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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槍嗎?

《可燃物》 · 米澤穗信 · 2.1萬 字

《可燃物》全一冊 是真槍嗎?插圖(1)
《可燃物》 · 全一冊 · 是真槍嗎? · 第1張插圖

三月七日中午,JR高崎站前發生傷害事件。警方分析監視器影像之後,鎖定了嫌疑人。三十九歲的小峯徹次因涉嫌殺人未遂,被申請逮捕令,由羣馬縣警搜查第一課的葛班出動,前往他位於埼玉縣本莊市的住處進行逮捕。

小峯曾加入幫派,有非法持有槍械的前科。指揮調查的小田指導官依照縣警着裝標準,命令葛班攜帶手槍並穿戴防彈裝備。葛一到達現場就觀察附近狀況,並安排刑警。

小峯的住處是六個榻榻米大的公寓套房,門牌是二○二號。高崎分局的刑警從昨晚就在這裏埋伏監視,確認小峯在房間裏。根據埋伏的刑警報告,二○二號房裏除了小峯還有別人。小峯的情婦長菅麻奈美(三十七歲)從昨晚就一直待在二○二號房沒有出來。長菅獨自居住在羣馬縣伊勢崎市,並在該市的酒吧工作,因此不久之後回家的可能性很高。調查指揮部命令葛班等候,直到長菅離開房間爲止。

下午一點二分,長菅走出二○二號房,葛班便開始行動。當體能格外優異的刑警敲門時,小峯沒有回應,直接跑向陽臺,卻被葛事先安排的刑警壓制。兩點三十一分,以涉嫌殺人未遂罪逮捕小峯。沒有刑警受傷。嫌犯由分局刑警押送到調查指揮部所在的高崎分局,葛班則踏上返回羣馬縣警本部的歸途。

這次葛班是搭乘人員運輸車移動。車內坐滿了身穿防彈衣的刑警,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除了幾分疲勞,也浮現逮捕嫌犯之後的安心與滿足。

對於刑警來說,工作接下來纔要開始。他們必須支持起訴的蒐證調查,並將調查內容以明確的方式整理成文件。高崎站的事件發生在大白天,嫌犯公然揮舞菜刀,行爲兇暴,因此目擊者衆多,要記錄所有人的證詞,需要耗費的工夫令人頭暈。儘管如此,事件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接着新的事件再度發生。

擁有大型等警察車輛駕駛資格的宮下坐在駕駛座,葛則坐在副駕駛座。時間已經過了三點,車子快要開到伊勢崎市的郊外。這時車上的警用無線電對講機響起。

「羣馬本部呼叫前橋。」

「前橋收到,請說。」

「接獲一一○通報,地點是前橋市住吉町四丁目七番地一號的民宅,通報者說有人在屋裏爭執,似乎還有破壞東西的聲音。請派遣距離最近的交通警察前往。通報者名叫橫井棗,已經請她在當地等候。一一○通報號碼十二號,三點六分,負責人是川野。Over。』」

「前橋收到,Over。」

「羣馬本部收到。接下來也是一一○通報。羣馬本部呼叫伊勢崎。」

「伊勢崎收到。請說。」

「接到一一○通報,地點是在伊勢崎市南町十番地二號,國道462號沿線,『渦流伊勢崎店』。這是一間家庭餐廳。顧客、店員已經避難,似乎聚集在道路上,不過詳情不明。請派遣交通警察等前往。一一○通報號碼十三號,三點七分,負責人是川野。Over。」

「伊勢崎收到。」

人員輸送車遇到紅燈停下。平日的午後,路上的車輛並不多。宮下避免被葛注意,偷偷打了一個呵欠。葛當然發現到了。

這時葛忽然皺起眉頭。他聽到無線電的聲音變得緊張。

「羣馬本部呼叫各分局。伊勢崎市南町十番地,國道462號沿線的家庭餐廳『渦流伊勢崎店』。有許多人打一一○通報,該處發生男子據守在店內的事件。嫌犯是三十多歲男性,身穿深褐色運動服。在附近移動的人員請前往現場。羣馬本部報告完畢。」

「伊勢崎2呼叫羣馬本部。」

葛找來一名下屬,下達指示:「聯絡『渦流』總公司,詢問伊勢崎店有沒有店內監視器。如果有的話,問他們能不能遠端閱覽影像。另外也請他們把平面圖傳來。」

「我負責廚房工作,已經在這裏任職十年了。」安田還沒被問到就先說明。

大概會顯得有些不耐煩吧。不過很快地,又會恢復爲投入工作的表情。宮下自己也一樣。

「是的,我以爲他結婚之後就變得安分了。他的長相雖然也隨着年齡變化,不過真的很像。」

「好的。」

伊村顯得不太高興,不過也沒有刁難葛。

「是!」

葛停頓一下才問:「青戶店長呢?」

「我知道了。請繼續保持警戒。」

葛瞥了一眼平面圖。店內桌數爲三十二,出入口除了正門之外,還有搬入食品用的門。室內除了座位區,還有廚房、辦公室、機房、客用洗手間、員工用洗手間、置物間、風除室。所有房間都有警鈴按鈕。

「好的,我會先蒐集情報,等特勤組到達就移交給他們。」

餐廳內的嫌犯露面時間只有幾秒鐘。在此起彼落的無線電通話聲中,刑警帶着一名女子帶到葛的面前。

載着搜查第一課精銳的人員輸送車閃起警示燈,警鳴器嗡嗡作響。宮下想像着此刻坐在後方的刑警們臉上是什麼表情。

「羣馬本部收到。伊勢崎2,請說。」

「是什麼樣的人?」

「生活安全課的人也說,那應該是志多。志多直人,三十四歲,有一次傷害前科,多次交通違規。不過傷害罪是在十五年前犯下的。紀錄中有他住處的電話號碼,我已經派人打電話。」

葛很少會去確認不用問也知道的事。宮下簡短地回答:「是的。」

「我是外場服務生,負責協助客人點餐及端送料理。我像平常一樣在工作的時候,忽然聽到廚房裏有人喊『快逃』,接着警鈴立刻響起,害我嚇得把料理都潑出來了。我原本以爲是火災,就去找店長,可是找不到。於是我就對店裏的客人說,請大家保持冷靜避難。不過因爲太害怕,只能發出很小的聲音……從廚房裏也有人逃出來,所以我也一起逃出來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樣。」

年長的警察回到自己的崗位。

「我看了山裏拍的照片,覺得跟志多直人有點像。」

地方電視臺的轉播車抵達,在非常接近警戒線的地方開始報導。附近開始出現看熱鬧的人羣。

葛淡然地回答:「我是依照指令室的指示。我總不能坐視不管。」

這是事件發生以來,嫌犯首度提出要求。

「店內有監視器,不過沒辦法遠端操作。線上可以取得的只有POS系統的資料。平面圖和店內照片也傳來了。」

「員工一共有四位,沒錯嗎?」

「羣馬本部收到。羣馬本部報告完畢。」

「不論是多麼瑣碎的事都沒關係。」

(注:Okkirikomi寬面,日本羣馬縣的鄉土料理,將手工寬面、根菜、菇類等放入鍋內燉煮而成。口味有味噌湯頭或醬油湯頭。)

「你突然問我,我也很難回答……」代崎顯得有些遲疑,不過還是開始屈指計算。「餐桌有一張、兩張……這家餐廳總共有一百五十個座位,不過因爲已經過了尖峯時間,所以客人不是很多,大概沒有坐滿一半的座位,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應該是三、四十人左右吧。」

