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主神話

市區某間小醫院的候診室中，掛在大牆中央的時鐘顯示時間已過了七點。

我和魯米莎還有柚葉坐在沙發上靜候，瑪爾榭從診療室走了出來。

她的右手臂上包紮着令人看了於心不忍的繃帶。

「瑪爾榭……你還好吧……？」

魯米莎起身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我沒事。這點小傷馬上就會痊癒了啦。」

儘管身負傷勢，瑪爾榭還是比我預料的有精神。

我鬆了一口氣，將符紋包還給她。

「你們不用再擔心我了。倒是雷恩你的下一步呢？」

按照我和薩伊克斯的約定，救出瑪爾榭之後就要逃出城外，以防火之戒指和柚葉落入洛依德的手中。

「不知薩伊克斯他目前人在哪裏呢？我們還是去找他比較好吧。」

我站起來時，醫院外響起了馬車停車的聲音。

一陣驚慌失措的腳步聲接近，然後大門被用力地敲得咚咚作響。

「醫生！醫生在嗎！？」

一個耳熟的男人聲音大叫着。那個聲音是——

「師父！？」

我一打開門，就見到赫爾斯師父站在門外。

「哦？雷恩嗎，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師父你才怎麼了，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

話還沒說完，我注意到了師父背上的人物。

聽見師父這麼說，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滿開心的。

「——就算逃到城外，我哥絕對會不計任何手段展開追殺。火之戒指落到他手中後只會更嚴重。不去面對，就不會結束。」

「薩伊克斯！？」

「我真的好沒出息。如果能使用Seed的話，好歹能把力量傳給你——偏偏在這種關鍵的時刻，我什麼力都使不上。」

「啥？你沒搞錯吧？」

「雷恩，俺是不知道你有啥目的，不過你若是有事要去公會，俺可以順道載你一程喔！你應該不會是那種敢斷然拒絕師父好意，不懂知恩圖報的徒弟吧？」

「我……我不可以……繼續把大家牽連到危險的事情中……」

「你是傻子嗎？你哥不是吩咐要你帶本宮同行。只要本宮在場，就有交涉的餘地——而且他也有可能會露出可趁之機。」

「不過，如果現場有一個能治癒所有傷勢的人在，那結果會是？」

「不死的軍團……」

「不過真教人驚訝啊。那個洛依德小哥竟然會是幕後黑手……」

師父看着躺在小病房牀上的薩伊克斯說道。

「不……那女的本身並未對我施展任何攻擊。可是她一個接一個治好了被我砍傷的士兵。也因此不論我怎麼斬殺，士兵們還是像打不死的蟑螂向我攻來——我簡直就像是在跟不死的軍團作戰一樣。」

「我要撐到用劍分出勝負。如果全力以赴，至少可以來個玉石俱焚。」

「答應你一件事？」

巧妙利用動過手腳、僞造的命運的洛依德，他的嘴臉彷彿歷歷在目。

我在沙發上醒來，放輕音量起身以免吵醒大家。

距離洛依德指定的午夜零時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一點也沒錯。本宮想都沒想過居然會被你這種少根筋的蠢貨喚醒，還喫了這麼多的苦頭。」

輕快的蹄聲在夜闌人靜的市區響起。馬車使出全速，在沒有行人的道路上狂奔。

「結果不消說，就是奇蹟性存活下來的英雄在大庭廣衆的注日下誕生。這很像是老哥會打的主意。」

……結果，我和柚葉兩人一同前往了禮拜堂。

「不行，阻止老哥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柚葉你跟薩伊克斯一起逃吧！」

「——這樣你也看得出來！？」

「俺只是因爲忘記跟公會領取今天的報酬，所以纔要去補領而已耶？」

「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子民。不要讓本宮枯等。還不快走！」

「俺看這位仁兄手拿符紋劍。雖然劍已經摺斷，但俺一看到就發現了。這是雷恩你畫的符紋吧。」

「看來是你輸了哪，雷恩。」

師父的馬車停在狹小的院子裏，有一頭馬匹正在沉睡。

我用點頭回應瑪爾榭的說詞。

「即使因爲爆炸受傷，也能讓身體恢復原狀……」

我真的拿這傢伙一點辦法也沒有呢……

「唔呣，既然如此那你就答應本宮一件事當作陪禮吧。」

「那種事不實際打過怎麼知道！」

柚葉、瑪爾榭、魯米莎同樣憂心忡忡地看着他。

「很好。呵呵呵，現在就好期待喔～」

「不過，師父，你竟然會願意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可別輕忽大意，雷恩啊。那傢伙不可能會就這麼乖乖任人擺佈的。」

「師父！還有大家！你們怎麼跑來了啊！」

薩伊克斯身上纏滿了繃帶，慘不忍睹。

「不知阿不列總裁那邊狀況如何。師父你有聽說嗎？」

「你的魯莽真的是讓本宮無話可說！事到如今本宮也不會阻止你。本宮要跟你一起去。」

師父咆哮道。

「雷恩啊。你一個人想上哪去？廁所可不是在那邊喔。」

師父突然露出裝傻的表情。

我輕聲說道後，把劍掛在腰際，打開候診室的門離開了。

「好、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

「劍的事就別放在心上了。不過居然會讓你喫這麼大的苦頭。那個鬍子隊長有那麼強嗎？」

師父一邊翹起嘴角賊笑，一邊用不由分說的腔調要脅。

「那當然！俺的眼睛可不是裝飾品喔！雷恩的成長，俺一直都有看在眼裏！」

「唉，你真的是貪喫的傢伙。」

我一回頭張望，發現師父坐在車伕臺上策馬狂奔。

該人物身上爬滿一道道紅色的傷口，衣服全是血跡，四肢癱軟無力。

柚葉二話不說領在我的前方舉步前進。

「聽你這麼一說，待在數量那麼多的炸彈之中真的是太魯莽了呢……就算大難不死，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而且連瑪爾榭、魯米莎、薩伊克斯都出現在馬車裏……

「再會啦，我出發了。長久以來謝謝了。」

「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麼窩囊的一天。最後光是逃命就竭盡了我的全力。雷恩，不好意思，害你的符紋劍也折斷了。」

瑪爾榭一如在回憶經過似的說道。

「我……我忘記拿課本回來了……所以不能預習明天的課業……」

「是嗎……原來是這樣子……」

「是雷恩啊……抱歉，火之戒指被他們搶走了……」

「阿不列總裁不是曾經舉出一個疑問嗎。如果我哥是犯人，爲何他不逃離爆炸現場而留到最後一刻……」

薩伊克斯則一臉佯裝不知的表情說道。

「柚葉，你不用白費力氣阻止我了。我非去不可。」

「那麼，老哥現在似乎也火燒眉頭囉。」

就在我要從醫院的出入口走到狹小的通道上時，後面傳來了叫住我的聲音。

「……所以俺想說這小子應該是雷恩你的朋友，就把他帶來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自己好像忘了要回某個非常重要的東西。」

「嘿、嘿，薩伊克斯。那個女的能讓死掉的人再次復生嗎？」

「我也是因爲沒做學級委員長的工作，纔要去補做而已喔！」

對。得手火之戒指的洛依德接下來鎖定的目標，無疑就是柚葉。

我倆並肩走在這樣的路上，唯有滿月的月光朦朧地照耀着我們。

就在我要露出苦笑的時候，馬車的聲音從後方追趕而上。

柚葉眼神嚴厲地瞪了我一眼。

候診室的時鐘「嗡—嗡—」地響起報時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自己有否讓士兵身受足以致死的重傷了——不過，我可以肯定憑她的治療能力，即使能讓人死而復生也不足以爲奇。」

