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上行軍

遠方傳來浪濤聲。

當我在硬邦邦的牀鋪睜開眼睛時，外頭的太陽早已高掛天空。看來已經快接近中午了吧。

昨天一口氣接連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搞得我頭昏眼花，最後累得我倒頭就睡。

「嗯……嗯……」

我捧着一顆又昏又重的腦袋爬了起來。

這是一間以巖壁爲牆的小房間。平時應該是給海賊使用的，不過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角落的石桌上備有餐點，上頭擺着一份看起來很硬的肉乾和一串葡萄。

『這是在咱的田地採下來的唷！』可菲夾在盤子底下的小抄如此寫道。

——不曉得其他人現在在幹嘛？

解決早午餐離開房間後，室外刺眼的光線照耀着我。

這裏位在巖山的背側，跟鎮上與港口剛好是反方向。四周是一整片坡面陡峭的蠻荒巖場，放眼高崖底下的海面，大浪今天仍不斷地在拍打着岩石。

斜坡上一左一右各有一條細長的階梯。

爬上階梯重回山寨後，走廊盡頭有一小型的廳堂。數十名海賊——不對，應該說是前海賊才正確吧——集合坐在椅子上，全神灌注地注視着一個地方。

「……符紋共有『黑暗』、『光明』、『水』、『火』、『生命』、『語言』六種『基本紋』。再進而分成將世上森羅萬象簡化爲符號的無數『應用紋』……」

魯米沙正站在一塊大木板前進行授課。

木板上頭寫着一行字：『關於神聖菲亞娜帝國的符紋文化』。

看來魯米沙似乎是馬上開了一個小班來授課，藉此回應可菲希望學習符紋文化的要求。

在廳堂的前方……可以看到可菲熱心地抄寫筆記的身影。

不愧是符紋知識無人能出其右的魯米沙老師，教學品質有保證。

「嘿——！那邊那個，不準睡覺！」

平時總是藏在眼罩底下的那隻眼睛，當時發出了閃耀的光芒。

「那場悲劇也是因爲死於戰一爭的人類充滿絕望的Seed污染了公主才引發的。這也算是一種交感的表現。」

「你說什麼……？瑪爾榭，你居然說這身與裸體無異的打扮漂亮？」

「公主的體內流有『神之血』，就好比人類的血液。『神之血』會和人類的Seed互相產生反應——神話的真相你還記得嗎？」

柚葉叫住了一個偶然路過的矮個子海賊。

「不、不用管我了，你們快點下海啦！」

我、柚葉、瑪爾榭、和魯米沙四人被可菲帶到海岸的沙灘，打算趁最後一天盡情地玩耍。就是我和柚葉一開始漂流上岸的地點。

柚葉用兩隻手遮住胸口和腰際，面紅耳赤又淚汪汪的她，模樣顯得十分羞灘忸怩。

「用功完馬上接着下田工作嗎？可菲她還真拚命啊。」

看樣子，瑪爾榭是負責巡視揪出偷懶的學生。

「一千五百年前，定居大陸周邊的人類攻入公主王國，挺身迎戰的公主最後失控導致世界陷入危機，是這樣沒錯吧？」

突然，有某個東西隨着瑪爾榭的斥喝一同飛了過來。

「喂，雷恩！拜託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好不好！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也是要講究禮貌的！」

如是說的可菲則是身穿一件後背坦露得很豪放的泳裝。

在廳房深處，安置了一張貌似國王寶座，有着金色扶手和紅色座墊的王座。應該是海賊團首領專用的椅子吧。

「我很好奇耶，柚葉。雖然可菲她從水之公主的棺材激發出了平息大海的力量……可是那具棺材沒有醒來對吧？」

「喂，那個小嘍囉。」

「哎呀，雷恩，抱歉抱歉——那邊那個，還不快起來！」

「簡而言之，就是人類的情感變成Seed，對公主造成影響囉？」

我重新轉過頭看可菲的背影。

我傻眼地站在柚葉的面前，她用淚光閃閃的眼睛望着我。

「您不是纔剛狼吞虎嚥地喫了烤餅乾嗎？」

留下這句話，索克便逕自朝門走去。看來首領也是很忙的呢。

「這刀子的裝飾竟然是仿造古代盧恩文字，好珍貴喔。」

原先靠在椅背上打呼的海賊被瑪爾榭一罵，揉揉眼睛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操控Seed的力量，處處爲島民生活着想的貼心，以及努力實現夢想的信念。

那個東西咻的一聲掠過我的腦袋命中身後的牆壁，喀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可菲不是普通的娃兒。她有可能是將一肩扛起這座島嶼興～重責的人啊。」

「如果拿這些去詐騙菲亞娜的貴族，一把可以漲到金幣五枚呢。呼呼呼呼。」

一個大笑聲響徹了廳房。我回頭一看，索克正雙手盤胸站在那裏。

「唔……依本宮看來，她應該是藉由強大的Seed和水之公主交感吧。」

她身上所穿的那套白色泳裝……胸罩和底褲的布料少到了一個空具形式的程度，單靠兩條繩狀的細布綁起來而已。

「俺來教你吧！領導部下的三個條件！其一，是力量！其二，是貼心！其三，是信念！」

附帶一提，唯有我是身穿海賊在海上所穿的作業用樸實泳裝。

可菲說完，女孩子們便在沙灘上奔馳而去。

「才說到可菲，可菲就出現了。」

穿着紅色泳裝的瑪爾榭用氣呼呼的眼睛瞪着我大叫。

打擾大家上課也不好意思，我還是別在這裏逗留好了。

「嗚。」

魯米沙模樣害臊地說道。

兩個人穿的都是相當大膽的露肚臍泳裝。

因此，我們決定明天回凱爾茲城。

有個傢伙坐在椅子上，大搖大擺地擺臭架子，讓人按捺不住一股衝動想質問她怎麼有辦法可以囂張成那副德行。

就連乳溝也一覽無遺地露出……害我眼睛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裏擺嘛！

山寨一樓的大廳房。

「就本宮所見，那個女孩兒和水之公主棺材靠着相當強力的精神交感連結在一起。所以儘管水之公主沉睡未醒，仍能回應她的祈禱。」

大概是授課結束了吧，可菲扛着鋤頭往日裏出發的背影出現在外頭。

「不是『老大』。叫本宮『大老』。」

「這種東西在這島上隨處可見。你想要嗎？」

柚葉指了窗外。

「嘿嘿，那套正是咱的最高傑作！開放感十足是吧！」

在她們三人面前，一個肚子圓滾滾的老婆婆正在研磨陳列在桌上的短刀。

「唔，雷恩，你是怎麼啦？爲什麼一點都不想欣賞本宮女神般的美姿！」

「我哪有一直盯着你們看。你們那樣叫做自我意識過剩好嗎！」

「一把銀幣一枚，如何？」

「囂張放肆什麼，你這大鬍子！雷恩，你狠狠教訓他一頓吧！」

「當真？如果你願意用那麼高的價格收購，要多少我都願意賣給你。」

「這個設計……不是隻有用繩子綁住而已嗎……跟裸體有什麼差別……」

「嗚～雷恩。好不容易成了大老，卻一點都沒有當上大人物的感覺。原因就在雜碎們的忠誠度不夠。快點想想辦法，卑賤的子民！」

「想瞞過助教瑪爾榭小姐的眼睛偷偷摸摸地打瞌睡，門都沒有！」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她是精打細算還是學不乖了。

「瑪、瑪爾榭你幹什麼啦，很危險耶！」

「嗚嗚……也未免開放過頭了……」

「那當然是拿來填飽另一個胃袋用的。這次本宮想喫蛋糕。」

「小的明白了。大老老大。」

「就、就是說呀！本宮也是這麼認爲的！」

她還是老樣子，很容易被洗腦……

「今天已經沒得喫了。好孩子就忍耐一下吧。」

「真的是個力爭上游的女孩呢。」

拉契爾命令兩名部下放好木箱。

眼看她的身材就要完整坦露在我的面前，我情不自禁地把頭別到另一邊去。

畢竟還有公會學校的課得上，而且我也好一陣子沒幫忙賀爾斯師父的工作了。

——粉筆？

瑪爾榭等人的身後傳出了膽怯發抖的聲音。

三張容得下數十人的長桌橫並在一起，整面牆上除了描繪着海賊團事蹟的豪華壁畫以外，還輔有古代盧恩文字作爲裝飾。

我走遍山寨尋找柚葉的蹤影，結果在通道上巧遇了拉契爾。部下皮耶若和蒙布蘭一如隨從般站在她的身後，手上抱着大木箱。

「那咱們去游泳吧。小心不要被海浪衝走了喔！」

「就連咱也從來沒想到，竟然有人能把咱設計的泳裝穿得這麼有味道呢！」

「棺材雖說是在沉睡，但並不代表機能完全停止。因爲公主的靈魂是不滅的。你們睡着時也會做夢不是嗎？道理就跟你們做夢是類似的。」

「我也不知道要算帥氣，還是很糗啊……」

如果把她那姿態烙印進了眼裏，我看今晚我應該就不用睡了吧……

她反而比索克還具有身爲首領的資質吧。

「喏……喏……這……是什麼來着……」

拉契爾拿起其中一把短刀熱情地鑑定。

海賊說完又走掉了。

「是、是嗎？本宮看起來就跟女神一樣美嗎？」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可能永遠留在島上。