代崎握緊微微發抖的拳頭,開始陳述。

「啊,你是指包括店長在內嗎?店長的話……我沒有看到。他應該也避難了吧?」

「知道了。剛剛嫌犯露出臉,我們局裏的山裏拍了照片,你去看一下。」

葛懷疑志多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要躲在裏面。目前他提出的要求就只有「不要靠近」而已。

聯絡「渦流」總公司的刑警拿平板電腦給葛看。

「志多?」伊村皺起眉頭。「是那個壞小子志多嗎?那傢伙胡作非爲是在十幾歲的時候吧?應該已經十五年前了。」

「代崎小姐,很高興你沒事。關於這起事件,我有幾件事想要問你。首先,你應該已經告訴過這位刑警,不過還是要再問你一次年齡及住址。」

「我是縣警第一課的葛。依照一課長的指示,在特勤組到達前負責維持現場秩序。」

「那麼請你就記憶所及,儘可能詳細說明事件發生時的狀況。」

葛也看到這名挾持人質的嫌犯。他留着染成栗子色的短髮,穿着深棕色高領上衣。由於只看到臉,無法判斷他的身高體格,不過他的臉既不算豐腴也不算消瘦。在葛眼中看來,他的臉孔完全稱不上兇惡,似乎帶着困惑與絕望的表情。

葛將平板電腦還給刑警,下達命令:「把這份資料傳給總部,上面也要記載監視器位置。另外再印一百份,發給現場人員。」

葛沒有看宮下,注視前方問他:「地點在前面吧。」

接着他命令其餘刑警:「其他人負責訪查。問出避難者的姓名,製作名單,然後詢問裏面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有人知道有用的資訊,就帶到我這裏。」

「你說你聽到有人喊『快逃』,知道是誰的聲音嗎?」

在據守事件中,有時會借用現場附近的商店等設置現場總部,不過這次連這類工作也交由特勤組來做。葛在車載無線電附近吹着寒風指揮。刑警帶來的女子穿着白襯衫、淺褐色背心和黑色褲子,看起來應該是「渦流」的制服。她低着頭,嘴脣因恐懼而緊閉。

這時包圍「渦流」的警察紛紛發出驚愕的聲音。挾持人質的嫌犯用手撥開百葉窗露出臉。

伊勢崎市據守在餐廳的嫌犯可能持槍———這個消息立刻傳遍整個縣警。刑事部長立即下達指示,命令槍械對策部隊出動。

「渦流」是總公司設立在栃木縣的家庭餐廳連鎖店,以關東地方公路沿線爲主推出門市。菜單網羅日式、西式與中式人氣料理,價位不算太貴也不算很便宜。羣馬縣內的門市也納入當地色彩,推出烤丸子和Okkirikomi寬面

等,甜點的種類也很豐富,持續穩健經營。

「好吧,我會叫人把照片傳給生活安全課。或許會有以前照顧過他的人。你知道志多的聯絡方式嗎?」

葛有些慢吞吞地拿起麥克風。由於平常很少搭乘這輛車,因此他瞥了一眼無線電上標示的代號。

葛下達命令:「緊急行駛。」

代崎很有自信地點頭回答:「是的,倉本、安田、王,大家都在。」

代崎輕輕點頭並回答。她的年齡是二十六歲,住址在伊勢崎市。

「好像是他去挑釁別人,還是別人來挑釁他。他害對方手臂骨折,被判有罪,獲得緩刑。他雖然不算是好傢伙,但是也只是個小咖而已。」

一名制服警察走近伊村。這是一位年長的男性,從制服帽子露出白髮。

代崎思索片刻,回答:「外場服務生有我和倉本,廚房裏的員工有安田和王。」

「知道是什麼樣的傷害行爲嗎?」

「沒錯,另外還有店長———青戶店長。」

「……是真槍嗎?」伊村喃喃說。

餐廳座位區設有兩臺監視器,另外還有一臺監視器拍攝門口。葛判斷這個監視器會是難關。如果刑警爲了窺探內部情況而接近,就會立刻顯示在畫面中。

店內照片顯示無人的座位區擺放着多張桌椅,餐桌之間以屏風隔開。

刑警帶了一名穿着圍裙的男人過來。葛詢問他的姓名和年齡,他便回答名叫安田明治,四十一歲。

「你有沒有看到跟平常不一樣的人事物,或是聽到聲音?」

警察之所以發出聲音,不只是因爲嫌犯露臉,而是因爲他手中拿着類似手槍的黑色物體。

「我們正在調查中。餐廳裏當時有幾位客人?」

「當然了,請說。」伊村對看似快要退休的制服警察表示敬意。

「是一位老爺爺。」

餐廳外牆雖然是玻璃,但卻全面拉下百葉窗。現場已經有幾輛伊勢崎南分局的警車到達,穿着制服的警察從遠處包圍餐廳。葛班的刑警已經下了輸送車,等候指示。

「羣馬本部收到。羣馬本部報告完畢。」

「謝謝你。你的工作夥伴都安全避難了嗎?」

刑警沒有說明代崎知道什麼樣的情報。葛點了點頭。

刑警遵從指示,紛紛開始行動。

葛命令帶她過來的刑警:「去確認青戶店長在哪裏。如果找不到,就聯絡『渦流』總公司,取得店長的資訊。」

刑警開始操作平板電腦。「渦流」餐廳內依舊沒有動靜。

「退後!不要過來!」

「我會去問地域課。不過就算有,也是舊資料了。」

代崎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

「跟平常不一樣?」代崎搖搖頭。「我不知道,應該都跟平常一樣。雖然有單獨用餐的客人,可是也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目前因爲拉下百葉窗,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不過嫌犯還在店內,也有很多目擊者。我們會拉起警戒線。大家彼此分享資訊吧。」

通話結束了。

葛班搭乘的人員輸送車接到無線電通知之後,四分鐘就抵達現場。葛瞥了一眼「渦流伊勢崎店」,皺起眉頭。這家店是兩層樓建築,一樓是沒有外牆的停車場。要進入店內,看樣子只能經由通往二樓的室外樓梯。餐廳兩旁分別是大型居家用品店和公寓,兩邊的建築都和「渦流伊勢崎店」有一段距離。公寓居民湊在窗邊望着案發現場,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擔憂的表情。

「好的。」

宮下瞥了葛一眼。坐在後方座位的刑警剛剛結束繃緊神經的任務,正以爲可以稍微休息。宮下暗想如果不回應無線電就好了,不過他當然也知道,重大事件發生時,不可能視而不見溜回去。說穿了,他們運氣不好,也只能放棄了。

「此刻搭乘羣馬41的是本部搜查第一課強行犯組。目前在伊勢崎市國道462號線往北行進中。我們會立刻趕往現場。Over。」

刑警點頭,立刻轉身離去。

這時葛的手機響起,打來的是新戶部搜查第一課長。新戶部的聲音中帶有怒氣。

「警部,可以跟你談一下嗎?」

「羣馬41呼叫羣馬本部。」

「羣馬本部收到。羣馬41請說。」

代崎在避難時,並沒有想到是犯罪事件,因此她沒有察覺到可疑人物也是很正常的。葛改變詢問方針。

「這是據守事件,我會派特勤組過去,你不要出手。你負責蒐集情報跟報告,並且支援特勤組。」

「伊勢崎2目前在國道462號線往北行進中。我們會轉往現場。Over。」

刑警說:「她是『渦流』的外場服務生,名叫代崎惠。事件發生時,她正在店裏工作。」

「葛,誰叫你自做主張!」

「好的。」

接着他又命令另一名下屬:「去搜索一樓,小心不要被裏面的人發現。記下停在那裏的車輛車牌號碼後做比對;另外也去找找看,除了那座室外樓梯以外,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上二樓。」