我悄悄地瞥了柚葉一眼。

「爲什麼？」

聽到我的聲音，薩伊克斯貌似痛苦地抬起臉，露出了苦笑。

室內已經熄燈，烏漆抹黑的。

「說不定他們每個都身懷死而復生之術喔。」

「這麼說來，聽說針對公安委員會的監察案在議會通過了。畢竟洛依德小哥最近行事作風太過強勢了，好像引來了極大的反彈。」

一旁的柚葉露出溫柔的微笑說道。

就在這時，我想到一件事。

「或……或許你說得沒錯，可是……」

深夜的路上空無一人，夜闌人靜。

「你有勝算嗎？」

「啊啊，而且既然火之戒指已經被搶走了，可以料想會出現比以往更爲強硬的手段吧……」

我不禁嘆了口氣。

「怎麼了？雷恩。瞧你一臉鬱悶。你知道了什麼嗎？」

就是用那種如果我敢好膽拒絕，他就會立刻大發雷霆的那種聲音。

瑪爾榭表示。

受傷的薩伊克斯和瑪爾榭躺在醫院的病牀上睡覺，魯米莎和師父爲了方便幫忙照顧他們，身體圍着毛毯在候診室打盹休息。

「那是俺的臺詞吧！雷恩，你自己又想跑哪裏去！」

「羅古盧軍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唯一錯估的是那個長袍女。我在城內的廢墟大規模縱火，對羅古盧士兵展開佯攻時，她出現了。」

「那個女的……有那麼厲害嗎？她使出了什麼樣的攻擊？」

「……開、開玩笑的啦。勝算我有。以前老哥有帶我練劍，所以老哥的劍法我心裏多少有個底。我只要攻他的弱點，拿回火之戒指……」

站在門邊的柚葉緩緩朝我走來。

「俺真的嚇了一跳。當時俺好奇地跑去觀望羅古盧軍在騷動個什麼勁，這名仁兄便渾身是血地逃到俺這裏昏倒了。」

「我也覺得很內疚。」

老爸的那一席話也有提過，那女的在轉眼間治好了襁褓中的洛依德的病……

「啊，等、等我啦！」

魯米莎像是在找藉口似的說道。

「本宮想一飽美食，所以下次請本宮喫最高級的烤牛肉，沒問題吧？要挑城裏最貴的餐廳請本宮喫喔！」

柚葉在馬車的前頭高舉拳頭叫囂。

「呀喝！衝啊衝啊！進攻山頂囉！」

「你很帶勁嘛！小妮子！」

「那當然！你不要把飆風一族柚葉大小姐給瞧扁了！」

「啊，柚葉……你的身體不要探得太出去，會摔下馬車……」

……剛纔那沉痛肅穆的氣氛是消失到哪裏去了。

「雷恩，我想我過去太小看你了。」

薩伊克斯忽然說道。

「幹麼這麼突然啊——難道你對我的勇氣刮目相看了？真不好意思。」

「雖說是公主，你竟然有辦法整天跟那麼聒噪的女生相處在一起……你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這種被誇獎的方式感覺實在不是很討喜耶。」

「唔。本宮好像聽到有人在說本宮的壞話喔。」

柚葉猛然轉過頭來。你是順風耳喔！

「雷恩他剛剛說啊，跟你這種喋喋不休的女生在一起真的是累得快要爆炸了。」

「喂……！薩伊克斯，我哪有說過那種話啊！」

「啥、啥……奴喔！」

柚葉面紅耳赤地撲了過來。

「是哪張狗嘴說出那種話的！是這張嗎？是這張嗎？說啊！」

「痛、痛死了……別用指甲抓啊……不要拉扯啦……瑪爾榭、魯米莎，你們救救我啊……」

瑪爾榭和魯米莎從剛纔就一直在專心交互打量着我和薩伊克斯。

讓師父等人所搭乘的馬車在出入口前待機，我和柚葉兩人前往禮拜堂。

「嘿。狂打相同的伎倆也太沒新意了吧，老哥。你是不是過度相信自己的才能啦？

「我覺得就是太適合了或許反而會少了些有趣的效果。像雷恩學長這種樣子的，扮起來纔有嶄新的爆點，感覺很好玩。」

伊芙修女的高亮氣節和溫柔反而教我心痛。

伊芙修女的身體解除了緊張。

治癒了受到爆炸波及的傷患們的重傷的伊芙修女。

「喂，這部低俗的爛戲是要演到什麼時候。」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請你立刻離開這座禮拜堂！」

「難不成你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推薦我參加聖菲亞娜祭的慶典的……？」

「你真的赴約了，雷恩。」

這實在太教我不甘心了。

「總之，瑪爾榭和薩伊克斯你們倆真的沒事嗎？明明有傷在身……」

我的哥哥。

洛依德儘管稍微瞪了一下，仍朝我投以無動於衷的眼神。

我不會再讓洛依德傷害更多的同伴了！

「我知道，我雖然知道，可是……」

「就是這裏！」

——又是那個類似陀螺形狀的龍捲風嗎？

「是嗎？既然你那麼堅持，我就奉陪——囂張的修女，就先拿你血祭吧！」

「什……！」

「雷恩，冷靜點。不要被他的話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哼，教會的修女嗎？我勸你還是聽聽人家的忠告吧！」

就在這時，從後方跑來的某個人物穿過了我的身旁。

總覺得我們好像組成了天下無敵的隊伍呢！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身穿修女服的伊芙修女站在我和柚葉面前護着我們，眼睛怒瞪着洛依德。

……這輛馬車上載的盡是一些行事很荒唐的傢伙。

伊芙修女語畢咳了一聲。

尚未完全形成龍捲風的空氣漩渦將我的身體圍繞住，吹向後方。

「你這混帳……」

「要不然還有其他目的嗎？」

洛依德臉上還是掛着從容不迫的笑容。

「住……住手！」

他從手上卸下火之戒指之後，將其高高舉起。

「我沒事的。那點程度的傷睡一覺就能克服了。要是辦不到的話，那可是無法勝任做個一匹狼的傭兵。」

我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

「我也一樣，人家那樣對我，我豈能悶不吭聲呢。如果只是哭着入睡的話，復仇鬼瑪爾榭女王之名便要作廢了！」

我握住劍柄的手，使力到甚至開始隱隱作痛。

柚葉用蘊藏着沉靜的怒火的聲音說。

蒼白的月光如萬花筒般從牆上的花窗玻璃灑下。

對老哥而言，打從一開始我除了道具以外什麼也不是。

「那麼我就將我嶄新的力量展現給你看吧！」

洛依德發出放鬆的聲音。

我全身重摔在禮拜堂堅硬的地板上。

「哎呀，我倒挺喜歡這部低俗爛戲的耶。」

洛依德腳步一個不穩。

「…………？」

守護火之公主棺材的巨人。

「伊芙修女怎麼可能會……爲什麼？你不是苦撐到吐血，救了大家一命嗎……」

符紋師公會的建築物蒼白地浮現在滿月的月光中。

洛依德只是高舉水晶，卻沒有動作。

發生了……什麼事？

「欸，魯米莎。你不覺得讓那個叫薩伊克斯的人扮女裝會很適合嗎？」

「伊芙修女……？」

聽到這一番話，我的思考頓時停止了。

「鬧夠了沒，你們兩個……」

「什麼？嗚……」

祭壇就位在一列列長凳的前方。在祭壇的後方，則有一尊右手持插在地上的巨劍、左手放在胸前抱着棺材的銅像。

我感覺到沸騰的熱血正往腦門直衝。

「咦……啊……」

「我早就知道了。我倒是從沒料想到你會有這個能耐。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呵。」

「哦……那真是遺憾。那麼我就說真心話好了。你這弟弟真是個雞肋——如果你能在聖菲亞娜祭死掉的話，我就能成功飾演一名痛喪弟弟的悲劇英雄了呢。我唯一的不捨，就是無法演出愚民們所樂見的悲劇啊。」

