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Gift 永恆的彩虹》 · 駒尾真子 · 2.9萬 字
序幕
第一章手持日本刀的少女
第二章假扮的情人
第三章被戳破的謊言
第四章祕技
第五章真正的戀人
第六章手心的溫度
最終章
後記
序幕
幻想般的皎潔月光,靜靜地映照着小鎮。
一名少女獨自走在被星光與月光照亮的街道上。
頭上黑色的長髮系成馬尾,下半身以牛仔褲利落打扮的美少女。
雖然時間還不算太晚,但不知爲何卻還沒與其它路人擦肩而過。熟悉的街景今晚顯得特別安靜,彷佛是置身於夢境般。
通過從一小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家後,進入另一個轉角,少女頭上突然落下一個遮住月光的陰影。
少女抬起頭,眼前沒有半個人影。
「晚安啊。」
一陣開朗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少女抬起頭看到發出聲音的人影時,頓時噤聲。
一名背對着月光的女孩,從半空中低下頭來看着少女。黑色的披風與黑色三角帽,肩膀上還停了一隻黑色小鳥。像是從漫畫裏出現的魔法女孩,此刻正乘着一把掃帚漂浮在空中。
綁着馬尾的少女看着半空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實在無法相信這一切是在真實世界發生的。少女感到茫然的反問這名謎樣女孩。
露出尷尬表情的莉子,制服上結了一個黃色蝴蝶結。那是代表二年級的顏色。
春彥一臉驚愕表情,然而一旁的莉子,卻是露出笑嘻嘻的表情點點頭。
「魔法女孩?」
「妳有什麼願望嗎?我魔法女孩可以幫妳實現願望喔!」
微笑般的聲音,卻感覺像是自己曾聽過的熟悉聲音。
天海春彥全身無力地攤在座位上,一臉茫然地望着窗外。
因逆光而無法清楚看到女孩的表情。她坐在掃帚上向滿臉驚訝的少女開口說道。
霧乃說得跟真的一樣。春彥深鎖眉頭。看到霧乃與莉子說着那些毫無根據的無厘頭傳言,春彥實在大感不解。
「我也是從班上同學那聽來的。聽說只要夜晚在街上閒晃就會遇到她,而且她還會幫你實現願望喔。」
這條從志摩野學園到回家的上下學路線,春彥去年已經整整走了一年。但一想到對莉子與霧乃還是一條新的路線時,就讓春彥感到一股莫名的奇異感。走在沿着海岸邊的道路,霧乃像是想起事情般開口說着。
少女不自覺地握緊雙手,她從小就一直有個願望,就是希望可以改變膽小的自己。少女緩緩地開口。
少女發自內心的祈禱,溶化在壟罩整個城町的皎潔月光中。
「沒關係。不過,你們今天的課怎麼拖得那麼晚?」
一邊走着,霧乃回頭瞄了一眼春彥與莉子的教室。
那是一個帶着初春涼意的夜晚,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街角迅速地擴散開。
少女說出她心中小小的願望。
「就是啊,春彥。真的有人見過魔法女孩喔。」
狀況外的春彥,冷不防地插話,莉子與霧乃兩人不約而同地把頭轉過來。
「願望……?什麼都可以實現嗎?」
站在黑板前的葛西老師,準備開始志摩野學園二年級的課程。接着以像是宗教家般的口吻,開始向坐在臺下的學生們滔滔不絕地上起課。
彩虹像是取代了莉子似的,從那一天起便開始出現在楢崎挺的上空。直到今年春天,莉子再度回到春彥家,但彩紅依然存在於天空。
「我希望實現的願望是……」
「就是說嘛。葛西那傢伙——只要話一開,就止不住。」
「我的魔法不能改變人類內心層面的思想,所以這方面的願望無法實現。另外,我的魔法也不可以用在傷害別人上,所以這樣的願望也沒有效用。最後就是一旦許願後就不可以反悔,所以請妳慎重考慮。」
對春彥而言,他一點也不在乎。他心理想的,就是趕快結束這漫長的課程,好讓自己早點解脫回家去快活。
「對不起,霧乃,讓妳久等了。」
「對了對了,你們知不知道最近有一個魔法女孩的傳言?」
於是,少女和魔法女孩兩人之間的祕密魔法,爲楢崎町帶來一段不可思議的謎樣奇遇……。
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兼鄰居的霧乃,從本學期開始進入志摩野學校就讀一年級。春彥終於能重溫三個人一起去上學的生活。心中充滿希望,期待未來的每一天。
春彥打了一個哈欠,忍不住大肆放炮一番。
(彩虹啊……。)
春彥住的楢崎町,是一個天空無時無刻都會出現彩虹的城町。然而,這個不可思議的自然現象,是有一天莫名出現在這個城鎮上的。大約是在春彥小學三年級時,楢崎町突然變成一個以彩虹聞名的觀光地方。自從那天之後,不論是晴朗還是下雨,也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天空總會掛着一道彩虹。
那道彩虹是出現在小學三年級那年,對春彥也是一個難以忘懷的一段回憶。小時候母親那邊一名親戚的女兒—深峯莉子,以春彥妹妹的身分寄養在他家。之後莉子因故被迫離開春彥家,而與春彥分離的時間,就是在他小學三年級時。
(不僅莉子回來了,連霧乃也升上一年級進入志摩野學校就讀。一切都變得那麼美好。)
「今天我也有聽到班上女同學在傳這件事情喔。好像是有人在晚上碰見過她?」
「妳們兩個該不會真相信這種事情吧?」
白色水手服搭配紅色裙子,胸前那隨着身體擺動,代表一年級生的綠色緞帶左右搖晃着。那套穿在霧乃身上,全新的志摩野學園制服,像是剛燙過似的,顯得格外挺直。霧乃一頭褐發,從與制服成套的帽子邊緣邊露出來,滑順地落在肩膀上。
等老師宣佈下課時,其它班級的學生,都已經準備好要放學。和被分在同一班的莉子一起走出走廊後,發現在旁邊等待春彥放學的霧乃,臉上帶着笑容跑過來。
如果現在許的願,真的可以徹底地改變自己,到那個時候……。
窗外,還是高掛着那道七色彩虹。
「哥,你在說什麼啊!這世界上本來就有魔法女孩啊。」
葛西老師在講臺上發表的言論,早已被春彥拋到九霄雲外。春彥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接着整個人趴在桌上。
「這種事情,妳們幹嘛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啊。」
突然意識到類似這種女人家們談得興奮的話題,自己還是少插嘴來得保險的春彥,把原本要反駁的話給吞了回去。
「不過,可以實現願望的魔法,感覺跟『Gift』蠻類似的嘛。」
莉子眺望着海洋如此說着。看着莉子側臉的霧乃,也深表同意地點點頭。
「Gift喔……。可是魔法女孩並不是給想要實現願望的人Gift吧?」
「應該不是吧。因爲Gift每個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聽到春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臉上帶着微笑的霧乃隨口響應。
Gift與不消失的彩虹,被並列爲楢崎町兩大不可思議的現象。所有出生於楢崎町的居民,從某一年開始,突然擁有可以贈予他人Gift的魔法能力。
雖然一生中只有一次贈予的機會,但如果能符合某種程度的條件,贈予的Gift,不論具體或是無形都可以實現。像是一朵永遠不會凋謝的花朵,甚至是賦予某人擁有如飛毛腿般的腳程。
然而,魔法還是有一定的限制,像是你不能藉由魔法的力量,去改變一個人的想法,讓他喜歡上自己。另外,也無法去改變像是太陽形狀這類明顯改變自然的行爲。再者,不管要送出什麼Gift,都必需同時獲得贈予者與受贈者的同意,Gift纔會成立。
「那你們有沒有聽過少女劍士的傳言?」
霧乃又提出另一個話題。
這一次似乎連莉子也不曉得有這件事,她露出驚訝表情。
「少女劍士?」
「怎麼盡是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她們是嫌楢崎町還不夠詭異嗎?感到不解的春彥皺眉看着霧乃。
然而,霧乃卻一副意猶未盡似地繼續說。
「這也是屬於夜晚纔會出現的傳言。聽說楢崎町到了夜晚就會有怪獸出現。於是,少女劍士每天晚上都會上演收伏怪獸的戲碼。」
「哇……這根本就是漫畫情節嘛。」
看到已經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什麼的春彥,莉子也輕輕地點點頭。
「喔,形容的還蠻具體的嘛。」
「對、對不起,造成你的麻煩……。」
稍微回覆意識後,少女抬起蒼白的臉凝視着春彥。
「啊……!」
「少女劍士的傳聞是真的喔。她一頭黑色的秀髮,穿着志摩野學園的制服,手上還拿着一把日本刀。」
「妳、妳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要對妳打什麼主意!」
「我記得好,好像……。」
狼人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並露出奸笑。
如果傳言屬實,那今天在學校時,說不定還曾與她在走廊上擦身而過哩。腦海突然閃過這個念頭的春彥,嘴角露出笑容。
發現有異狀的春彥,從自行車上下來,探頭盯着草叢的方向。
(怪獸就不必了,但念同一所學校的少女劍士,倒是蠻想會會她的。)
或許是周圍不見半個人影的緣故吧,春彥感到一陣寒意,不自覺得加快自行車的速度。回到家,就可以喝到莉子泡的熱騰騰綠茶。就在春彥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時,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響,春彥急忙地煞車停下來。
在這個狀似平常的街角里,或許產生了什麼異變吧。眼前出現一名像是來自非現實世界的少女。突然,春彥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
「妳要不要緊呢?身體有沒有什麼地方受傷呢?」
(咦……什麼聲音啊?)