刑警依序指着平面圖上的幾個地方說:「監視器在這裏和這裏……還有這裏。」

葛叫住附近的一名制服警察,詢問轄區的指揮官在哪裏,得知伊勢崎南分局地域課長伊村警部已經抵達。

挾持人質的嫌犯隔着玻璃牆咆哮。

「你知道餐廳裏有幾位員工,以及他們的名字嗎?」

「那個,我、我不是很清楚……」

伊村是一名發胖的五十多歲男子,態度很不友善。葛向他報告到達現場。

代崎停頓一下才回答:「那是男人的聲音,而且是從廚房傳來的,所以我以爲是安田的聲音。不是嗎?」

伊勢崎南分局生活安全課的蓮井巡查部長看過嫌犯照片之後,打電話給伊村。伊村將電話的內容告訴葛。

葛點點頭,對他說:「請告訴我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安田的態度顯得有些困惑。「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聽到好像有東西碰撞的聲音,接着警鈴響起,有人喊『快逃』,外場那邊的客人也都往外逃,所以我也很想要趕快跑到外面。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你說你『很想要趕快跑到外面』?」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不過總不能不熄火就跑走,所以先處理完該做的事。我應該是最後離開餐廳的。」

葛翻開手上的記事本。他把現場的狀況全部記在腦中,沒有在記事本中記錄任何資訊。這個動作只是擺擺樣子而已。

「你聽到有東西碰撞的聲音,聽到警鈴,然後還有『快逃』的喊聲。沒有錯嗎?」

「是的,絕對沒錯。」

「是按照這樣的順序嗎?」

安田聽到這個問題,視線突然開始遊移不定。

「原來你是在問順序嗎?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是在談順序的問題。呃……應該是喊聲先出現。在聽到東西碰撞的聲音之後,聽到『快逃』的喊聲,然後警鈴響起。應該是這樣。」

葛點點頭,雙眼仍舊盯着記事本,問他:「碰撞聲和喊聲是從哪裏傳來的?」

「都是從辦公室傳來的。這一點不會錯。」說到這裏,安田的表情稍微變得憂鬱。「不對,我應該說得更精準一點———這些聲音都是從辦公室的方向傳來的。」

葛回想起平面圖。辦公室有兩扇門,一扇通往廚房,另一扇則面向短短的通道。

「你認爲碰撞聲和喊聲不是從辦公室傳來,而是從隔着辦公室的通道傳來的嗎?」

安田慎重地回答:「應該不是。這兩個聲音感覺都不像是在那麼遠的地方。」

「你知道是誰的喊聲嗎?」

「知道,是青戶店長。」

葛把視線從記事本移開,盯着安田的臉問:「你看到了嗎?」

「我沒有看到,不過那是店長的聲音沒錯。而且今天的值班表上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店長是男性。」

葛稍微等了一下,不過安田顯得很有自信,沒有推翻前言。

帶久島過來的刑警似乎很想辯解。葛問久島:「那是什麼樣的男人?」

「就如照片中看到的,一樓幾乎都是汽車和腳踏車停車場。我把停在那裏的汽車車牌號碼記下來,目前正在做比對。一樓角落是機房,鎖了很堅固的門鎖。如果找鎖匠來,應該可以打開,可是也不確定裏面有沒有通到二樓。」

久島擺出苦瓜臉。「既然警察這麼說的話……雖然已經沒事了……」

「這……」

「沒錯,現場也看到嫌犯持有類似手槍的東西。」

如果有人在事件中受傷,就必須確認傷勢。葛命令刑警:「去安排救護車。」

「『跟原本說的不一樣』?還有嗎?」

葛點點頭說:「好的,我會記下來。那麼請你告訴我們今天在店內發生的事。」

這時先前派去搜集青戶資訊的刑警也剛好前來報告。

葛問:「不在的有誰?」

「謝謝你。請問你有受傷嗎?」

「店長青戶勳不在這裏。我問過所有員工,沒有人看到店長逃出餐廳。」

目前還沒有掌握到志多的手機號碼。警方當然知道「渦流伊勢崎店」的電話號碼,不過葛並不打算打電話。與嫌犯接觸或交涉會對事件發展造成重大影響,不是憑葛一己的判斷可以決定的。雖然他也可以向上級提議要打電話,但現階段他也沒有打算這麼做。在無法確認店長行蹤的狀態下,如果貿然接觸嫌犯,有可能會被奪走主導權。

「沒錯,就是他。」

「那麼,請你說明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葛翻着空白的記事本,又問:「你說你在『快逃』的喊聲之前聽到碰撞聲,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羣馬41,你的意思是青戶勳成爲人質了嗎?Over。」

「你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

男人嘆了一口氣,低聲報上名字:「久島一伸,今年七十三歲。」

平板上顯示的青戶臉上帶着充滿活力與自信的笑容。他的肌膚曬成淺褐色,脖子粗壯。葛從人員輸送車副駕駛座拉出麥克風。

「我因爲工作關係,常常聽到打破盤子的聲音,所以可以很肯定地說不是。應該是更……怎麼說呢?反正就是碰撞聲。聽起來像是『咚喀啷喀鏘』那樣,好像要把整個房間都翻過來。」安田邊說邊張開雙臂。

久島說的男人果然就是志多直人。

「你知道爲什麼會響嗎?」

倉本說:「我聽到『快逃』的聲音,然後警鈴就響了。」

「這一點還不清楚。Over。」

「這間餐廳的員工聽到警鈴響起,也沒有引導客人避難,爭先恐後地往外跑。你能想像嗎?服務生一聽到鈴響,就把料理潑出來,也沒好好道歉就逃出去了。如果這裏是軍艦,那樣的船員早就判死刑了。店裏的人應該留到最後,確定沒有人留下來之後再冷靜地離開吧?那樣的餐廳實在是太惡劣了。你是警察,應該會明白吧?」

「像是打破盤子的聲音嗎?」

久島指着自己的耳朵說:「我纔不知道別人在抱怨什麼。他沒有說得很大聲,而且我是來喫飯的,纔不會管那麼多。我只聽到他講了一句『跟原本說的不一樣』。」

葛似乎不以爲意。「你去打聽一下那個痛罵服務生的男人。應該還有其他人看到或聽到什麼。」

似乎還有話想說的久島離去之後,帶久島過來的刑警說:「很抱歉。他說他看到可疑的男人,所以我才帶他過來。」

「請說說看。」

「你在懷疑我嗎?我真的聽到碰撞聲了。王也在廚房,你可以去問她。」

現場開始分發在附近便利商店影印的平面圖。葛也拿到一張。

警笛聲接近。兩臺前來支援的警車接連抵達。這兩臺都是伊勢崎南分局的警車。或許是因爲原本在期待特勤組抵達,一名刑警喃喃地說:「唉,原來不是……」

「不知道。」

「你必須接受治療。」

倉本注視畫面,然後很明確地點頭。

志多偶爾會從百葉窗後方出現,不過並沒有提出特別的要求。話說回來,當然也可能是因爲玻璃窗太厚,因此即使他說了什麼,外面也聽不見。

葛操作平板電腦,顯示志多直人的照片,問她:「是這個人嗎?」

聽到葛的回應,久島便滿意地挺起胸膛。

「不用了,已經不太痛了。」

「原來如此。你聽到碰撞聲之後,間隔多久才聽見『快逃』的喊聲?」

「我知道了。把照片傳給本部。」

「那個男人在那邊嘰哩呱啦說話,可是從我的位子上看不到。我是隔着屏風聽到的。」

「請你務必要接受治療。」葛以冷淡的口吻說。

聽到這句話,久島立刻恢復先前憤怒的態度。

「警鈴響了。」

「青戶勳,四十六歲,住在伊勢崎市南町。這裏有他的大頭照。」

「我叫倉本香裏,負責外場。」她果然報上這個名字。

「你說正規的路徑有兩條,那麼不正規的路徑在哪裏?」

勘查「渦流伊勢崎店」一樓的刑警回來,出示手機拍攝的照片開始報告。

刑警回到逃出來的客人聚集的地方之後,葛再度檢視餐廳平面圖。餐廳內的客人如果要前往洗手間,會通過細長的通道。這條通道除了通往洗手間,也通往置物間、機房,以及辦公室。