實在不曉得該說她走到哪都不改學級委員長的風範還是怎樣……

「交感？」

「…………本宮肚子餓了。快拿點心來。」

「你在幹什麼啊。」

「很漂亮呀，柚葉！好好喔，人家也想穿看看……」

就這樣，眨眼間，我們已經在島上停留了五天的時間。

「那麼麻煩您裝滿這個木箱吧。」

「開口閉口一直叫人家雜碎的頭目最好是會受到尊敬啦。」

這表示她身懷足以和公主棺材交感的強大Seed嗎？

「我拿啥跟人家耍狠啊……話說回來，可菲好像挺符合那三個條件的耶。」

「在叫小的嗎？老大。」

「這設計活用了身體的曲線美，呈現出的美感足以和女神的雕像匹敵。好想請雷恩學長穿看看……羞。」

「哇哈哈哈！憑這點程度也想學人家當頭目，真是笑掉人家大牙了，女人！」

「要是雷恩學長你要盯着我看，那人家也要回看你的泳衣……羞。」

「啊哈哈！那件泳裝如何？是我用布料縫製而成的喔。很帥氣吧。」

從決鬥場的石橋摔下來時，可菲曾經露出了左眼。

「所以說她不用水之戒指也能激發沉睡中的公主的力量嗎……」

柚葉拋開原先忸忸怩怩的態度，站到前面雙手扠腰，豪邁地將胸部挺出。

頂着午後的大太陽，我躺在沙灘的樹蔭底下避暑乘涼。

「耶～！」

瑪爾榭開朗的笑聲隨着浪濤聲響起。

我把臉轉過去一看，有一部在貌似小型船艇的板子上立了根棒狀操縱桿的交通工具正在海面上疾馳。只見瑪爾榭和魯米沙以及柚葉三人互相搭着肩膀一起站在那玩意兒上頭。

……看來瑪爾榭和魯米沙又利用符紋創造了古怪的發明哩。

「很好，瑪爾榭，接下來往那道海浪進攻！」

「OK——！交給衝浪手瑪爾榭大師來就對了！」

載了三個人的板子一路朝着拍打而來的大浪加速駛去。

「……她們三個還真有精神啊。」

「雷恩你不遊嗎？」

聽到有聲音轉頭一瞧，可菲就站在眼前。

大概是剛游完泳的關係吧，她頭髮溼答答的，全身上下都是水珠。

「我賴在這裏就好了。」

可菲在我身旁彎起身子坐下，雙手環膝，凝視着大海。

「咱不知有多少年沒像現在這樣打從心裏感到快樂過了。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呢。」

「你不曾快樂過嗎？」

「大概吧。畢竟是待在這種海賊之島嘛。」

「可是也不是從小時候就開始當海賊吧？」

「咱啊……並不是在這個島出生的。」

可菲語出驚人地表示。

「反正你一定又想宣稱自己看到了幽靈船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吧。」

當我起身看向大海的時候，感覺好像看到了有什麼東西在動。

只是偶然誤闖這片海域而已嗎？希望如此……

「我們也收一收回去吧？已經傍晚了，而且玩得好累唷。」

「畢竟一直惦記爹的死也是無濟於事嘛——咱承認一開始常常有報仇的念頭啦，但那樣是不行的。後來咱改觀了，弔慰爹最好的方式，就是島上的人可以不用當海賊維生，海上恢復和平。」

難道他們這次和羅古盧海軍聯手了？

我又轉頭看大海。即使我睜大眼睛仔細看，矗立在海面上的霧牆還是沒有任何異狀。

船身是青黑色，兩側安裝有紅色的外輪。甲板上則架設了四門重炮。

「我纔沒有在泡妞勒！」

「你能告訴我當時的詳細經過嗎？」

瑪爾榭提議道，大家紛紛點頭附和。

她不是這個島的本地人嗎？——這麼說來，之前有聽說。漂流到這個島上的人有的走投無路，最後爲了生存只好淪爲海賊。

……是我眼花了嗎？

當我們準備往山寨衝時，看見了索克向港口跑去的身影。

「阿哈哈，虧你還記得呀——咱在看了那本書之後，馬上就沉迷在故事情節裏了。而且，咱也從中學到原來海賊也可以活得很偉大的道理。」

往聲音的源頭一看，拉契爾穿着一件長長的白色連身泳裝站在那兒。

「是嗎……說得也有道理。一旦不用當海賊，自然也沒有人會遭到攻擊。」

符紋師渥爾巴特。他是水之戒指的繼承人，可是在十年前碰上海難事故死亡了。

「……嗯？」

「呃……剛纔好像有某個黑色物體在霧裏移動……是船嗎？」

我忍不住挺出身子端詳她的眼罩。

原來可菲是繼承水之戒指的符紋師的女兒嗎……

一陣踩踏沙子的聲音往這裏接近。

「等到咱們好不容易抵達了救生船，爹便用力把咱推進了人滿爲患的船上。可是擠滿人的船已沒有多餘的空位容得下他了。就在你推我擠的時候，爹被海賊的斧頭砍傷了背部倒地不起。咱想爹應該是當場死亡吧。救生船雖然平安脫離了客船，但才啓航沒多久便遇上巨浪來襲而翻覆了。咱也因此落海……之後應該是陷入了昏迷。

「欸，可菲，你是不是在十年前左右來到這個島上的？」

「可菲。這些事情你最好還是別告訴其他人。那枚戒指……隱藏有非常殲大的力量。要是消息傳開，可能會引來一些渴望力量的人的覬覦。」

「咱跟你們一樣，都是在菲亞娜王國誕生的人。現在雖然大家都直接叫咱可菲，不過以前咱的全名是可菲·渥爾巴特。」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快下山，海面飄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風也變得稍微涼爽了些。

「圖畫與書？」

可菲左右搖了搖頭。

兩名部下站在她的背後，手裏拿的應該是裝了摺疊洋傘或替換衣物的包包，以及拉契爾的隨身物品。

船頭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閃爍着。是航海信號。

「咱的左眼現在還是看不見——不過只要拿下眼罩，腦中便會有影像浮現。像是海水和浪濤的形體，甚至是空氣中的水蒸氣。就像是親眼看到一樣，在腦海中具體地描繪出這一類的形體喔。」

巖場的臺地上的居民們也聚集在家門外，心神不寧地注視着大海。

索克一大聲嚷嚷，洛依德便翹起嘴角笑了出來。

「你們躲在這種地方在聊什麼啊～？」

就這樣，我抱着納悶的心情離開了沙灘。

「十年前，爹帶咱一起搭乘了菲亞娜的客船。至於目的地是哪，咱已不復記憶了。因爲當時只有五歲嘛。咱現在還有印象的，就是航海途中窗外的景色始終籠罩在白色的霧裏。沒有多久，船上忽然警鈴聲大作，大人們開始一陣騷動。

還有另一名人物跟在洛依德的後頭現身在甲板上。是名女性。

在我們換好衣服準備回山寨的途中，喧囂的鐘聲噹啷噹啷地響了起來。

可是可菲一臉緊張地搖頭否定。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開船載你們通過霧之海的時候，這個男的睡昏頭，跑來把我吵醒宣稱自己看到了幽靈船。拜託你別再無端生事了。」

「真的有這樣的事嗎……」

「不對……那是緊急警報。」

原來是她的偶像海賊王的故事與圖畫，之前在可菲房間時，我曾跟她借來看過。

「怎麼了嗎？雷恩。」

「唔。莫非雷恩你根本沒在欣賞本宮的泳裝，而是在泡可菲嘛！你這男的怎麼這麼喜歡嘗試徒勞無功的行爲！」

「所以可菲你期盼海賊能改頭換面……」

等到恢復意識時，才發現只有咱一人被衝到了一座不知名小島的沙灘上。咱全身發冷，左眼格外抽痛。還記得當時咱的左手上緊緊握着爹的遺物——一把短刀。」

瑪爾榭露出心懷不軌的笑容伸長脖子打量我們。

「喂，拉契爾。對方在說什麼？」

爹被嚇得驚慌失措，帶着咱拚了命衝去搭脫逃用的救生船。還記得他臉上掛着豁出性命的表情，推開四周的乘客……一旦跟咱扯上關係，爹他就會分不清事情的是非與輕重，算是有點怪怪的人。」

