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者之塔
《黑姬柚葉》 · 田口一 · 2.6萬 字
自從爆炸案以來,已整整過了五天。
傍晚。我躺在房間的牀上,只是茫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提不起勁做任何事,就連思考的力氣也沒有。
也沒去公會學校上課,一直賴在牀上。
根據前天因爲擔心而跑來一趟的瑪爾榭的說詞,師父的手受了傷,要十天才能痊癒。伊芙修女則因爲當時硬撐搞壞了身體,現在正在修養中。
魯米莎大致上還算有精神,不過知道羅古盧軍跟事件的真相扯上關係後,似乎有點受到打擊。畢竟她也是羅古盧人。
我的內心也是一樣,洛依德的事情不斷慢慢地侵蝕着我。
——以前的哥哥很溫柔體貼。
他將符紋技術教導給當時還年幼無知的我,並且詳述符紋的魅力和美好之處。
他送我第一把護身用的符紋劍,也訓練我劍術。
可是當我立志成爲符紋師之後,對老哥的看法開始逐漸了有改變。
身爲符紋師,天才的名聲形同哥哥的囊中物。
接着他當上議員地位、步步高昇。
而我,一輩子也追不上哥哥。
對於他的崇拜中開始漸漸夾雜了恐懼。
即便如此,在我的心中他依然是偉大的哥哥。
但,僅存的崇拜在那一天也全都毀滅得一點也不剩了。
哥哥意圖殺害許許多多不僅無辜而且無冤無仇的人。
那正是名爲哥哥的強大柱子在我心中發出轟然巨響倒塌的瞬間。
「欸欸,雷恩。你看啦!」
房間遭到翻箱倒櫃,櫃子裏頭的東西被翻出來散亂地丟在地板和走廊上。玻璃門也被打破,碎裂的玻璃片反射着灑進室內的夕陽。
「我們家沒事……好在沒有人受傷……」
對了,那個叫薩伊克斯的小子很像有說過。
忽然間,我看到士兵們的手上拿着好幾個形狀眼熟的容器。
「大家好像都對恐怖感到畏怯呢。」
「若是這樣就好了……」
「別擔心,傷總有一天會痊癒的。」
「那些混帳……爲什麼這麼不惜大張旗鼓也想要把公主之力弄到手!」
基於這樣的理由,我半推半就地被柚葉拖着來到了黃昏的市區。
向來總是人聲鼎沸的商店街今天卻莫名地安靜。
「我聽到有些士兵說打算賣回本國賺點蠅頭小利……」
我幫忙收拾殘局的同時情不自禁地大吼。
花瓶破了,掛牆的時鐘掉在地上摔壞了,七零八落的衣服上可見爲數不少的腳印,彷彿糟人隨意踐踏過似的。
聽我這麼一說,瑪爾榭鐵青着一張臉大叫:
過了一會兒,喀喳的一聲大門靜靜地打開了。
「搜查?根本八竿子打不着關係嘛!他們是想妨礙工作嗎?」
「——這就是心理創傷吧。你所懷抱的心理創傷或許正在阻礙Seed。」
爲什麼他們手上會有這種東西?
「不可以!要是這麼做的話,我們會被當成是火之戒指的持有者、不然就是跟持有者是一夥的!只要讓他們起了疑心,立刻就會遭到公安委員會的逮捕,好像已經有幾個反對洛依德大哥的符紋師被抓去關在軍隊的牢房裏了!」
「不要鬼叫。你自己看。」
『公會議會在因應達那紀念塔爆炸事件所召開的臨時招集會議中,做出了搜索疑似爆炸案嫌犯的「火之戒指」持有者以及追尋戒指下落兩項決定,並且以多數贊成通過設立以洛依德·裏恩巴多爲委員長的公安委員會的決議。
「因爲那起爆炸事件……嗎。」
四周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沒有。安靜的不只是瑪爾榭她家而已,周遭這一帶就像在守夜一樣鴉雀無聲。
「啊啊……雷恩……」
「哦?」
有的傷口不但治不好,還會惡化得愈來愈嚴重,最後導致化膿不是嗎?
「吶,柚葉……」
公安委員會以中央國家羅古盧帝國軍的全面協力爲基礎,被賦予得以強制搜查、逮捕重要關係人的權利。同時打出以高額的賞金向市民廣爲收集有關「火之戒指」和持有者的情報的方針。』
「這算什麼。爲什麼羅古盧軍也插一腳。」
「他們好像挨家挨戶地硬闖進所有小有名氣的符紋師住家。這一帶的住家全都被他們蹂躪過了。他們甚至還以搜查的名義,把我爸所使用的『神之血』塗料給強行帶走了。」
「呼、呼……不要讓本宮一直跑來跑去,這樣會累耶。瞧你慌成這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瑪爾榭的家發生了什麼嗎?」
柚葉食指扺在嘴巴上,向情不自禁大聲嚷嚷的我示意安靜。
『羅古盧帝國軍凱爾茲駐留部隊隊長·巴悖爾加大佐,在公安委員會設立時向記者團發表了談話——「嗚嗚嗚……這起事件中我軍也有弟兄犧牲了。此乃犯人對我軍的重大挑戰。我們將動員全軍逮捕火之戒指的持有者,勢必爲戈古馬葛古報仇雪恨!」』
「爲什麼會挑上瑪爾榭的家……」
瑪爾榭的家就是裏面的其中一戶。她家是棟石造的二層樓建築。
磚瓦屋頂的店面櫛比鱗次。有雜貨店和食品店,也有調合藥草進行販售的商店。
我循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有羅古盧的士兵站在商店街的街角。
瑪爾榭一邊撿着破掉的餐具,一邊說道。
「這根本就是恐怖政治了吧。在我渾渾噩噩地悶在家裏的時候,狀況竟然變成了這樣……」
穿過廣場,我們在行人川流不息的商店街走着。
那些士兵所往的目標方向確實是羅古盧軍兵舍所在的地點。
「不……瑪爾榭的家就在那個方向……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怎麼了,雷恩?」
「戈古馬葛古不就是被那個鬍子佬當成棄子的傢伙嗎?人都死了竟然還拿出來消費!」
一臉疲憊的瑪爾榭走出了家門。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就算傳送Seed給符紋也沒用。一想到老哥的事,我的腦筋就一片空白。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沒辦法使用Seed,不如說我害怕去使用它。」
「怎麼了,雷恩。本宮是不會輕易告訴你特賣會情報的。」
來往通行的路人們看起來各個面色凝重。
宛如在監視般,盯着路上來往的行人。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神采奕奕哪……
「……是啊,我也被釘上了那玩意兒。可是楔子不在這裏。」
「有最高級牛肉的特賣會耶!買這麼多隻花了本宮三枚銅幣!本宮可是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從主婦們的手上搶過來的喔!」
我重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的同時,一面揚起脖子仰望。
「別想太多了。被慾望擺佈的人的想法,不是現在的你需要去了解的事。」
柚葉微微向我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細長的煙霧從鍛造屋的煙囪嫋嫋升起。
瑪爾榭的父親筋疲力盡地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母親則窩在走廊的一角哭泣。
將報紙一打開,這樣的報導便映入我的眼簾:
雖然薩伊克斯有說過公主的破壞力遠勝世上所有的武器,可是……
我跑到玄關前面按下門鈴。
我緊握的拳頭顫抖了起來。
三個瓶子爲一組的黑色容器。
柚葉「碰」的一聲用力打開房門走進了房內。
緊接着隔壁還有這樣的報導:
「怎麼能任憑他們這種人橫行霸道!我們一定要堅決抗議!」
「不,我想應該沒事吧……可是不知怎的就是放心不下……」
「即使現在這種狀況,城裏大部分的人還是都支持洛依德大哥。比起羅古盧,大部分的人更害怕、憎惡火之戒指。所以他們期待着洛依德大哥能逮捕爆炸犯……一旦被認爲是洛依德大哥的反對者,馬上就會遭到告密。」
這篇報導實在太過分了,我忍不住差點把報紙撕成兩半。
「對方不分青紅皁白地闖進了我家……說什麼要搜索火之戒指。爸爸生氣抗議後,對方就突然蠻橫了起來,所有架子壁櫥都不放過,統統翻箱倒櫃地進行調查。一知道我們家沒有戒指,就直接前往下一戶人家了——真的好可怕。」
簡直就跟行軍沒兩樣。
這個角落空間並不算寬敞,不僅小而整齊,四處還有屋子林立。有許多符紋師與其家族就居住在這一帶。
「心理創傷……」
公主身懷超乎想像的力量,而且被釘上了封印那個力量的楔子?
「喂!瑪爾榭,你在家嗎!?是我,雷恩啊!」
我挺起上半身在牀上坐好,擺出一副彷彿在懺悔般的姿勢。
被招呼進家裏的我一見到室內的慘狀後便啞口無言。
或許我太久沒上街也是一個緣故,不過理由並非如此單純。
我開始愈來愈好奇市街的情況,於是在街上的雜貨店買了一份報紙。
我內心忐忑不安,有股不祥的預感。
追求那種力量到底想幹什麼?
「我……又沒辦法使用Seed了。」
瑪爾榭一臉絕望地左右搖頭。
「……街上的氣氛好像有點不一樣說。」
「你也有所謂的封印楔子嗎?」
這表示他們是去完某個地方後正要歸營嗎?