刑警過來向葛報告:「班長,從餐廳逃出來的人包括三十一名客人、四名員工。沒有人表示自己受傷。我請結伴用餐的客人互相確認,得到的回答是大家都到齊了。」

另一名刑警帶了身穿「渦流」外場員工制服的女人過來。如果代崎說得沒錯,這個女人應該就是倉本。

葛再次檢視平面圖。

「自從店長換人之後,發生了什麼怪事嗎?」

刑警離開之後,葛用無線電將情報傳達給本部。本部只回應「羣馬本部收到」。

「這麼說,久島先生,你在船上工作過嗎?」

「現階段即使是可能不正確的情報也沒關係,儘管說吧。我們會確實求證。」

「希望你能夠協助調查。」

葛感覺到倉本的語氣有些遲疑,但並不像是在掩護某個人。葛猜測她是擔心自己的發言會害某個人被冤枉。

「你看到他的頭部?有什麼特徵嗎?」

「沒有,機房沒有通到上面。」

「我就是要說這個!我已經光顧這家餐廳七年了,可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誇張。雖然說,自從店長換成現在的青戶先生之後,這家餐廳就變得有點怪怪的,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是一家好餐廳,所以纔會持續光顧。」

「謝謝你的協助。救護車要來了,請你去接受治療。」

久島聽了立刻把手從手肘放開。

「你說那個男人染頭髮,是染成什麼顏色?」

久島顯得很不耐煩。「我說過很多遍,我沒有看得很清楚,只知道有染頭髮。別管這個,可以聽我要說的話嗎?」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羣馬總部收到。羣馬41請說。」

「我沒看到。」

他的住址是在伊勢崎市。

葛像先前詢問其他逃出來的人一樣,問她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葛拿出餐廳平面圖給久島看,要他指出自己的座位和那名男子所在的位置。久島指出的兩人位置關係和他的陳述內容相符。

「馬鈴薯蛋餅從菜單上消失了。還有番茄蛤蠣義大利麪!」

既然聽到他說撞到很痛,即使由他本人推翻前言,還是必須請專家來檢查。刑警不理會他,使用人員輸送車的無線電請縣警本部安排救護車。

在「渦流」附近,從店內逃出來的人以憂鬱的表情望着餐廳。其中也有人表示希望能夠回家,但警方在詢問完畢之前,必須請他們留下來。警戒線內側的騷動始終沒有平息。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管那麼多嗎?我只記得這麼多。後來我瞥到那個男的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過去,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我是隔着屏風看到的,只看到後腦杓。」

這時刑警又帶了一名逃出餐廳的人過來。這是一位沒有穿制服的老先生,一看就知道是客人。他的藍色襯衫上,有看起來還很新的黑色污痕。男人來到葛的面前,激動地揮舞手臂說:「你就是負責人嗎?聽我說,那家餐廳實在是太惡劣了!」

「那支手槍是真槍嗎?Over。」

「羣馬41呼叫羣馬總部。」

「請冷靜一點。首先請你報上姓名、住址和年齡。」

根據代崎的說法,店裏的員工應該有五人。

葛點點頭,然後請安田暫時還不要回家。

「那麼要上二樓的話,正規的路徑只有兩條。一條是客人走的室外樓梯,入口是雙開玻璃門。因爲從裏面可以立刻看到門外,所以沒辦法接近門去檢查有沒有上鎖。另一條是通往廚房的室外樓梯,應該是搬運貨物用的,入口是往裏面開的金屬門。我試着推了一下,門是鎖住的。這扇門應該也可以請鎖匠打開,不過裏面的嫌犯要是夠警覺,應該會用棍子之類的撐住門吧。」

「關於伊勢崎市『渦流』的事件,從店內逃出來的有三十一名客人及四名員工。行蹤不明的是店長青戶勳,四十六歲男性。他很有可能還留在店裏。Over。」

男人突然按住自己的左手肘說:「我剛剛要逃出來的時候,在門口撞到手肘,到現在都還很痛。」

「沒有,我只是在詢問,聽到碰撞聲之後,過了多久才聽到『快逃』的喊聲。」葛重複同樣的問題。

「喔,原來是這樣。那你早說嘛!」安田抬頭望着天空。「……抱歉,我不太清楚。我當時在工作,所以對時間經過沒有明確的概念。不過應該很快吧。大概三十秒……再長應該也只有一、兩分鐘。」

「淺褐色。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話?」

「聽說嫌犯持有類似手槍的東西,關於這一點,有什麼情報嗎?」

安田歪着頭,有些遲疑地說:「那個聲音應該沒有很大……對了,我聽到好像有東西從桌上掉下來的聲音。就像『喀鏘』那樣的聲音。」

「應該是因爲有個男人在鬧事吧。店裏有個奇怪的男人在痛罵服務生。就是因爲有那種傢伙在,纔會有問題。警察平常就應該把那種人抓起來。難道不是嗎?」

回應有些延遲。

倉本聽葛這麼說,便點點頭說:「我可能真的是想錯了,不過有一位客人很生氣,說他點的餐跟原本以爲的不一樣,要求見店長,所以我猜搞不好……」

男人突然停止揮手的動作,問:「一定要說嗎?」

「你知道爲什麼嗎?」

「現階段還無法確定。Over。」

「是啊。」

「當然了,請說。」

葛回想起店內的照片。餐桌之間的確都有屏風隔開,不太容易看到周遭的情況。

「羣馬本部收到。羣馬本部通話完畢。」

葛鄭重其事地點頭。

「客用洗手間的窗戶裝了鐵窗,不過員工洗手間的窗戶沒有裝。窗戶很小,身材健壯的成年人應該沒辦法穿過去,不過如果是身材嬌小的人,應該有辦法進去。另外就如外觀所見,座位區的牆壁是全面玻璃,所以真的要進去的話,只要架起梯子打破玻璃,就可以硬闖進去。二樓的高度是三•二公尺,玻璃種類和強度不明。」

「我希望你能夠詳細告訴我關於這個人的事。即使是你覺得不太重要的細節,也全都說出來吧。」

「好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倉本咬了一下指甲,然後戰戰兢兢地開始陳述。

「我是從三點開始值班。兩點五十分左右,我從大門進入餐廳,前往辦公室。我在那裏換衣服,在比三點稍早的時間開始到外場工作,首先把番茄培根義大利麪端到窗邊的座位。因爲沒有要點餐的客人,所以我回到廚房工作臺,看到二十七桌的草莓冰淇淋聖代已經做好了。我放到托盤上端過去,客人一開始很高興,接着立刻就生氣地說『怎麼跟原本說的不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原本是聽到沒有堅果才點的。」

「……是過敏嗎?」

「他是這麼說的。他說他問過服務生有沒有加堅果,確定沒加才點的,可是卻跟原本說的不一樣。『渦流』的聖代會灑上杏仁果碎片,所以如果有人告訴他沒有放入堅果,那就是說錯了,客人會生氣也是難免的。客人一開始好像以爲我就是那個說錯的服務生,等到解開誤會之後,他就要求找那個說錯的人過來。」