爲我治好傷口的伊芙修女。

柚葉大叫我的名字，跑來將我扶起。

「柚葉她……柚葉她……」

「嗚咕！」

我們穿過了敞開的禮拜堂大門。

我不願去回想的畫面硬是在我的腦海重現。

「我們說好了。把公主交給我吧。」

伊芙修女轉過身子。

洛依德高高舉起用左手藏在背後的符紋水晶。

「伊芙修女……可是那傢伙……我哥他……」

伊芙修女也是擋在我的前方以背面示人，一動也不動。

「——哦。看來你也學會耍嘴皮子了嘛，雷恩。」

空氣的漩渦在輸送了Seed的水晶發出紅光的同時跟着產生。

「哼，我先跟你聲明，老哥。瑪爾榭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

「休想我會把她交給你！」

大概是Seed半途就中斷了的關係，龍捲風煙消雲散地消失了。

「真不愧是女裝評論家魯米莎大師，觀點就是跟凡人不同呢……」

我腳用力一蹬，將劍向前刺出，然後一如用頭部滑行一樣整個人撲向了洛依德的腳邊。劍尖掠過了他的腳踝。

符紋盤騰空浮起，站在上頭的洛依德朝銅像臉部附近飛去。

「好了，聊天也聊夠了吧。快把公主交來！」

從她的口中吐出了大量的血液。

他左手背在背後，至於重新將眼鏡扶穩的右手則戴着火之戒指。

那個人臉上毫無懼色，以毅然決然的聲音向洛依德吶喊。

「不，我不會逃的。我有保護這個場所的義務！」

其實我本來是想砍他的腳的，果然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容易……

接着一邊衝刺，一邊拔出了劍。

「嗯。我知道，雷恩。可是我不會讓你自己一人孤軍奮戰的。不論何時，我都會與大家同甘共苦。」

「就算被你誇獎也不值得高興！」

「啊啊，你是說這個嗎？」

「雷恩，剛剛的演技你覺得如何呢？我演得非常棒吧？」

那個龍捲風……果然下面比較細。從下面的話可以鑽過去！

「……開玩笑的啦。看樣子好像被拆穿了呢。」

然後，那個人就站在銅像的腳邊。

洛依德·裏恩巴多。

符紋水晶開始振動，洛依德腳底下畫有旋風的符紋盤發出了亮光。

「雷恩！」

……你們是在聊什麼東西啊。

洛依德用力將水晶高舉到前方。

洛依德眯起鏡片底下的眼睛說道。

「不可以，那傢伙很危險！修女你快逃啊！」

我說不出話來。

可是，下一個瞬間……

被吐出的血液彷彿具有意識似的，在地板上頻頻抖動，並且不斷翻騰。

雖然看起來跟人類的血液很相似，但有些不一樣。那是清澈透明的紅色。

『神之血』……

「你是什麼人……」

「哎唷，你不要用那麼嚇人的表情看我嘛，雷恩。」

「你該不會是……」

柚葉稀罕地用嚴肅的眼神瞪視。

「久違了呢，柚葉。你終於想起我來啦？就如你所想的沒錯唷——」

伊芙修女的臉浮出了因冷徹而扭曲的笑容。

「——我就是你的姊姊『生命公主』。」

「生命……公主……爲什麼會是我哥的同伴……」

「因爲，新公主王國終重建於這塊土地上，而洛依德大人乃是成爲基石的高人。」

洛依德放聲大笑。

「沒錯！我在死者之塔得知了真正的公主之力。我明白只要得到那個力量，就能讓人民臣服於我的膝下！然後我就會被選上成爲公主之國的王了！」

公主之國……？

洛依德把戒指鑲進了銅像的額頭。

「甦醒吧！我的力量、火之公主苟維奴！」

洛依德把掌心貼上，輸送能量強烈到火花四濺的Seed。

銅像上的符紋發出紅光……進而起火燃燒。

禮拜堂被耀眼輝煌的火焰照得十分明亮。

洛依德把右手伸進了閘門。

我連忙握住炎刃將它拔起。

被摟在銅像胸口上的火之公主棺材一如焚燬般融化，一名渾身紅色肌膚的少女從中出現了。

是薩伊克斯！他在我面前着地，揮劍斬了眼前的火之魔人的身體。

一觸碰她的臉頰，發現摸起來冷冰冰的，就跟她變成棺材時一樣的冰冷。

「好吧。那我該怎麼做？要怎樣才能拔除楔子？」

彎下身子把臉貼近，可以聽到她痛苦的喘息聲。

「情況不妙……得先撤退纔行……」

「嗚！」

「不愧是洛依德·裏恩巴多閣下，身手令人歎爲觀止。」

「是嗎？那我就不要計較太多了。」

「雷恩，我教你一件有用的事。公主會對輸送更爲強力Seed的人之精神產生深刻的反應！」

禮拜堂的入口傳來了鼓掌的聲音。

光只是觸摸，手就好像快要燒起來了。我一丟到地上，炎刃便形成一道熊熊燃燒的大火柱。

一股猛烈的熱氣吹襲而來，魔人從我的背後撲上。

「我……我是不知情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那個男的擅自行動……」

「哼．……喝！」

「宰……宰了他！」

魔人的身體有如往橫向斷裂般垮了下來。

不，不對。我和柚葉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是……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大佐。難道您計劃殺了我，奪取公主的力量？」