追在我後頭跑來的柚葉則將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哪裏叫沒事了……是誰幹的!……羅古盧人嗎?」
「可是隻要大家口徑一致……」
「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那是裝符紋師道具『神之血』塗料的容器……
「唔呣,應該在其他地方纔對。不過本宮也不知道地點,只有製作了本宮棺材的符紋師才知道它的下落吧——爲何突然問起這個?你想要本宮的力量嗎?」
「不過,像你這樣食不下咽,一直躺着對身體不好喔。這樣下去原本能治得好的傷也好不了。不先空肚子,肉喫起來怎麼會美味呢——不如去外頭走走散散心吧。」
「怎麼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裏頭的人半敞大門窺看外頭,一看到我的臉,纔像放下心中大石般將門徹底敞開
「不在這裏?」
就在我沉思的時候,有一羅古盧軍的兵團以一副囂張放肆的態度從商店街的通行路上走來。成兩列橫隊,人數在二十名上下的士兵們發出闊劍晃動的喀喳喀喳聲,舉步前進。
我不禁轉頭看他們走來的方向。商店街南方的角落,天空佈滿了紅色的晚霞。
從外面觀看,儘管已到了天色已暗,瑪爾榭家卻未見有任何燈火點燃。難道沒人在家嗎?
街上的行人立刻退到一旁讓出路來。頭垂得低低的,等士兵通過。
「剛纔本宮偷聽了主婦們的閒話家常,似乎有傳聞顯示近期還會有爆炸事件在他處發生的樣子。」
「我不懂……所謂的力量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老哥會想要那種東西……」
深藍色鎖子甲配上殺氣騰騰的闊劍。
「這麼多的士兵還真少見……不知他們要上哪去?」
——沒有人應聲。我改敲大門。
早知如此,我早點跟大家揭露真相就好了。
不對,即使慢了些,如果我現在讓市民們知道誰是事件真正的犯人……
如果我能告訴大家我所知道的內幕的話……
我如此想了想後,無力地左右搖頭。
「甭想了……老哥和我的話一起攤出來,大家不可能會選擇相信我的。如果話是由低位更崇高的大人物來說,大家或許還有可能會相信……」
我邊說邊看向無意間帶在身上的報紙。
看到報紙上頭的名字,我靈機一動。
比我這種無名小卒……不對,甚至比洛依德還偉大,發言更具有份量的人……
這是一樁賭注。
如果這名人物肯採信我的說法,或許就能將真相傳達給市民知道。
不過要是這名人物不採信我說的……連他都相信洛依德的話……我就有可能會遭到逮捕。
我注視着那名人物……公會最高指導者——阿不列總裁的名字。
約一個小時後。我出現在公會的『自治塔』。
內有公會議院等設施,是城市政治施行之地。
我至今未曾進入過的公會總裁執務室,就在塔的最高層。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符紋光石燈以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室內。
一名年約三十歲的女性祕書官則在大門旁的桌子編寫資料。
在窗旁的油亮有光的紅色桃心木桌子上,堆積如山的資料文件正堆放其上。
老人的臉從文件的縫隙露出來,一語不發地坐在椅子上聆聽我說的話。
一頭蒼白的頭髮,以及深深地刻印在臉上的皺紋,是張典型充滿威嚴的臉。
柚葉衣服一穿好,家門就被搞得咚咚作響。
「也不曉得他們此行目的是什麼。我看還是別貿然抵抗的好。」
「所以請您立刻調查兄長——洛依德·裏恩巴多,然後將真相告知市……」
「回家休息吧——對了,家裏有本宮先前買回來的牛肉唷。今晚就喫烤牛肉好了。欣喜吧,子民。本宮特地爲你下廚喔。」
柚葉闖進了房內,叉開雙腳站在總裁的面前。
總裁再三強調說道。
「只要不是能死而復生之軀,應該都無法待在那個環境下才對。」
「你說什麼?你要就這麼算了嗎?」
腦子裏好像突然有什麼念頭冒了出來。
就在此時,「咚」的一聲踹開厚重木門的聲音響起。
洛依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冷眼旁觀。
他們侵入工房並爬上樓梯,粗暴地打開了房間的房門。
那根本不是在敲門。而是在用腳踹門。
「……哼!裝什麼道貌岸然。真是假惺惺啊。」
我把吊在牆上的光之符紋劍懸掛在腰際。
「雷恩·裏恩巴多!我們以達那紀念塔爆炸事件嫌犯的身分,正式將你逮捕!」
「…………」
「如何?看起來就感覺很美味吧。」
「真教人難以相信呀,洛依德·裏恩巴多閣下的親弟弟竟會是此般愚昧之徒。哎呀,我這下失禮了。竟稱呼閣下的家人爲愚昧之徒。」
「……雷恩,你認識她嗎?」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只要本宮變回棺材的樣子給對方看,就能讓對方相信本宮就是名符其實的公主!」
「柚、柚葉……你不可以來這裏啦……」
我從牀上一躍而起,手腳迅速地換好衣服,從窗簾的縫隙窺看外頭。
我拍了拍倒在地上的棺材的蓋子。棺材被一道光籠罩,變成少女的姿態。
「那、那一定是……因爲他知道有逃亡的密道、或者能保護自己免於炸傷的符紋Seed……」
…………嗯?
「怎麼這樣……」
「是瑪爾榭和魯米莎來我家的時候嗎?我好像是有說過那種話沒錯啦……」
「既然如此,那本宮就讓這老頭瞧瞧本宮的棺材!看了儘管嚇一跳吧,你這蠢老頭!」
——逮捕令?
不祥的腳步聲把我給吵醒了。
「死、死老頭子!自詡爲公會總裁竟然還膽敢用那種口氣跟本宮說話,實屬可嘆!聽見本宮的名號後儘管大驚失色,跪地磕頭吧!本宮可是符紋始祖的『公主』哪!」
「唔呣……確實是有點丟臉沒錯……」
但是,領在前頭的士兵向前拿出的卻是一張紙。
「外表看起來雖然不怎麼樣,可是喫起來很可口喔。看,像本宮一樣一口吃下…………」
「沒問題的話就請回吧。老夫認爲你是受到事件的打擊而腦筋混亂了。」
「不、不,呃,那個……喂、喂,柚葉,別鬧了啦……」
會是火之戒指的搜索蔓延到我家來了嗎?
「別再讓本宮看無聊的鬧劇了!你們這羣傢伙演技簡直差勁透頂,一點抑揚頓挫都沒有!感受不到壞蛋的魄力!回去從丹田呼吸法的基礎開始重新鍛鍊吧!」
我感覺我就快要想出當天所看到的某個東西來了。
「總覺得不怎麼可靠呢——雷恩,你的臉色顯得有些疲憊喔。」
「表面上雖說是最高級的,畢竟是超特價的出清牛肉。肉店的老闆說如果不整塊肉徹底烤到全熟,有可能會喫壞肚子。」
「……你確定沒有烤過頭嗎?」
我把手放在柚葉的肩膀上。
我把丟在地上的衣服拋給她。
「嗚咪……幹麼,本宮還很困耶……昨天的牛肉還沒消化掉……最高級個屁。那個該死的肉店老闆,竟然唬弄本宮……」
「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這終究只是推測吧。就算他事先準備好了那些東西,也無法撼動此舉極其危險的事實。」
我的期待才一下子就落空了。
「真是夠了,頂了一個總裁這麼臭屁的頭銜,實際上卻是一個小家子氣的傢伙呢!」
「雷恩,能請你把這個吵吵鬧鬧、不懂禮貌的野人給帶出去嗎?」
聽完我的說詞的老人……不,是『仙人』——阿不列總裁平靜地點了點頭。
「話已經說完了吧——至於剛剛你所說的內容,老夫就當作沒聽到。你別爲無謂的事情操心,回去好好準備學業吧。」
「……原來如此。雷恩·裏恩巴多。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
「柚葉……你眼泛淚光了喔……」
聽總裁這麼一分析……羅古盧軍的計劃照理說是讓所有炸彈爆炸。洛依德當然也是做這樣的打算吧。
「當爆炸發生的時候,洛依德人還留在塔內,爲了疏散避難的市民。幸運的是,被安裝的炸彈只有一部分發生爆炸,所以才能平安無事地落幕。要是所有的炸彈都爆炸了,那他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難吧。如果洛依德真是犯人,他應該不會明知危險還故意留在爆炸的中心點,不是嗎?」
總裁的一句話將我模糊的記憶給打散了。
「那些傢伙是怎樣……無端擾人清夢……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嗎?」
「喂、喂,柚葉!你想幹麼?」
我面向阿不列總裁低頭敬禮。
「哥……」
我和柚葉被帶往庭院,遭到士兵們的包圍。
幾個小時後……
我把事件當天所見聞到的洛依德和羅古盧軍的陰謀說給了總裁聽。
「可是那個時候你自己明明說不想讓別人看見那副模樣的。」
「雷恩,我很遺憾必須懷疑你是這起殘暴事件的犯人,可是我不能坐視市民暴露在危險之中。我有替市民揮別恐怖的義務。就算是自己的親生弟弟,我也不惜讓心化成惡鬼找出真相給大家看。」
那是大陣仗的腳步聲。
一旁的柚葉高聲大叫。
「如果覺得丟臉的話……柚葉你不用犧牲自己到那種地步。」
「你們幹麼!我這裏纔沒有什麼火之戒指啦!」
「光那樣的表示就好了嗎?只有口頭上的說詞,那個死老頭是不會採取任何行動的喔。」
「……拜託你別買來路不明的肉回來好不好。」
我找不到話可以反駁。
「老夫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問題是,將事件的搜查全權委託洛依德是議會所下的決定。儘管當時老夫擔心權限太強而表示了反對,可是既然通過了決議,就必須負起責任服從。掌管事件搜查指揮的人,是洛依德。」
十幾名羅古盧士兵團團包圍住了屋子,深藍色的鎖子甲反射着陽光。
所以軍隊的隊長才會搶第一個逃走。可以理解他爲何逃跑得如此匆忙。
「廢話少說,快把衣服穿上。他們打算強行闖進屋子裏來了。」
門旁的祕書官發出尖叫。
「可惡,既然這樣的話……滾開!雷恩!」
「你的眼睛是長好看的嗎!不管怎麼打量這都是烤牛肉啊!這還用說啊!」
「今天失禮了——可是我剛纔所說的話,全都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請您至少相信這點。」
但是洛依德卻絲毫沒有逃走的意思……
「夠了,你們這些傢伙!」
「呀啊!您哪位啊!」
阿不列總裁明確地表明瞭對洛依德的支持。
「是嗎。因爲和總裁直接當面談判害我緊張得要死啊……」
那天晚上,兩人最後哭喪着臉合力把石炭給啃光了。
過沒多久,大門被踢破,士兵們強行闖進了屋內。
「不,您無須顧慮我的心情,巴悖爾加大佐。因爲這是事實,所以不管被怎麼批評我都沒有資格生氣。只能沉重地去承受它。」
糟了……總裁發火了……
「…………」
「不如老夫這麼問吧。假設你所見聞的事情都是事實好了,以此假設爲前提的話,那麼洛依德爲何不早點從建築物脫逃出來呢?」
死了也能復生……?