對客人說明沒有放入堅果的,並不是剛剛開始值班的倉本。

「說錯的人是誰?」

倉本低下頭,沉默不語。她大概知道是誰,只是覺得說出來好像在密告般,內心有些抗拒。葛並沒有催促她。眼前發生的事件實在是太大了,不可能只爲了有些排斥這種理由而選擇不說出來。

果不其然,倉本雖然有些遲疑,還是明確地說出答案。

「應該是湯野吧。」

葛檢視手邊的逃出者名單,上面沒有湯野的名字。

「我聽說餐廳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外場員工代崎、廚房員工安田和王,以及店長青戶,總共五人。你說的湯野是誰?」

「湯野是……呃,湯野有加里。她是外場人員,常常跟我交替值班,不過週六、週日有時也會一起工作。」

「你爲什麼認爲提供錯誤資訊的是湯野?」

「代崎的家人也有過敏症狀,所以她平常就很注意過敏源。店長雖然有時候也會到外場幫忙,不過客人不太可能會把店長跟我看錯。」

「你當時立刻察覺到是湯野說錯的嗎?」

「對。」

「……他叫我不要說。」青戶終於開口。

玻璃牆上貼的似乎是A4大小的影印紙,上面以拙劣的筆跡寫着:「打開停車場的入口。不要追上來。」

「我知道了。」

「是的。」

倉本眨了眨眼睛。

葛喃喃地說:「志多會向服務生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

青戶回答的聲音壓得更低。

「你在哪裏?」

湯野的手機附近大概有人在,並且關掉了電源。

就這樣過了一分鐘左右,倉本放下手機。

「志多是計程車司機,隔日上班,從昨天一直工作到今天,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四點了。他回家睡了一覺,然後到這間餐廳替兒子慶生。小孩的媽媽是教保員,下午四點下班,可是幾乎每天都要加上延託時間,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所以原本是預定白天由老爸慶生,晚上由媽媽來慶生。」

「鈴聲忽然轉成『您撥打的電話未開機或無法收訊』的語音通知。」

「是剛剛跟你擦肩而過的目擊者說的。我連本部都還沒有通知。」葛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本部那邊,就請你去通知吧。」

葛點點頭,又說:「請你再詳細說明一下安田說了什麼。」

理想的做法,是透過可以讓縣警本部和其他警察旁聽的電話來聯繫,不過目前器材還沒有送到。葛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和喇叭功能,並且命令下屬把錄音筆靠過來。葛打電話到眼前的餐廳。鈴聲響起,周圍的人都屏住氣。

「那麼你去叫湯野了嗎?」

「沒有,他雖然很生氣,不過聲音沒有很大聲。我比較在意的是小男孩因爲喫不到聖代,看起來非常失望,沒有說話只是掉眼淚,讓我不忍心看下去。」

「是、是的。」

伊村的問法顯示,他自己完全不相信那是真槍。

「也許吧。不過不能光用『猜的』來辦案。我告訴你吧。志多的兒子今天生日。」

倉本顯得有些困惑,回答:「我沒有問過她的年紀,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吧。她是女性沒錯,住址的話……抱歉,我不知道。」

葛思索片刻。

王春美皺起眉頭,似乎是在追溯記憶。

「店內除了你和嫌犯,還有誰?」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葛驚訝地瞪着倉本。

「……不是。」

「沒有,遇到這種糾紛,不會讓當事人來承擔指責。更何況湯野也已經下班了。」

「她沒事嗎?」

這時在葛附近的刑警指着「渦流伊勢崎店」的玻璃牆。

葛繼續打電話到餐廳。處理挾持人質事件時,必須與嫌犯保持聯繫,然而對方不知道是拔掉了電話線,還是很有耐心地一直漠視鈴聲,等了兩分鐘、三分鐘,還是沒有人接電話。

葛問:「嫌犯在你附近嗎?」

「是的,湯野應該三點就下班了。我在走廊上跟她擦肩而過。」

伊村聽了立刻展露笑容。「那我就不客氣囉。真不好意思。順便告訴你,他帶的是個男孩,名叫志多春太,六歲。你還聽到什麼?」

葛默默點頭。伊村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葛試着引導話題,王春美便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

「渦流伊勢崎店」裏除了志多直人之外,可能還有志多春太、店長青戶勳、外場服務生湯野有加里等人。

王春美很肯定地點頭。「因爲我在油炸機旁邊。當時剛好把炸雞用的雞肉放進去,發出很大的聲音。」

「你早就知道了嗎?怎麼不告訴我們?」

「爲什麼安田聽得見,你聽不見?有什麼理由嗎?」

回答來得很晚,聲音也很沉重。

這個情報讓縣警本部感到震驚。原本以爲是嫌犯單獨據守店內的事件,轉變爲挾持人質事件。雖然必須儘快與嫌犯接觸,但受過處理人質事件訓練的特勤組還沒有抵達。新戶部搜查第一課長在電話中對葛下達指示。

「……你說你跟湯野常常交替值班,今天也是這樣嗎?」

王春美歪着頭思索,然後說:「我以爲是青戶店長。那是男人的聲音,而且男性員工只有安田和店長。不過我沒有實際看到。」

「他沒事嗎?」

葛隸屬於強行犯搜查組,沒有在挾持事件中有過交涉的經驗,而新戶部對此也很清楚。然而目前的狀況分秒必爭,葛也沒有提出異議。

「……喂,這裏是『渦流伊勢崎店』。」電話接通之後,聽見中年男子非常緊張的聲音。

「在辦公室。」

「那位湯野大概幾歲?應該是女性沒錯吧?你知道她的住址嗎?」

刑警在她背後輕輕點頭。看來她和安田應該沒有串口供的可能性。

「從辦公室的方向聽見『快逃』的聲音,接着警鈴就響了。我關掉油炸機的電源,安田關掉瓦斯爐和烤箱的火,然後兩人一起逃出來。」

往那邊看,只見志多探出臉,在玻璃上張貼某樣東西。那上面似乎寫了文字,不過從葛的位置無法辨讀。葛從人員輸送車上拿了雙筒望遠鏡。這是他爲了今天原本的任務———逮捕小峯———而攜帶的。

「喂,那裏!」

葛猜想,工作中大概禁止攜帶個人手機,而倉本違反了這項規定。倉本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操作,接着葛聽到隱約的鈴聲。

她搖頭說:「沒有,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正在想該怎麼辦,警察就過來了,然後我就一直在跟警察說話。」

這是嫌犯首次提出正式的要求。葛再度打電話到店內,仍舊沒有人接起。對方雖然提出要求,但似乎不打算交涉。

「我是店長青戶。」

她的陳述和安田說的完全一致。葛對此產生疑問,瞥了一眼帶她過來的刑警,然後又問:「你離開餐廳之後,有沒有和安田談話?」

這時電話另一端突然傳來碰撞聲。聽起來像是敲打的聲音。青戶大聲吶喊。

「什麼聲音?」

「從你剛剛的話,我大概可以猜得出來。」

「我什麼都沒聽到。我像平常一樣,處理服務生送來的點菜單……不過,安田先生說他聽到聲音。」

刑警們開始竊竊私語。葛掃視四周,示意周圍的人不要說話,然後重新開始詢問。

刑警帶了一名穿着廚房員工用圍裙的女人過來。女人鞠了一躬。葛詢問她的名字,她便回答:「我叫王春美。我是廚房員工,已經工作兩年。」

「我是羣馬縣警搜查第一課的葛。請問你是誰?」

現階段還無法確認湯野有加里是否真的死了。縣警本部聯絡伊勢崎市消防本部,要求救護車和急救人員到現場待命。葛被告知,特勤組大概還要再十五分鐘左右纔會抵達。縣警本部下達指示:「不要再有第二個犧牲者。」