春彥的驚愕聲,塞在喉嚨處無法發出來。
狼人的目標只有一個,牠銳利的眼神像是盯着獵物般,低頭去凝視着少女。
少女倚着春彥的胸口,慢慢地站起來。
隨便敷衍一下的春彥,抬頭看着天空的彩虹。
草叢上點綴着色彩鮮豔的小花。就連葉子都還帶着鮮豔的翠綠色。
瞬間,少女的背後出現一個巨大黑影。
帶着這小小的好奇心,春彥決定把傳言視爲只是學生之間流傳的八卦。緩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綁着馬尾的少女,虛弱無力地躺在春彥的胸膛裏。
(少女劍士……。)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剛纔硬生生地掉落到草叢裏的東西,居然是個少女。
突然出現的巨大黑影,身體的表面覆蓋着一層茂密的體毛。頭上長着一對獸耳,血盆大口地嘴巴里出現一對銳利獠牙。那不是人類,如果要從自己的認知中,找出適合這隻怪獸名稱的字眼,春彥會選擇用狼人這個名詞。
雖然試圖想要喚醒,但她卻遲遲沒有反應。定睛一看,發現躺在地上的少女,身上還穿着志摩野學園的制服。胸口上繫着綠色蝴蝶結,也就是說,她和霧乃一樣,也是一年級的新生。
感覺聲音似乎是從背後傳來的。而且,好像是有東西掉落到公園入口一處茂密的草叢裏。
還正慶幸對方毫髮無傷回覆意識之際,沒想到眼前突然一道銀光襲面而來。回過神發現那是一把日本刀的春彥,在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錯的同時,急忙地躲開。
「我已經不要緊了。」
春彥走近少女,像是在確認她是否還活着似的,把手伸向整個人躺直的少女身體。
「小心妳的背後……!」
除了那件熟悉的學校制服外,更吸引春彥目光的是少女那頭秀髮。上頭繫着紅色蝴蝶結的馬尾,泛着水亮般的黑色光澤。閃閃動人的髮絲因爲掉落的衝擊力,而形成扇型散落在地上,黑色的髮絲在少女白皙的雙頰上描繪出數條黑線。
就在春彥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少女雙頰的瞬間,少女原本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來。少女明澈的眼神,像是把銳利的劍般盯着春彥。
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舞閃爍着光芒的利爪。攻擊的對象,當然就是眼前那名綁着馬尾的少女。
第一章手持日本刀的少女
春彥伸出手,一個箭步抱住突然昏厥過去的少女。倒臥在胸前的少女,身體顯得更爲嬌小。然而她的手卻還是緊緊地握着那把日本刀。
「喂、喂,妳不要緊吧!?」
在聽完霧乃和莉子說的,有關魔法女孩與少女劍士傳言的當天夜裏,春彥從便利商店騎着自行車準備回家。穿過商店街騎入燈光較爲昏暗的公園周邊道路,到了晚上,這裏的行人都變少了。
「喂,妳、妳還好吧!?」
沒等春彥把話說完,少女迅速地背過身。她手上緊握着銳利的日本刀。然而,少女卻露出恐懼的眼神,揮舞着日本刀的手,也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春彥趕緊爲自己辯護。或許是聽到他的聲音吧,少女臉上浮現疼痛的表情,接着便向前昏了過去。
「危險!」
往下揮舞的利爪烙印在春彥的眼簾,讓他反射性地移動腳步。
「危險,快點閃開……!」
雖然少女驚慌地想要阻止他,但春彥卻充耳不聞。
沒想到自己從小住到大的楢崎町會出現狼人。就在腦袋還無法完全接受這個事實的同時,春彥用身體護着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滋。耳邊傳來利爪劃破空氣的聲響。
春彥反射性地把雙手交叉在胸前。狼人的利爪似乎比鋼鐵還銳利。要是被掃到,可能連留得全屍的機會都很難。就在春彥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
春彥眼前突然發出一道令眼睛無法睜開的強烈亮光,春彥反射性地緊閉雙眼。
電光火石般的閃光,讓四周亮如白晝。
當閃光消失的同時,公園再度恢復如往常般的平靜。
「咦,咦……?」
剛纔襲擊少女的狼人已經消失無蹤。當春彥回過神,少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剛、剛纔……你做了什麼事情?」
滿臉驚訝的少女,吞吞吐吐地問着春彥。春彥則被問得一頭霧水。
「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剛纔那道光不是妳弄的嗎?」
「不、不是我。」
少女失望地搖搖頭。
「是、是喔。那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春彥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手上沒有留下半點傷口。看來那隻龐然大物的怪獸,應該是在傷害春彥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被妳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那道光真是我發動的也說不定。」
心中突然感到莫名興奮的春彥,趁四周無人之便,不時停下自行車,試着擺出發動魔法的手勢。只不過,不論春彥怎麼集中精神,那道不可思議的閃光,並沒有再度出現。
聽到春彥的聲音,這名高挑的女學生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一頭柔順的黑色直髮,微微往上翹的雙眸,身上還穿着志摩野學園一年級的制服。她的模樣與昨晚巧遇的少女劍士簡直是如出一轍。
「妳、妳該不會就是昨天……!?」
「抱歉……我覺得剛纔那道光,看起來好像是你發動的。」
「咦,我?」
聽到春彥的聲音而停下腳步,但少女並沒有回頭,而是直接應聲。受制於她那正氣凜冽的氣勢,讓春彥將原本要說的話吞回肚子裏。
手持日本刀的少女,走到春彥面前,睜大眼睛看着他。
視線交互看了春彥與綸花後,霧乃笑呵呵地如此說。
「春彥、綸花,你們兩個人該不會認識吧?」
當視線發現到臉上笑盈盈的霧乃身後,還出現另外兩名學生時,春彥瞬間一陣驚訝。身材較爲嬌小的女學生,頭上兩邊馬尾各綁着蝴蝶結。令人感到詭異的是,她小小的肩膀上居然還停了一隻黑色小鳥。
原本想要繼續追問的少女,突然挺直了腰,將手上的日本刀收回劍鞘裏。
少女向春彥行了一個四十五度的禮後,便往與春彥家相反的方向離開。
翌日,春彥待在教室上着和魔法扯不上任何關係的課程,等着放學時間的到來。
春彥迅速地收拾好東西后,便和莉子前往一年級的教室,接霧乃一起回家。在走廊上,和一大羣嘻笑的一年級生擦身而過,春彥走進霧乃的教室內。
「啊,喂……!」
少女向春彥道了歉,接着便一副毅然堅定的模樣站在春彥面前。
擁有少女劍士另一面的綸花,腰桿直挺地站在一旁,但她的視線卻始終落在春彥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觸眼所及的事物,都會被她吸入般地充滿魅力。
「這位叫做藤宮千紗。我們從國中就一直是好朋友。而這位則是千紗的好朋友,叫做外園綸花。我和輪花也成了好朋友喔。」
看着春彥不解的表情,少女搖晃綁着馬尾的頭,並點點頭。
「沒、沒有……我是說妳回家時請務必小心,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該不會就是……傳言中的少女劍士吧?)