「什……！」

空氣中瀰漫着燒烤人肉的異臭。火焰變成鬼火，毛骨悚然地搖曳着。

那個形狀好像似曾相識。

「就算療傷……也只是白費工夫……因爲本宮的身體……跟你們是不一樣的……」

生命公主話一出口的同時，在她的腳邊蠕動的『神之血』以高速在地上爬行，形狀變得支離破碎，衝向渾身是火的士兵屍體。

火之公主發出痛苦的聲音，符紋一如從她的身體被拖出來一樣浮現在半空中。

「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意思是那個海岸有什麼嗎……？」

柚葉大叫，把我按倒在地上。

其他的士兵一陣譁然，像是心生膽怯似的往後退開。

洛依德回身的同時順勢揮劍。身體被橫斬的士兵頓時起火燃燒。

倒在門前的士兵屍體渾身是火地自動爬了起來。

我揹着柚葉緊跟在後，跳過火焰，往禮拜堂外頭直奔。

被炎刃刺傷的背部被燒成了怵目驚心的焦肉。

洛依德飛到少女的面前，把手蓋在她的額頭上，重新輸送Seed。

「動作慢吞吞地在搞什麼！還不快跑！」

「嗚……啊……」

「噫、噫噫噫噫噫噫！」

瑪爾榭和魯米莎從公會的出入口的方向趕了過來。

火之公主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發出如同悲鳴般的尖叫聲。

「沒沒、沒錯。用不着放在心上，閣下。嘿嘿嘿……」

我左右張望，四周的羅古盧士兵已全軍覆沒，屍體被火焰籠罩。

我讓柚葉躺在中庭的草坪上。

長槍一一射穿士兵，眨眼間就讓他們冒出大火燃燒。

「你等着，我馬上爲你療傷……」

「快趴下！雷恩！」

一把冰箭從門外射出，將魔人貫穿射下。

那是符紋劍之火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簡直可以稱之爲業火的極炎劍。

「你應該知道怎麼做纔對……快回想……當初第一次……咱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

那是……閘門？

師父架着搭配了水之符紋的十字弓咆哮。

「雷恩學長！」

皮膚感覺好燙。

「休想逃走。」

洛依德必恭必敬地低頭行禮。

「沒事吧！我們聽到了一聲轟然巨響！」

炎刃有如波動般從極炎劍射出，在禮拜堂的半空中佈下了火熱又銳利的彈幕。

等洛依德抽出手時……他的手上已握了一把劍身是熊熊烈火的劍。

在他的身後……一名羅古盧士兵躡手躡腳地靠近將劍高舉而起。

「封印……？」

「如此一來，凱爾茲城下一屆市長人選已好像拍板定案了。我羅古盧軍也盼望能和新任領導者構築友好的關係。」

鮮紅色的頭髮隨着熱氣的煽動搖曳，一如本身就是火焰似的。

「別這麼說，那些只是不足以掛齒的小事罷了。呵呵呵。」

「在火之公主醒來的當下，那便是本宮的義務……要不然，所有人都會被燒死……」

其中一把炎刃刺穿了柚葉的背部。

洛依德冷冷地瞪視巴悖爾加，奮力向上揮起極炎劍。

火焰化成長槍傾盆而下。

「不要————————————！」

「解放力量……真的好嗎？你不會因爲這樣而感到痛苦嗎？」

巴悖爾加走到了洛依德的身旁。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就放着不管吧！」

極炎劍緊接着斬下。

「嘖……無路可逃了……」

我衝到了禮拜堂的外頭，一路逃到中庭。

「柚葉……振作一點！」

一道縱向的火焰一閃而過，巴悖爾加的身體轟的一聲起火燃燒倒到地板上。

他的手上拿着壯漢以前所持有的武器——蛇腹劍。

鎖鏈的劍身發出高速旋轉的咻咻聲。

「柚葉！」

少女的下半身和兩隻胳臂都被埋在銅像裏，唯有胸部和頭部整個外露。

洛依德隨着吆喝聲橫向旋轉了一圈揮劍。

柚葉痛苦地呻吟着。

「……反正不管真相如何，您的壽命都不會有所改變。」

那種鬼地方到底會有什……

三十名左右的士兵步入禮拜堂，一如將室內團團包圍住般沿着牆壁站立。

我將柚葉扛在背上，拔腿往大門衝。

緊接着一人、兩人、三人……包括巴悖爾加在內的所有士兵，全都化作渾身是火的魔人站起身，用膝爬行蓋朝我而來。

「好燙！」

巴悖爾加一邊發出僵硬的聲音，一邊將蛇腹劍往上甩。

「啪哩！」一聲，有某個東西撞破花窗玻璃闖進了禮拜堂。

「您客氣了，巴悖爾加大佐。我纔要大力感謝您至今的協助呢。」

柚葉合上眼睛，僅剩紊亂的喘息。

「……雷恩，解開本宮的封印……」

羅古盧士兵們高聲嘶吼，舉劍朝洛依德奔去。

「我沒事，可是柚葉她……」

「呼哈、呼哈哈哈哈哈！我得手了，我得手了！火之公主的力量！」

洛依德舉劍哈哈大笑。

「嗚嗚嗚……」

「咕嗚嗚！」

「那就是……火之公主……」

「快！往這邊走！」

鬍子隊長巴悖爾加率領部下的士兵在入口處現身。

『神之血』擴散成膜狀，吞下屍體幷包覆在上頭。

「沒錯……本宮的體內被釘有封印的楔子……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拔除，解放本宮的力量……這麼一來，本宮就能得救……」

「嗄呼！」

「我老家的地下倉庫嗎……」

三年前我在老家地下倉庫撿到戒指的時候。

那纔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問題是我該怎麼做？那間倉庫老早就被埋起來了耶。」

「說到這個，雷恩。我一直有個想不通的地方……爲什麼那枚戒指會掉在雷恩家呢？」

瑪爾榭提出疑問。

「有啥好奇怪的，這當初一定是我老爸或老哥的東西啊……」

說到這，我猛然驚覺到一件事。

「對了，公主的戒指很像是由造棺的符紋師子孫代代流傳的樣子。這麼說來，難道我家也是其中一門家系嗎……」

問題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戒指會那麼不受重視地被丟在倉庫地上呢。

忽然，柚葉說過的話在我腦中重新浮現。

去死者之塔時，她曾這樣喃喃自語。

『難道本宮是被衆人遺忘的存在嗎……』

被衆人遺忘的存在。

甚至被我們裏恩巴多家遺忘要繼承戒指一事的存在……

如果……如果我們家真的曾是柚葉戒指的繼承者的話……

「就是死者之塔……結論是我們家是同時繼承戒指和受託管理死者之塔的家族——換句話說，這兩件事可以放在一起思考……」

我起身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我現在要帶柚葉去死者之塔。」

就在此時，地面突然晃動了起來。

變成了火之魔人的羅古盧士兵們則在巨人的腳下東奔西跳，彷彿在狂舞般。

光之簾幕沿着符紋的圖形縱向伸展，能輕易將人類一把抓住的泥土胳臂從中出現了。一開始只有一隻，接下來另一隻也從中伸出。將兩隻胳臂拄在地上後，不久輪到一顆凹凸不平的岩石頭部抬了起來。

「奇……奇怪……？」

我從馬車鬆綁向師父借來的馬匹，揹着柚葉上馬。

我一碰她的手，發現觸感變得比剛纔更像冰冷的金屬——而且隱約有變成黑色的跡象。

「後會有期……了……雷恩……」

她仍雙眼緊閉，幾乎一動也不動。

一陣天搖地動，從塔上崩塌的瓦礫從天灑落在巨人的身上。

一羣火之魔人一如獵食獵物的野獸，蹦蹦跳跳地向符紋師展開襲擊。

「不要————！」

影子化爲實體，發出刺耳的嗥叫響徹公會的中庭。

炎之巨人發出「啪嘰啪嘰」的迸裂聲，踏出了腳步。

形同冰柱般的弓箭接連射進了巨人的身體。

「好大……」

舊地重遊的死者之塔，位在最頂樓的壁畫房。

魯米莎翻開世界幻獸大全唱誦後，書本冒出一道煙霧，巨大的蛇影顯現而出。

瑪爾榭從符紋包拿出有一次在我房間鬧得天翻地覆的清掃機。

「喂、喂，瑪爾榭你手有傷不是嗎？」

「大家，這裏就交給你們了！不要死命硬撐！我馬上就趕回來！」

我一再敲打棺材的蓋子。

「我乃自業火誕生的豪奢奇書，統帥被封印在書寫於地獄的至極魔書裏的黑暗與光明與大地與掌管天空的混沌與慘淡、秩序與必定的使者。現身吧，用九張血盆大口吞噬光明，以十八隻眼睛睥睨黑暗的大蛇！」