伊村替他接下去:「沒錯,可以理解他抱怨的心情。至於演變成據守在餐廳裏的局面,如果是在爭執中一時衝動造成的,那也不是不可能發生。或者———雖然只是毫無根據的想像———志多也可能是吸了毒,變得不太正常。但是事先準備兇器、手槍這一點,就很莫名其妙了。葛,你覺得那支手槍是真槍嗎?」

「不……是的。」

「湯野有加里受傷了嗎?」

「湯野被殺了!她在我面前!救命!這傢伙瘋了……」

刑警從人員輸送車內拉出麥克風。葛聽着刑警向本部報告,問倉本另一個問題:「那個點冰淇淋聖代的男人後來怎麼了?」

「請用『是的』或『不是』回答。嫌犯的兒子也在店內嗎?」

「下午三點舉辦慶生會,感覺有點奇怪。」

葛在腦中整理事件經過,繼續問:「在聽到『快逃』的聲音之前,有沒有什麼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湯野有加里也在店內嗎?」

「是的,在我面前。」

「打電話到餐廳,儘量蒐集情報。」

「可是我的手機在置物櫃……」倉本說到這裏,露出試圖掩飾的笑容。「啊,沒什麼。」

「……不是。」

葛把先前詢問的結果告訴伊村。伊村「嘖」了一聲。

「我剛剛沒提到嗎?沒錯,我端冰淇淋聖代過去的那張餐桌,坐着一個男人跟一個小男孩。」

葛轉向帶倉本過來的刑警,下達指示:「向本部報告,餐廳裏很可能還有另一個人留下來。名字是湯野有加里,二十七、八歲,住址不詳。」

「原來是過敏。對父母親來說,這真的很難受。」

鈴聲響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倉本瞥了葛一眼,葛便對她說「再等一下」。

「請你立刻試着聯絡她。」

「請你告訴我,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倉本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告訴他,說錯的那位服務生已經下班了,他就叫我找店長過來。我正感到不知所措,他就說『算了,你走吧』。」

志多在替兒子慶生的餐廳,確認沒有加入過敏原才點了冰淇淋聖代,然而實際上聖代卻加了杏仁果,以致兒子沒辦法喫到聖代而大失所望。

葛問:「你知道湯野的手機號碼嗎?或是她的郵件帳號之類的?」

倉本似乎感受到壓力而稍稍退後,不過還是點頭說:「知道。」

湯野處於不知道能否稱作受傷的狀況———葛換了一個問題。

「小男孩?點聖代的男人跟小男孩在一起?」

倉本瞪大眼睛,一副覺得被冤枉的表情。

青戶沒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續了五秒、十秒。周圍的刑警露出不安的表情。葛只是默默等待。

「那個男人是大聲怒吼的嗎?」

「我不知道。我自己沒有聽見。」

葛沒有回應,伊村便用有些像是在辯解的口吻繼續說:「我家小鬼也對奇異果過敏,所以平常在外面喫都得特別注意。如果是在一年一度外出慶祝的時候不巧遇到……」伊村說到這裏,窺探葛的表情。「喔,我剛剛沒有告訴你,志多帶兒子來這家餐廳的理由。」

「你有沒有看到或聽到什麼?」

伊村警部走過來。

葛已經預期到會由餐廳的人接電話。從嫌犯角度來想,他並不知道打電話來的是不是警察。如果是客人或供應商打來的電話,由員工來接電話應該比較不會惹來麻煩。

「湯野有加里還活着嗎?」

「是的。」

「我們查到志多他太太的電話號碼了。喂,聽說志多帶了小孩。」

電話被掛斷了。

「你知道是誰說『快逃』的嗎?」

「我開始做炸雞的時候,安田問我『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我回答沒聽到,安田就望着辦公室說,『我真的聽到聲音了』。」

「請繼續說下去。」

「安田一直擔心地望着辦公室,我就問他『要不要去看看』,不過安田說『已經開始煮了』,所以最後就沒去了。」

葛思索片刻,問:「他說『已經開始煮了』,是在煮什麼?」

王春美立刻回答:「煮義大利麪。」

「安田因爲開始煮義大利麪,所以沒有去看辦公室的情況?爲什麼?煮麪的這段時間,不是沒事做嗎?」

王春美驚訝地張大眼睛,朝着葛笑了笑。

「你應該知道不是這樣吧。你明明知道,卻還問我。」

葛沒有回答。

「沒錯,你也知道,就算在煮麪,還是沒有空閒。廚師在煮麪的時候,必須準備餐具、配料、醬汁等等。雖然不同的料理會有差異,不過一般來說,一旦開始煮麪,就要和時間賽跑。」

「安田當時在做的,是那種一開始煮麪就不能離開爐臺的料理嗎?」

王春美立刻點頭。「沒錯,安田當時在做的是墨魚義大利麪。店裏已經有現成的番茄醬,不過製作墨魚義大利麪的時候,必須把墨魚汁和番茄醬攪拌在一起。而且基於廚師的本能,一旦開始烹調,就不會離開現場。」

「你看得真仔細。」

「安田叫我要仔細看。他的手藝很俐落,看他烹調可以學到很多。」

王春美的陳述非常流利。一般來說,能夠流利的陳述,有可能是因爲這個人事先準備了要回答的內容,或是因爲這個人的腦筋很靈活。葛認爲這次的情況應該是後者。她不可能事先知道葛會問義大利麪的做法。

「順便問一下……」葛如此開頭之後,又問了一個問題:「墨魚義大利麪的麪條要煮幾分鐘?」

王春美微笑回答:「麪條本身跟其他義大利麪料理沒有差別,所以是四分半。」

這次她的回答依舊迅速而準確。

「班長。」

葛的部下氣喘吁吁地來向他報告。

「應該是不小心按到吧。」

「有個拿着手槍狀物品的男人,據守在這家餐廳的二樓。通往二樓的樓梯有兩條,一條往餐廳正門,另一條往後門。正門無法確定有沒有鎖上,後門被鎖上了。你有現場平面圖嗎?」

鏡頭再度轉回聖代。鈴村說:「剛剛那是什麼?好像有點危險。」

「各位!」這時有人在呼喚。鏡頭轉過去,是代崎舉起手在喊話。「請各位冷靜,從靠近入口的座位開始避難。請小心階梯!」

鈴村的住址也在伊勢崎市。葛拿起記事本。

「好好喫~!」女人發出歡呼聲。就在這個時候,畫面邊緣有個人影經過。影片中傳來和鈴村不一樣的低沉男聲。

「另外也請你告訴我們,影片中這名女子是誰。」

「那你要給我一口嗎?」

警察的工作沒有不緊急的,在事件現場更是如此。不過葛既然說了「很緊急」,這件事就應該比其他任何事都優先處理。刑警拿出手機,立刻打電話給「渦流」總公司。

「只要問墨魚義大利麪就可以了嗎?」

「是嗎?好吧,反正也沒很長。」

「沒錯,很緊急。」

畫面中出現草莓堆成小山丘的甜點特寫。畫面外的鈴村說:「登登~!這就是『渦流』特製聖代!」

葛回答:「在談時間。三田村,這個情報還沒有告知本部,不過我要優先告知現場指揮官:小心青戶這個人。」

喫聖代的女人似乎不太在意,回他:「接待客人的時候,有時候會遇到那種人。而且搞不好他真的是店長朋友也不一定。」

「我聯絡了『渦流』總公司,問他們有沒有在店內販售玩具。果然沒錯,收銀臺前就有在賣。」

青年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嘆了一口氣。「我叫鈴村照星。」

葛一邊朝着附近的刑警招手,一邊對鈴村說:「謝謝你的協助。可以把這份檔案交給我們嗎?」

鈴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手機相機拍到說話的人。那是志多。他問話的對象是外場員工代崎。