「啊,沒事,抱歉。」
在一大羣身着嶄新制服的學生中,一名頭戴帽子的學生,轉過頭看了春彥。全校師生中,大概只有霧乃她一個人是戴着和制服成套的帽子。
「究竟是不是你……。」
「謝謝你的關心,那我先走了。」
(搞不好我也有能力發動魔法喔。)
不過,令春彥更感到喫驚的是另一名身材纖細的女學生。
「……是。」
(下午纔剛聽到這個傳言,沒想到晚上就被我碰個正着,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春彥、莉子,你們來接我囉。」
街道的四周並沒有任何異常,狼人像是幻影般消失無蹤。
等到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於視線,春彥纔再度跨上自行車。
騎着自行車的春彥,突然閃過霧乃提到的學校盛傳有關魔法女孩、少女劍士與怪獸的傳言。
穿着志摩野學園制服的黑髮少女,還有日本刀。與霧乃形容的少女劍士完全吻合。
女學生和昨晚一樣,向春彥深深地鞠躬。
「嗯……。」
最後連名字也忘了問的少女劍士,直指剛纔那道閃光,就是春彥發動的。
(對了,剛纔那道閃光,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不好意思把你捲入這無謂的爭端。那我先告辭了。」
背對着春彥的少女,留下這句話後,便手持日本刀迅速離開。
霧乃興奮地介紹自己的朋友後,春彥與莉子兩人也分別向千紗與綸花自我介紹。
先撇開那名少女究竟是否真是傳言中的少女劍士。問題是,她爲什麼會和那頭怪獸纏鬥。春彥心中出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天海學長,待會兒,你有其它的事情要忙嗎?」
綸花臉上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向春彥如此問道。然而在場的每個人,都像是聽到驚人之語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春彥也睜大眼睛凝視着綸花,接着緩緩地搖搖頭。
「沒什麼事啊。」
「那可以請你陪我一下嗎?」
因爲綸花的口吻異常的認真,一旁的千紗見狀,爲了要化解五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於是開口插話。
「哇,綸花妳還真大膽。」
聽到千紗帶着揶揄口吻的話,綸花原本認真的表情瞬間瓦解。只見她羞紅着臉,剛纔冷靜的情緒像是謊言般,視線緊張地一陣漂浮。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看到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綸花,春彥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來。
「無所謂啊,妳有什麼事情呢?」
聽到嘴角露出微笑的春彥,綸花泛紅着雙頰,用力地點點頭。
「謝謝。那可以麻煩你陪我到劍道場一趟嗎?」
「劍道場?」
重複綸花的話後,春彥的視線落在綸花的手上。昨晚,她的手上就握着一把宛若能劃破黑夜似的日本刀。
「是劍道社嗎?」
「嗯。不過今天社團沒有活動。」
「是喔,我知道了。」
輕輕點頭的春彥,轉過頭看着一旁的莉子與霧乃。
「那妳們兩個呢?」
由綸花帶路,春彥一行人就跟着她一同走出教室。
「因爲我想要確認一件事情。對你做出無理的要求,真是抱歉……。」
「我沒、沒關係啊。就試試吧。不過,我可是會使出全力的喔。」
自己絕對贏不了她的。春彥當然也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如果再繼續對峙下去的話,這場戰鬥永遠也結束不了。更何況,按兵不動等待對手出現弱點的戰略,更是不符合春彥的個性。
霧乃也像是同意莉子的話般,用力地點點頭。
「哥,你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是跟你一起去啊。」
沒想到勝負竟決定於一眨眼的瞬間。春彥在綸花的指示下,回到剛纔準備比賽的位置,並向彼此行禮。
因爲入場前得先脫鞋,所以脫下鞋的春彥,睜大眼睛環視整個道場後,發出驚歎聲。鋪着木板的道場顯得格外的寬敞,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沉靜的氛圍。一進入到其中,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伸個懶腰,疏通一下筋骨。
綸花身上穿了一套白色搭配藍色的劍道服。她正氣凜然的態度,讓春彥反射性地睜大眼睛。
「麻煩你們在這裏稍候一下。」
溫和的夕陽從窗外灑進,遠處還不時傳來烏鴉的鳴叫聲。道場內一片沉寂。霧乃坐在春彥的旁邊,她的對面則是肩膀停着一隻小鳥的千紗。而莉子則是坐在春彥的另一邊。
綸花強大的氣勢迅速在道場中漫延開來。實在令人無法想象,她的年紀居然比自己還小。老實說,光是站在這裏與她對峙,就讓春彥感到有些恐懼。
春彥俏皮地笑笑後,戴上了上頭還殘留汗臭味的面罩。一戴上面罩,發現兩旁的視線幾乎都被掩蓋了。莉子將竹刀遞給春彥,春彥靠着綸花就定的位置,走到比賽開始的準備位置。
正當春彥茫然地眺望着道場的一景一物時,綸花突然打開房門,從裏頭走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春彥感到全身豎起寒毛。
春彥看到綸花做了一個深呼吸。她的呼吸像是一個引信似的,瞬間改變了道場的整個氣氛。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寂靜,四周的溫度突然驟降。
目的地就是劍道場。由於劍道場設置在教室大樓外,所以必須先換上戶外鞋纔行。春彥雖然已經在志摩野學園唸了一年的書,但至今還未曾進入過劍道場。
綸花從裏頭的房間拿出一套劍道使用的防護具與一根靠在牆上的竹刀,一起交給春彥。接着又拿了另一根竹刀,緊緊地握在手上。
「可惡——!」
「沒問題。」
「哇。原來這裏就是劍道場。」
「抱歉,沒有預先準備你的劍道服,所以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直接穿制服……?」
春彥一陣大叫,往前衝了上去。以渾身力氣揮舞着竹刀的春彥視線裏,出現輪花銳利的眼神。
春彥的反問,讓綸花臉上的表情一陣僵硬,手上的竹刀緊貼在自己的腰際上。
「哇……已經換上了劍道服。」
千紗一臉喫驚地站起來。從她的反應就可以略知綸花她的實力。像春彥這種對劍道毫無基礎的人而言,根本就不足以成爲綸花的交戰對手。但綸花爲什麼主動提出這個要求呢?春彥想了一會兒後,在霧乃的幫助下,穿上了劍道的防護具。
綸花的語調異常的沉靜、安穩。春彥像是要捏碎胸口不斷湧現的緊張情緒般,用力地握着竹刀。
「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綸花的呼吸聲宛若要撕裂空氣般的從耳邊掠過。
「可以請你跟我對戰嗎?」
「綸花,妳在開玩笑吧?」
「——!」
春彥、莉子、霧乃與千紗四人,將隨身的書包放置在依照綸花指示的場所。
爲求慎重,春彥向綸花確認。綸花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可沒練過劍道,所以肯定不是妳的對手。妳不介意嗎?」
綸花以穩健的步伐進入道場內側的一間房間裏。
聽到綸花以極自然的口吻說出的話,讓春彥遲疑了一會兒,眉頭更是一陣深鎖。
瞬間,竹刀直擊臉面的防護罩,道場裏發出鈍重的聲響。
聽到莉子不安的聲音,春彥一派輕鬆地回答說沒問題後,轉身面向綸花。
在霧乃的幫助下,春彥將緊緊繫在頭上的防護具拿下來,整個人坐在地上,並急促地喘氣。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感覺卻比上了一整堂體育課還要累。
「呼。徹底被打敗。」
「這是當然的啊,綸花她從小就練劍道的啊。」
將毛巾遞給滿頭大汗的春彥後,千紗垂着眉笑着如此說。
「實在是太厲害了。」
春彥一開始就可以感受到綸花散發出的懾人氣勢。但綸花劍道之高超,是那種讓對手即使被打敗,也會欣然接受失敗事實而甘拜下風。
「別這麼說。」
綸花一邊以自己的毛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如此說。
「光就劍道的技術而言,雖然不成氣候,但學長你剛纔那種甘冒危險,不畏懼對手,向我展開攻擊的氣勢,倒是讓人不禁要對你另眼相看。」
「是、是嗎?我……嗯,謝謝。」
如果是被莉子還是霧乃讚美,春彥還可以瘋言瘋語個幾句,但被這名才見面沒多久的少女如此認真的大肆讚揚,着實讓春彥害臊地連話都說不出口。春彥的手指抓了抓臉頰後,以極不自然的動作,把毛巾給掩蓋在臉上。
然而此時,綸花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讓春彥驚訝地把頭抬起來。
「剛纔並沒有出現昨晚的閃光。」
「閃光……妳是說那個時候……!?」
「嗯。」