他們兩個爲何會搭乘羅古盧海軍的軍艦？

「怎麼？又要招開辛格了嗎？」

「原來那場海難事故的真相是遇上海賊攻擊嗎——你說的那個沙灘，該不會……」

那就是她力量強大到能和棺材交感的Seed的祕密嗎？

「對，就是現在這個沙灘。後來咱在這裏被島上的海賊撿回去扶養長大了。」

有一艘冒着紅煙的軍艦，緩緩從黃昏時刻的海洋朝島上逼近。

「咱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從馬車摔下來弄瞎了左眼。後來聽爹說，這件意外令他憂心如焚，所以想盡辦法試圖讓咱恢復視力。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一扯到咱的事情，他就會分不清是非輕重。

「……咦？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

「就是歐帝茲船長的故事啦。」

我不禁「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這名字我曾聽阿不列總裁談起。

「請、求、臨、時、靠、港……的樣子。」

「可菲，你完全沒有聽你爸提起過任何有關水之戒指的事嗎？」

「正是如此。」

即便現在是夏天，卻身穿長長的米黃色大衣，下襬隨着風飄揚擺盪。

「老哥……」

「……你說的是裝在咱眼睛裏的東西嗎？」

「哎呀～各位午安。」

「畢竟海賊也不是以殺人爲目的嘛。當然一開始咱是有恨過他們沒錯，可是後來就慢慢了解了。海賊他們同樣也是人類。也因此，咱對他們不得不當海賊維生的命運感到格外悲傷——就在這個時候，索克送了那幅圖畫與書給咱。」

苗條的軀體穿着修女服，一個神聖氣質溢於言表的美麗少女的倩影。

瑪爾榭露出一副聽到了什麼趣事的表情，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

渥爾巴特……？真是少見的名字。不過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那不是羅古盧的船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的性命與海賊王同在』，有這句子是嗎？」

原來是有海賊攻擊咱們。不過，咱們所搭乘的船隻有許多菲亞娜王國兵進駐充當護衛兵，於是馬上就和來襲的海賊展開了激戰。他們拿劍互相砍殺，有好幾名海賊和士兵挨劍，渾身是血在咱的眼前倒下。

「混小子，來咱們島上有何貴幹！你的回答若沒辦法讓俺滿意，小心喫不完兜着走！」

男子從眼鏡底下射出冷漠的視線睥睨着海賊。

那是她個人的私有物嗎？泳裝是目前菲亞娜王國流行的款式。

不光是索克，還有好幾個海賊驚慌失措地緊跟在他的身後。

——伊芙修女。不對。她是『生命公主』……

「嗯。爹也是這麼說。咱是不會告訴別人的，這是咱們兩人的祕密喔。」

我將視線投向他們觀望的方位，不禁叫出聲來。

可菲貌似懷念地苦笑了出來。

「咦……？戒指在眼睛裏……？你之前不是說看都沒看過戒指嗎……」

隨着船艙的門打開，一名男子從中現身。

「什麼什麼？幽靈船？」

可菲困惑地眨着眼睛點頭答應。

「我今天曬了整天的太陽，現在得回去保養一下皮膚纔行囉。」

說完，可菲有些靦腆地笑了。

記得我在神殿問她水之戒指的事情時，她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請求臨時靠港』嗎？這表示對方沒有敵意囉……？」

走在前頭的拉契爾回頭說道。

「海賊居然肯扶養你呢。」

即使外觀能用義眼美化，失去視力卻是有去無回。在遍嚐了各種治療法之後，爹靈機一動想到，能把他持有的水之戒指裝進義眼裏頭。他說，這麼一來失明的眼睛就能透過戒指的力量重見光明瞭。」

「本宮啥也沒看到喔。」

「對不起，那個時候咱沒能對你坦白。其實爹曾嚴格要求咱保守祕密，別把這件事泄漏給任何人知道。所以咱不曾跟任何人提起過——可是『從來沒看過』的說法並沒有騙你喔。因爲它藏在眼睛裏，咱自己也看不到嘛。」

「要報仇，還是改變呢？咱也煩惱了很久。人生總有面臨必須二選一的時候。」

超過百名的海賊從山寨湧向港口，每個人手裏都緊握着斧頭或刀劍，似乎不敢放鬆戒備。索克領海賊們來到棧橋，在他們的看守之下，軍艦抵達港口靠岸了。

「然後你的視力真的有恢復嗎？」

看來，那似乎並不是我眼花。

「緊急……？到底是……」

「今天應該沒有半艘海賊船出海纔對。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附帶一提，她臉上仍戴着那副倒三角形眼鏡。

那名男子就是洛依德里恩巴多。

「我們此行的目的並不是希望跟各位武力相向，而是來結交朋友的。我是以攜手合作、共創富裕未來的協力者身分前來進行協商的。」

我撥開人潮愈來愈多的海賊集團，衝到了索克的面前。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他的目的是水之公主的棺材！」

「——這不是雷恩嗎？沒想到會這種地方遇到你呢。難不成你放棄符紋師這條路，跑來加入海賊團了？」

洛依德露出冰冷的眼神冷笑。

「哎呀，好久不見了，雷恩。」

生命公主也笑咪咪地掛起了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洛依德高高舉起了右手。那是一隻架了好幾條長條，形同骨頭的銀色義肢。手指彎曲時，還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響。

「我一直很想再見你一面。畢竟這條胳臂的謝禮還沒回敬給你哪！」

「少囉唆！水之公主的棺材我們是不會交給你的！」

「……索克船長。想必愚弟爲您帶來了不少的麻煩吧。他流浪各地、四處散播謠言，我也很頭痛啊——雷恩，別再繼續妖言惑衆，快過來我這裏吧。」

「小子，你是他的弟弟？」

「是啊。不過我跟他纔不是一夥的。我是來阻止他的暴行的！」

但身後的海賊們彷彿半信半疑似的開始交頭接耳。

「那個小子說的該不會都是騙人的……？」

可菲衝到了衆人的面前。

「大家慢着！咱相信雷恩！他打贏了決鬥！認同強者不是咱們的規矩嗎！」

儘管可菲說破了嘴，海賊們還是狐疑地交互看着彼此的臉。

「我們到底該相信誰纔好啊……」

「總之，請各位聽我說明。我的提案如下。我是以羅古盧帝國皇帝密使的身分造訪貴寶地的。羅古盧海軍目前急需更多的生力軍，因此我們希望藉助各位的力量。比起跟各位抗爭，我們反而更希望能跟各位攜手合作。當然，我們向各位保證，不會追究以往的海賊惡行，相反地，將來還會支付各位大筆的報酬。」

「你知道……咱的身分？」

他們應該是用了繩子之類的道具綁住棺材吧。只見幾個人在拉扯那個道具……然後棺材就被推倒了。

「嗚啊啊啊啊啊！」

聽到叫聲，我抬頭看位在巖山山頂的神殿。

索克的嘶吼打破了沉默。

「反正你覬覦的是咱的力量吧。」

可菲瞪大雙眼，神情木然地注視着洛依德。動搖之情在她的臉上擴散。

我一如要保護可菲般站到她的面前，拔出了符紋劍。

他們所握持的武器……是槍。

「那個小鬼說的話也不見得就能相信啊！」

距離太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還是可以看見叫啥特殊部隊的傢伙們正包圍着供奉在那裏的水之公主。

洛依德的這番發言使得海賊們更加議論紛紛。

……可菲的父親還活着？

難道他們把可菲的父親給……

唯有洛依德一副開了個很有意思的玩笑的表情，強掩着笑意。

長長的槍身上纏附着血管般的細長管線，流竄着紅色的液體。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海賊慘叫着從山寨衝往這裏。

「等一下，這樣我們是不是要跟其他國家打仗？」

「嗚啊啊啊……」海賊們連連發出近似絕望的驚呼。

「說！你拿水之公主做何打算！」

「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接近，在剎那間奪走獵物的性命。真不愧是羅古盧帝國的軍隊最引以爲傲的特殊工作部隊。『黑豹部隊』果然名不虛傳。」

