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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與你飛躍銀盤》 · 綾崎隼 · 1889 字

在綿延不絕的歷史長河中,花樣滑冰選手總是被恣意制定的規則所擺佈。爲了偏袒白人、誇耀本國功績、或是打壓競爭對手,規則總在利益驅動下被隨意更改。

即便在日本冰上競技聯盟內部,派系鬥爭也持續了數十年。

速度滑冰、短道速滑、花樣滑冰、冰壺——四類業餘項目由同一個組織統轄,導致紛爭不斷。明明只有花樣滑冰具備吸引觀衆和資金的能力,卻因聯盟高層多出身於速度滑冰,我們總是淪爲不合理預算分配的犧牲品。

組織的運營本該交給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而非只懂鍛鍊肌肉的運動員。正因那些不自量力的項目傳奇人物掌握了話語權,組織才日漸腐敗。外行指揮內行,不出問題纔怪。

所以,我早已放棄掙扎。光是思考和嘆息,不過是浪費時間。

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支持現役選手就好。

我一直這樣活着。

我——野口達明,在退役後,將滑冰場引進家鄉新潟市,以經營者的身份守護着選手們。支持有才華的年輕人,有時甚至不計成本。我曾堅信這是自己的使命,也決心不再迷茫。

然而,從未像本賽季這般,對聯盟制定的規則感到如此憤怒。

競技最璀璨的明珠——女子單人滑的領獎臺,已被俄羅斯少女們壟斷了十餘年。

明明終於出現了能與世界正面抗衡的天才。

甚至可能誕生了兩位史上最強的滑冰選手。

在縣內最大的會展中心特設冰場上,全日本花樣滑冰錦標賽的正賽已於昨日開始。這是決定兩個月後新潟奧運會參賽資格、四年一度最具分量的國內賽事。

繼1972年札幌奧運會、1998年長野奧運會之後,時隔三十二年的第二十六屆冬季奧運會再次落戶日本。然而,主辦城市的決定過程卻充滿了難以盡述的曲折。

最初,國內申辦城市是時隔五十八年再度挑戰的札幌。但受2020年東京奧運會貪污醜聞影響,申辦活動在遴選前夕被迫中止。

隨後,溫哥華、鹽湖城等有力候選城市也相繼退出,本應在七年前確定的主辦城市,竟陷入了無人申辦的窘境。

最終,箭矢落在了這座雪國城市——新潟。

儘管全球變暖持續,但這裏仍能確保充足的降雪;擁有世界頂級的優質粉雪;理由可以列舉很多,但歸根結底,或許是想借這次在國內以乾淨的形式成功舉辦奧運會,來洗刷東京奧運會留下的污名。

二〇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五。下午四點零五分。

雙人滑短節目結束,整冰開始時——

「最受歡迎的,還是加茂瞳啊。」

無論多麼渴望,向誰發泄怒火,規定至今已無法改變。

像女兒一樣的瞳能再次挑戰夢想的舞臺,我由衷感到高興。

「感覺是頭一次聽你道謝啊。」

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一個男人在我旁邊的座位坐下。

「唯獨今年,可談不上。這種局面,對瞳來說也是悲劇。」

「野口。讓你費心了,不好意思。」

然而,在這場全日本錦標賽中,只有勝者才能踏上奧運賽場。

「兩人都才十九歲。巔峯期或許不在今年,但至少四年後,她們不可能再跳出同樣的節目。」

如今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而且,還是同時出現了兩位。

「只是沒說出口而已。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長期引領日本花樣滑冰界的瞳,擁有極高的人氣。她曾一人支撐起項目的黑暗時期,狂熱粉絲衆多。

儘管如此,日本也出現了有望時隔二十四年再度奪得金牌的少女。

「即便如此,奧運會也該派出最強的選手。」

相識超過三十年的、同世代的前花樣滑冰選手。

也真心希望在她現役生涯的最後一刻,能全力爲她加油。但說實話——

「託你的福,身體還算硬朗。」

「應該被派去奧運會的選手,是京本瑠璃和雛森雲雀。」

用帽子和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這傢伙,是雛森翔琉。

索契、平昌、北京、米蘭-科爾蒂納丹佩佐,連續四屆奧運會,女子單人滑的冠軍都由俄羅斯包攬。上屆奧運會,金銀銅牌更是被她們悉數收入囊中。

其他國家的選手無法取勝,原因很簡單:只有俄羅斯女選手能多次完成得分大幅加成的四周跳。再加上連跳,連完成度加分(GOE)也一併計入,比賽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懸念。

只不過,瞳已經拿到了僅有兩張門票中的一張。

選手還沒登場,觀衆席各處就已舉起了女王的應援物。

今天進行的比賽是雙人滑和女子單人滑的短節目。

目前的瞳,連世界排名前十都進不去。本賽季能在總決賽登上領獎臺,也不過是因爲賽前曝出興奮劑問題,導致俄羅斯選手集體缺席。而且,話說得難聽點,正因如此,才釀成了如今的局面。

「說到底,如果沒有加茂,女子項目的派遣名額可能只有一個。她是靠自己贏來的名額,自己確保的。僅此而已。」

「十五年來,這景象一次都沒變過。你該得意洋洋了吧?」

相反,那兩位品行不佳的選手,向來不受粉絲待見。但毫無疑問,京本瑠璃和雛森雲雀纔是日本女子花樣滑冰史上最強的選手。

這場全日本錦標賽,是決定奧運會參賽選手的最後舞臺。

那就是睜大雙眼,將這場殘酷對決的結局,看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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