「你是誰?找老夫有事的話,能麻煩你先去提出面會申請嗎?」
「喂!柚葉,快起牀!」
「請、請等一下!至少請您相信我說的話……!」
做出這樣的表示後,我就拉着柚葉的手離開了執務室。
「嘿……在我眼裏看來,盤子上面放的是一塊石炭耶?」
在晨光的照射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越林子,踐踏庭院的草坪並踢開腳邊的石子,在我家門前駐足。
走在夕陽西下天色昏暗的街上,柚葉不解地向我詢問。
「雷恩啊,你好膽一個人獨佔這麼有意思的遊戲。這傢伙完全就是一個壞心眼的老頭子嘛!也讓本宮加入凌虐老傢伙的遊戲吧!」
「……咦?請問是什麼意思?」
「你還在支支吾吾些什麼!這老頭子是個根本不把你的話信以爲真的蠢驢耶!你不覺得不甘心嗎?你不想讓他喫鱉嗎?」
「阿不列總裁是個優秀的人。雖然立場上他沒辦法輕易就將我哥定爲犯人,不過照理說他也不可能輕易上當——儘管他剛纔的說法是偏向相信老哥,但我相信他一定會採取某些對策。」
洛依德出現在那裏。身穿公會議會的制服,雙手背在後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屋子。在他的身旁——那個鬍子隊長——巴悖爾加正摸着自己的翹鬍子把玩着。
「柚葉……問題不在那吧……總之,哥,爲什麼我會是嫌犯呢?」
「你向阿不列總裁施行了挑撥離間之計,舉出我和巴悖爾加大佐乃是犯人的莫須有證詞,企圖阻礙公安委員會的活動。總裁已明確地證實了這件事——這樣的行爲足以懷疑你是犯人了。」
「你說什麼……總裁他……?」
我愕然失聲了。
果然總裁也是站在洛依德這一邊的。雖然我早就不抱期待,可是我還是免不了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這批人就是因此找上門來的嗎?
如果反對洛依德,就會像這樣遭到逮捕被封嘴嗎……
我的身體慢慢感到虛脫。
柚葉攙扶住了一時雙腳不聽使喚的我。
「抱歉,柚葉……」
我瞪了洛依德一眼。
「老哥,你想逮捕我隨你高興——可是請放過這傢伙。老哥你所說的嫌疑,全都是我一個人乾的,跟她沒有關係。」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如願。你們兩個我都要一併帶走。」
「你說什麼……!意思是所有人你都不肯放過,統統都要逮捕起來嗎!你要是敢不分青紅皁白亂抓人,市民們也不會悶不吭聲、坐以待斃的!」
「既然這樣,雷恩。要我赦免你的逮捕也是可以。」
「……怎麼說?」
「真要說來,我們想找的對象並不是你,而是那邊那位少女——不,應該說是公主纔對。」
「!」
我渾身僵硬。
爲什麼……?爲什麼他們會知道柚葉是公主……?
「哎呀呀,我好歹也是職業級的傭兵耶?豈能說逃就逃。」
薩伊克斯從腰帶的小袋子裏掏出某個東西,戴在左手的食指上。
「你這傢伙……打算拿柚葉怎樣……」
薩伊克斯端起短劍,和龍捲風保持距離。
有個人物在大聲喧嚷、揮舞刀劍的士兵之間華麗地穿梭躍動。
柚葉緩緩地朝洛依德走去。
「柚葉……」
「噫欸——!」
——這種像是懦夫的行爲我怎麼可能忍受得住!
後方傳來斬斷鋼鐵的聲音……我都還沒揮劍耶?
柚葉喃喃說道。
那是……戒指……?
薩伊克斯端詳着符紋劍,絲毫沒有逃之天夭的打算。
薩伊克斯用力一蹬,衝到了龍捲風的前面。
「我很感謝你的支援。不過,不巧的是——我並非符紋師,所以沒辦法創造出Seed來。」
「那是——火之戒指吧。」
「什麼啦……」
「也只能瓦解那道龍捲風了,不過若是莽撞地用短劍攻擊,大概會整隻手被扯斷吧。無論如何,用一般的劍瞬間就會折斷了。符紋只能用符紋之力來抵抗。」
光炎之劍橫向一閃,冰之刃便「咻」的一聲蒸發了。
「不準動!把武器放在地上!退到後面去!不然,你們隊長的喉嚨就要噴出鮮血來了!」
那是……符紋水晶?
「那個人是……薩伊克斯……?」
薩伊克斯接下劍,在我的臉和劍之間來回打量。
我失望地垮下了肩膀。雖然懷有一絲的期待,不過事實並不如我所想的順利。
「你別……說那種話啦……不要露出好像就此永別的那種臉……」
畜生……我要讓事情就這樣畫下句點嗎?
柚葉出手制止了我。
「火之公主的灼熱啊!水之公主的極寒呀!在我的面前化成力量聽令於我吧!」
Seed的能量在洛依德的手臂流動,使水晶上的符紋發光。
當薩伊克斯握住了符紋劍的瞬間,劍刃立刻被一把突然竄起的無名火包裹住。
「不對,慢着……也沒有理由非我不可——說不定。」
然後繞到巴悖爾加的背後抓住他的手腕,端起短劍抵住喉嚨。
有如細長陀螺的龍捲風一面席捲地上的雜草,一面朝薩伊克斯展開突擊。
形狀就跟當時裝進柚葉棺材的戒指一模一樣。
就跟忘掉的詞彙死都想不出來一樣,腦子裏就是生不出任何意象。
我一口氣拔出了緊握已久的符紋劍。
「照、照他說的話做!把劍放下退後……」
「什……麼……? ]
薩伊克斯舉起劍朝他攻去。
「洛依德!休想我放你走!」
冰條化成刀刃和龍捲風結合,開始高速旋轉。
但是——
合上眼睛,嘗試創造Seed。
「嗚!」
「怎麼了?你不上的話,那就由我主動攻擊了!」
洛依德的龍捲風緩緩地朝薩伊克斯移動。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
「夠了,雷恩。別做有勇無謀的鬥爭,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是誰?快把他拿下!」
「洛依德·裏恩巴多,我不會把公主交給你的。」
「那個問題就先不追究。我就解釋成你是爲了把公主交給我才找到她的吧。」
「話本宮都聽說了,你這扁長鏡框仔。既然你那麼堅持,本宮就跟你走吧。只不過你必須放雷恩走,可以吧?」
洛依德一瞬間朝我露出了憎惡的眼神……不過馬上就回復爲從容不迫的表情。
「嘖……不行……嗎……」
「喂、喂,柚葉。你在說什麼啊……」
「哈哈哈!真不愧是公主,膽識就是與衆不同——好吧,爲表達我對您的剛膽的敬意,就此解除雷恩·裏恩巴多的嫌疑吧。」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瞬間。
「對。我是沒有Seed——不過,我有這個東西!」
紅色的立體符紋飄浮在水晶之中。
被龍捲風吹跑的巴悖爾加一路打滾撞到樹幹而昏迷了。
「……這是?」
「那就是火之戒指……原來就是在他的手上嗎……」
「照這狀況,那個娘娘腔男沒有勝算耶。那小子看起來似乎比較擅長近身戰,不過你哥已看穿了這一點,打算讓他無法越過雷池一步。」
「我是不曉得爲什麼你有辦法讓公主甦醒過來,但……」
他的面前吹起一道疾風,三百六十度地不停迴旋變成了龍捲風。
劍上的光之符紋之力強化了火焰,變成一道金黃閃耀的烈火。
我靈光一閃,把劍拋給了薩伊克斯。
「洛依德·裏恩巴多!看你還有啥把戲可唱!」
薩伊克斯踩着巴悖爾加的頭縱身一跳逃到了旁邊。
配件的部分是一個硬幣大小的圓盤,描繪有局部的古代符紋。
洛依德從容不迫的表情未有絲毫的動搖。
腦子裏黑漆漆的一片,啥都描繪不出來。
「你那間又髒又小又臭的屋子……那個……住習慣之後感覺還算滿舒適的。」
我把手放在符紋劍的握柄上。
薩伊克斯輕聲笑了出來。
柚葉回過頭對我盈盈一笑。
「薩伊克斯,既然束手無策那就逃吧!」
數名士兵發出呻吟聲,接連倒地不起。
洛依德向士兵們喝令後,從懷裏取出了掌心大的水晶。
趁着洛依德在專心和薩伊克斯對峙的時候,我重新握好符紋劍。
龍捲風在地面上畫出一道弧線重回洛依德的面前。
「不用擔心。這點狀況對本宮絲毫不構成威脅。只是看來咱們得暫時分開一陣子了。很遺憾,未能拿你的Seed飽餐一頓——謝謝你的關照了,雷恩。」
失去龍捲風的保護,洛依德毫無防備地杵在原地。
「咕!嗚……」
柚葉挺身向前跨出一步,和洛依德對峙。
要是跑進那種龍捲風裏去,大概會被砍得體無完膚吧……
果然現在的我是創造不出Seed的嗎……
洛依德的聲音因爲震驚而顯得斷斷續續。
龍捲風在在火焰的席捲下不安地搖晃擺動。當擺動得愈來愈劇烈的同時,龍捲風也迷失前進的方向,最後支離破碎地消散了。
「傭兵嗎……好吧——各位沒有出手的必要,就由我來奉陪!」
「那該怎麼辦纔好啊。」
「很榮幸能與您交談,我們的創造主——那麼,在下可以當作這是您對在下提出的請求嗎?」
我要就這樣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嗎?