山寨似乎遭人縱火，各處的窗戶都竄着火舌，濛濛的黑煙竄起。

索克的臉頰被某個物體應聲削過，滲出了血液。

「喂，既然這樣那就召開辛格，徹底討論出個結論來吧！」

「羅古盧可是個泱泱大國大國呀。跟他們並肩作戰，這個島也能受到他們的庇護吧。」

索克揮起戰斧咆哮。

「喂、喂，人家說有報酬耶。」

「磅！」一道劃開空氣的生硬聲音響起。

洛依德面露日中無人的笑容，環視着海賊。

一名看似行事謹慎的男子出現在洛依德的身旁。

畜生，這麼一來我們不就被困在這裏了。

索克也端起戰斧。

「這全都歸功於閣下順利吸引了海賊們的注意力。」

可菲猛然回過神。

可菲輕輕地點點頭，緩緩朝軍艦走去。

「不準動。」

符紋師渥爾巴特的死亡在公會應該已經獲得了證實才對呀……

爭執僵持不下進而變成了騷動，現場的空氣十分凝重，打鬥似乎一觸即發。

……又是縱火甚又是開槍的，竟還有臉把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我順着細微的呼喚聲回過頭，瞧見柚葉擠過羣聚的海賊來到了我的身後。

「啊、啊啊……原來如此。所以父親還活着的說法只是要誘騙可菲的謊言囉。可是他爲什麼會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那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

「……爹？難、難不成他還活着！？」

「你說什麼，臭小子！想動手嗎？本大爺先撕了你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說完，站在洛依德身後的女子映入了我的眼簾。

「爲了殺光所有的海賊！」

「很好，命他們把棺材抬下來。」

列隊的海兵部隊舉起棍狀的武器瞄準了海賊。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大夢初醒地轉頭回望。

「對！首領！召開辛格吧！」

洛依德以冷冰冰的口吻說道。

「這口氣俺吞不下去了！俺要砍斷你的腦袋！」

索克用戰斧的握柄「咚」的一聲狠敲地面。

「你的手段還真是一點都不平和呢。」

「你仔細看那傢伙的臉。他那眼神是說謊時纔會露出來的。」

海賊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要求索克。

那傢伙就是海軍部隊的指揮官嗎？

索克沒搭理他們，轉頭面對洛依德。

「老哥！你想用花言巧語帶走可菲是不是！」

洛依德滿意地說道。

「你們冷靜下來思考吧，羅古盧說的話能信任嗎！」

從他口中說出的答案是……

「就是不當海賊了才需要錢啊。和軍隊行動的話，就不算海賊了。」

海賊們殺聲震天地高舉着武器。

而且那些潛入者……已經逼近山頂的神殿了。

揹着光浮現在夕陽中的巖山山寨。山寨不知何時出現了十來名全身青黑色服裝的人影。他們似乎拿着什麼武器，手上的東西閃閃發光。

可菲阻止衆人的衝動，轉身面向洛依德。

「……咱跟你走，你就滿意了嗎？」

「那、那些傢伙突然從後面的大海冒出來！他們鬼鬼祟祟地游到岸邊，然後用手上的鉤爪，攀爬岩石上來。」

槍口中飄出了一道細長的紅煙。

衆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洛依德的臉上，期盼聽見問題的答案。

但洛依德的口吻不容分說十分強硬。

「哎呀呀。與你分離兩地的令尊表示希望能見上女兒一面耶？」

「可是我們不是不當海賊了嗎？怎麼打仗啊。」

「是嗎？你那麼不相信，可是會傷透令尊的心喔？」

所有人皆啞口無言，陷入了緘默。

「你們統統給俺冷靜下來！」

「——好吧。我就答應你。我們不會對島上的人出手。」

「大家請按捺性子！不要白白糟蹋自己的性命！」

那也是以血機關爲動力的小型兵器嗎？

「可菲，不要聽信他們的話！他們別有居心！」

「……好吧，咱搭你的船便是。相對地，你不準對島上的其他人動手。還有，咱一上船，就請你立刻離開這座島。要是有任何人傷了一根汗毛——咱就當場咬舌自盡給你看。」

海賊們高聲發出戰吼，準備衝鋒。

「咱親眼看到爹死了！不可能還活着！」

儘管鬧哄哄的人聲頓時噤若寒蟬，意見分歧的兩派還是怒瞪着彼此。

「索克！那個打扮跟之前來過的間諜一樣！他們跟那間諜是同一夥的！」

四周的同伴連忙用纏在頭上的頭巾替他按住傷口。

「開什麼玩笑！誰要跟你們走了！」

才一會兒工夫，海賊們就爲了該不該聽信洛依德的說詞，分裂成兩派的意見。

「水之公主……要被推倒了……！」

山寨裏的海賊都被捆綁起來，身體被押出窗戶，彷彿就要被推下去了。

可菲大叫。

生冷的槍聲此時震天價響。

「請你務必與我們同行。」

「俺問你一個問題！你們尋求生力軍的目的是什麼？」

回身一看，甲板上有十名羅古盧海軍的士兵排成了一列。

可菲緊咬着船上的洛依德不放。

「唔～！弟兄們，把山寨搶回來！」

「首領！首領！不好了，山寨、山寨被……！」

一名年輕海賊抱着滿是鮮血的腳痛苦掙扎。

個個身着輕裝的胸甲和白色褲子，背上則揹着長棍狀的東西。

「雷恩，喂！雷恩。」

生命公主。她能賦予已死之人虛幻的生命。

「做何打算……？我們並沒有任何不軌的意圖，反而該說是前來伸出援手的。來拯救被抓到這個島上的水之公主……還有你，可菲·渥爾巴特，水之公主的巫女。」

「敢再輕舉妄動，腦袋就要開花囉。」

「那當然，畢竟我們不是來打仗的。就如我先前所說，我們是前來解救你和水之公主離開這座島的。」

「喂、喂，可菲……不能去啊。」

「別擔心。咱是不會屈服於那種人的。咱絕對不會幫他們祈禱任何事。」

一如準備恭迎可菲上船般，洛依德領着司令官爬下舷梯來到了棧橋。

「歡迎大駕光臨，我們恭候多時了，可菲。」

約莫二十人的腳步聲從山寨傳來。彷彿在行軍般的規律腳步聲。

鎮壓了山寨的黑豹部隊奪得了水之公主棺材凱旋而歸。

海賊們悚然心驚地退開一條路，讓面無表情的他們經過。

那是一個筆墨難以形容，令人毛骨悚然的集團。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通風的黑色服裝。彷彿身披海豹皮的身影，令人聯想起出沒在海中的半魚人。

雙手的手背上各有一副三根鉤子的利爪。

走在隊伍前頭的數名隊員搬運着用繩子綁縛住的水之公主棺材。

棺材上頭的符紋失去光輝，沉默了下來。

棺材被搬到洛依德的面前，就像供奉在神殿時一樣被豎立在地上。

除了負責搬運棺材的人，其餘的隊員都走進了軍艦內。

洛依德心滿意足地把目光放在水之公主的棺材上。

「哈哈哈哈，太棒了！這就是水之公主的棺材嗎？」

洛依德掩不住興奮地靠近棺材，用左手的掌心輕撫着棺材。

瞬間，棺材表面頓時發出強烈閃光，迸發出一道道猛烈的火花。

一道有如雷光的蒼白色光芒，就像在頑強反抗般地襲擊了洛依德。

「嗚！」

洛依德被彈飛一小步，側身摔倒在地。

海賊們全都趴倒在巖場上頭避難。

「得救了……嗎……？」

「她在幹什麼……？」

一會兒，身體忽然輕盈了起來。看來海嘯終於退去了。

一個立體狀的紅色符紋浮在藍色石頭的內部。

掛在牆壁上的圖畫也遭到焚燬，慘烈地掉在地上，一如在嘲笑可菲的希望般。

在剛剛的水膜保護之下，洛依德的四周沒有受到任何波及。軍艦也是毫髮無傷。原先在甲板上的海軍部隊似乎已回到船艙內，如今已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朝着被夕陽染成了橘色的霧牆航行而去，變得愈來愈小。