無視於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莉子、霧乃與千紗,綸花露出些許沮喪的表情,將視線移回手上的竹刀。
「我以爲可能是在面臨生死交關的危機時,就會適時發動那股力量……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危機……。」
春彥看着自己的雙手。說危機還真是如此。烙印在腦海中,當時綸花臉上所顯露出的眼神,現在想起來還是讓人感到一股不寒而慄。
「我對這件事有些執着……。真是抱歉,還麻煩你來這裏一趟。」
「真是如此的話,那我們再試一次好了?這次我會更加的認真,說不定會出現那道閃光。」
「我會耐心地等待那天的到來。」
「明明是幽靈社員。」
「因爲我是科學部的希望。」
「請問昨天那道閃光,真的是由我發動的?」
聽到春彥的質問,回過頭的倫花緩緩地點點頭。
「嗯,今天真是謝謝你。」
綸花恭敬地向春彥行個禮後,將自己和春彥手上的竹刀靠在牆壁上。春彥受到她的影響,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根本不想參加那種得認真參與社團活動的社團。」
「春彥他只是不想參加運動系的社團而已啦。」
「而且我不可能加入劍道社啊。」
然而,綸花卻以毅然的態度搖搖頭。
綸花的話裏,似乎摻着威脅的語氣,但同時卻也隱含着褒獎春彥的意思。說不定這只是自己往臉上貼金罷了,但春彥還是感到有些竊喜,而得以平息自己對那道閃光的執着與被擊敗的受挫感。
綸花的聲音非常溫柔。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如直接加入劍道社不是比較好嗎?天海你以前有學過劍道嗎?」
「既然妳那麼堅持的話,那也只好如此了。」
「我沒問題的啦。」
「嗯,改天見。」
春彥拿起放在道場角落的書包背在肩上。
「嗯。我看起來是如此沒錯。」
「我下次可以來劍道場見習嗎?」
「探查敵情?」
「考慮學長你的身體狀況,我看今天還是到此爲止吧。」
「沒有耶。」
剛纔對戰那一回合,就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了,但春彥倒覺得,也許自己在處於越是不利的條件下,越是能夠發動那道閃光。由於昨晚是閉着眼睛,但如果可以的話,春彥還真希望再度經歷那樣的事情。
春彥脫口而出的話,讓原本正在整理防護具的莉子與霧乃,驚訝地抬起頭。
雖然明知不管與綸花再對戰幾次,自己還是沒有半點贏面,但春彥還是帶着我可不想永遠處於捱打的表情,向她如此說着。看到春彥那樣的態度,綸花臉上反而露出高興的表情。
「爲什麼?」
看到春彥終於妥協,綸花臉上也露出微笑。
「對手的情報……?」
千紗在一旁插話,春彥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問題。
「不是不是,這應該是所謂的探查敵情吧。」
「你不是最排斥那些運動激烈的社團嗎……。」
這下子換成千紗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沒錯。如此一來,我就可以就近觀察同是劍道社社員的綸花了,並且藉機會收集一些對手的情報。」
莉子突然在一旁放冷槍,而霧乃則是一陣竊笑,但還是幫春彥代爲辯解。
聽到春彥毫不掩飾的說法,在場的四名女孩臉上都露出一陣苦笑。
「學長……。」
「總不能每次都只有捱打的份吧,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復仇的。」
「不,還是不要吧。而且,我要是再看到學長那種毫不畏懼的表情,也許我會真的採取攻勢也說不定。」
「哥,你要加入劍道社喔?」
「那,我們先回去了。」
春彥揚起嘴角竊笑地看着聽得一頭霧水的綸花。
綸花與千紗送三人至道場的入口處後,春彥、莉子與霧乃就一起離開學校。
在回程的途中,春彥瞄了一眼前方公園的某一處角落。
那是昨晚與少女劍士綸花邂逅的場所。今天並沒有任何的異樣,是一個極爲普通的公園,讓人無法想象,昨晚這裏居然出現狼人。感覺像是進入某人的夢境裏似的。
「哥,你怎麼了?」
「沒、沒事。」
春彥移動不自覺中停下的腳步,並將盯着公園的視線轉回來,走在莉子的身旁。
(到了晚上,綸花或許又會和那個狼人再度展開大戰吧,希望她不會因此而受傷。)
就在春彥的腦袋想着這些問題時,家已經出現在眼前。
數日後,春彥一個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莉子去打工,而霧乃則因爲要去上鋼琴課,兩人於是不管正在忙着和朋友打屁的春彥,各自先行離去。
(今天還真閒……。)
走出教室,當春彥下樓時,突然看到一名熟系的臉孔,從樓下衝上來,一個可愛的馬尾激烈地左右擺動。
「喂,綸花。怎麼……。」
春彥的話還沒說完,綸花已經快速地通過他的身旁,並往三樓衝。
「爲、爲什麼?」
就在春彥還一頭霧水,兩眼直看着通往三樓的樓梯時,突然又出現另一個女學生,以和綸花同樣的速度,通過春彥的眼前。一頭俏麗的短髮、不長的瀏海,讓她的額頭顯得格外的顯眼。頭髮的兩側,靠近雙頰處,左右各綁了小蝴蝶結。春彥不記得曾看過她,但剛纔瞄到她胸前的蝴蝶結顏色,是代表和春彥同樣都是二年級的學生。
「……現在是怎樣?」
感覺綸花好像是跑給那個女學生追似的。雖然有點好奇,但以春彥的個性,他也懶得追上前去問清楚。春彥在心中告訴自己,反正不關自己的事。因爲突然感到有些口渴,所以便前往學校的餐廳。
「對了,不如去劍道社逛逛吧。」
在學校餐廳喝了烏龍茶稍作休息後,春彥決定前往劍道場。
學姊看着春彥,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是癡人說夢話喔?什麼扳回一城,不管你再怎麼努力,也不是綸花的對手。因爲綸花是最強的劍士。不會被你們這些三腳貓的傢伙給打敗的。」
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降低音量的少女,聲音在偌大的道場中響起。
原本想要叫少女不要把話說得太過分的春彥,突然注意到擔任裁判的學姊衝了過來,而趕緊把話吞回去。學姊睜大眼睛怒氣衝衝地跑到兩人面前。
「什麼事?你要加入劍道社嗎?」
相反的,對於春彥的存在,倒是讓綸花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一到劍道場,發現他們已經開始進行練習了。拉開拉門,最先映入春彥眼簾的,是一名穿着劍道服站在入口處的高年級學姐。
「有什麼事到外面在說吧。」
「你也是?來參觀是無所謂啦,但請你務必保持肅靜。」
剛纔一臉不耐煩看着春彥的學姊,發出宏亮的聲音。然而,像是要蓋過那道聲音般,突然從春彥身旁發出一陣高亢的愛慕歡呼聲。
「我也是?」
春彥的視線也望着道場的中央。兩名社員正看着對方,進行對峙。
「所以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去做,想要挑戰綸花實力的笨事情。」
少女的一句話,讓道場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春彥心中湧起。
春彥看了一下站在對面,預備進行下一場比賽的其它社員。卻沒看到綸花的人影。剛纔被追得那麼緊,可能後來就直接回去了吧。就在這個時候,正在比賽的其中一名社員,竹刀不偏不倚地擊中對手的身體。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兩個。」
「咦——,爲什麼。我只是來幫綸花加油而已啊。又沒有影響到你們的練習。」
綸花還來不及阻止,這個口無遮攔的少女已經大剌剌地把話說出來了。瞬間道場內的氣氛活像是在冷凍庫。然而,遭所有人白眼的少女,還是一副不以爲意的態度,像是以綸花爲傲似的,抬高下巴瞪着春彥。
「咦!?不,我只是來參觀而已。」
「啊——,太帥了!綸花!」
「喂、喂,妳……。」
聽到春彥的反問,學姐以她的下巴示意裏面的道場。春彥這才發現兩名正在道場中央進行對戰的社員對向,正坐着一位像是正看着偶像現身的少女。
「奈美……。」
聽到春彥這麼說,學姊馬上露出不耐煩的眼神,並大大地嘆口氣。
少女的聲音,讓其它社員都露出不悅的表情。像是在責備自己似的,讓春彥感到很不是滋味,但這名少女卻一點也不以爲意。
真是求之不得啊。春彥趕緊拿了放在一旁的包包,往垂頭喪氣的綸花肩膀拍了一下後,準備走出去。然而,把現場氣氛鬧僵的導火線,竟然還噘着嘴巴,臉上露出一副不滿的模樣。
綸花以平靜的語氣,面帶着笑容勸導少女。然而,少女非但沒有因此而感到有任何的慚愧,一看到綸花的出現,反而露出更加興奮的眼神。
「中!」
看着有些興奮過頭的少女,綸花似乎感到極度困惑。因爲想要試着分散少女的注意力,春彥不得已才插話吐槽她,但少女卻只是瞄了春彥一眼,並無視於他的存在。
「更何況,整個劍道社裏,也沒有人能打敗綸花!」
「奈美,可以請妳安靜不要在道場內喧譁嗎……。」
在內心暗自加以吐槽的春彥,一把抓住還在鬧脾氣的少女的手臂。
「綸花妳好厲害喔。居然直接以快攻攻擊對方臉部強力取分。」
「不,剛纔是命中身體。」
(妳把氣氛搞得還不尷尬喔!)