而且他才一用力踩了士兵的肩膀高高躍起,便飛過了我們的頭頂——
「是……這樣子嗎……」
洛依德恭敬地行了個禮。
「不愧是『達那的末裔』旗下的傭兵。身手十分矯健。」
「符紋之力……對了,如果用我的符紋劍……」
「這把劍給你用!」
「但光憑劍,是瓦解不了我的符紋的——凍結一切吧,極北之刃!」
只見他左手的短劍切斷鎖子甲,身手一流地逐一打倒士兵。
「別說蠢話了。這當然是本宮的命令!」
在軟弱聲音的命令之下,士兵們乖乖地拋下武器退到了後方。
龍捲風的四周響起水蒸氣結凍的「嗶嘰嗶嘰」聲,產生出了無數的銳利冰條。
「那是光之符紋劍!現在的我沒辦法發揮它的力量,你拿去用的話……可以發揮比我更強的力量來戰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依德突然開始高聲大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戒指就在你手上嗎!終於被我揪出來啦,卑賤的鼠輩!竟然還敢直接跳出來到我的面前,好一個傑作!」
「找到夢寐以求的東西,想必你一定很樂吧,只可惜我現在要斬了你——不,應該說要把你烤熟切塊纔對!」
薩伊克斯跨步向前用力揮劍。火焰「轟」的一聲掠過了半空。
洛依德輕輕往後跳開閃避。
「哦哦,怎能讓你稱心如意呢——喂,你打算看到什麼時候?」
洛依德將視線射向環繞庭院的林子的其中一棵樹。
有一名人物就站在那裏。
「那個人是……!」
她正是爆炸事件當天,我在達那紀念塔的控制室門旁所看到的茶色長袍的女子。
被頭罩深深蓋住眼睛的臉孔,至今依舊無法看清長相。
原來我當時真的沒有眼花看錯。
不僅如此,她還是洛依德的夥伴嗎?
女子踩着彷彿在半空中漫步般的無聲步伐來到了洛依德的身旁。
不知她在講啥悄悄話。
洛依德輕輕地連點好幾次頭,臉上掛起了陰險的笑容。
「現在可沒空讓你閒聊打屁喔!」
薩伊克斯拉近和洛依德的距離。
「慢着。我有一件要事得談——跟雷恩你。」
不過,他的確不像是光憑我的劍術就能打敗的對象哪……
這傢伙還是一樣很不會看氣氛耶。
女子從長袍底下拿出某個玩意兒。
「現在火之戒指的存在已經被洛依德知道了。剛纔我本來是想直接砍死他以絕後患的……但卻失敗了。掌握戒指下落的他肯定會發動總攻擊,而戒指絕不能被他奪走。我打算稍後就離開這座城市。」
「我跟在後頭一探究竟。結果瑪爾榭她被帶到『死者之塔』了……」
我只能咬牙切齒地目送他們的背影。
洛依德得意大笑着掉頭轉身,和長袍女子一同沿着林中的小路折回。羅古盧的士兵們則攙扶起昏迷中的隊長跟在後頭離去。
曾祖父知道哈爾巴特家有流傳戒指使命,並下定決心由自己來繼承戒指,還創立了不服侍任何人的傭兵團以保護戒指。那正是『達那的末裔』的起源。
就像算好了士兵們離開一樣,有一個腳步聲往這裏跑來。
「瑪爾榭她……瑪爾榭她……」
「要是你這麼做,本宮也無計可施……但你好好想想吧,帥哥。假設你真的將本宮帶走,你有辦法一邊分心看住瘋狂抵抗、一有機會就企圖逃走的本宮,又平安無事地逃脫嗎?醜話話說在前頭,本宮可是相當難搞的女生喔。」
「……叫我有事的話,能請你快點明說嗎?」
「欸欸,那邊那個娘娘腔帥哥。」
薩伊克斯聳了聳肩膀。
「——交涉破局了嗎。」
「如果我說即使來硬的也要把你帶走呢?」
「兌、兌換……?本、本宮是兌換的籌碼嗎?」
「好啦——但那得等到我救出瑪爾榭之後再說。」
「……只要救出瑪爾榭,你就會聽我的乖乖離開這座城吧?」
我、柚葉、魯米莎和薩伊克斯暫時集合在我的房間。
接下來我看了薩伊克斯的臉。
死者之塔。據說興建於古文明時代的遺蹟。
薩伊克斯無視暴跳如雷的我,朝柚葉伸出手。
「那太遺憾了。本來我是儘可能地不想傷害像你這種戰鬥的門外漢的。」
洛依德將視線投向了柚葉。
洛依德和士兵們的身影隨即在林中消失不見。
薩伊克斯將劍高舉準備斬下。
「拜託你,薩伊克斯。請你也用火之戒指的力量一起救瑪爾榭……對了,爲什麼你會有那枚戒指呢?」
薩伊克斯拿出戒指端詳。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本宮好歹也承蒙瑪爾榭的照顧,跟她借了點衣服穿之類的。不能就這樣棄她於不顧。」
「我沒有道理關心你們的死活。」
「誰、誰是兌換券啊!明知本宮是公主還敢拿區區的紙張來相提並論,簡直是無禮至極!下次讓本宮見到那個男的,一定要徹徹底底把他揍得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流傳?在公會的創始者一家?」
「爲什麼?因爲我不值得信任嗎?」
「交給你……?」
是魯米莎。她滿臉通紅,氣喘吁吁。
時間已接近中午。大家喫着魯米莎所製作的沙拉和烤土司麪包,商談今後的計劃。
「……你在說我嗎?」
魯米莎用力點點頭。
「雷恩學長!」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薩伊克斯起身,朝我射來虎豹般的銳利目光。
「是嗎?這樣的話——」
「嗯。以前當公主的棺材蓋好的時候,有一批負責在棺材上繪製符紋的符紋師。他們利用從棺材削下來的材料製造戒指,以做爲封印棺材的鑰匙。最後每一枚戒指都由那些符紋師們的子孫家系世世代代地流傳下去——公主的力量既偉大又強力,爲了不讓惡徒們奪走,戒指的流傳被視爲最高機密。
「雷恩學長……!」
「魯米莎、柚葉,不好意思,我的房間很小,麻煩你們退開。」
「當然,你別忘了攜帶兌換券來喔。要不然的話,我東西退還錯人那就麻煩啦——哈哈哈哈哈!」
「等、等等!薩伊克斯請等一下!」
魯米莎眼角掛着淚水,一如訴苦似的說道。
「因爲你哥表面上是對抗犯罪的英雄呀。縱使扣上嫌疑犯的帽子,看似年幼無辜的少女一旦遭到逮捕,市民們難免會予以同情,洛依德的支持度也有產生動搖的可能。所以纔會把她幽禁在位於罕有人煙之地的死者之塔吧。」
「保管的東西……?我不懂你在說啥。」
女子手上所拿的東西。
「看來我必須把保管的東西退還給你了。」
「由我來帶柚葉離城。等我們離城之後,你要獨自一人去救瑪爾榭也無妨。你和瑪爾榭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混帳!你對瑪爾榭……做了什麼!」
女子將包包丟給我。
「魯米莎!怎麼了!」
柚葉白目的聲音響起,打破一觸即發的氣氛。
「……柚葉,你沒資格批評吧。」
我是在半年前左右得知洛依德正在搜尋戒指的情報。當時有一個議案在我們傭兵團內發酵——就是我們是否該把戒指託付給洛依德。先前我也說過了,我們不是符紋師。所以我們創造不出Seed,也無法激發火之戒指的力量。」
「柚葉,到我這邊來吧。我不放心把你交給連一點戰鬥本領都沒有的傢伙。」
「柚葉,原來你這麼瞭解你自己呀……」
「……是嗎?」
洛依德看了我的臉。
「這枚火之戒指呀,乃是這座城市的符紋師公會的創始者、同時也是符紋師一族的哈爾巴特家代代流傳的物品。」
「唔。你是不是說了啥,雷恩?」
「我叫你把話收回去沒聽見嗎!」
「嘖,你這傢伙就是不改狗眼看人低的個性哪。用不着你說,我也不會放瑪爾榭被關一輩子的——魯米莎,瑪爾榭就在死者之塔對吧。」
哈爾巴特家族就是其中的一系子孫。可是子孫輩裏似乎不少遊手好閒之人,靠公會的營運累積財富之後,便把公會交付他人並離開城市,開始過起悠然自得的生活。就在一百年前左右,因爲哈爾巴特二十八世放蕩成性,一族的血脈終於斷絕了——我的曾祖父就是當年服侍哈爾巴特家的傭兵。當二十八世去世以至於一族滅亡的時候,曾祖父處理了留下來的族產,也就是在那時發現火之戒指的。
「——很抱歉,本宮是不會跟你走的。」
總而言之,也因爲這個緣故,我們對於繼承戒指是對是錯有着揮之不去的疑問,所以才考慮是否該找出有資格擔當新任戒指繼承者的符紋師。打聽之下,我們得知洛依德·裏恩巴多是被評價爲天才的符紋師,而且在公會也深受支持,做爲戒指繼承者無可挑剔。
「那隻好請你把柚葉交給我了。」
柚葉一陣頭暈目眩,啞口無言。
「那又怎樣!」
「我不會放柚葉離開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得把保管的東西退還給你了。不如這樣吧……時間就選在今晚零時、日期切換的時刻,在公會的禮拜堂如何?」
我手放符紋劍上,和薩伊克斯互相瞪視。
「我去瑪爾榭家打算接她一起上學,發現瑪爾榭被那個女的給……」
「一點也沒錯!完全就是態度格外臭屁的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最佳典範!」
「薩伊克斯,要逃的話你自己逃吧。畢竟你也有你的立場,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幫忙。可是,但身爲瑪爾榭的朋友,我也有我的立場要顧。」
「可是,你剛剛不就釋放出火焰來戰鬥了嗎?」
「你說什麼……?你想拿瑪爾榭當人質嗎!」