咚咚咚咚嗡嗡嗡……

可菲像是突然嚇着了一樣用手捂住耳朵，兩隻腳開始不斷打顫。

海水退散後，身體總算接觸到了空氣。我長長地吁了口氣。

「不要以爲什麼事情都能如你所願，蠢貨！」

「噫噫噫噫。閣下，如此巨大的海嘯，即便是我軍的船艦也會被沖走的……」

「搬進去。」

「少礙事！」

儘管我們來到了高臺避難，有如岩石般沉重的水壓仍重擊在我們的身上，緊接着一股彷彿要將我們硬生生扯開的水流襲擊而來。

他高舉符紋水晶的瞬間，一道水柱從棧橋下方噴發而出。

洛依德一把抓住可菲的手臂，押着她背倚棺材。

好險我們躲到了高臺上，看來至少因此避開了海嘯的直擊的樣子。

「你還好吧，柚葉。」

海賊們發出彷彿從本能感到害怕般的膽怯聲音，駐足觀望，接着往後倒退。從霧牆的背側……海面逐漸高高隆起，襲捲而來。

海賊們異口同聲地吶喊，邁步前衝。

柚葉掄拳連番敲打我的腦袋。

「不、不是的……咱是……」

接着他伸出泛着異樣光輝的銀色胳臂牢牢抓住她的額頭大叫。

我牽起柚葉的手，往環繞港口的巖場上頭跑。

柚葉毅然決然地朝洛依德大叫。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子民！你、你的身體靠太近了！」

「嗚喔喔喔喔喔！」

從他四周噴出的海水在半空中流動，形成一層薄膜將洛依德和軍艦滴水不漏地包圍起來。

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感到一陣陣的酥麻。

生命公主站在船尾的甲板上頭。

「快逃到高臺上！」

隨後，洛依德抱起失去了意識的可菲跟着上船。

「這氣氛實在是……連食物也變得難喫起來了喏……」

「閉上嘴巴，快停止呼吸！會溺水的！」

或許是被海嘯嚇怕了吧，司令官抱頭屈身蹲在洛依德的身旁。

「喂、喂，你是怎麼了，可菲……」

他們所尊敬、敬愛的可菲已經不在這裏。

洛依德面前的可菲正虛弱地倚着棺材昏迷不醒。

彷彿與之呼應般，海浪也沉寂了下來。

洛依德仍高舉着符紋水晶站立在軍艦旁的棧橋上。

洛依德用另一隻手迅速從大衣裏掏出水晶狀的石頭。

「海……沉默了……？」

砰、砰。槍聲接連響起。

壓在我身體下面的柚葉咳嗽不止。

一道水牆宛如朝我們摑掌而來的巨手，遮蔽了港口的上空。

水柱沖垮了棧橋，也將索克順勢沖走。

「可菲，不要聽他說的話！可菲你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座島能獲得和平！」儘管我聲嘶力竭地高呼，可是現在的她聽不進耳裏。

柚葉頂着面紅耳赤的一張臉，連忙鼓起腮幫子暫停呼吸。

她擺出宛如祈禱般的姿勢，雙手向前高舉，一身修女服隨風飄揚。

這是說洛依德在利用Seed的力量折磨可菲的心靈嗎？

樸素的傢俱被燒成一片焦黑，書櫃的書全都變成了灰燼。當然也包括歐帝茲船長那本書。

棺材的符紋就像用光了力量一樣黯淡無光。

「要是看到你這模樣，不知道你的老爸會氣到多抓狂啊！」

海賊們一同朝港口後方逃命。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洛依德從甲板上對我拋出一個冷笑，軍艦緩緩駛離港口。

「是海嘯！海嘯要來了！」

「別忘了！你可是海賊！襲擊他人、令人憎惡至極的海賊！」

索克衝了過去將棧橋震得天搖地動，高高揮起戰斧。

「這不是『死亡公主』嗎？許久不見——原來是這樣，我被公主討厭了啊。既然如此……」

有如血液的紅色液體從她的雙手流出，注入了海中。

儘管接連響起了數發槍響，但已無法對他們造成嚇阻的效果。

「保護首領！」

這裏是山寨內的大廳房。海賊們正圍聚在三張並排在一起的長桌旁享用晚餐。

隨處都可以見到有人的手臂或頭纏着繃帶，看了令人同情。他們都是在山寨遭到黑豹部隊攻擊而受傷的海賊。傷勢嚴重到必須躺在病牀修養的傷者也不在少數。

……就在這個瞬間，大海傳出了驚人的喧騷聲。

海嘯重重地拍打在港口上。

棺材的符紋好似瘋狂了般閃爍出強烈藍光。

當海賊回到山寨時，各處房間早被敵人的縱火給燒得殘破不堪。

水球迸裂後，形成薄膜的海水應聲往下宣泄。

「固然在棺中沉睡，公主還是有意志的！別以爲公主會把力量借給你這種鼠輩！」

雖然我想追上前去，無奈力量全被被海嘯奪走了，兩隻腳完全不聽使喚。

索克縱身躍起。彈丸命中棧橋彈開。

「這下糟了，雷恩。那傢伙正在注入感情Seed。」

我們坐在長桌的角落默默地喝着湯。

索克忿忿不平地咒罵，「咚」的一聲用兩隻胳臂奮力拍打桌面。

「嗚……快被沖走了……」

洛依德一喝令，四周的黑豹部隊便抬起棺材，通過舷梯進入軍艦。

可菲的房間也不例外，狀況慘不忍睹。

爬上巖場上其中一棵大樹的根部後，爲了不讓海水沖走，我把柚葉的身體壓在地上，雙手環抱樹幹。

墊底的司令官緊追其後。

「你是卑鄙的犯罪者！殘忍的殺人犯！受世界憎恨的海賊！」

嗡嗡嗡嗡……空氣在震動。

「畜生！！」

爬下岩石回到港口一瞧，有一顆巨大的水球薄膜包住了羅古盧的軍艦。

「住……住口……別說了……咱是……爲了……生存才……」

即使身體彷彿快要被水流撕裂得不成人形，我還是死命忍耐。

「將大姊頭搶回來！」

「那……那是什麼……」

那是……公主的血液。亦即神之血。

不曉得瑪爾榭和魯米沙有沒有事。還有拉契爾她們……

可菲雙眼圓睜，貌似痛苦地仰天咆哮。

高漲的海嘯以高速直撲小島。

「嗚……不小心喝了幾口水……」

「柚葉！往這裏走！」

「咕喔！」

留下一道悚然的紅絲，軍艦載着可菲和水之公主的棺材消失在霧裏頭。

洛依德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高舉着符紋水晶。

「不是海軍的新銳軍艦嗎？這點程度的海嘯就會沉船的話，那我可傷腦筋了呢。」

海嘯退去後，海面上已不見波濤洶湧，僅剩餘波盪漾。

我抬起身子轉身俯瞰下方景色，港口整個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原本堆疊得好好的貨物散亂一地，棧橋的橋面變得坑坑洞洞，海賊船的桅杆也折成了兩半。

我身體壓着柚葉，用感覺好像快被扯斷的手臂死命地攀住樹幹不放。

大家都籠罩在氣氛沉重的沉默之下。海賊應有的熱血沸騰的氣勢已不復存在。

「那也沒有辦法啊。大家都很不甘心。當然我也是，不過他們畢竟一起生活好幾年了。」

「欸，難道不能搭海賊船去追回可菲嗎？」

瑪爾榭問道。

「海賊船都被弄壞了。現在還在修理，得花個一晚纔有辦法出海。」

「還有一艘船是平安無事的。」

魯米沙這番話使得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什、什麼事？我的臉上有沾到東西嗎？」

拉契爾的船，夏利歐特號。這艘船打從一開始就是被大型海賊船拘捕入港的。不過似乎也因此剛好受在海賊船的庇護，免於受到破壞。

「拉契爾小姐，不知能不能駕駛夏利歐特號追回可……」

拉契爾突然站起身，打斷了瑪爾榭的話。

「太荒謬了！我怎麼可能讓我的船暴露在那種危險中！」

拉爾榭就像被激怒了一樣，帶着兩名部下離開了廳房。

用完餐後，我心血來潮地跑到巖山頂上的神殿瞧瞧。

即便我明知爬到高處也看不到可菲的所在之處。

夜晚的月光照亮了白色石頭搭建而成的建築。水之公主的棺材已從神殿消失。

「喂——！可菲！聽得見嗎？大家都在等你回來喔！」

我試着朝黑漆漆的大海呼喊不知被抓到哪去的可菲的名字。

……可是不管我喊得再怎麼大聲，她應該都不可能聽見吧。

我回想起可菲自願走到洛依德面前的身影。

那固然是爲了保護大家……但會不會其實她也未能在內心底徹底否定父親還活着的可能性呢？

受供奉的水之公主的棺材和可菲的關係。

在棺材表面上的複雜地纏繞在一起的繩紋圖案顯得黯淡無光。

「——我老哥該不會想要利用可菲的交感吧！」

我和薩伊克斯在房間的中央面對面而坐。

我告知兩人可菲跟我說過的故事。

「要反抗公主的攻擊，應該也只能仰賴公主的力量了吧。」

「有那決心是很好，不過呢，現在羅古盧的軍艦正藏身在霧裏，悄悄地集結在島的四周呢。」

「那當然。不證明現在的老哥是錯的，事情就沒有塵埃落定的一天。」

「就是火之公主的棺材呀。」

魯米沙興致勃勃地望着神殿的石柱。

沉重的火之公主棺材被擺放在一旁，似乎是薩伊克斯從公會帶出來的。

我沒來由地就是這麼覺得。

「軍艦在集結？他們想和島開戰嗎？」

「雖然本宮對你的老哥認識並不深。」

「歐帝茲……？原來他不是幻想的人物？」

「薩伊克斯先生，看來你真的很想替雷恩特訓劍術呢！」

「歐帝茲船長據說是活躍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公主時代，乘着一艘名叫斯雷伊普尼爾號的船環遊世界諸海的傳說海賊王啦。他好像活到兩百歲，在世界各地共娶了十六個老婆的樣子……」