「這邊好像沒什麼關聯,跳過去吧。」

這是一名嬉皮笑臉的青年,看起來很亢奮。當他被問到名字時,似乎不太願意回答。

刑警操作手中的平板電腦,打開圖片。畫面中顯示的是質地感覺很廉價、但確實是黑色手槍形狀的水槍。

「青戶?你是指被當成人質的青戶店長?」三田村顯得很困惑。

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快逃」的聲音。鈴村和女人聽到聲音,但沒有特別反應,店內也沒有騷動的氣氛。接着立刻響起警鈴聲。

三田村沉默不語,接着忿忿地說:「這不是重點吧?」

「另外也請你說出年齡和住址。」

羣馬縣警本部搜查第一課特勤組終於抵達。葛出面迎接特勤組長三田村警部。

刑警繼續說:「我請他們傳送目前在門市販售的商品清單。其中有一項引起我的注意,所以我就請他們提供照片。他們傳來這張照片。」

「如果是分享的話,當然可以。」

「三點四十九分,交出現場指揮權。」

葛看了一下手錶。

「上面有灑堅果。我討厭喫堅果。」

平板的螢幕上並排顯示着志多與水槍的圖片。就如這名刑警所說的,志多手中看似手槍的東西不論是槍身長度,或是從握槍的手稍微露出來的握把色調,和圖片中的水槍都很相似。

甜點對面的女人拿着湯匙。

「我知道了。請讓我看看吧。」

「你提到優先順序,難道還有什麼必須更早提出來的情報嗎?」

鏡頭再度回到聖代。志多的聲音越來越大聲,雖然沒有很激動,但明顯帶有怒氣。代崎沒有顯示出遲疑的態度,回答:「他不在外場的話,應該就在辦公室吧。」

「墨魚?你們在談什麼?」三田村皺起眉頭問。

「這真的很精采!」鈴村操作手機,開始播放影片。

「剛剛那個問題,我得到『渦流』的回覆。兩點四十五分之後,只有接到一件墨魚義大利麪的點餐,也就是一盤。」

鈴村搔搔頭,喃喃地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辦公室在哪?」

「我拿這張照片跟志多現身時被拍下的照片比較,兩把槍看起來很像。班長,那支手槍不是真槍。」

三田村緊咬不放。葛猜想大概有人向本部泄漏情報,回答:「『渦流』的收銀臺前方有販賣玩具。在那裏販賣的水槍,和嫌犯手中的手槍狀物品外觀很相似。」

聽到她這麼說,客人紛紛開始往門口前進。正在喫聖代的女人說「我們也走吧」。這時隨着「喀噠」的聲音,畫面突然移動,映出天花板。鈴村似乎把手機弄掉了。

志多沒有道謝就走過去。一名幼小的男孩跟在他後方,用哭聲一再地說「爸爸,不用了啦」。

「我討厭工作中會到辦公室來的朋友。」

「好啊。」

又有刑警帶了一名逃出者過來。

「爲什麼?」

「沒有確定的情報。」

葛抬頭看「渦流伊勢崎店」的二樓。玻璃牆上依舊貼着「打開停車場的入口。不要追上來」的紙張。

「特勤組接收現場……請說明目前的狀況。」

「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到三點之間,伊勢崎店接到幾盤墨魚義大利麪的點餐。」

「我沒有隱瞞,只是覺得優先順序很低。」

「我收到檔案,上面也記載了監視器位置。」

「好啦,你對聖代有什麼感想?」

三田村皺起眉頭。「這是很重要的情報。爲什麼要隱瞞?」

三田村比葛晚三年進入警界。他魁梧的身軀穿着戰術服,外加防彈衣,頭上戴着頭盔。

「是什麼……」

拿着手機的鈴村有些尷尬地搔頭。

「有。」

「可以讓我們保管這支手機嗎?」

「嫌犯只有在餐廳玻璃牆上貼出要求,拒絕我方的聯繫。三點二十七分之後,就沒有再現身。裏面的人應該有店長青戶勳、員工湯野有加里、嫌犯志多直人、嫌犯的兒子志多春太。打電話的時候由青戶勳接聽。他說湯野有加里被殺害了,但是無法取得證實。」

「我懂!我家附近開了一家漢堡店,常常會有看起來像店長朋友的人在店裏,一直霸佔座位。那種感覺好差喔!」

「就算有裝備,也不用過來支援。沒有受過訓練的人在附近徘徊,感覺很恐怖。」

「喂,店長在哪裏?」

葛闔上記事本,對他說:「我沒辦法阻止你,不過我建議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鈴村把手機抱在胸前說:「怎麼可以!沒有手機我就沒辦法工作。而且這支影片一定可以賣到好價錢。」鈴村邊說邊瞥了轉播車一眼。

三田村一看到葛,就不滿地說:「爲什麼你也穿着防彈衣?」

葛淡淡地回答:「我們是在調查犯罪事件,希望你能夠協助我們。」

店內有幾名客人已經站起來了。

葛用強烈的語氣說:「不用跳,我想繼續看下去。」

「我不想過問特勤組的工作,不過就算告訴你『那有可能是水槍』,會有任何差別嗎?」

鈴村得意地笑着說:「很厲害吧?拍到嫌犯了。」

「人家在喫的時候,不要說這種話比較好。而且有這些堅果才棒。你喫了就知道。」

「在客用洗手間的對面。」

「問什麼?」

鈴村面露愁容。「如果告訴她是我說的,她一定會生氣……不過這也是爲了辦案吧?她叫辻川花。」

「終於來了!對了,冰淇淋聖代是什麼?跟冰淇淋有什麼不一樣?」

「請你說明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一定要說嗎?」

「我怎麼會知道?這很重要嗎?你在乎這個?」

刑警乍聽時似乎想笑,不過他立刻想到葛不可能在這種場合開玩笑,於是迅速收斂起表情。

「你既然在跟『渦流』總公司聯絡,就幫我問一下。」

「我知道了。」三田村停頓一下,又問:「嫌犯拿的手槍狀物品是真槍嗎?有沒有相關情報?」

「這樣啊。我拍了嫌犯的影片,不能看在這個份上嗎?」

影片中的女人撈了一匙聖代。

葛只說:「我知道了。我會告知本部。」

刑警原本對自己的發現感到興奮,此時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說完「報告完畢」正要離去,葛便以犀利的聲音叫住他。

鈴村露出警戒的神色。「爲什麼?難道說我會被逮捕嗎?」

「我是被害人耶!唉,反正我剛剛也告訴那個警察了,所以沒關係。我現在二十九歲。」

有很多家庭餐廳連鎖店會販賣玩具,「渦流」也不例外。對此葛並不會感到太意外。

「咦?要不要緊啊?」女人問。

「希望你能夠協助我們。」

這時葛的下屬走過來。這名刑警看到葛在和三田村談話就停下腳步。葛對刑警說「沒關係,有話就說吧」。刑警雖然有些顧慮三田村,不過還是簡短地報告。

「老實說,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

就算幾乎可以確定志多持有的不是真槍,而是水槍,特勤組仍舊必須把它當成真槍來應對。他們必須設想到萬一那是真槍的情況。就如葛說的,就算聽說那有可能是水槍,三田村的指揮方式也不會有任何差別。即便如此,葛的說詞還是讓三田村感到不愉快。