「我可不想因爲幫你們而傻呼呼地自找危險——拿你們沒輒,我就等你們到太陽下山爲止吧。一旦太陽下山,我就會如我所宣言的,不惜用硬搶的方式帶柚葉出城藏起來,不讓洛依德找到。你們想救瑪爾榭,就趁天黑之前搞定吧。」
「啊啊,我剛纔聽說了。」
聽到我的喊聲,薩伊克斯停手朝我投以詫異的眼神。
「爲什麼?」
「……我是生是死的確一點都不重要,可是我不允許你這樣瞧不起瑪爾榭。給我把話收回去!」
「哦,聽到帥哥第一個直覺竟然就是想到自己,看來你的自戀情節還挺嚴重的嘛。唉,誰教剩下的另一個男生是雷恩,你會這麼快就自首倒是無可厚非,咭咭咭。」
「你願意幫忙嗎!?」
「嘖,真是一個死愛面子的混帳東西。」
「雷恩,我事先跟你聲明。你也即刻離開這座城市吧。洛依德鎖定的目標並不單隻有火之戒指,他想要的是公主徹底的力量。既然他已知道柚葉的存在,他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攻擊你。說什麼都不能將公主交給他。所以你得帶着柚葉遠離這個地方。」
「瑪爾榭的……符紋包……」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瑪爾榭她……」
柚葉一副怒氣難消的模樣,顫抖着拳頭將地板踩得碰碰作響。
薩伊克斯抽出短劍,筆直地指向我。
那是……令人與心形產生聯想、繪有可愛符紋圖案的粉紅色……
「那個要歸功於被封印在戒指的Seed。不論是戒指或是棺材,總是有一定的Seed在流動以維持機能。也就是那個Seed和你借給我的符紋劍產生了反應——但也只有這點程度的力量罷了。要讓公主甦醒或賜予力量,少不了程度優秀的符紋師之力。
「你在說什麼蠢話!去救瑪爾榭就形同自投羅網啊!」
我猛然起身怒瞪薩伊克斯。
不過,我做出了必須慎重行事的提案,所以纔想親眼看清洛依德做爲繼承者是否真的是值得信賴的人物。我決定造訪這座城,暗地監視洛依德的行動。至於看清他的結果……應該不用我明說吧。」
所以說瑪爾榭她被抓到那種地方去了嗎……
我的聲音顫抖了。
「死者之塔嗎?爲什麼要把瑪爾榭帶到那種地方去……現在我哥要逮捕人根本是毫不費工夫。」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吶,薩伊克斯。能請你助我一臂之力,解救瑪爾榭嗎?拜託!」
我站到柚葉的前方,一如要保護她不被薩伊克斯帶走般。
死者之塔就聳立在城外沿海的高臺上。
「可是我們要怎麼去救她呢?那裏是座打不開的塔耶……」
死者之塔傳說是在公主時代所建造的。
遺蹟的入口以封印森嚴、任誰都無法進入聞名。甚至沒人知道塔裏有什麼東西存在。
也因此被人取了一個『打不開的塔』的別名。
「該怎麼救的確是個問題……老哥真行,竟然能打開塔來。」
「哎呀呀,救出作戰才啓航就觸礁啦?」
薩伊克斯壞心眼地調侃道。
「而且問題不是隻有開門而已喔。只要一靠近,洛依德他們八成馬上就會發現,旋即趕來現場吧。他們佈下瞭如此森嚴的監視,你們有逃離他們攻擊的方法嗎?」
「那個……鑰匙的問題我認爲總有辦法解決的。老哥他都成功進入了,這表示一定有侵入的入口存在。至於老哥他……如果有人可以在我們解救瑪爾榭時牽制他那就好了,但……」
確實,如果就這樣貿然向死者之塔展開特攻,結局大概就是立刻被洛依德和羅古盧軍發現,然後遭到他們的攻擊吧。此舉幾乎與自殺行動無異。
如果有方法可以在解救瑪爾榭的期間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就好了……
「雷恩,不要凡事都想靠自己設法,我們尋找些同伴吧。」
柚葉說道。
「同伴、嗎……可是其他人還有誰可找?根本沒人想反抗老哥……」
「昨天你不就有跟那個自稱公會總裁的蠢老頭子進言了嗎?」
「可是,阿不列總裁最後選擇站在我哥那邊了……」
老哥今早說了。總裁舉證我施行了挑撥離間之計。
所以他們今早纔會前來逮捕我。剛跟總裁打完小報告,危機馬上就降臨了。
「上哪找那種簡單就願意站在我們這邊、配合度又高的人啊……」
「老夫最近和洛依德在許多方面對立的情況增加了。當時老夫的執務室裏不是有一個祕書嗎?她也是洛依德的支持者。咱們在場說的話全都悄悄被泄漏出去了。」
「可是,老哥他說總裁曾作證自己遭到我施以挑撥離間之計……」
我想了又想,將陸續在腦海浮現的人物打退票,然後——
「不,還沒……」
受不了,怎麼會有這麼頑固的老爸啊……
老爸用蘊藏着憤怒的聲音開口說。
「這麼久沒回家,一開口談的就是這件事嗎?」
「果然,他終於還是做了什麼嗎……」
「這件事改天再提吧。我說過了吧?這是緊急事件啊!」
「洛依德他是按規矩推動公會,經由正當手續在行動的。」
「唔……」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被耍了,還一直說個不停……」
「泄漏出去……?」
「唔……」
「如果丟臉的只有我一人也就罷了,但這問題事關我們家世。要是讓世人知道這個事實,維護了長達一千五百年間的我們裏恩巴多家的名譽很有可能會毀於一旦!你要我扛起這個責任來嗎!」
「我要去解救瑪爾榭。可是,如果沒人幫忙牽制老哥的話……」
「——所以,我希望老爸你能幫忙我解救瑪爾榭。」
「也有道理……」
「老夫原本是想明天再提案的,不過老夫改變心意了,不如就在今天召開臨時會議提出議題吧。雷恩,你明白這表示什麼狀況嗎?」
總裁來此拜訪並非什麼稀奇少見的事。老爸年輕時好像曾當過總裁的弟子。
說完我便站了起來。
「你話說完的話——」
「雷恩,也因爲這樣,當我聽到你的話時,就感嘆洛依德終於走到了那一步。」
「……雷恩,你還年輕,不瞭解守護家世的重要性。」
老爸是不是在開始半隱居生活之後,就很少外出了呢。
他直到現在仍爲我擅自離家出走的事感到憤恨難消。
我想到一個人了。
就在這時候,總裁壓低了聲音,一如要攤牌似的向父親如此說道:
「其實……老夫今天來,爲的正是洛依德的事……」
「柚葉……是昨天的少女吧。她也聽說了羅古盧軍的陰謀嗎?竟然想殺人滅口,洛依德他又使出了強硬手段哪。」
然後就在兩年前的某天,他突然去了一趟旅行。去王都視察旅行只是表面的說法。實際上,連我不知道他上哪去了。過了一陣子,他終於回家了——身邊還帶着一個女人。我永遠忘不了看到那女人面孔時的衝擊。那個女人,就是當年治好還在襁褓中的洛依德的女性。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儘管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年的歲月,那名女子看起來卻絲毫沒有變老的跡象。
訪客——正是阿不列總裁。
我忍不住又坐了回去。
「那是……不過,事情還不僅止於此。其實……瑪爾榭她被抓去充當人質了。老哥要我拿柚葉交換。」
後來我們生下了你,和洛依德一起扶養長大。洛依德展現驚人的才能當上符紋師,然後成了議員。但,並非所有事情都是一帆風順的。
竟然連老爸都挺老哥啊。雖然這我早就知道了。
老爸喝斥我好歹跟總裁打個招呼,以至於我錯失了閃人的時機,在客廳受到老爸和總裁的夾攻,感覺如坐鍼氈。
「啥?老夫可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問題是,就算可以困住洛依德,老夫也沒有阻止羅古盧軍的權限。」
「——洛依德他很盡心盡力地在工作上付出。你想扯他後腿嗎?」
聽我這麼一說,總裁開口向老爸問道:
老爸沉重地開口說道。
「——注意了,雷恩。仔細聽我接下來告訴你的內容。」
老爸毫不感訝異,冷靜地聽着。
「我纔不想了解那種玩意兒!」
我接着怒瞪總裁。
洛依德近來很忙,鮮少回家。上回見面的時候老爸曾這麼說過。
感覺上,我好像好久沒回這個家看看了。
老爸冷冷地駁斥後便一語不發。
雖然不至於恨他,可是不知怎的,很難正眼與他直視。
在公會總裁這張王牌消失的當下,怎麼可能還找得到具備上述條件的人物。
我的老家。
立場比老哥更強、肯相信我說的話又值得信賴的人。
成了議員的洛依德推動了反對當時由羅古盧帝國所主導、計劃興建在城市北方的大規模『神之血』採掘設施建設的抗議運動。在並肩作戰的議員的協助之下,運動看似有成功的機會——可是,洛依德的戰友議員其實是羅古盧的間諜。運動最終宣告失敗,洛依德落入圈套被冠上收受羅古盧賄賂的污名,陷入了失職的危機。我拼命地在議會奔走遊說,證明了洛依德的清白,當時也承蒙了阿不列總裁的力挺。
那名當家現在就在我的面前。
身爲名門生活必須做爲民衆的典範——秉持這種態度的當家意志展現得一覽無遺。
「所以說,大家都被老哥騙了!再者,你完全不覺得事有蹊蹺嗎?老爸你也認識瑪爾榭吧?羅古盧軍還強行闖入瑪爾榭她們家,翻箱倒櫃地搜家了耶!明明她們家又沒做啥壞事!你能允許這種情況嗎?如果覺得我在說謊,不信就去跟瑪爾榭她爸打聽看看吧!」
原來如此。在對話會被泄漏給洛依德知道的前提下,如果總裁相信我的話,那麼總裁和我都會碰上人身的危險。因爲總裁若是信任我,會對洛依德造成極大的威脅。也因此總裁纔會故意擺出不信任我的態度。
「那,不好意思,我告辭了。」
果然……?
