會受到影響。香月不希望這樣。

「……話說，你是怎麼看書的啊？」

「啊，差不多是一個月前，你去過色情漫畫區對吧！」

「抱歉……我說這種話太沒腦了。」

「啊啊，抱歉……不過從幽靈嘴裏說出『咒殺』這種話，真的很像一回事啊！」

八平低垂着眼。接下來的五秒鐘，兩個人都聽着浪潮聲不發一語……

「TATSUYA裏有附設書店啊，我就在那裏等。」

「還有，在色情漫畫區猶豫着要不要買的傢伙，樣子也很好笑呢！」

「我無聊的時候，多半在天空飛喔！」

「你真的是惡靈欸！」

「……唔，這麼說來……八平，你該不會是……」

八平別過頭去，看着黑暗中的大海。

香月露出壞壞的笑容，湊近八平的臉頰。

「也太恐怖了！」

她以和八平同樣的速度前進着。

八平把臉埋進膝蓋，搔着頭說：

香月像捧着大胸脯般環抱着雙臂，不斷地點着頭。

「……」

香月心裏打定主意，以後每天七點都要過來這裏。不過在那之前，她得找個地方隱身起來纔行。畢竟八平還是應該以現實生活的交友爲重纔是。

一直以來，她沒有辦法和任何人溝通。

「……我想見你的話，來這裏就可以找到你嗎？」

「先回到TATSUYA……」

「到十八禁專區去，常常有男生拿着色情DVD到櫃檯去結帳，卻沒想到店員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不知道該不該借纔好。看到他們那副德行，我就在一旁嘲笑他們。」

「呵呵！還有很多呢！下次再告訴你我飛上太空的事！」

香月仰望着天空，撩了撩頭髮。黑亮的長髮在月光下閃耀着，輕輕地垂散在纖瘦的肩膀上。八平忘我地望着香月入迷，開口問道：

香月盯着自己的雙手。八平說：

「真的假的！超想聽的啦！」

「……別這麼說，我跟你聊天也很開心喔！還聽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呢！」

她從來沒過過這種事。

果然和剛剛的實體化現象有關……當時肯定發生了「什麼」吧！

八平折回頭，向香月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香月想了一下，直直地盯着八平說：

「抱歉……你可不可以站在這裏一會兒？」

「嗯。」八平點了點頭。香月道了謝後，就貼着沙灘飛行，飛了大約二十公尺遠後……她撞上了一道柔軟的壁障。

不管是往上飛、往地心潛，到處都有壁障。她試着沿着壁障移動，發現那是以八平爲中心、半徑約有二十公尺的完美球體。

她再度回到八平身邊。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要緊……」

「八平……」

「怎、怎麼了？」

「我……我好像沒辦法離開你身邊了！」

八平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剛剛還說笑……不過我們好像真的有什麼很深的因緣。」

「……呃，你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啊！」

「抱歉—有幽靈對自己說這種話，的確很困擾吧！」

「……不，不是幽靈不幽靈的問題，我想我們應該從朋友做起吧……」

「……？」

「……香月，總之你先到我家吧！我們暫時也想不出好方法。」

「也就是說，你必須和我保持在一定的距離內嗎？」

「呃，我說啊八平！你是不是以爲我說了什麼？」

「對喔……你明天還要晨練呢！」

香月這時才注意到八平遊移的眼神。朋友？他在說什麼啊？

「愛的告白啊！」

從香月方纔的行動，應該不難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八平的腦子根本沒有在運作。他頓時兩腳一癱，趴倒在沙灘上說：

兩個人苦思着，不過時間已經很晚了。

「咦？可是你說什麼沒辦法離開我身邊啊……」

八平抬頭看着她，苦笑地說。

「說得也是喔！」

「纔不是！」

「嗯，大概是二十公尺吧。在二十公尺外……有個像『牆壁』的東西擋在那裏，我沒有辦法再往前了。」

八平在沙灘上坐起身子。

「這樣很棒啊！下次被告白的時候你又可以體驗一次了！」

「……嗯，別擔心，我不介意。」

「嗯，跟我來吧！」

香月滿懷歉意地跟在八平身後，八平突然轉過頭說：

「對我來說空間大小的概念，是沒有意義的喔！」

她一會兒潛入地底，一會兒又飛到街燈上，攤開雙手笑着說：

「真的假的……？嗚，我也太丟臉了吧……因爲第一次有女孩子對我告白，我高興得不得了啊……」

「好……」

就這樣，兩人便展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我指的是物理上沒辦法離開！」

接着從第二天起，戀愛喜劇現象接連不斷，八平的國中生活就此慘澹不堪。

「我的房間很小又很亂，你就忍耐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