「用說的不如看影片比較快。」

「我沒說嗎?超好喫的。」

「身爲警察,我無法干涉你。我是在提民事方面的風險。」

「啊,糟糕。」這句話之後,影片就結束了。

鈴村伸出手機這麼說。葛有鑑於事件的急迫性,決定讓出主導權。

「你沒聽說嗎?我之前去逮捕高崎站的殺人未遂犯,原本正要回去。下屬也都有裝備。」

「完全沒有嗎?」

葛說:「他是不是真正的人質,這一點很值得懷疑。他應該持有兇器纔對。」

一陣風吹過。葛繼續說:「你應該也旁聽到我們跟本部的通話。在那家餐廳裏,先聽到『快逃』的聲音,接着警鈴響起,客人和店員逃出來。不過廚房員工安田說,在喊聲之前,辦公室傳來物品碰撞的聲音。他說聽起來像是有東西掉下去,或是整個房間被翻過來的聲音。」

三田村依舊顯得很困惑,對他說:「志多闖入辦公室,和青戶店長或湯野有加里起爭執,發生碰撞聲。湯野搞不好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殺死的。在那之後,店長喊『快逃』,按下警鈴。這樣的過程應該沒有疑點纔對。」

「發生碰撞聲的時候,廚房員工安田剛好開始煮義大利麪。墨魚義大利麪是久島這位客人點的,由外場人員代崎端出去。代崎把義大利麪放在久島餐桌上的時候,聽到『快逃』的聲音和警鈴聲,嚇得把料理潑出來。」

「順序沒問題。」

「的確,不過這家餐廳煮義大利麪的時間是四分半。」

三田村輕輕喊了聲「啊」。他的眼神變得嚴肅。

「除了煮麪的時間,還要加上拌醬汁的時間、端菜的時間,那麼從辦公室發出很大的碰撞聲到『快逃』的喊聲,應該至少經過了六分鐘左右。安田說兩者之間只有三十秒到兩分鐘之間,不過就如他本人所說的,他大概是因爲太專注於工作,所以沒有察覺到實際時間過了多久。」

「六分鐘啊……」

「志多和青戶在發出很大的碰撞聲之後,難道又小聲交談了至少六分鐘嗎?經過這段時間,青戶才突然喊『快逃』嗎?」

「時間的確過得有點久。不過……」三田村顧慮到周遭,壓低聲音。「這六分鐘當中,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不過別忘了,青戶說湯野有加里已經死了。」

湯野是在三點結束值班。「渦流」的制服是白襯衫、淺褐色背心、黑色褲子。倉本說她在上班的時候,在辦公室換衣服。

「這家餐廳沒有更衣室。員工要不是穿着制服來上班,就是在辦公室換衣服。辦公室如果要當成更衣室使用,應該可以從裏面上鎖纔對。但是在三點多,倉本上班、湯野下班、然後志多去辦公室向店長抗議的時候,青戶卻在辦公室裏。這應該是青戶使用店長的鑰匙開門,或是湯野替他開鎖的。」

三田村反芻着葛的話。「換句話說……直到志多到辦公室之前,辦公室裏只有青戶和湯野兩個人。」

「沒錯。」

三田村交叉雙臂,問:「青戶和湯野是什麼樣的關係?」

「單憑推測的話,可以想像出無數可能性,不過那些要留待今後調查。目前所知道的,就是湯野在三點多時人在辦公室。青戶想必也是在大約那個時間前往辦公室的。後來辦公室裏發出很大的聲音。接着過了至少六分鐘,志多前往辦公室,青戶就喊『快逃』,並且有人按下警鈴。」

三田村總算理解葛的意思。

「青戶在辦公室殺死湯野有加里,然後志多碰巧闖入命案現場———這就是你想要說的嗎?」

〈是真槍嗎〉 二○二三年七月號

〈懸崖下〉 二○二○年七月號

葛有一段時間持續注意各個影片網站,但沒有看到鈴村照星拍攝的影片上傳。志多直人在事件發生之後,有一陣子被要求停止上班,後來因爲伊村警部替他說話,總算順利回到計程車公司工作。

「讓志多拿水槍,應該也是爲了讓他看起來更像兇狠的嫌犯,最好可以由警察來擊斃。不過青戶應該也沒有期待事情能夠如此順利。他恐怕已經有心理準備,要用自己的手來堵住志多和他兒子的口。事件拖久了,青戶大概會告訴我們,志多被逼到絕路,殺死兒子之後自殺。當然這也要志多沒有反擊青戶纔行。」

〈睡意〉 二○二一年二月號

不論是誰殺死誰,以挾持事件的結果來看,都是最糟的情況。

志多春太在事件發生的次月,進入伊勢崎市立利根川小學就讀。日後伊村告訴葛,春太過得很好,彷彿已經忘記那起事件了。

「不過……我還是建議多留意青戶這個人。我也不想看到六歲兒童的屍體,或是受傷的同僚。」

志多直人因涉嫌強制罪被函送檢方,但獲得不起訴。負責現場指揮、提議要儘快攻堅的三田村警部獲得羣馬縣警本部長表揚,搜查第一課特勤組及槍械對策部隊也獲得本部長頒發獎狀。

「他當然不會幫忙。不過他帶着一個六歲小孩。」

「這是很有可能的。只要威脅志多偶爾從百葉窗露臉就行了。電話是青戶自己接的。」

〈可燃物〉 二○二一年七月號

三田村一口否決:「怎麼可能!志多不可能會幫忙掩飾。」

「犯罪者被逼到絕路,總是會試圖掙扎。當然,這起事件也可能就像表面那樣———兒子生日時,服務生端來含有過敏原的聖代,氣炸的父親一時衝動犯案———這也是有可能的。」

在此要向他致上最深的謝意。

「……有這個可能。至少我們知道,有機會和湯野單獨相處的人不是志多。」葛稍微喘了一口氣。「如果殺死湯野的是青戶,那麼他要逃離現場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把一切都推給志多,自己則裝成被害人。」

三田村呆呆地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三田村盯着葛。「你的意思是,青戶挾持志多的兒子當人質,要他扮演嫌犯角色嗎?」

「渦流」的挾持人質據守事件在發生後過了大約一小時,於下午四點二分,由羣馬縣警搜查第一課特勤組及槍械對策部隊發動攻堅,順利獲得解決。警方沒有公佈嫌疑人姓名。在如此重大的事件中讓嫌疑人匿名,使警方的處理方式備受批評。

三田村想起葛的話———青戶身上應該持有兇器。

法律程序方面的內容,由今西順一律師檢閱。

「這樣做也不可能逃掉吧?志多和他兒子都會作證,說明在店內看到什麼。」

葛再度仰望「渦流伊勢崎店」。

審判中,檢方指出青戶勳執拗地要求湯野有加里和他交往,遭到拒絕之後一時氣憤,成爲殺人的動機。由於他在犯案之後挾持人質的行徑也很惡劣,因此被求處無期徒刑。辯方主張湯野有加里向青戶勳索取大量財物,青戶無法滿足湯野的需求,遭到湯野侮辱,纔會導致這起事件,因而請求酌量減刑。審判看樣子還會拖很久。

晚上八點四十一分,青戶勳因涉嫌殺害湯野有加里遭到逮捕。這個消息在晚上九點開始的記者會中公佈,並發表匿名嫌疑人宣稱自己遭到挾持、被迫協助青戶的陳述。

「沒錯,青戶如果要順利逃避責任,就不能讓志多和他兒子作證。」

首次刊登於《ALL讀物》

〈救命之恩〉 二○二三年二月號

《可燃物》全一冊 是真槍嗎?插圖(2)
《可燃物》 · 全一冊 · 是真槍嗎?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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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可燃物 全一冊

  1. 01作品相關
  2. 02懸崖下
  3. 03睡意
  4. 04救命之恩
  5. 05可燃物
  6. 06是真槍嗎?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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