「那你爲什麼要袒護哥呢?只要在議會說出哥的行徑,就能阻止他了不是嗎!爸你說的話大家總會相信吧?」
阿不列總裁一邊撫弄下巴的鬍子,一邊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件事?是什麼事?
我邊說邊用絕望的心情思考。
……咦?
「老夫今後打算基於凱爾茲自治法第二十六條,提案設立專司監察洛依德所率領的公安委員會的機關。如果老夫的提案能實現,洛依德他們行動上就會受到諸多侷限,而且也能對他展開調查。雖然還不曉得他是否就是事件的犯人,不過現在洛依德的作風如此強硬,讓人無法坐視不理哪。」
從旅行歸來的洛依德跟以前不一樣了。在誠實的外表下,隱藏的是背叛、檯面下的小動作、暴力行爲。他變成爲了權利,什麼骯髒事都做得出來的男人。就算他矇蔽得了世人的眼睛,跟他在同一屋子裏生活的我也看得出來。每次一看到那樣的洛依德,就會被迫想起過去他苦惱着『我的力量不夠』的那張臉而心痛不已啊。」
「原來是這樣!然後我再趁着機會去救瑪爾榭……」
「他今後或許會跟不名譽的事沾上邊。所以老夫認爲還是事先跟身爲父親的你知會一聲比較好。」
「算了,那不打緊。老夫纔要爲老夫無法幫上忙致歉。不過呢,雷恩。洛依德是否爲爆炸事件的犯人,老夫則是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羅古盧軍在聖菲亞娜祭的行動確實有諸多疑點,這令老夫相當掛念;之後軍隊和洛依德的密切合作關係也同樣讓老夫耿耿於懷。以前的洛依德應該是非常厭惡羅古盧的——另一方面,昨天老夫也有跟你說過,他爲何不逃離紀念塔的疑問還留在老夫的心中。」
「……怎麼,雷恩。你跟父親說了嗎?」
「雷恩,這是發生在你出生前的事。還在襁褓中的洛依德曾經身染重病。頭髮高燒,呼息痛苦,陷入了危急的狀態。由於該晚天降大雪,因此沒辦法出門就醫、也無法找醫生前來看診。就在這時,家裏來了一名訪客。那是一名身穿茶色長袍的女性旅人。她說希望我們家能收留她借住。等她進門,我們告訴她兒子受病痛折磨的事情之後,女子表示自己略懂醫術,務必讓她診療。爲洛依德診療的女子把手放在洛依德身體的上空。於是原本痛苦呻吟的洛依德立刻露出了安祥的睡臉,高燒也完全消退了。我和妻子雖想向她表達謝意,可是隔早女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把洛依德的陰謀和瑪爾榭被幽禁的事告訴了老爸。
「……對了。」
「你說什麼……?」
中間隔着一張玻璃桌,和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雙手盤在胸前動也不動。
「總裁您也是嗎?爲了保護我爸的門第,總裁您才裝出不相信我的樣子……」
「若真有此事,他應該也有他的考量吧。」
混帳,現在哪是這麼悠哉的時候。
接着在睜開雙眼後,便直定定地看着我。
「洛依德他可能跟爆炸事件脫離不了關係。當然,真相還是得等調查後纔會水落石出。問題是,身攬議會的支持、一手掌握羅古盧軍的他不接受任何人的調查。要是菲亞娜王國軍和警察草率行事,狀況有可能會演變成和羅古盧軍爲敵。」
他身穿看似長袍的灰色寬鬆家居服。
「只要這議題浮現到檯面上,洛依德一定會爲了廢案拼命趕來表示反對。換句話說,他會將全副心神都灌注在議會上。」
「那你意思是說把瑪爾榭抓去死者之塔幽禁是正當的行爲嗎!」
距離公會不遠,位在高級住宅林立的一角的石造房屋。
「你跟雷恩說那件事了嗎?」
最後,洛依德的名譽不但保住了,甚至還得到了英勇與羅古盧軍奮戰的勇士美名。可是他的心靈卻受到了創傷。被信賴的戰友所背叛的打擊實在是太過巨大了。即使是我,也無力治好他的心靈創傷。我還記得,那時的洛依德時常喃喃說着『我的力量還不夠』。
所以說那是洛依德騙我的嗎……
「呃,也就是說……」
老爸和總裁正氣氛和樂地話家常。
「老夫個人是認爲跟他坦白比較妥善……畢竟事關他們兄弟。」
走廊陳列着繪畫與美術工藝品。這些東西比起有錢人的收集品,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博物館的展示品,無言地述說着這個家族的家世與歷史是有多麼的正統與悠久。
「虧我還期待你終於下定決心回家了。何必刻意跑來讓我失望。」
「親愛的,有客人來拜訪喔。」
「……你是怎樣,老爸。家世的名譽有比防止人們受苦、遭到殺害還更爲要緊嗎!」
本來還以爲家裏有些不一樣了,結果什麼也沒變。
「等、等一下!……應該說,請等一下。總裁,您不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怎麼連爸爸都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在聆聽呢!」
老爸合上眼睛,露出思索的表情。
老爸說完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雷恩,該不會連總裁你都去找麻煩了吧!」
就在老爸話說到一半時,媽敲了敲房門探出臉來。
因爲屋子本身經過好幾次的改建,所以感覺算是比較嶄新。被漆成白色的牆壁甚至不見絲毫的污漬。
阿不列總裁最後沒有選擇相信我。
「咦,沒有啦……可是,您倆不是都信賴老哥他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丟人現眼嗎?」
羅古盧軍……那個翹鬍子的隊長嗎?