「霍！」一記悶聲響起，土靈的右手斷了。

炎之巨人身體嚴重失去平衡，背部撞上了其中一座塔。

優美地堆疊搭蓋而成的磚瓦牆發出巨響，崩塌倒下。

喘息般的聲音從柚葉的口中流泄而出。

「嘖，狂妄的東西！看我把你給砸了！」

禮拜堂的正面從內側被粉碎。

膜的顏色又黑又濃，開始凝固成形……最後變成了棺材的形狀。

瑪爾榭一按下按鈕，清掃機就開始高速旋轉，在土地表面奔跑。

薩伊克斯衝上前拔劍斬了魔人的背部。

「這裏交給我！」

「畜生……果然贏不了嗎……」

目標死者之塔，我頭也不回地疾馳。

土靈使出與沉重身軀不符的輕快身手，迴轉身體半圈，賞了炎之巨人的喉頭強烈的一腳。

地板上滿是飛舞的火花，花窗玻璃在禮拜堂的晃動之下齊聲破裂。

封印柚葉力量的楔子一定就在這裏。

「快……快逃……」

魔人們手持的炎劍一刺入，休多拉的身體便一口氣起火，剎那間消失不見。

我感覺到背上的柚葉正在逐漸變重。

洛依德搭着符紋盤一邊在巨人頭部附近飛行，一邊嚷嚷。

那是九頭大蛇——休多拉！

「咚！」的一聲，激撞所產生的猛烈振動震徹五臟六腑。

我輕輕地讓柚葉在石頭地板上躺好。

「這是將事先輸入的符紋刻印在地上，然後注入『神之血』的新機能喔！」

「雷恩……啊……」

「我私底下有偷偷改造過！你等着瞧吧！」

六張令人不寒而慄的公主壁畫在搖曳的燈光中浮現而出

「弓箭隊！放箭！」

說完最後一句話，柚葉閉上了嘴巴。

炎之巨人在中庭現身，將公會的五座塔照耀成火紅色。

可是，我該做啥纔好。

我內心滿是焦急。

「怎麼了！是地震嗎？」

阿不列總裁像是在發牢騷似的嚷嚷。

緊接着巨人揮出左拳直擊塔中半段的牆壁。化成了瓦礫的牆壁隨着轟然巨響坍塌落下，捲起煙塵。

好重……

「你把清掃機搬出來是怎樣啦！」

巨人高高端起了巨劍。

數名來不及逃亡的符紋師摔到了地面上。

「不用……擔心……公主……是不會……死的……只是……看來得跟……這個時代……說聲再見……了……」

第二波的冰箭隨即射出。

祭壇後方的那尊着火燃燒的火之公主巨人銅像。

巨人的劍用力一揮，所有的冰箭都被擊落了。

「喂！柚葉！」

瑪爾榭把手貼在符紋之圓的中心傳送Seed。

被休多拉的咆哮吸引回頭，魔人們一同朝九顆頭撲去。

一如循序漸進在畫出圓形似的，清掃機在地上刻印出了以三個巨大符號爲中心的符紋，分別是力的象徵、巨人的肉體、不屈的生命。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雷恩！把那個公主交出來！」

「呵呵……這個時代……感覺還……滿……不錯……的喔……」

在窗內指揮着符紋師弓箭部隊的阿不列總裁怒罵着。

「看來……時候到了……本宮將……再度……陷入……長眠……」

重整態勢完畢的符紋師們所射出的冰箭將魔人一一射爆。

我用點頭回應薩伊克斯的吶喊。

不快點採取行動的話，柚葉就要……

「雷恩！以後就換它來追你屁股囉！」

「哼，我也不會輸的！」

「各位，不要停手！繼續射！」

「就是現在！」

「大地的巨人啊，在我面前展現高山也能扛起的力量！出現吧，土靈！」

魯米莎模樣有些驚恐地指了禮拜堂裏面。

「呸鏮呸鏮～！超高性能清掃機·改！」

「喫我這招！瑪爾榭式超級迴旋————踢！」

「魯米莎，你的選擇還是一樣很冷門哪……」

「柚葉……柚葉！」

「真是，讓老人三更半夜還醒着不能上牀睡覺可是不道德的！」

「……啊，如果你們能儘量不損害建築物來戰鬥，老夫會很高興的！」

「雷恩！這裏交給我們，你前去死者之塔吧！我們撐不了太久，你動作要快！」

一個體積有瑪爾榭以前所召出來的三倍以上的土靈隨着地鳴一同站了起來。

趁着魔人不知所措、東張西望的大好機會……

「哦！你就騎俺的馬匹去吧！」

「嘖。這個一隻腳踏進棺材的死老賊。」

一種類似黑色煙霧般的東西從她的身體噴出，形成一道膜包覆了全身。

「喂、喂！柚葉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我把你放在地板上喔……」

就在這時，冰箭隨着號令從聳立在禮拜堂旁邊的塔的窗口一同射出。

冰箭吸收了空氣中的水蒸氣膨脹成好幾倍大進而凝固。

「…………真的假的？」

「也太犀利了……而且，這個功能已經脫離清掃機原本的目的了吧……」

手中的巨劍緩緩地舉起來了。

我策馬朝公會的出入口外頭奔去。

火之公主在巨人的胸口發出慘叫，巨人的身體一個不穩晃動了起來。

巨人配合洛依德的聲音用力踩踏地面突進，向前刺出炎之巨劍。

「拜、拜託你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在太陽下山的這個時候，塔內一片晦暗。唯有滿月的月光依稀從天花板的採光窗灑下而已。我舉起從師父馬車借來的提燈。

唯有又硬又冰冷的觸感傳到我的手上。

「混帳東西……怎麼就……擅自自己一個人……跑到不知哪裏去了……」

原本鑲嵌在棺材蓋子上的柚葉戒指自動浮起，一如被退出來一樣被推擠出來。

「喂……別鬧了……」

我拿起戒指想要塞回原先的地方。

但那裏一樣硬得要命，只是不斷髮出「喀喀」的聲音塞也塞不進去。

「畜生……爲什麼會塞不進去啊……」

因爲流汗，我手一滑沒拿穩戒指。

戒指發出一道細小的清脆聲掉到地板上。

然後一如受到磁力的吸引般，一路滾動到牆壁才停了下來。

我連忙追上去撿起來。

「…………？」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突然有了新的發現。

「戒指……產生了反應……？」

戒指上面的符紋泛着微弱的紅光，節奏緩慢地忽明忽暗閃爍着。

「牆壁……嗎……？」

只要拿戒指一貼近牆壁，光的亮度就會加強，閃爍也跟着變快。

我拿戒指四處高舉，找出了反應最強的場所。

「這裏嗎……」

一道位在兩幅壁畫之間，看似平凡無奇的石壁表面。

「有機會成功喔……！」

「柚葉……我去找你囉……」

「有東西埋在裏面……」

走進去一看，裏頭是一間大廳。

「——距你們現在的時代約一千五百年前，世界曾一度瀕臨滅亡邊緣。」

「我是在世界被創造出來之後才醒來的，所以並不曉得我的公主姊姊們是如何創造世界的。等我擁有意識時，我已經具有人類外型的身體，並且從姊姊們口中得知『你是第七個公主』的事實。

「等一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有世界崩壞這檔事！」

在朦朧到看不清楚的遠方，有一大片尖塔組成的藍色森林坐落。

態度傲慢臭屁，可是又彷彿一直庇護着我的少女。

於是戒指像是被吸入一樣鑲嵌在上頭，符紋串連了起來。

彷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有一盞燈亮起似的，強力的Seed能量傾瀉而出。

火花濺起，刀身也毀損了。可是石壁的隙縫絲毫沒有因此而變大。

我用顫抖的手戰戰兢兢地湊上戒指，用指環觸碰那個位置。

穿過閘門後，那裏是一片宛如海底般被蒼藍色的煙霧所籠罩的空間。

「柚葉……」

就在那個瞬間，我的腦筋迸出了閃光。

一如被砍死了一樣，頹然倒地不起。

擁有漆黑得如烏鴉般的黑色羽毛，並且兩手持着雙刀的公主。

外頭的陽光透進玻璃射入室內。或許是光線封存了起來，裏頭十分明亮。

向我們公主之國掀起戰端的，是定居在大陸邊疆的民族們。他們覬覦王國的繁榮與財富，舉兵攻來。子民們雖揭竿抗戰，但在不敵對方的人海戰術戰局而呈現一面倒。於是，公主們爲了保護國家的安危，終於親上前線。

我一邊吼叫，一邊用奮力毆打的勁道大力地將掌心按壓在黑壁上。

腳底下那一大片遼闊的地面同樣也是滑溜溜的玻璃。不過與其說是地面，不如說是地板。玻璃被染上勻整的藍色，無法看透另一側。

好幾座形同巨大針葉樹般的玻璃尖塔佇立着。

「他好像有說這把劍比一般的岩石和金屬都還要堅硬……用它的話，搞不好……」我握住短劍，再次使出喫奶的力氣敲下。

「你記得你們口耳流傳的神話嗎？」

有如虛構的玩具般金碧輝煌，而且氣勢磅礴的巨大蒼藍色城堡。

是我向薩伊克斯借來的短劍。

但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我都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十分周全，沒有欠缺了。