而那名少女,正是剛纔追着輪花跑的女學生。
沒想到這句話,卻讓原本對春彥完全沒興趣的少女,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嗯。爲了扳回一城,所以就跑來觀摩妳對戰的情形。」
春彥沿着道場的側邊走道走入道場裏,靜靜地坐在那名少女的旁邊。少女瞄了春彥一眼後,轉過頭繼續看着練習中的兩名社員。
在比賽中獲勝的社員,走向一臉興奮拍着手的少女。拿下保護頭的防護具,並以手巾綁着馬尾的人,正是綸花。
「好痛喔!放開我!」
「啊,學長。你來參觀我們道場喔?」
就在一陣半拉扯的狀態下,春彥好不容易纔把少女拉出道場外。當春彥一把拉開拉門時,與春彥視線瞬間交會的綸花眼神,雖仍殘留着困擾,但卻摻雜着終於得以鬆口氣的表情。
將少女拉到道場外後,少女用力地甩開春彥的手。
「你要幹什麼啊!」
春彥苦笑地看着睜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少女。
「我真是被妳給打敗,怎麼會有人在那種場合說那種話啊。」
「爲什麼?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少女以像是造成她和綸花分開,都是因爲春彥關係的眼神瞪着他。
「這不是真假的問題。而是妳剛剛說的那些話,擺明就是要向劍道社的其它社員挑釁嘛。」
「哼,你以爲我是被嚇大的嗎?我纔不怕呢。要是他們敢動我一根寒毛的話,綸花她一定會保護我的。」
「就已經跟妳說,現在不是這個問題啊。」
春彥無奈地把手頂在額頭上,背後的劍道場再度傳出練習的吶喊聲。
「被妳這麼一攪和,綸花以後怎麼繼續待在劍道社啊?」
「爲什麼?」
「我想那些學長姊也很清楚綸花是劍道社裏實力最強的選手。但是如果刻意渲染,綸花的立場就會變得很尷尬。」
春彥覺得自己說的話絕對是合情合理。但少女卻眉頭深鎖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看着春彥。
「你和綸花是什麼關係?」
「咦?嗯……就認識啊。」
也不確定自己跟她稱不稱得上是朋友,所以春彥只好回答兩人只是認識罷了。瞬間,少女像是興趣全失,還不屑地發出哼的聲音。
「啊,是喔。那就沒事了。」
說完這句話後,少女便突然轉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話說回來,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一個花癡啊……。)
「少女漫畫?」
突然想起事情的春彥,從自行車上跳下來。
「對了,有件事想要請問妳。」
雖然無法進到劍道社觀摩他們的對戰,但以現在的氣氛,最好還是先避避風頭比較保險。因爲那名少女的攪局,搞得連春彥都被拖下水。
雖然擔心綸花現在的處境,但考慮她的立場。還是先打道回府,其它的事以後在說吧。
「學長,你好。」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春彥轉過頭看着劍道場。從道場裏傳出社員們進攻對戰的吼叫聲。
「你是說……奈美喔!?」
「嗯,就是之前我去劍道社觀摩時遇到的那位二年級女學生。她跟妳有什麼關係呢?」
「話、話是沒錯……。」
連休兩天後的星期一。
進入人潮較多的商店街,春彥放低自行車的速度。就在春彥通過一間書店的同時,自動門突然打開來。
原本抱着可能會聽到一些古怪答案的春彥,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但是綸花好像是誤會他的意思,更加羞赧地縮起身子。
「是不是……很奇怪呢……?明明是名劍客……卻看少女漫畫……。」
「啊……。」
目的地是平均大約一個月會去個一次的唱片行。家裏的CD都已經聽爛了,所以想去買幾張CD加入新戰力。
稍微停頓一下後,綸花再度嘆口長氣。看到她對奈美束手無策的模樣,春彥也不禁對她感到同情。
「看妳的反應,妳和她似乎稱不上是朋友關係。」
春彥決定先行離去。
綸花很有禮貌地跟春彥打招呼,春彥也向她點點頭。
像是在避開春彥的眼神般,綸花縮起脖子低下頭。
今天由於劍道社沒有社團活動,所以無法見到綸花的春彥,放學回家後,決定騎着自行車到楢崎町車站前的商店街去閒逛。
像是在詢問春彥意見,而抬起頭的綸花,和前幾天在道場上看到那全身散發出戰鬥力的她判若兩人,顯得格外的嬌弱。不是因爲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少女漫畫的模樣,而是她臉上那困窘的表情,讓春彥忍不住一陣竊笑。
春彥一邊往前走,一邊搔着後腦勺,百思不解這個問題。綸花和那名少女又是什麼關係呢,不知怎麼的,腦袋瓜裏不斷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的問號。
「妳來買書喔。綸花平時就很拘謹,是不是買了文學小說類的作品集呢?」
從耳垂一路紅到雙頰的綸花,雙脣發出像是小貓般的微弱聲音。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字眼,讓春彥不免感到一陣喫驚。
態度雖然還是有些不安的樣子,但綸花終於緩緩地將原本藏在後頭的書局袋子給拿到胸前。從她開心地看着袋子的模樣來看,她可能真的很喜歡少女漫畫吧。
看到從書店走出來的人,春彥驚訝地叫出來,並停下自行車。那個人正是胸前抱着書店購物袋的綸花。合身的深色牛仔褲,讓身體的曲線更加性感,和平常穿制服時判若兩人。
只是隨便開個玩笑,沒想到綸花卻突然抬起頭,羞紅着雙頰感到不知所措。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呢。我自己也會看漫畫啊。雖然說綸花是一名劍士,但妳還是個女孩子啊。」
「那是有關哲學的書嗎?」
聽到春彥的詢問,綸花一臉驚慌失措,眼神也有些遊移不定。而原本拿在胸前的書店袋子,更是急忙地藏到背後。
「不是,我……不是啦……。」
「該不會是……色情書刊吧?」
「什麼事情?」
綸花嘆口長氣後,以一副沮喪困擾的表情看着春彥。
「啊唔唔……只是,少女漫畫而已啦……。」
「只是?」
踩着自行車,臉上感受着楢崎町稍稍帶着寒意的空氣。垂在西邊的太陽,在回程時,已經逐漸將天空染成橘紅色。
「咦,不、不是耶……。」
「嗯。那個女孩叫做裏緒奈美。我之所以認識她,是因爲有一次我剛好巧遇到她被一名素行不良的男子糾纏,所以便出手相援。」
「不、都不是!只是……。」
「從那天起,她就像昨天一樣,成天糾纏妳嗎?」
此時春彥的腦海閃過昨天奈美像是瘋子似的,追趕綸花的情景。
「我想這不僅會造成劍道社的困擾,在其它地方恐怕也爲妳帶來許多麻煩吧。我覺得如果妳不希望繼續發生這樣的情況,最好找個機會,認真地跟她表明自己的立場,希望她的行爲適可而止。」
雖然春彥也知道就算跟奈美說叫她不要再對綸花糾纏不清,她不見得聽得進去,但這總比什麼都不說要來的好吧。但是綸花更沉重的嘆息聲,卻徹底否決春彥的想法。
「我之前就已經有跟她說過了,希望她不要來劍道社。」
「她果……果真是聽不進去。」
春彥已經有這樣的預感。
「那還真是棘手,希望這樣的情況不會繼續惡化下去。」
「你不要嚇我,那實在太恐怖了……。」
或許是真的已經不勝其擾,綸花聳聳肩,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
看到表情變化一次比一次還要大的綸花,春彥感到非常有趣。因爲綸花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她那手持竹刀令人畏懼的氣勢。春彥第一次和綸花邂逅時,綸花卻流露出像是一名受傷小孩的眼神。
「我也順便幫妳留意奈美吧。要是她的行爲真的太過份,我就會像之前一樣,直接把她拉開。」
看到臉上帶着開朗笑容的春彥,綸花原本僵硬的表情,也稍稍柔和不少。只見她更加用力地將少女漫畫給抱在胸前。
「嗯。到時候再麻煩你囉。」
對綸花而言,她或許只是把這個約定當成玩笑話來看待,但春彥卻是非常地認真看待這件事,想要儘可能地實現自己跟綸花的承諾。
第二章假扮的情人
某日的午休,當春彥走在走廊上正準備前往學校餐廳時,突然發現一名可疑人物。
這號可疑人物最大的特徵就是她的額頭,兩側左右對稱各系着同款式的蝴蝶結。她雙手還抱着一隻以綠色包巾包覆住的長方體物品。從包巾細縫露出的一小部分長方體來判斷,裏頭裝的應該是盒子吧。如果這裏是賞櫻季節時的賞櫻會場那還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學生便當的話,未免也太過誇張了吧。
「……該不會是……。」
腦袋突然閃過不祥預兆的春彥,忍不住跟在雙手抱着盒子的奈美后面。奈美注意前方的路況,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梯後,進入一年級生的教室。
「綸花。」
向兩人鞠躬後,綸花急忙地衝出教室。奈美等綸花走出教室後,立刻按耐不住剛纔隱忍在心中的怨氣,立刻朝春彥興師問罪,她睜大眼睛猛盯着春彥。
「喂,你爲什麼會跑到這裏來啊。你和綸花也只不過是認識而已?該不會你是在跟蹤我吧?」
一看到裝在餐盒內的食物,春彥立刻發出驚訝的聲音。各式各樣看起來色香味美的料理,整齊地排列在餐盒內。被夾在春彥與奈美之間的綸花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春彥跟着奈美也進入教室,一進到教室,映入眼簾的,是綸花一臉驚恐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到綸花也表示同意讓春彥加入的奈美,把原本要斥責春彥的話吞了回去。