如果對手是他……或許還能一戰……
就算打不贏,至少可以趁機救出瑪爾榭……
「我知道了。剩下來的難關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總裁看了老爸的臉。
「但,這畢竟是有可能會敗壞裏恩巴多家名聲的問題。如果這麼做會帶來困擾,那忘掉這個議案,思考更爲隱密地調查洛依德的方法也是一條可行之道。只是有可能會耗上相當漫長的時間……您意下如何?」
「怎、怎麼這樣,總裁……!」
先讓我抱了那麼大的期待,最後竟然卻詢問老爸的意見。
總裁直定定地注視着我的老爸——注視着他過去的弟子。
我把雙手放在了桌上。朝着老爸磕頭懇求。
「拜託!爸!如果你希望守護家族的名譽,那就由我來守護!我、我或許給你添了許許多多的麻煩,或許是沒有出息的兒子。可是,我毫無疑問是你的兒子!我跟你保證,絕不會做出背叛的事來!如果我能阻止哥哥,爸你多少也能保住顏面吧?所以……請你借我一臂之力!」
老爸一語不發,始終緊閉雙眼,抱着雙臂沉思。
然後——他向總裁磕頭了。
「我的兒子——洛依德要給您添麻煩了。」
「爸……」
「……老夫明白了。既然如此,那老夫即刻回去着手準備。」
阿不列總裁起身離開了房間。
「——謝謝你相信我的話,爸。」
說完,我也打算離開房間。
「慢着,雷恩。」
洛依德此時應該在議會拼命跟阿不列總裁進行脣槍舌劍的激戰纔對。
「且慢。雖說不過才兩個人,對方可是軍隊士兵。如果能用符紋劍或許還能一拼,但就憑一般的劍,你是沒有勝算的。」
那是一根細長的金屬棒。形狀有些彎曲,上頭繪有貌似局部符紋的圖案。
「好吧——等我們救到了瑪爾榭,立刻就去支援你。」
到了外頭後,午後的太陽開始逐漸西傾。
「果然不出所料。本宮一直覺得他是一個很有骨氣的老爺爺呢。」
「總裁果然相信了我說的話!」
「你不是要使用火之戒指?那這把劍你帶在身上吧!我會從家裏另外帶適當的武器去,不用擔心!」
「啊——雷恩,這是身爲老一輩的忠告……」
「…………啥!」
「不知該說感覺偏向超自然還是特殊狂熱……看起來很像是有怪癖的人收藏的書耶。爲什麼魯米莎會有這種東西?」
魯米莎站了起來,從背在後面的揹包拿出一本厚厚的書。
「剩下的士兵只有兩人嗎……該拿他們怎麼辦……乾脆直接拔劍幹掉他們——」
「是、是這樣子喔。聽你這麼一說,感覺真的很有學術氣息,一點都不怪,嗯。這個黑色封面配上鮮紅的血文字書名標題,看起來就覺得頭腦很聰明說。嗯,我是認真的喔。開口笑的骷髏頭包圍作者名字的設計好講究喔,給人一種很古怪可是又很有理性的感覺耶。」
「笑屁啊!」
「『世界幻獸大全』。這本書統整了古今東西所流傳的所有怪獸。」
和阿不列總裁一起下樓到一樓後,在樓下等我的柚葉、魯米莎和薩伊克斯全都湊了過來。
我、柚葉、魯米莎躡手躡腳地躲在沿海高臺的森林裏。
「雷恩,你的表情在抽筋喔。」
「雷恩啊,你千萬別小覷對方。他好歹是一介部隊之長,而且士兵的數量也相當衆多。」
「……你想幹麼?」
位在有些偏高的丘陵,乍見之下平安和睦的高級住宅地,從不知名的地方飄來陣陣紅茶的芳香。
「真是,同樣的耍帥換雷恩來秀,那就無疑會是場大爆笑了。」
和負責在塔站崗的士兵交談完後,他們又沿着原路折回。
我彷彿一把搶下般從老爸手中接過符紋鑰匙。
「……你不是都叫人家蠢老頭的嗎?」
「死者之塔的鑰匙。」
「待會兒我將用火之戒指在市區大規模地放火。光是議會的議論就夠洛依德忙得不可開交了,所以想當然會由羅古盧軍出面處理吧。如此一來,死者之塔便要唱空城了。」
「薩伊克斯……你要幫我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嗎?」
我探頭窺看魯米莎翻開的頁面,上頭繪有傳說中所出現的形形色色怪獸的插圖。荊棘和骨頭狀的兇惡符紋將插圖的四周框了起來。
「……你是要模仿幾次纔會滿意。」
「如果他們來阻擾,我會想辦法應付的。我纔不會輸給那個看似豬頭的鬍子隊長呢。」
如此說道後,薩伊克斯舉步離開。
「那是什麼?」
「數目比預料的還要多呢……怎麼辦?柚葉。」
「勸你朋友還是得慎選才好。老夫尤其對你和自稱公主的蠻橫無禮之人打交道感到不以爲然——那麼,再會了。」
薩伊克斯也點頭附和柚葉的說詞。
「但機會只有現在吧!離開的士兵還是有可能會折回來。」
「不過,這隻能讓插圖實體化充當幌子而已,沒辦法實際戰鬥……我會用這本書招喚出來的幻獸嚇唬士兵讓他們逃走,雷恩學長你們到時再趁機入塔。」
「是的?」
「是、是這樣子啊……我拿這麼寶貴的東西真的好嗎?」
死者之塔。古代文明的遺產。
有一個小小的塔狀黑影聳立着,一如浮在天空上似的。
「喂、喂,等等!」
其中三名站崗的士兵尾隨着騎兵,神色匆忙地前往了市區。
「看來薩伊克斯那傢伙動手了。」
「啊啊!我會證明得清清楚楚的!你就等着看吧,老爸!」
「……咦?爲什麼老爸你會有這種東西……?」
「那、那、那個該死的混帳蠢老頭————!」
「……你很囉嗦耶。你也沒資格說我啦。」
他從中取出某個東西拿在手上,走到我的面前將它遞給我。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有這回事。」
老爸背對着我,打開鑲在房間內部某面牆壁的金庫,開始在裏面又翻又找。
身旁的柚葉俐落地向上撩起了頭髮。
「那座塔裏封印有古代的機關——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
「塔的機能?」
總裁對我留下一番規勸後便開門離開。
我一把手放在從老家帶來的長劍握柄上,柚葉立刻制止了我。
「那我去大鬧一番好了。」
「……真是夠了,竟然會向門外漢借武器——也罷,你的好意我收下了。」
「嘖,那是什麼意思!明明就很適合我啊——你說對不對,魯米莎?」
「這本書是我父親寫的。我父親他在羅古盧軍算是頗爲知名的神話民族學者——不過,這有那麼怪嗎……?」
聽我這麼一說,薩伊克斯向上撩起髮絲掉頭走去。
「什麼事?」
「你別誤會喔。我跟羅古盧也有許多恩怨情仇,這又不失一個好機會,所以我猜想和他們玩一下而已——後會有期啦。」
魯米莎泄氣地垂低了頭。
「嗚啊~居然能那麼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如此讓人聽了就不爽的臺詞,那傢伙真不是泛泛之輩啊。」
「……真的假的啊?好厲害。」
我把光之符紋劍拋給了回頭的薩伊克斯。
那本書散發着感覺莫名兇惡的黑色靈氣。
薩伊克斯將隨身攜帶的短劍拋給了我。
有五名羅古盧士兵在塔前站崗。
我爲二人說明了總裁願意在議會上幫忙牽制洛依德的事。
「這是什麼?」
「…………噗。」
「是嗎——可是老爸你爲什麼把這交給我……」
想必他已展開聲東擊西作戰,把羅古盧的兵力吸引到他那邊了吧。
原來總裁真的完全不相信柚葉是公主啊……
「那又怎樣。」
夕陽有一半沉進了西方的大海,一股濃厚的海鹽味刺激着鼻子。在火紅的天空緩緩飄動的雲朵則染成了橙色。
「啊啊。由你來使用,那把劍也會很高興的。」
「你不是跟我保證過要守護家族的名譽嗎——你如果真的有那個能力,就證明給我看吧!」
「這本書是做爲符紋具之用,書裏封印了符紋師所傳送的Seed。透過朗讀書上的咒語,就能讓幻獸暫時實體化。」
柚葉嘴巴張得大大的啞口無言。
「我們家代代都負責管理死者之塔。上一代的管理者是我,現在則是洛依德。」
「無所謂。面對人數衆多的士兵,長劍比較方便作戰。」
「呼,你們來了也只會礙手礙腳——畢竟我可是一匹狼呀。」
「這裏交給我吧。」
「……所以說這本書怎麼了嗎?」
「阿不列總裁兩個小時後纔會在議會提案對吧。」
「你們可以不用來了。來了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畢竟我可是一匹狼呀。」
「是嗎……難怪老哥有辦法打開死者之塔。他知道任何人都無法進入,才挑那裏當作幽禁瑪爾榭的地點吧。」
總裁輕輕拍了我的肩膀。
「可是,雷恩學長……萬一羅古盧軍來的話……」
就在我們一搭一唱的時候,騎馬的羅古盧士兵從通往市區的路上狂奔而來。
「爲了保護塔的祕密,管理一向是極機密地進行,也不會讓家人知道。就連你母親也不曉得。知情的人只有管理者和公會極少數份子——我裏恩巴多家的名譽,就是守護、繼承這把鑰匙。」
「不過,這樣會有失我身爲職業高手的面子耶。對了,我把這個交給你做爲交換吧。」
眼前是森林的盡頭,有一大片草原,從草原前方的懸崖下傳來浪濤聲。
「搞不懂你佩服的點在哪耶。」
「短劍嗎……給我用感覺也不會很強說……」
「接下來的問題只剩該怎麼解救瑪爾榭了。」
「真正的鑰匙在洛依德手上。這是我自己打來的備份鑰匙,沒辦法驅動塔的機能。可是裏面封有我的Seed,所以至少開門不成問題。」
「不懂戰鬥的門外漢真教人傷腦筋耶,一下子就自以爲自己穩操勝券。」
「麻煩你不要小看那把短劍。它的劍身可是用純銀和人稱命運之石的利亞·法露礦石混制而成的原料所打造出來的,比起一般的岩石和鋼鐵都還要堅硬。」
魯米莎直盯着我的臉。
「這作戰聽起來不錯——可是,魯米莎你要一個人行動嗎?被逮到的話可就危險了。」
「唔呣,留少女獨自一人確實不放心,還是本宮跟着你一同行動吧。」
不過魯米莎搖頭拒絕了。
「不,我一個人比較方便行動。就算萬一被發現,我也能拿我在練習符紋當藉口。加上我本身是羅古盧人,父親又是知名的學者……所以士兵應該不會輕率動手纔是。」
「利用同胞意識嗎……好吧,這裏就交給魯米莎了。你要小心,儘量不要被發現喔。」
「我知道——該招喚哪隻怪獸好呢……」
魯米莎選定頁面後,開始朗讀寫在書上的咒語。
「我乃自業火誕生的豪奢奇書,統帥被封印在書寫於地獄的至極魔書裏的黑暗與光明與大地與掌管天空的混沌與慘淡、秩序與必定的使者。現身吧,以巨大的雙翼在高空翱翔的翼之魔龍!」
「……那個咒語是魯米莎你爸想出來的嗎?」
「……感覺好像會害自己咬到舌頭哪。」
一道紅白色的煙霧從頁面升起,某個黑影一如氣球般朝着上空膨脹變大。
「喂、喂!那是什麼!」
士兵在塔前高聲大叫。
一匹巨大的怪物飛衝到環繞高臺的樹林上。
雖然外表形似龍,可是前腳被一雙巨大的翅膀給取代了。
那是……龍族的一種,雙足飛龍!