瑪爾榭走到神殿的中央後，環視了廣漠的夜景。

「你把火之公主棺材帶來有什麼目的嗎？很難相信阿不列總裁竟然會允許你這麼做。」

「……用不着多出那一句廢話啦。那麼，你怎麼會跑來這島上？」

緊張感旋即湧上心頭，我趕忙衝下神殿。

我懷着莫名的感慨凝視刻上了古代盧恩文字的柱子。

「到底是怎麼了，你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古代符紋文化是我專攻的領域。以前我也有稍微嘗試學習古代盧恩文字。」

「好安靜喔……總覺得靜到有些毛骨悚然了。」

該人物旋動左手的短劍把玩並說道。儘管短時間內打倒了五名海賊，他卻連口氣也沒喘，更遑論流下一滴汗。

「雷恩！原來你跑來這種地方啊？瞧你突然不見害我緊張了一下。」

「嘿，雷恩。好久不見啊。劍術特訓你再繼續這樣翹課下去，即使個性溫和如我，也是會發脾氣的喔！」

魯米沙聚精會神地巡視了每一根被月光照亮的柱子。

有五名海賊疊成了一座人山，精疲力盡地癱在小船的前方。

這裏是山寨的一室。是我暫借來過夜用的房間。

「——作戰將在明早日出的同時展開。他們所設計的第一波攻擊，就是利用有水之公主力量加持過的海嘯攻擊島的東岸部。他們打算利用此波攻勢一舉奪走海賊的戰力。」

在那座人山的正後方，有一雙手扠腰、站姿瀟灑、身形修長的人物。

「人類這種生物，一旦知道那類的理想無法實現，在受到理想與現實的折磨之後，往往會屈服在扭曲的思想之下。可悲的是，責任感愈強的人愈是如此。」

「問題是，本宮並不善於防守喔。」

「在我說明之前——你能先幫我跟他們解釋我不是敵人嗎？此外還有另一個要求。我有東西需要人手幫忙從船上擡出來。」

「在來到這座島的途中，我在船裏監看了他們所互打的航海信號。未能就此查出名爲可菲的少女的下落固然遺憾……不過對於他們的作戰，倒是成功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資訊。羅古盧海軍——正企圖執行掃蕩海賊的作戰。」

「柱子上頭寫有古代盧恩文字。」

薩伊克斯面向索克。

但薩伊克斯搖頭否定了我的提議。

「——老哥曾天花亂墜地說過以前公主王國的事。還說要創造那樣的國度之類的。難道爲了實現目的，就不用管其他人的死活了嗎？……爲什麼他會變成那種人啊……」

「如果我能保護好可菲，事情就不會……不過，等到海賊船修好了，我也要搭船去把可菲和水之公主棺材帶回來！」

「欸，雷恩，歐帝茲是誰啊？」

我回想起以前洛依德的模樣，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下來。

魯米沙回到最初第一根巡視的柱子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我一五一十的告訴你吧。就連我也是費了好一番脣舌才說服總裁點頭允許的。不過就結論而言，總裁還是答應了。再怎麼說我跟雷恩還是不一樣的，總裁對我的信任深厚多了呢。」

薩伊克斯不改氣定神閒的表情回答。

「精力旺盛……羞。」

「不愧是考古學家魯米沙大師呢。好幾次從設有陷阱的古代遺蹟闖關成功的功夫果然不是蓋的！」

「有東西需要擡出來？」

「他還想再來一次剛纔那個海嘯喔！」

「……我試着解讀一下。」

「薩伊克斯，問題是就算防止了那波大海嘯，之後又該怎麼辦？」

「如果目的只是單純的維護治安，你的提議或許有用。可是你不也看到了嗎？這個作戰是由洛依德主導的。此乃他爲了奪取水之公主的力量所做出的策略。」

「……我沒闖關過什麼陷阱耶。」

該人物輕輕將柔軟的秀髮向上一撥，環視海賊。

「瑪爾榭……你不要想到啥就亂講啥好不好。」

我點頭答覆薩伊克斯的問題。

島北端的平坦巖場。地上滿是堅硬粗糙的岩石。

暴風雨前的寧靜。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這句話。

「看起來好像是每一根柱子上都寫有一句話，串連起來就成了一段文章的樣子。」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恐怕只會是規模更爲龐大的海嘯吧。他們現在獲得了水之公主的力量，正設法掀起足以淹沒整座山寨的大海嘯。」

「喂！誰能過來看一下！有可疑的船隻！」

……那不是重點吧。

柚葉稍稍板起嚴肅的面孔說道。

「那海嘯不就等於可菲的嗟嘆嗎！怎麼能坐視他幹這種事！」

突然下方傳來了喊叫聲。

「哦哦～連娘娘腔美男子也來了嗎？真是熱鬧啊。」

「……這是哪門子的聯想——那麼現在呢，魯米沙？上頭寫的字你看得懂嗎？」

「這場戰鬥，少不了你們的一臂之力。」

被他們強行帶走的可菲和水之公主棺材。

回頭一看，瑪爾榭和魯米沙爬着神殿的階梯上來了，大概是聽到我的吶喊聲吧。

「……然後呢，現在怎麼辦？雷恩，你打算跟親哥哥一戰嗎？」

「『偉大的歐帝茲船長於此地永眠。與愛船斯雷伊普尼爾號』。」

「啊啊，那個喔。不曉得寫了些什麼呢。」

「要拜託柚葉……出面防止嗎……？」

「那傢伙打算促使公主暴走抓狂嗎……」

「……我想他應該不是爲了這種理由千里迢迢跑來的。」

在一旁聆聽着對話的柚葉開口說道。

「用不着你說，本大爺不會容許他們在島上興風作浪的！」

「薩伊克斯！」

「我老爸也有說過。老哥他以前被深信是同伴的人背叛過，飽受痛苦折磨最後變了個人。只是我也一樣不是很清楚詳細經過就是了。」

「魯米沙，你看得懂嗎？」

我低頭一看，在位於島北端的沿海巖場上，可見火把的光正劇烈搖晃。

「我老哥剛纔指責可菲是殺人犯，並且注入支配感情的Seed，進而引發了海嘯。要是重複這樣的過程，使得可菲和棺材交感的心充滿了更深的絕望的話……」

於此時突然現身的洛依德和羅古盧海軍。

「怎麼了，魯米沙？有啥稀奇的發現嗎？」

索克在房間的一角對突然造訪的來客板起了臉孔。

「總之，他現在似乎被當成了童話故事裏的人物，不過……原來如此，他是實際存在過的人物啊。」

「可疑船隻……？莫非又是羅古盧的工作部隊？」

我赫然驚覺洛依德目前正在打的預謀。

金盆洗手放下海賊的身分，努力尋求改變的島民的生活。

「咦，當考古學家的，不就是要跳躍閃避落石、驚險閃避從牆壁刺出的長槍、撂倒跑來攻擊人的木乃伊嗎？」

有一艘小船擱淺在這座巖場的角落。是小型的符紋船。

「羅古盧海軍在凱爾茲港的行動莫名地不安分了起來。原本佔據了港口的船不知怎麼的突然往某處移動。我調查了一下他們的目的地……發現是韃洛島，也就是這兒。我想這不尋常的行動，一定是爲了搶奪水之公主棺材而展開的。」

「好個一點常識也沒有的歡迎方式。接下來換誰要當我的對手呢？」

「十六個！也太精力旺盛了吧……」

「利用交感？」

待我趕到現場，只見約莫十名的海賊拿着火把，一副驚恐害怕的模樣遠遠地圍着小船。

「掃蕩作戰？可是島上的人已經決定不當海賊了啊。只要跟羅古盧海軍說明這點……」

「別看他現在那樣，以前他可是個溫柔的大好人。要是看到像島民現在這樣不當海賊力圖改頭換面的樣子，一定會第一個伸出援手，他原本是那樣的人啊。發誓要讓國家變成能讓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的美好國度，還因此努力當上了公會議員。爲什麼這樣的他會……」