當奈美走入一年級的教室後,她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情,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妳放心,我沒問題的。先嚐嘗看我做的料理啦。不然午休就快要結束了喔。」
「啊、啊……奈美,這是……。」
「嗯。這是奈美特地爲我做的……。」
臉上露出困惑表情的綸花,睜大眼睛看着出現在眼前的黑色餐盒。
「嗨,妳們兩個都在啊。」
看到綸花回來,情緒又突然大好的奈美,臉上再度露出燦爛笑容,並將放在桌上的餐盒打開來。因爲綸花的餐桌太小,還把一旁空的桌子並過來。
「這怎麼可能。我原本就打算邀綸花一起喫午餐的啊。只是碰巧遇到妳也來這裏而已。」
春彥以像是偶然碰面的感覺,向綸花與奈美打招呼。轉過頭的兩人表情,更是天差地遠的形成強烈對比,感到安心的綸花與極度不滿的奈美。
「是不是很豐富呢!?這可是我昨天晚上熬夜完成的。」
春彥重複着奈美的話。光是看到眼前如此豐盛的料理,就已經讓人嘖嘖稱奇了,沒想到這還是奈美熬夜的成果。仔細一看,奈美兩個眼睛還隱約地浮現兩個熊貓眼。
「綸花,妳看。」
跑在春彥前頭的奈美,興奮地叫着綸花的名字。接着便大剌剌地走向綸花的座位,並將抱在胸前的盒子擺在桌上。
回答的人是綸花。站在餐盒前的奈美,則露出極爲掃興的表情。
「哇,超豪華。這真的是妳自己做的嗎?」
「這還用懷疑喔,當然是便當啊。這是特地爲綸花準備的午餐。」
春彥刻意強調他只是『碰巧』遇到奈美而已。奈美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春彥。
奈美興高采烈地解開包巾,裏頭露出一個總共有三層的黑色餐盒。每一層似乎都塞得滿滿的。
「三層大餐盒,這未免太豪華了。可是這麼多,妳們兩個人也喫不完吧。不如讓我加入妳們的飯局?今天我剛好忘了帶便當。」
「熬夜?」
「當然可以啊。我也覺得,我和奈美兩個人一定喫不完的。」
「哇,這是什麼東西啊!?該不會是便當吧?」
「而且大家聚在一起喫飯,感覺也比較熱鬧。」
因爲破壞了奈美與綸花美好的午餐時光,而惹得奈美老大不爽的瞪着春彥。最後讓春彥得以解脫的人,是買了三瓶烏龍茶回來的綸花。
「咦,你憑什麼……。」
「奈美,妳要不要緊啊!?熬夜對身體不好耶。」
在春彥眼神的暗示下,綸花以極爲不自然的音調,打斷奈美的話。聽到綸花這麼說,春彥也點點頭大表認同。
「沒錯沒錯,如果沒喫完的話,那實在太可惜了。」
或許綸花也和春彥一樣發現了奈美的黑眼圈,她垂着眉頭一臉擔心。
奈美露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那我去買瓶飲料。另外,還得再借一雙筷子跟餐盤。」
聽到這句話,讓春彥總算安心,自己可以大大方方地坐下來用餐了。
突然出現在教室內的學姊與巨大餐盒,讓班上同學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綸花與奈美的身上。看着不知所措的綸花,春彥搔着頭,往臉上帶着截然不同表情的兩人走過去。
一邊注意自己的西洋鏡不被拆穿,一邊故作鎮定的春彥,以自然的口吻如此說着。春彥並非忘了帶便當,應該說,他平時就很少帶便當,中餐通常都在學校餐廳解決。
然而,奈美卻露出完全讓人感覺不出來有任何身體不舒服的跡象。
「……既然綸花妳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只好接受。」
「說的也是。」
春彥拿起剛纔綸花去買飲料時,同時帶回來的筷子,虎視眈眈地看着餐盒內的料理。第一層的餐盒放了主菜,有手卷、豆皮壽司,與一些醃漬類、牛蒡絲等小菜。
第二層餐盒則是放了以蔬菜爲主的料理。第三層則是一些油炸的肉排與海鮮類的食物。順便一提,第二層的餐盒還放了飯後甜點的蘋果切片。春彥從衆多的料理中,挑了第二層餐盒的料理,迅速地往嘴巴送。之所以避開大部分男生喜歡的肉類,主要是因爲春彥對食物的偏好以素食類爲主。
「啊——、人家原本希望綸花先嚐第一口的!」
無視於奈美抗議的聲音,春彥狠狠地咬了一口紅蘿蔔。原本期待口腔內傳來柔軟甜味的口感,但就在咬下的瞬間,春彥全身的動作與思緒完全停止。
春彥使出喫奶的力量,才總算伸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罐裝烏龍茶,將冰涼的茶倒入口中,並和那不解的食物一起吞下肚。
(這、這是什麼東東啊……。)
外觀看起來和平常的燉紅蘿蔔明明沒有太大的差異,但爲什麼味道會如此的詭異呢?不僅沒有燉煮料理應該有的甜美味道,還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苦味。春彥用手指擦拭掉從鼻頭冒出的冷汗。
還處於狀況外的綸花正把一塊炸雞放入口中。瞬間,綸花臉上的表情一陣僵直。
春彥不發一語地拿起綸花的烏龍茶,幫她把拉環打開來。
「如何呢?是不是很好喫呢?」
奈美臉上的燦爛笑容,看在春彥眼裏,像是惡魔的微笑。
綸花緩緩地伸出手,拿了春彥遞給她的飲料,急忙地喝了一口。看來她和春彥一樣,將那塊已經咬碎的雞塊一起吞下肚了吧。
放下飲料的綸花沒有說話,只是以微笑響應奈美的詢問。
「太好了。我從以前就對自己的料理功力很有信心。好喫就多喫一點吧。」
聽到奈美的回答,春彥與綸花的表情,更加的僵硬。一想到剛纔那詭異的滋味,讓春彥只是以微笑看着奈美,猶豫該不該繼續動手上的筷子。
「妳……妳自己不喫嗎?」
「當然要喫啊。因爲熬夜做便當,我連早餐都沒喫呢。」
說完,奈美不加思索地也夾起雞塊。一陣咀嚼吞下肚後,臉上露出滿足笑容。
「嗯,好好喫喔。」
奈美單方面糾纏綸花,前些日子還因爲她的關係,讓綸花在劍道社差點無立足之地。綸花她肯定也因爲奈美的騷擾而感到非常的困擾吧。雖然如此,但一聽到奈美熬夜爲自己做便當,綸花肯定不是個視若無睹的人。不管料理好不好喫,對綸花而言,她有她自己更重要的想法吧。
「訓練完到晚餐時間,挪不出時間來,所以可以等到晚餐之後嗎?」
簡單地留了這句話後,春彥隨即走出綸花的教室。午休時間已經快要結束,春彥在進入自己教室的同時,校園內也正好響起上課鐘聲。
「嗯,那今天晚上見囉。」
或許只有那個紅蘿蔔的味道怪怪的,其它的應該都沒問題。春彥給自己這麼一個理由後,爲了驗證自己的假設,春彥帶着不安的心情,夾起雞塊咬了一口。炸成金黃色的雞塊,卻有着像在咬葡萄皮的味道。
(我可以肯定,這傢伙的味覺……一定出了問題。)
「真的很高興綸花會喜歡我準備的料理。」
如果驚訝會發出聲音,春彥想自己現在的腦袋裏,一定會發出那道聲響。
從春彥家裏騎自行車到車站只要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七點五十分從家裏出發的春彥,騎着自行車前往車站。
或許是因爲中餐在奈美親手調製的詭異味道摧殘下,今天的晚餐喫起來比平常還要好喫。以前從沒有過像今天如此明顯地感受到,莉子的存在是多麼的幸福。
「我會準時到的。」
「好……好好喫喔。」
既然如此,春彥也只好豁出去了。
「嗯,我幾點都沒問題,妳幾點方便呢?」
「嗯……大約是八點到九點的這段時間,你覺得如何呢?」
「好吧,那我也不客氣了。」
(要是不管她的話,她搞不好會硬着頭皮把整個便當都喫下肚吧。)
「抱歉,妳是不是等很久了?」
綸花穿着便服的模樣,之前在書店遇到她時就已經看過。今天她也是和那天一樣,下半身穿着一件合身的牛仔褲。
考慮到自己和綸花的健康狀況,或許自己應該誠實地向奈美表示說,因爲便當實在太難喫了,而讓人無法下嚥的事實吧。偷偷地瞄了輪花一眼,發現她正以覺悟的眼神,將筷子伸向炸牛肉。
完全不知道喫着料理的綸花與春彥此時是何等痛苦的奈美,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看着綸花。如果不是因爲這份料理,或許還會覺得她的笑容可愛呢。
奈美的便當,在午休結束前十分鐘終於喫完。對春彥居然喫的比綸花還多,而一臉不悅的奈美,把餐盒用包巾包好之後,便提早回去自己的教室。
看到帶着僵硬表情的綸花如此說,春彥半張着嘴,整個人傻眼。
「好,那我們就約八點在楢崎町車站前碰面。啊,如果晚一點也沒關係,妳不用太趕喔。」
綸花這次在沒有喝烏龍茶的狀況下,把炸牛排吞下肚。
(話說回來,這傢伙爲什麼要這樣死纏着綸花呢?感覺好像也不是爲了要報綸花幫她解圍的恩。)
爲了不讓綸花以爲自己是懷了什麼心才說這句話的春彥,臉上表情格外的認真。但是綸花似乎打從一開始,就不懷疑春彥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她看了一下掛在教室裏的時鐘,想了想自己今晚預定要進行的事情後,便立刻點頭。
說完,綸花露出淺淺的微笑。
爲了減少綸花的負擔,春彥現在能做的就是拼命喫。下定決心的春彥,先找看起來應是比較安全的食物下手。然而,外觀看起來沒有特別異常的手卷,喫到嘴裏,卻有一種似乎不像是米粒該有的味道。
「綸花,妳今天晚上有事嗎?」
對於既沒有打工也沒有補習更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的春彥而言,放學後就是閒人一個。在如此暖和的季節裏,就算從八點等到九點,對春彥來說,也沒有任何問題。
奈美平時不顧一切的個性,一般大家所認知的道德觀,或許不適用在她身上。如果奈美將綸花視爲她戀愛的對象,接下來對綸花的騷擾只會更加激烈,而不會趨緩。搞不好以後還會常常送這種讓人食不下咽的食物給綸花。如此一來,對綸花的健康肯定會產生不良的影響。
(……該不會是奈美喜歡上綸花!?)