「……你又選了一隻感覺有點冷門的怪物哪。」
紫色的雙足飛龍瞪着兩名士兵,筆直朝他們飛去。
然後直接在塔的四周盤旋了起來。
「我、我怎麼不知道會有這種怪獸出沒!」
在黃昏微弱的光線照射下,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牆壁上的壁畫。
那是描繪公主的壁畫。
雙足飛龍張開血盆大口咆哮。
「瑪爾榭!瑪爾榭!你振作點!」
「痛死了……這是啥?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石頭?」
大門的中央有一塊形狀細長往橫向彎曲,少了符紋黑黑空着的部分。唯有那個部分是稍微往內凹陷的。
沒有錯。鑰匙上的符紋是大門符紋的一部分。
屍骨附近埋有古劍、鏡子、壺、餐具等物品。
符紋串連起來後——從鑰匙流出的Seed使符紋發出紅光。
來自門外的光源也無法仰賴,塔內幾乎暗到伸手不見五指。污濁的空氣沉悶地淤塞着。
燃起熊熊烈焰,將人類燒殺得一個也不剩的『火之公主』。
然而在公主們的腳下……有着抱頭鼠竄、一一死去的人類。
我甚至一時之間忘記了逃亡的事,迷茫地看傻了眼。
「這是『公主的力量』……?公主應該是守護人類的存在纔對吧……」
我讓瑪爾榭搭在我的肩膀扶她站起來,然後出聲喚了柚葉。
引發大洪水,將人類沖走的『水之公主』。
「這座塔是不是跟公主有着什麼樣的關聯呢……?」
瑪爾榭雙眼微睜。口中流泄出聲音。
這時,我才終於瞭解這座塔會變成『*禁開之塔』的理由。(譯註:日文中,禁開與打不開都是同一字,這裏有一語雙關之意。)
圓盤發出有些像是在拖曳的聲音,平穩地浮起,然後緩緩上升。
整面牆壁滿滿地被某種東西給掩蓋住了,甚至不見絲毫的空隙。
我蹲下來一探究竟。發現地上有一塊彷彿從天花板挖下來的圓形、直接降落到地面般的圓盤形石頭。大小差不多可以容納兩、三人同時站上去。
「嗚……我沒事……啦……」
柚葉站在房間的中央附近,神色木然地環視着牆壁。
大門看起來像是金屬製的,外觀嶄新且毫髮無傷,唯獨這點令人感覺格格不入。
鑰匙裏似乎早就封印有老爸的Seed。
「快、快躲起來!逃進森林吧!」
——屍骨。
數不盡的、化成了石塊的人類屍骨被貼附在牆上。有一半埋在牆壁裏,屍骨的前面則一覽無遺地展露了出來。
從天招來隕石,壓死人類的『光明公主』。
試圖爬起身的瑪爾榭因爲痛苦而臉皺成了一團。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圓盤四周的細長符紋在我們站上後便開始自動發光了。
好幾具骷髏頭的空洞眼眶虛無地朝着塔內。
把人類推落到大地裂縫的黑暗裏的『黑暗公主』。
我輕拍瑪爾榭的背部安撫情緒。
我和柚葉一同踏入了塔內。
「年代這麼久遠了,虧它還能動呢……大概是老爸他們有在保養吧。」
在被陽光曬得褪色的石板上,古代的公主們被描繪成了黑色的輪廓狀。
「這種東西……是沒辦法公諸於世……的吧……」
大門發出如同在刮石頭般的「喀哩喀哩」聲和震動,緩緩地被拉抬到了上方。
在這圓形房間的角落——
她緊抱着我啜泣。
「嗚嗚……嗚……我好害……怕……我……好……怕……」
「這些人是遭到殺害隨便埋起來的嗎……?」
「你在搞什麼啊——牆壁有啥嗎?」
我向牆壁看去。
不論是大門的顏色、材質還是上頭的符紋,都跟公主的棺材非常相似。
兩名士兵拖着發軟的雙腿連滾帶爬地跑進了林子。
走到差不多塔的中央時,我差點被某個東西絆倒。
柚葉指了四周的牆壁。
「嗄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兩個!快趁現在!」
士兵們拔劍朝着空氣胡亂揮舞。
「來,我們快點逃吧,等士兵折回來就麻煩了。瑪爾榭,你站得起來嗎?」
這是一座堆疊淺茶色石塊所搭建而成的圓筒形小塔。
一接近,一股莫名令人呼吸困難的壓迫感便從塔內飄來。
「什麼都看不到耶。」
有六張一如團住房間似的壁畫。
升降梯四周符紋的光隱約照亮了牆壁。
「供品嗎……原來如此,這裏是古代的墓地吧——這麼說來,課堂上有教過。過去常因爲災害或戰爭的緣故一口氣死掉很多人,那個時候就會興建集體埋葬用的墓地。」
「別逞強了。你等等。」
操縱不死的屍骨,將人類活活咬死的『生命公主』。
我跑過去將她扶起,搖晃雙眼緊閉的她。
「別、別過來!滾到一邊去!」
不知這些屍骨數量高達多少呢……一百?兩百?不,我看不只如此。
破壞文明的城市,欺壓人類的『語言公主』。
她的右手臂正腫脹發紫。
巨大的壁畫以奇妙的魄力對我施壓,我幾乎就要對壁畫的內容信以爲真了。
「不,這是埋葬。你看。」
「……這是……公主……?」
柚葉默不作聲。
「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
我試着拿從父親手中接管過來的符紋鑰匙和大門做比對。
「咿咿咿咿咿!會被喫掉!」
「先這樣應應急吧……該死的老哥,手臂可是符紋師的性命耶……總之,我們快點就醫吧——柚葉,我們走囉!」
外觀破舊,石頭東缺一塊、西缺一角,青苔叢生。從塔外頭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窗戶。
先前的心思一直放在瑪爾榭身上,以至於一直都沒有清楚看個仔細。
看來上面還有一層樓——瑪爾榭就在那裏嗎?
「……!這是……」
瑪爾榭皺起一張臉,淚水奪眶而出。
所以說,『死者之塔』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嗎……
塔的正面有一扇黑色的大門。上頭密密麻麻地畫有顏色並不明顯的紅色符紋。繩子圖案一如扭動身子的蛇般彼此互相纏繞,形成漩渦、四角或圓的圖形,在一定週期的圖案裏涵蓋有更爲精細的圖案。一如層層內嵌構造的複雜迷宮。
公主們的身影有如蹂躪人類的惡魔,感覺會將衆人的信仰從根本推翻。
似乎被挑高得非常高的天花板被挖出了一個圓洞,隱約有光線從那裏灑下。
但雙足飛龍毫不留情地尾隨兩人,一邊激烈地將樹木搖晃得沙沙作響,一邊飛進林子。
瑪爾榭就筋疲力盡地躺在石塊地板上。
「嗯……嗚!」
那個身影比高山還要巨大。
壁畫上所描繪的,是感覺不可能會成爲人們信仰對象、彷彿被畫成強大怪物般的公主們。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倒抽了一口氣。
「嗚……嗯……雷恩……?」
「……好。我們上吧,柚葉。」
我輕輕地把鑰匙鑲進凹陷處,鑰匙一如被吸入般毫釐不差地卡在裏面。
我和柚葉兩人一起站上圓盤。
「喂,快點逃了,柚葉!」
我點頭回應魯米莎。
「但照這邏輯來看的話,這些人就是死於某種災害或戰爭中的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雷恩……雷恩……是你……吧……」
「……該不會是骨頭裂掉了吧……——難道他們對你動粗?」
不久,升降梯來到了天花板的上頭,最頂層的房間就在這裏。
「好像是升降梯……或許是前往那個天花板上用的——不知道會不會動呢。」
我和柚葉衝出森林,跑到空無一人的死者之塔門前。
「雷恩,你瞧。」
房間天花板上有好幾扇採光用的窗戶,夕陽的光輝從中映射了進來。
我從劍鞘拔出劍,用腰帶固定在瑪爾榭的手臂上。
柚葉始終一語不發地凝視着壁畫——
「沒有本宮的身影……」
就像在尋找什麼似的,柚葉喃喃地嘟嚷了一句話。
「壁畫裏面沒有畫到本宮……本宮果然是不被這個世界所需要,遭到衆人遺忘的存在嗎……」
或許是天黑了的關係,房間一口氣昏暗了下來。
柚葉的話沒有人應答,只是空虛地迴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