從棺材中露出來的東西是……

「偏偏……偏偏我卻沒辦法救她……豈有此理！」

現在我深深認爲，那傢伙真的是擁有超凡力量的公主。雖然個性蠻橫驕傲，不過有時又很善解人意，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玻璃城堡的大門雄偉地聳立在我的眼前。

在大廳的中央，則站着一名少女。

……但有一股如在水中般的奇妙浮力在支撐着我。

「也太牢固了吧……這樣根本無法敲碎……」

「你終於來了。」

就在我束手無策的時候，我發現腰上還懸掛有另一個東西。

光在壁面上劃出一道道的龜裂，牆壁和六公主的壁畫發出碎裂的聲響，崩塌毀壞了。

「沒錯，我是被封印在棺材裏的公主之魂。這裏是透過符紋之力所重現的公主之國宮殿。我在這座城堡度過了漫長的長眠歲月。」

從掌心大小的破洞，可以看見黑色的壁面。

感覺那就好似柚葉的身影……描繪柚葉的意象轉化成了力量……

我慢慢在空間往下移動，不一會兒便看見有建築物的屋頂漸漸從煙霧的底部出現。

「很久以前，存在於這個大地的宮殿在面臨世界崩壞的危機時坍塌了。子民們爲了讓宮殿的風貌永存，於是連同我的靈魂一起封印在我的棺材裏面。」

跟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的閘門綻放着紅色光輝被佈置在棺材的內側。

「滅亡……」

棺材在壁畫正面的半空上立起，停了下來。蓋子往側邊打開。

她的身體……就跟幽靈一樣，看起來有點半透明。

雖然只能看到冰山一角，不過上面很像繪有跟棺材同種類的符紋。

我自從醒來後，便一直生活在這座宮殿裏。以宮殿爲中心的公主之國，就搭建在世界唯一的大陸中央。人類在六名公主的統治之下，在那裏展開了生活。因爲創造了這個世界的公主是不死的存在，所以公主之國註定會永垂不朽。

劍尖刺進了縫隙……石壁的碎片四濺。

柚葉彷彿在喃喃自語似的平靜說道。

搞不好這纔是她真正的姿態嗎……？

不過……我覺得那裏好像有東西閃了一下，因此我將提燈熄滅。四周頓時暗了下來。牆上有一道縱向細長的裂縫，可以看見和戒指的符紋同樣顏色的光從縫裏溢出。

一座腹地廣大的城堡。

再這樣下去柚葉她就……

「你是柚葉吧……這裏……是你的裏面嗎？」

在符紋光芒的照射下，柚葉的棺材一如受到了吸引般浮上半空中。

和棺材一樣帶有黑色光澤的金屬質壁面。

我的腦中浮現了自從相識以來那傢伙的臉。

「一切……？」

我用力敲打牆壁。

「這樣不行……指甲會先斷掉。看來只好……」

我這樣還能算是符紋師嗎！？

「——好吧。那你用心聽仔細了。」

我緊張地嚥下了口水。

石壁上各處的隙縫漏出了紅色的光芒。

「閘門……」

我不斷用短劍敲打，將石壁挖碎。

聽柚葉這麼一間，我還沒得及思考便點了點頭。

——可是一點靈感也沒有，腦子裏一片黑漆漆的。

「啊、啊啊。六名公主一創造出世界，就降臨到地上建立國家，和人類一同生活是吧？然後啥魔族之類的率兵前來攻打，於是公主們使出最後的力量迎戰。最後國家雖然成功守下，可是氣力放盡的公主們也都死了，其遺體被殮入棺中，並且畫上了靈魂永世不滅的符紋……這個神話有出錯的地方嗎？」

「這是……」

一直呆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舉步走到大門前。

雖然聲音跟以前一樣，可是感覺好像充滿了威嚴。

在來自四面八方柔和光線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朦朧發亮。跟冬天的清晨一樣，皮膚感覺到涼意。

畫中所繪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另一名公主。

「畜生……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在那面牆上……有一幅尺寸大上了一號的壁畫。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那也無路可退了。

我用指甲勾住隙縫打算將它剝開。

「那是柚葉……嗎……？」

由於腳底沒有立足之地，我的身體開始落下。

力量沿着我的手，流進黑壁上的符紋。

然後歲月流逝，你們所熟知的戰爭爆發了。

我輕輕把手擱在上頭，努力在腦海裏描繪意象。

繼續往下深入，發現塔與塔之間仰賴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迴廊聯繫，所有的塔的底部則構成了一座城堡。

上一次進入閘門的時候只有看到蒼藍色的煙霧。沒想到底下竟然藏了一座這麼雄偉的城堡……

我進入了柚葉的棺材。

畫有紅色古代符紋的壁面在成堆的碎石上方赤裸裸地露出。

這是一扇我需要揚起脖子仰望的巨大方形大門，四周釘上了玻璃的釘子。我用手觸碰滑溜的中央後，大門瞬間發出紅光，一聲不響地往左右兩側敞開。

爲什麼！爲什麼都到了這種關鍵存亡的時刻我還是沒辦法使用Seed！？

——那個時候，我還沒貢獻出任何身爲公主的創造。身爲公主，我對這個世界卻沒有創造出任何貢獻。可是，感覺上這個和平繁榮的世界已經無須再創造任何事物了。我只是一天又一天過着煩惱、思考自己誕生的理由的日子。

「並沒有錯，那些全是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的事。可是那則神話並未傳達一切的事實。」

在她的腳底下……其餘的六名公主……

「公主宮殿……你說的重現是什麼意思？」

而且黑壁外露的部分上，有一個位置符紋有所闕漏。

一個硬幣大小的空白。

「嗚哇！」

「這是教我……進去的意思嗎……」

我拔出劍，使勁敲下。

大廳除了左右兩側有樓梯和門以外其餘一無所有，景緻乏善可陳。透過天花板隱約可以看到外面的塔。看來從室內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色。

「如果把Seed傳送到這裏……」

不久我降落到類似的面的地方。

「你想知道神話的真相嗎？」

畫在棺材上的符紋散發着淡淡的紅光，同時包覆着柚葉的身體。

但我沒有參戰。因爲我沒有戰爭的知識與技術，也不具備力量。

公主們的力量早在創造世界的當時便幾乎消耗殆盡。儘管如此，我從宮殿見識到的戰爭依舊令人震懾。雷霆有如大雨般傾盆落下，熔岩四溢，暴風雨肆虐。公主們打敗了敵軍，王國恢復了和平……乍見之下彷彿是如此。

但事實並非如此順遂。大戰之後纔是崩壞的開始。

敵我雙方戰死的人類流出了大量的Seed，濃厚地充斥在大氣之中。

充滿憎恨悲傷與痛苦的Seed污染了公主，使她們的力量爲之失控。

就連公主本身也無法控制那個力量。源源不絕地從六名公主身上噴發出來的力量開始對世界造成破壞。地表崩裂形成黑暗的山谷，令星星自天空降下，熔岩焚燒大地，海嘯沖刷了萬物，死者自地獄復生，人類的城市化作廢墟。

我們公主所居住的宮殿坍塌下，地面沉入海底，被烏雲籠罩的大陸反而自海面隆起浮現。世界的陸地版圖產生了變化，過去王國所在的土地變成狹小的島國，另有一個幅員遼闊的大陸在東方誕生。儘管讓地形產生激烈的變動，公主們的力量依然不見衰減。無數的人類與生物喪失了生命，感覺世界好似就要被毀滅了。