就在春彥一口氣喫了三分之二的便當時,他也同時做了一個決定。
在目送奈美這號恐怖人物走出教室後,春彥的視線移到臉色蒼白的綸花身上。她之所以會面無血色,肯定是因爲喫了大量不是人喫的食物吧。當然春彥自己也是自身難保。忍住一股想要作惡的嘔吐感,春彥開口說道。
今天的晚餐是八寶菜、丸子湯、冬粉色拉的中國料理風。
春彥踩着自行車抬頭看着高掛在天空那道永不消失的彩虹。春彥對那道彩虹沒有特殊感覺。然而,當楢崎町的上空不再出現那道彩虹時,或許會產生超乎自己想象的寂寞感吧。騎着自行車來到車站的春彥,發現綸花已經坐在長椅上了。
「既然如此……晚一點也無所謂,我希望可以和妳見個面。」
雖然不知道春彥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綸花沒想太多便誠實回答。
這種難以入口的料理,恐怕沒人敢多喫。弄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直接送醫院呢。但即使如此,綸花似乎沒有要打消念頭的跡象。
咬牙啃着手卷的春彥,看着一臉幸福模樣的奈美。從表情感覺的到她似乎不僅單純只是對綸花仰慕,隱約還有一種男女戀愛的感情。
沒想到綸花竟然會比自己先到的春彥,把自行車騎到綸花的身邊停下來。
「今天晚上嗎?結束社團活動和一些例行訓練,就沒什麼事了。」
「不會啦,我也是剛到不久。」
看到春彥出現的綸花,從椅子上站起來,向他行了一個禮。接着綸花回到座位後,春彥選擇她旁邊的座位坐下來。
和剛認識不久的女孩單獨夜會,並坐在一起的情境,讓春彥感到一股莫名的緊張。
「下午,妳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呢?」
「下午?」
綸花被問的一頭霧水,長長的馬尾自然地垂落在她那嬌小的雙肩。
「就是喫了奈美的便當之後啊。」
看到春彥苦笑如此說後,綸花也尷尬地微微揚起嘴角。
「啊啊……。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倒是我很不好意思,讓你受連累。」
「妳不用在意啦。那些東西要是全讓妳喫下肚的話,肯定要叫救護車。」
這件事,春彥百分之百可以確定。綸花帶着緊張僵直的表情,露出一陣苦笑。
「不過,關於奈美她……。」
「咦?」
春彥頓時不知該如何向綸花啓齒。
「我想,奈美可能是喜歡上妳了吧。」
如此毫不修飾大剌剌的說法,讓春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本以爲綸花是因爲聽到自己如此猜測而大感驚訝。但綸花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反倒讓春彥感到更加驚訝。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咦?」
雖然看到春彥驚訝的表情,但綸花還是面不改色,夾雜着嘆息聲繼續說道。
「她已經跟我告白了許多次。雖然我以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感覺加以拒絕……但她卻說她完全不會在意。」
(會不會在意,這應該由輪花來決定吧。)
「因爲這只是一場遊戲,所以我不會對綸花做出不尋常的舉動。也不會做出妳得喜歡我的要求。一切都只是爲了要讓奈美死心所做的障眼法而已。」
綸花的表情突然一陣緊繃。接着,她以認真的神情開口說。
綸花沉默的看着自己緊握的雙手。春彥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等待綸花的決定。
看來奈美這傢伙的思考與行爲,完全超出春彥的想象。以有些被打敗的語調應聲的春彥,在內心對奈美吐槽。
春彥的這句話,讓綸花的表情爲之一變。看着還是一頭霧水的綸花,春彥繼續向她解釋。
「原來……如此。」
和那天一樣,道場裏傳來選手互相對戰的吼叫聲。
「奈美整天纏着妳,不僅在社團的立場岌岌可危,還得忍受同學異樣的眼光。」
如果奈美真的喜歡綸花,那這個提議或許會有效。
就算綸花再怎麼尊重別人的感情,但畢竟現在是在學校這個團體生活,許多事情還是有忍耐的限度。綸花稍微猶豫了一下後,輕輕地點點頭。
「的確……正如你所說的。」
「我想妳大概不願意做這樣的行爲吧?」
「也就是說……要我跟奈美說謊的意思嗎?」
綸花點點頭,也認同春彥的說法。
綸花緩緩地眨眨眼後,以一種堅定的眼神看着春彥。
綸花迅速地從長椅上站起來,向春彥深深地鞠躬。
雖然對奈美的行爲感到相當困擾,但說謊的行爲,或許違背綸花的信念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
「妳要不要考慮和我交往?」
春彥儘可能保持平常的口吻向綸花詢問。如果綸花不接受,那這個計劃就到此爲止。因爲受奈美騷擾的人是綸花,所以春彥還是得尊重她的決定。
「奈美她的本性並不壞,只是對事情的看法太一廂情願而已……。」
直截了當的說法,讓春彥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調整好情緒後,春彥決定繼續說出心裏的想法。
「……咦?」
「不。學長那就麻煩你了。」
「對不起,我……。」
「因此,我有一個提議。」
「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
「嗯,也可以這麼說啦。」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奈美髮現妳和別人交往,說不定就可以讓她對妳死心。而我就負責當妳的男朋友,不知道妳覺得如何?」
「哼——真是倒黴。人家原本是要來幫綸花加油的。」
綸花羞紅臉,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樣。春彥將她的反應,視爲應該是因爲她一時無法理解自己剛纔的意思所致。
「換句話說,就是類似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
自從發生上次奈美攪局的事件後,劍道社就禁止社員以外的人擅自進入。與綸花決定進行假扮男女朋友的春彥,在放學後隻身來到劍道場,得先待在道場外,等待綸花的社團結束。然而蹲在入口處的人,不單隻有春彥。還有因爲對劍道社的這項規定大感不滿而臭着一張臉,並在地上畫着不可思議圖案的奈美。
在向春彥承認奈美的確爲自己造成許多困擾之後,或許是因爲感到內疚的關係,綸花的身體不自主地縮在一起。春彥看着綸花,點點頭。
綸花沒頭沒腦地應聲。
「嗯……。」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話說回來,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再讓奈美繼續爲所欲爲啊。如果不適時阻止她,說不定哪天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從綸花前所未有的驚訝表情反應,春彥察覺自己的用詞不當,而尷尬地搔着頭。
「那是當然的啊,妳捅了一個那麼大的簍子。」
「沒錯。雖然說現在突然要妳跟我交往,妳可能會覺得很困擾。但唯有這樣,才能讓奈美稍微和妳保持一點距離。」
「基本上他們那天把我趕出來真的太過份了,這是很粗暴的行爲。」
看到奈美像是要不到糖的小孩般,還執迷不悟地連番抱怨的模樣,春彥突然覺得劍道社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看她如此激動的樣子,說不定下次就直接把加油旗帶進去了。
等太陽漸漸下山後,劍道社的活動也終於結束。奈美露出開心的笑容站起來。看到她那純真的模樣,讓春彥瞬間感到一股莫名的罪惡感。
「綸花,辛苦妳了。」
一看到綸花從劍道場走出來,奈美便一把推開還蹲在地上的春彥,往前衝出去。春彥平衡住身體後站起來,接着以緩慢的腳步,走向一臉困擾的綸花身邊。
「綸花妳辛苦了。」
「學長……讓你久等了。」
看到春彥以極自然的口氣向自己打招呼,綸花也努力地調整語氣來配合春彥。
春彥避開奈美走到綸花身邊,接着擅自拿了綸花隨身的包包背在肩膀上。
「那,我們回去吧。」
「咦,回、回去……?」
看到綸花一臉驚訝地叫出來,春彥連忙插話。