我也將來到這座島後所發生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薩伊克斯。

柚葉、瑪爾榭、魯米沙三人隨性地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語地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冷靜，雷恩。當務之急是防止即將展開的掃蕩作戰，然後再伺機查出可菲的下落並救出她。」

我回憶公主力量獲得解放時，柚葉張開黑色羽翼翱翔的身影。

個頭嬌小的她，看起來確實不像有力量擋下海嘯。

薩伊克斯瞄了旁邊火之公主的棺材一眼。

「我就是考慮到水之公主棺材被搶走的情況，才從公會搬來火之棺材的。雷恩，我託付給你保管的火之戒指你有帶在身上吧？」

「啊啊。有。」

我從上衣的內口袋拿出火之戒指。

硬幣大小的圓盤上繪有局部的古代符紋。

「就用那戒指喚醒火之公主吧。她應該能成爲一針強心劑。」

「……可是，火之公主不是被柚葉打倒了？不要緊嗎？」

「唔呣。火之公主現在確實是被本宮賦予了死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公主的靈魂雖說是不滅的，要從死亡的休眠甦醒仍需要時間。甚至不乏那種必須等上好幾百年的時間纔會甦醒的情況。」

「這樣到底該怎麼辦啊。現在才經過三十天耶。」

「雷恩，讓本宮透過你的Seed試着直接跟火之公主交涉吧。如果是同樣具有棺材之身的本宮，或許能讓聲音傳遞到火之公主的靈魂深處。」

「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柚葉吧。」

我拿着火之戒指在棺材前屈膝跪下。

在棺蓋的中間，有一硬幣大小的空白。唯獨那處少了符紋。

我在大家的守望下，輕輕地將戒指的圓環碰在空白處上。

戒指滑溜地被輕輕吸入，恰好吻合洞口。斷掉的符紋又串連了起來。

我閉上雙眼，把右手放在戒指的地方。

放鬆全身的力量後，影像在腦海中浮現。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焰的影像。

時而火燙得彷彿要燒光一切，時而溫暖得彷彿打從心底獲得治癒。

我多希望能將大家的心意轉達給她。

她現在是否正被洛依德強迫灌輸絕望的感情呢？

「老大她啊，給了被人當作過街老鼠看待的我們工作。你敢再侮辱她，我絕對饒不了你。」

……被人家三言兩語就打發掉了。

連索克也看傻了眼。

「……他是不是在那裏啊？」

原來是和臉上有傷的男孩……皮耶若一起忙着把堆在棧橋上的木箱搬進腦裏。

「可是……對大家和可菲見死不救的話，也未免太過分了吧！難道你都不會想盡一點心力嗎！」

瑪爾榭和魯米沙先回自己的臥房休息去了。

繩紋圖案的螺旋圖紋閃耀着耀眼的紅光……棺材朝上空飄起。

我站在巖壁眺望夜晚的大海。可菲她就被抓到了那一頭的濃霧當中。

這時柚葉的手搭了上來。Seed的能量纏附住她纖細的手指。

「喂，你們在幹嘛？」

「所以纔要逃啊！留在這種鬼地方，下次必死無疑！」

瑪爾榭和魯米沙的眼睛發出亮晶晶的光芒看呆了。

我環顧四周，只見被海嘯破壞的海賊船被吊上了港內以進行修復的工作。

「喂，這些子民！本宮可不允許你們裝熟亂叫穗花姊姊！雷恩，像你這種貨色就不用想白費力氣搭訕了！」

其中一人是柚葉，另一人則是……火之公主……？

承受着「你是犯罪者、殺人犯！」這種言語攻擊的洗腦。

我握緊的拳頭在發抖。

「你的朋友都好有趣喔，柚葉——各位無須顧忌我的身分，請叫我穗花吧。也不需要刻意對我使用敬語。畢竟我現在已非統治世界的人物了。」

「齁齁，這麼說來她會瘋狂愛上本大爺囉？」

「……我的力量和水之公主相比較爲不利當然是無法否定的事實。不過，多少應該還是能發揮阻擋攻擊的效果。」

以紅色爲基調的長禮服裹住了一身苗條身材。

突然，有一股猛烈的灼熱襲擊了我的手臂。強烈到彷彿靈魂要爲之燃燒起來般的能量流來。

魯米沙說出理所當然的常識。

就像在做夢般，一幅畫面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之中浮現。

「你們這些愚昧的子民！不許小看火之公主的力量！只要穗花姊姊拿出真本事，甚至可以噴出延燒天空的業火！瞭解了嗎！」

少女有些訝異地說道後，臉上揚起微笑輕撫柚葉的頭。

「你們曾經拯救了被灌輸邪惡Seed、險些陷入失控狀態的我。這回就讓我來回報大家的恩情——當需要我的力量時，請拔掉楔子讓力量獲得解放吧。我願意獻出我的火焰之力。」

我向在甲板上進行修理的海賊喊聲。

「喂，臭小子。」

「可是……穗花姊是火焰公主吧。跟水之公主打起來會不會不利呢？」

「抱歉，不關我的事喔！」

「怎麼會跑到那種地方……蒙布蘭！快回來！」

「我明白了。我們當然也會並肩作戰的。萬事拜託了。」

我一出聲喝止，拉切爾一副悚然心驚的模樣轉過了頭來。

「呀啊！」

兩人重新開始把木箱搬到船上的工作。

「這麼晚了你還在忙什麼啊？」

「不會就只有你們吧？」

走近一瞧，原來是拉契爾。她在和棧橋系在一起的夏利歐特號旁邊手忙腳亂地不曉得在忙些什麼。

「火之公主長這個樣子……？」

「想逃的話，你也立刻上船。現在我可以看在人情的份上帶你一起走。」

「嗚哇……好漂亮的美女喔……」

「要是我待在她的身旁，就能跟可菲打氣說她是大家的希望了……」

柚葉和穗花正忙着敘舊。現在就讓她們姊妹倆好好獨處吧。

「那如果是我搭訕，結果會如何呢？」

棺材已從我們的眼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個令人與柔和的燭火產生聯想的少女站在那兒。

之後，我一個人步出山寨在外頭遊晃。

皮耶若忽然站上前來，亮出一把小刀。

但火焰在眨眼間便四射飛散消失……一個人影接着從中現身。

「蒙布蘭？他跑哪裏去了！剛纔還看他站在裏的呀……」

「我們要出海了。現在海面風平浪靜，趁現在的話可以穿離濃霧。」

少女面露木然的神情，轉頭一一環視守望着過程的衆人，眼睛眨個不停。

靜聽對話的瑪爾榭不安地提出了疑問。

「哦哦～穗花姊姊，終於見到你了～」

「我有必須救人的義務嗎？」

該怎麼說呢，這位公主的個性和給人的感覺跟柚葉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我承受不住，像是被彈開一樣從棺材抽離。勁道之猛害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沒記錯的話，公主彼此都是姊妹關係吧。原來她們感情有那麼好啊？

某座宮殿的庭院。一對感情融洽地在和煦的陽光底下嬉鬧的姊妹身影浮現爾出。

「你有種再繼續吠，我就要你好看。」

索克從旁打岔道。

薩伊克斯促狹地說道。

「是、是我不好啦。我心煩意亂，一時衝動之下口氣激動了點。」

「呸！」皮耶若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將刀子收回。

「像你這種大鬍子，憑你也配！把鬍子剃光再來！」

薩伊克斯則在和索克說明隔目的作戰。

「柚葉……？是柚葉嗎？」

「……話說回來，怎麼沒見到另一個人呢？」

我走着走着，在港口角落發現摸黑行動的人影。

——這是柚葉在和火之公主說話嗎？

我大概是心浮氣躁了吧。剋制不了衝動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那件禮服……好想讓雷恩學長穿穿看……」