直到此時，我才認清我該做的事。

我發現這個世界所欠缺的最後的東西是什麼了。

那就是公主的『死亡』。

就在我頓悟的瞬間，力量自我體內深處萌生，我成了『死亡公主』。

我飛遍全世界，手持死之刀一個一個葬送掉我的公主姊姊們的性命。

世界逃過了崩壞的命運。可是人們害怕我，將我視爲忌諱不祥的人物。他們把我當作在世界各地帶來死亡的死神。這個想法並沒有錯，如果我的力量也跟姊姊們一樣失控的話，人們的疑慮就會成爲現實吧。

因此，最後我了結了我自己的性命。

就這樣，這個世界所有的公主都陷入了永眠。」

說完後，柚葉朝位在大廳旁邊的樓梯走去。

「——來吧，子民。讓你見識我的姿態。」

「柚葉的姿態……？」

我一邊思考其中的意思，一邊跟在後頭爬上樓梯。

「現在的你應該有辦法讓我的力量甦醒吧。」

至於柚葉的胸口——則有一把擁有漆黑刀身的刀刺在上頭。

巨人身上燃燒的火勢比先前還要更加猛烈，彷彿成長變大了一樣。

「第一次相會的時候，我還在擔心未來不知會有何變化，不過——雷恩，你成長了哪。」

「嗚嗄嗄……我找到你了……」

最後只剩巴悖爾加一人了。

我藉助餘力順勢將刀橫向一帶。冥刀將包覆巴悖爾加肚子的火焰切開了一個大裂口。

從火牢獲得解放的士兵身體發出沉重的聲響，一一倒進草叢之中。

那個黑色的身影宛如在巨大軀體前方飛舞的黑色小烏鴉。

「好痛！」

「嗚喔喔喔喔喔喔！」

筆直地注視着我的那對眼珠，泛着鮮血般的紅色發光。

我進到房間後柚葉就不見了。彷彿憑空消失般，四處不見她的人影。

刀卻文風不動。

我解開系在塔前的馬匹繮繩。

「巴悖爾加！」

她——柚葉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時地板突然震動起來，死者之塔搖晃得十分劇烈。

「這把刀連神都殺得了……？」

一個耳熟的聲音令我心頭一驚，我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

柚葉的刀所綻放的光輝，由上往下呈縱向一直線的軌跡畫出線條。

我感覺到前面有人，緩緩抬起頭仰望。

柚葉一如一尾羽毛般在空中旋轉飛舞，閃開巨劍的攻擊。

洛依德無視我的叫囂，注視着在巨人前方張開雙翅的柚葉。

少女背後長着一雙巨大的翅膀，兩手提着刀，身穿破破爛爛的羽毛衣。

我握穩刀，蹬地衝刺。

隨着洛依德的大叫，炎之巨人用力揮下了巨劍。

一尊兩隻手臂攤開、下半身一如被固定住似的埋在牆裏的女性石像。

「接下來剩炎之巨人了……」

她揮動兩手的刀，輕而易舉地便將天花板切開。

看來穿過閘門以後，我回到了死者之塔的樣子。壁上的符紋失去光芒，融進晦暗的黑暗之中，閘門已經消失不見。

我一屁股摔在堅硬的地板上。

炎之巨人的劍砍毀了死者之塔的頂部。

正面的那個體積比其他魔人都要大了一圈的火之不倒翁是……

我仰頭望天，洛依德正搭着符紋盤飄浮在巨人的旁邊。

不過，取而代之有一個東西伴隨着壓倒性的壓迫感存在於這個房間。

我端起死之冥刀叫囂。

那就是石像。

柚葉用高貴冷酷的表情睥睨着我。

「這、這就是冥刀的力量嗎……」

我膽顫心驚地走近打量。石像一動也不動。

黑色的禮服變成破爛羽毛般的質地，一層又一層地圍住身體。

「廢話少說！有膽下來這裏打啊！」

我閃過攻擊，回身的同時立刻揮劍，斷送狂暴的火焰和虛假的生命。

「等、等我啊！我也要去！」

「接招吧————！」

柚葉舉頭仰望天花板後，張開黑色羽翼振翅飛起。

「我在這裏！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把手放在歪斜變形的刀柄上。

火焰頓時熄滅，焦黑的屍體無力地佇立在草原上。冒出了白煙。

石像少女的長相——正是柚葉。

「上！放火燒，燒光這一切！」

我踩穩腳步，一次鎖定一個目標揮刀。

柚葉一度回過頭，露出像是在緬懷過去般的微笑表情。

「笑話！」

我直往深邃的虛空之底墜落。

當刀尖輕輕擦到的瞬間，火便像氣數已盡似的眨眼間熄滅，燒成焦黑的士兵屍體頹然癱倒在地。

「炎之巨人追來了……」

她的臉固定在一個痛苦的表情上，光看都覺得於心不忍。

可以看見在那底部的是……我當初進來時所穿越的符紋閘門。

刀和鎖鏈互擊。

刀一如突然失去了支撐一樣，輕輕鬆鬆就被我拔了下來。

我跟着踩進去一瞧……那裏是一間昏暗的小房間。

我的身體被過剩的勁道拋飛到地板上，同時地板開始脆弱地崩塌落下。

「勝負已分！」

火花爆裂的聲音和夾帶着熱氣的風朝我吹襲而來。包圍死者之塔的森林出現了一排直線的火勢。大火燃燒的羣樹冒起陣陣濃密的黑煙吹向夜空。

然後兩隻手各提了一把刀。

然後一如被滿月的夜空吸去般直往塔外飛去。

「那就是……封印的楔子……？」

「噫耶——————？]

這是……Seed的結合體……？

巴悖爾加亂無章法地揮舞的蛇腹劍不斷灑下火花。

我的手上還握着剛剛拔出來的那把刀。

咚嗡嗡嗡……無數巨大的石塊碎片發出轟然巨響，一塊塊地陸續砸落在我的旁邊。

魔人們隨着巴悖爾加的咆哮一同縱身躍起朝我撲來。

「快去躲在安全的地方。」

「你手中的那把刀與我持有的相同，皆是葬送萬物性命的冥刀。即便是生命公主所創造出來的生命，也能使其化爲無力吧。縱使是神也難逃它的力量。」

我兩隻胳臂發熱，如同紅白色靈氣的能量噴發出來……

「死亡……公主……」

渾身是火的巨人就光芒萬丈地聳立在那片化爲火海的樹林前面。

柚葉打開樓梯盡頭的一扇小鐵門走了進去。

外頭傳來了某巨大物體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你解開公主的封印了嗎……辛苦了。想必你是爲了把公主獻給我在張羅準備吧！」

背上則長了一雙形似烏鴉的巨大黑色羽翼。

柚葉和巨人交戰的地方傳來一道風的呼嘯聲。

腦袋開始發燙，球狀的紅色光芒像是迸裂開來一樣擴散。

「在這世上覺醒的火之公主啊。假使你的力量將爲國家帶來毀滅，縱使你是姊姊，我也不惜賜與一死！」

瓦礫碎片朝我頭上落來，我慌忙跑到旁邊迴避。

——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我乃死亡公主帕弗·卡赫。是帶給萬物死亡、使其迴歸於無的使者。以這對在冥界鍛造而成的冥刀，斬斷存在的根源。」

「好險……」

石像頓時出現了裂痕，表面開始崩裂落下，就在我看到裏面東西的瞬間……

啪沙。巴悖爾加的身體頹然地一頭往後栽的同時，地上的草跟着燒焦，飛散得四處都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吧吧吧！」