瑪爾榭不禁一聲慘叫。

在間隔兩座之遠的棧橋的盡頭，有一個微胖的男孩就像以黑暗爲保護色般站在那裏。

追根究柢，他們也是因爲我的遊說，纔會來到這個島上的。甚至該說是我害他們碰上這種險境的。

或許是因爲這島上符紋文化不興盛的關係，海賊船上並未搭載有符紋光石。火把的火光在被吊上岸的船隻的甲板上微弱搖曳，可以聽見鐵錘敲打板片的聲音。

「可菲和其他島民的死活你都不關心嗎！」

被我這麼一說，拉契爾和皮耶若兩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後左右張望。

「她們說得沒錯。火的力量會不會輕而易舉地就被水撲滅了呢？」

「……你們只求自己得救就好嗎？」

細長的鼻樑，洋溢着溫和柔情的眼睛，飛揚飄逸的長髮。

「……唔。鬍子可是本大爺的註冊商標啊。」

說得也對。仔細想想……他們也有爲了活下去的苦衷。拚命的並不是只有海賊而已。

——可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言語能夠傳達給身處異地的她。

轟的一聲，整具棺材遽然起火燃燒，熱氣瀰漫了整個室內。

「少囉唆！別來礙事！外行人滾邊去！」

「不行不行不行！像你這種娘娘腔花美男纔不是穗花姊姊喜歡的類型！姊姊欣賞的是那種狂野派的！你先去換張臉再說吧！」

火之公主氣質優雅地笑了出來。

「怎、怎麼了啊，突然亮出家夥來……」

想告訴她不要忘記希望……

柚葉緊緊抱住少女，把臉埋在她的胸口撒嬌。

「那麼……爲了對公主的意見表示尊重，恕小的斗膽直呼名諱了。穗花，很抱歉纔剛醒來就向你提出不情之請……我們希望馬上藉助你的力量。因爲我們所身處的這座島嶼，目前正面臨遭到水之公主攻擊的危機。」

因爲對洛依德感到憤怒，還有無能爲力的自己。

「水能克火。」

「我纔不會搭訕哩。」

我被他的氣魄震懾得忍不住往後倒退。

薩伊克斯的話令穗花繃緊表情，輕輕地點了下頭。

「我、我還以爲是誰呢，結果是你啊。拜託不要嚇人好不好。」

「怎能說逃就逃！明天羅古盧軍就要攻來了耶！」

以及無法將言語傳達給可菲知道的悔恨。

「喂，需要我幫忙嗎？」

「別管那種人了。快點把剩餘的貨物堆上去吧。」

儘管拉契爾扯開嗓子呼喊，蒙布蘭依舊絲毫沒有想過來的打算，兀自晃動着一頭短短的鬈髮。

「你等着，我去幫你把他叫回來。」

雖然我沒有拿跑腿爲先前的失禮賠罪的意思，不過我留下這句話後就朝他所站立的棧橋盡頭跑去了。

「喂，你的老大在叫你過去啦！」

無視我的呼喊，蒙布蘭還是一樣傻愣愣地望着大海。

「沒聽見我的聲音嗎……？」

我繞到他的正面，比手畫腳地向他示意拉契爾的方向。

但他只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朝我投以茫然的視線。就算拉他的手，他也不肯動。

當我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有一道光線從夏利歐特號射出。

仔細一看，拉契爾從操舵室的天井探出了身子，把探照燈朝着這裏。

喀嘰喀嘰……燈光隨着開闔的動作忽明忽暗閃爍。是航海信號嗎……

「噫——！」

一接收到信號，蒙布蘭便高舉雙手慌慌張張地跑回拉契爾的身邊。

我懷着一頭霧水的心情尾隨蒙布蘭身後回去。

這麼說來，記得這傢伙好像善於解讀航海信號是嗎。

也多虧他的功勞，當初離開凱爾茲港的時候，我們才能順利擺脫羅古盧海軍的巡洋艇。

「他封閉了自己的心啦。雖然用人話無法跟他溝通，不過使用航海信號就沒問題了。」

航海信號就可以……了嗎？

……嗯。忽然，我的腦中靈機一動。

「……航海信號……對了，就是航海信號！」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打出信號，彷彿忘記了時間。

按下中間的按鈕之後，封印在符紋裏的Seed便開始閃爍，進而符紋光石泛起了光輝。

最後準備上船的拉契爾被我突然的這一吼嚇得回過頭來。

我獨自一人留在船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朝黑暗送出話語，直到天亮爲止。

「原來是要我買喔。不過才一張紙……根本是暴利嘛！」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會怎樣！」

「那麼複雜你是不可能馬上背起來的啦。」

「……對了。拉契爾，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教我航海信號嗎？」

我一把抓住準備上船的拉契爾的手臂。

而且目前具有能打出明顯信號的符紋光石的是……

「那啥？」

我握住探照燈的把手轉動，面對洛依德先前從霧裏出現的方向。

我一定、一定得設法說服她纔行……

「…………」

拉契爾笑咪咪地把信號表遞給了我。這個死要錢的臭女人。

我把手插入開關板的隙縫，觸碰符紋光石。

這樣的她曾經說過，有一句話在她備受煎熬時能帶給自己勇氣。

於是我進入夏利歐特號的操舵室，爬上穿過天井的梯子。

問題是我該傳什麼好呢。

「慢慢慢着，我買嘛！——費用麻煩你先記在帳上。」

「要借我的嗎！多謝了！」

「你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要求！我們隨即就要出航了！」

「…………成交。」

燈光本身感覺固然還滿強力的，遺憾的是信號要投射的地點可是在濃霧之中。

『我、的、性、命、與、海、賊、王、同、在。』

我操作開關板的板子，開始一字字地打出信號。

一道白光對準聳立在夜色中的霧牆忽明忽暗閃爍。

「你、你在胡搞什麼啊！弄壞的話要賠錢喔！」

想當然，我打出的信號也會被羅古盧軍知道，所以不能亂打一些有的沒的。況且航海信號也不能傳太長的內容。

「喂，拉契爾，我拜託你，這艘船借我一下！」

大概是拿遲遲不肯罷休的我沒輒，拉契爾她們全都下船離開了。

「多謝惠顧～」

「……什麼意思？」

「我出三十枚銅幣。三十馬克爾。」

我伸出手豎起三根手指向拉契爾比了個數字。

「這是標示了文字替換的航海信號表。有了它你也能打信號。」

「…………五十枚。」

「甭談。還差了兩個零纔對吧？」

希望她不要受到絕望的影響，能回想起那個心情……

「……不行。我沒那個時間讓你浪費。皮耶若！出發了！」

「不要緊啦，我不會弄壞的！」

拉契爾準備把信號表放回櫃子上。

決鬥的時候可菲運用了航海信號。她應該看得懂航海信號纔對。

被羅古軍知道也無所謂，長度又短，而且可菲能清楚知道意含的話語。

「夠了，放開我！」

「航海信號？你要跟羅古盧軍投降嗎？」

「不過，這樣的亮度也太微弱了吧……」

歐帝茲船長的故事書讓可菲愛不釋手，她最崇拜的就是歐帝茲船長。

拉契爾抽出一張收在操舵室櫃子裏的紙，拿着它甩來甩去。

閉上雙眼，直接注入Seed。想像出一道有如長槍，將黑暗貫穿的光的影像。

「金幣六十枚，合計六千馬克爾，不要忘記付清喔！」

「好啦，我好歹也是個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賬單算在符紋師公會的阿不列總裁的頭上。」

「誰要投降了。我要利用航海信號傳訊息給被抓走的可菲！讓可菲知道無須感到絕望，她是大家的希望！」

「你連她人在哪都不知道，怎麼讓光打到正確的位置。」

我接着豎起小指。

書本縱然已被燒燬，但句子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沒錯。可菲將來要和崇拜的海賊王一起改變這個島嶼，要讓島變得富饒。

「給我一點時間就可以了！航海信號啦！我要打航海信號！」

「一份金幣十枚。」

拉契爾的動作停了下來。

「四十枚。」

「歐帝茲船長……」

天花板上有一圓形軌道，讓筒子沿着軌道滑行就能改變打光的方向。

「慢慢慢慢着！」

「哼哼。你也挺明事理的嘛。不過你別想賴帳喔……對了，你是不是有宣稱過自己和符紋師公會的總裁是朋友？」

從天花板的洞口探出頭後，發現旁邊就有一個比臉還大的符紋光石的提燈。燈被裝在黑色的筒子中，正面安裝了由三塊細板子排列而成的開關板。

反正事後再找個藉口搪塞，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慢慢慢着，是金幣三十枚纔對。三千馬克爾喔。」

『我的性命與海賊王同在。』

拉契爾看着我露出了別有居心的笑容……真的是錙銖必較的傢伙耶。

Seed變成一道顏色接近純白的細長光線，在夜色中閃現。

接下來只要打出信號就行了。

看來設計上應該是利用筒子右側的握杆來開關板子，藉此打出信號。

「你不買我也沒差就是了。」

同時不忘一邊祈禱信號能傳送到落入敵人手中的可菲的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