「不過那把刀會喫掉你的Seed，得當心使用。」

緊接着，魔人或從右邊或從左邊跳着朝我用火熱的劍尖刺來。

「柚葉……我現在就讓你輕鬆……」

我試着抽出刀。

馬匹一邊發出嘶鳴聲，一邊飛奔逃進森林。

我搭乘升降梯下樓，從大門衝到了外面。

唯有這房間的牆壁是用沉重的石塊搭蓋而成的，簡直跟牢房沒兩樣。

——不知不覺間，有十個左右的火之魔人團團圍住了我。

我拉開喉嚨嘶吼，用雙手使勁拉。

順勢颳起一道猛烈的熱風，濺起滿天的火花。

下一個瞬間，蛇腹劍彷彿被風吹熄的蠟燭，一口氣消失不見了。

過去曾是巴悖爾加的魔人轉動着噴濺出零星火焰的蛇腹劍，砍向四周的草叢。每一刀都使地面的草叢隨之起火燃燒。

巨人所持的巨劍潰落。火焰的團塊燒成灰燼並往下方墜去。

「好！我也去助陣！」

有這把刀在，要削弱那巨人的力量也不是問題……！

就在我打算衝上前的時候，搭乘在符紋盤上的洛依德一如要阻擋我的去路似的飛來。

「…………」

洛依德離開符文盤擋在我的面前，一語不發地瞪着我。

他舉起手上的極炎劍擺出架式。

「沒想到居然會有認真和你交手的一天……」

我同樣舉起了冥刀。

「這正合我意，哥。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你以爲你贏得了我？」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洛依德的身體突然往旁邊晃動……在剎那間消失了！

「……嗚！」

我立即扭身，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繞到我身旁的洛依德所揮出的劍。

……好快的速度！

劍和刀互擊，火花四濺。

即使碰到冥刀，洛依德劍上的極炎仍然完好如初。

我拼了老命擋住頻頻朝我揮下的劍擊。

每回短兵相接所掀起的火焰都火燙地掠過我的臉頰。

才一聽到小聲的悲鳴，刀就像被吸收進去一樣沉進了柚葉的胸口。

極炎劍掉到地上，火焰高高地竄起。

「住嘴！我要親手砍了你！」

動搖在洛依德的臉擴散。

……想要一招分勝負嗎？

洛依德忿忿不平地瞪了我一眼，激憤得咬牙切齒。

一陣如同爆炸所掀起的風暴般的焚風席捲而來，將地面化作焦土。

「喂、喂，你不會一睡不醒吧……」

生命公主迅速來到洛依德身旁，輕輕扶起他身體僅剩的右手臂部位。

我把冥刀刺在地上，用它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

「嗚喔喔喔喔喔！」

體力已來到極限。如果我要孤注一擲的話，也只剩接下來的機會了……

「哼！你的劍路跟以前一樣，完全沒有改變！」

「……混帳傢伙……」

「我不想聽。」

「……我、我怎麼下得了手呢？爲什麼要這麼做！」

「雷恩……我們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你知道……爲什麼我能喚醒柚葉……公主嗎？」

「柚葉！幹得好！」

一幅貌似長方形之門的符紋浮現在洛依德身後的半空中。

「…………？」

洛依德最後丟下了這句話，閘門一如融進空氣裏似的，消失得不見蹤影。

即使是神也能殺死的力量……

好像有聽到同伴們在某處呼喚我的名字的聲音。後來我就這麼趴在棺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柚葉重新面向我。

緩緩將冥刀高舉過頭，擺出架式。

「我一定會將公主的力量拿到手……！」

柚葉蹬地高高躍起，直線貫穿了炎之巨人的胸口。

「原來……是這樣嗎……」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巨人的身體發出聽起來既似旺盛烈火在搖曳的野獸所發出的慘叫聲響，有如沉沒一樣漸漸往前垮下。

「這也是冥刀的力量嗎……」

「伊芙……不對，生命公主……！」

一名女子有如從閘門內冒出似的現身。

我氣喘吁吁，連肺部都疼痛了起來。

口腔裂開滲出了血味。

「呵呵，看來本宮是太久沒大鬧一場，一不小心就消耗太多你輸送給本宮的Seed了……本宮暫時睡一會兒好了。」

「不行。死亡公主所帶來的死，即使是我也無法治癒。」

一股隱隱作痛的感覺在我的腦袋裏漸漸蔓延開來。

「怕什麼，等天亮本宮就醒了。你不要打擾本宮睡覺喔……」

看着看着，感覺連我都突然遭到睡魔的攻擊了。

洛依德扭身避開。

「雷恩啊，快把那把冥刀插回我的胸口。」

柚葉在倒下的巨人的上方騰空飛行，彷彿在睥睨巨人一般。

「嘿，老哥。」

「那……我要動手囉……」

「怎啦！雷恩！你想就這樣被我烤熟斬死嗎！」

「你說……什麼……？」

我按照柚葉的指示，輕輕地用刀尖抵住柚葉的胸口。

「……怎麼。」

「嗚！」

「再打幾次結果都是一樣！你的劍路就只有一種模式而已！就算你是一流的符紋師，看來劍術仍是二流的哪！」

從那個姿勢看來，他是打算從天空射下火焰彈幕吧……

滿是恨意的洛依德之劍速度飛快。光是要擋下連續向我揮擊而來的劍就讓我喫足苦頭了。

我的側腹和臉頰重重地摔在地面，漫天飛揚的塵土落在臉頰上。

以前我請哥帶我練習劍術時的往事在我腦中浮現。

我不禁凝視那把漆黑的刀。

——就是現在。

「喝啊啊啊啊啊啊！」

「柚葉，太好了……你看起來平安無事……」

動作頓時完全停了下來。

眼睛帶着憎惡的目光，洛依德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那你就殺了那小子！」

她緩緩地掄起一把刀指向生命公主。

「那是因爲老哥你丟掉了公主的戒指啊！」

「……看來這回是我們喫下敗仗呢。不過還有其他公主的力量，現在放棄仍嫌太早。」

「我乃爲萬物帶來死亡的死亡公主，我的力量十分危險。最好是拿那把刀當楔子，重新封印我的力量。」

我的腳步忽然開始不聽使喚。

洛依德縮起身子，痛苦地按着右手臂。

他開始揮動極炎劍作勢畫出火圈。

我承受不住洛依德揮下的劍壓，整個人被彈飛到後頭。

洛依德劍上的火焰竄升得比人還要高。

「嗚！」

好快。快歸快，可是一整個就是精英的架式，依循正規劍技的劍路。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我在地下倉庫找到的生鏽戒指。被你遺忘、丟棄的那枚戒指！它就是喚醒柚葉的戒指啊！是你自己眼睜睜地讓公主的戒指從眼前溜走的！」

我連忙攙扶她的身體。

「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黑色羽毛彷彿融解般從身上落下，柚葉跪倒在地。

於是柚葉的身體被柔和的光籠罩……變回了黑色棺材。

「……閘門？」

「可惡惡惡惡惡惡！」

刀鋒輕輕劃過了洛依德的右手。

「我哪知道啊啊啊啊！」

當洛依德扯開喉嚨大叫時，柚葉靜靜地自天降落在他的前方。

洛依德收劍往後跳開，一邊重整呼吸，一邊重新擺出架式。

——這是……冥刀在吞噬我的Seed嗎……？

「可是這麼做的話柚葉你……」

原本流暢靈活地扭動身子的洛依德赫然動作變得遲鈍。

「無須擔心。那把刀本來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不會造成傷害的。」

四周持續悶燒着草木的火勢釋放出陣陣的濃煙，熱氣逼人。

不管我再怎麼防禦，劍仍像執拗地糾纏不放的猙獰猛犬般朝我劈砍而來。

洛依德的右手……手肘以下的部分變成了黑色，就像一分爲二似的靜靜崩解了。

我用力一蹬，筆直向前刺出冥刀。

「轟！」的一聲，烈火猛然竄升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生命公主拉着洛依德的身體跳開，消失到閘門之中。

「嗚嗚！」

「快用你的力量……治好我的右手……」

「你沒事吧！」

可能是緊張感解除的關係，我感覺到渾身虛脫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