「昨晚,我們不是約好今天要一起回家的嗎?」
昨晚兩人決定要進行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綸花連忙恢復鎮定,努力地在臉上擠出自然的表情。不過,模樣還是有些勉強。
「等等!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啊,怎麼突然感情變得那麼好?」
看到春彥的行爲,一臉憤慨的奈美硬是擠進綸花與春彥之間。奈美抬頭瞪着被擠到後頭的春彥。
「你和綸花的關係,只不過是認識而已,不是嗎?」
噘起嘴的奈美不悅地向春彥抗議。然而春彥卻反而一笑帶過,並一把抱住還處於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奈美的綸花肩膀。頓時,綸花與奈美同時發出悲鳴聲。
「那只是煙霧彈而已。爲了不讓綸花因爲不必要的謠言而困擾。其實,我們兩人已經交往好一段時間了。」
臉上帶着笑容,春彥偷偷地瞄了一眼被抱在手臂裏的綸花。雖然抱住綸花的力道並不大,但綸花的身體卻十分僵硬,連她那白皙的雙頰也跟着泛起紅潮。
爲了乘勝追擊,春彥繼續向一臉驚訝的奈美說道。
「沒有啦。只是這附近的房子都比較舊而已啦。」
瞄了一眼滿臉得意的奈美后,春彥向綸花開口說道。
強作鎮定的春彥,內心大感不妙。奈美果真是做到滴水不漏,連這麼小的細節,都難逃她的法眼。
奈美臉上露出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對春彥的話一笑置之。然而響應奈美的人卻是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綸花。
「是、是真的。我和學長……正、在交往。」
沒辦法,春彥現在也只好硬着頭皮接受。雖然不知道奈美承認兩人是男女朋友的條件是什麼,但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現在也沒辦法收回。
「想要唬我,我纔不會那麼容易中計呢。」
聽到春彥突如其來的要求,綸花發出驚訝的叫聲。
「我、我家嗎?」
「咦?你不是自稱是綸花的男友,怎麼連綸花家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啊?」
便當的話題,對奈美而言,威脅的力道應該更直接。
「在我確定你和綸花是真的在交往之前,我會隨時盯着你們的。如果最後確定你們真的在交往,我就會放棄。」
經她這麼一說,春彥抬頭看着外園家,外觀的確是一幢充滿歷史古風的日式建築。而且前面還有一處寬闊的庭園。
(……好大喔。)
奈美擺出高傲的態度。聽到奈美的反擊,春彥的內心有些按耐不住。
「唔。連綸花都這麼說了?但、但是,我絕對不相信。」
「不、不會啊。只不過家裏有點亂就是了。」
「又不是真的男朋友,突然說要進去人家家裏,肯定不方便吧。」
綸花把話說得結結巴巴。但不管如何,一聽到綸花說出自己和春彥正在交往的事實,還是造成奈美不小的衝擊。
「既然如此,那就隨便妳了。但是請妳不要阻礙我和綸花獨處的時間。妳應該不會掃興地想當電燈泡吧。」
春彥像是要擊潰她的信心似的,一把牽了綸花的手往前走。突然被春彥牽着手的綸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該回握春彥,只是僵硬的手指,不敢有任何反應。
或許是受到春彥的刺激,奈美露出恨意的眼神盯着春彥。
綸花家足足可以放入兩個春彥家的大小。低頭看着擺在裏頭,那修剪有型的松木盆景,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緊張。
「妳看我說的沒錯吧。所以請妳不要再糾纏綸花,每天跟在她後面。還有,也不要再像昨天一樣幫綸花做便當了。」
看到春彥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奈美當然也不甘示弱。
一看到綸花家特殊的建築,讓春彥不由得地發出感嘆的聲音。手硬是被春彥牽着的綸花,在自己的家門口停了下來,開口說道。
(唔,糟了。)
(雖然不喜歡被跟蹤的感覺……但果現在表明不接受,奈美肯定會起疑心。)
「嗯,是!」
發現露出一臉驚訝看着『外園』家門牌的春彥,奈美一陣不恥的竊笑。
「一定是騙人的啦。這種事情是瞞不過我的眼睛的。」
「我們是不是真的在交往,以後妳就會知道。」
奈美自信滿滿地雙手交叉在胸前,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
「那,我們回去吧。」
「綸花,今天可以打擾一下嗎?」
抓到小辮子的奈美,滿臉得意地插話。
「哇……原來綸花是名望人家的大小姐喔。」
綸花家並不是座落在楢崎町的沿海地帶,而是住靠山邊的住宅區。瀰漫着高級住宅氣氛的這一帶,是附近幾個區域中相當有名的高級住宅區。偶爾從旁邊駛過的私家轎車,與常出現在春彥家附近的車子相比,更顯得高級。
奈美表現出一副不服輸的態度,憤恨不平地用手指着春彥,向他說道。
「哼,什麼獨處時間。明明是騙人的,還在裝模作樣。」
聽到奈美的諷刺,綸花臉上急忙地擠出笑容。
應答的綸花,聲音顯得有點緊張。
正當跟在綸花旁的春彥,準備通過入口處的玄關時,他突然回過頭瞄了一眼噘着嘴的奈美。
「妳要怎麼辦呢?綸花邀我到她房裏呢。」
當然,春彥原本是不打算真的進去綸花的房間,只是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奈美回去後再出來,然而春彥打的如意算盤卻被奈美毀了。
「我在門口等。反正你一定進不了綸花的房間。搞不好晃點一下就被趕出來了。」
奈美的眼神充滿挑釁。
春彥和綸花互看一眼後,便一起走進外園家的玄關內。
「我們往這邊走吧。」
帶着困惑表情的綸花,領着春彥走進房子裏。走過空無一人的前方庭園,進入坐落於建地中間的主建築物裏。接着映入眼簾的是比學校劍道場還要更寬廣的劍道場。
綸花伸出手按下電燈開關,打開道場內的燈光。
「請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倒茶。」
「嗯,謝謝。」
綸花離開後,剩下一人在道場的春彥,睜大眼睛環視着四周,並把背靠着牆面坐下來。道場內掛滿了許多巨型的掛畫與扁額、獎狀,還有一羣穿着劍道服的人,站在一起拍照的照片。而一旁的竹刀與學校的道場一樣,一把一把地收藏於設置在旁邊的櫃子裏。
就在春彥靜靜地眺望着劍道場內的擺設時,綸花端着一個上頭擺着茶杯的茶盤走進來。
「請用茶。」
茶杯內盛着顏色有點深的綠茶。春彥向綸花道謝後,便喝了一口茶。果然不出所料,一陣苦澀的味道瞬間從口腔內擴散開來。
坐在春彥面前的綸花,也對茶的味道皺起眉頭。
「……對不起。」
從她有些落寞的聲音聽來,春彥大概也猜得出來這壺茶是誰泡的。綸花把茶杯擺在一旁,一臉落寞的低下頭。
「這……這是我第一次泡茶……我母親她剛好不在家。」
「沒關係,妳不用介意啦。」
春彥放下茶杯後,突然開口如此說。綸花正襟危坐,睜大雙眼看着春彥。看到綸花突然一副認真的模樣,讓春彥的嘴角忍不住泄溢出笑容。
「那妳們家的劍道有分什麼派別嗎?」
聽到春彥的話,綸花的表情又是一陣僵硬。接着她像是很難啓齒般地開口說。春彥突然有一種像是要被吸入的感覺。
正襟危坐的綸花向春彥如此解釋。她露出的銳利的眼神,讓春彥也不自主地挺起胸口正視她。
「對了,有件事倒是得先跟妳商量。」
春彥把茶杯擺在桌上後,將背倚在牆上,再度環視道場四周。雖然春彥對劍道場的認知也只停留在學校,但春彥相信,這肯定不是一般的普通劍道場。
看到因爲害羞而不自主地縮起身體的綸花,春彥竊笑地又喝了一口濃濃綠茶。
「修行?」
奈美一定會極盡一切的努力,去找出春彥與綸花並非是情人的證據。一旦被她發現他們根本沒有在交往,奈美就沒有壓抑對綸花感情的必要了。也許還可以用春彥與綸花一起欺騙她的理由,進一步讓春彥遠離綸花也說不定。
「妳的手機號碼可以給我嗎?如果我們沒有彼此的手機號碼,一定會讓奈美起疑心的。」
所以有些事情一定得先套好招。
「綸花,妳有帶手機嗎?」
聽到劍客兩個字,春彥想起綸花曾提過有關『劍客』的字眼。記得當時的情景是在書店前巧遇時,綸花慌張地把漫畫藏在背後。
「外園家的派別是凰爪流。」
「有。嗯……在這裏。」
「克魔……就是上次妳跟狼人的戰鬥嗎?」
綸花聽到春彥的話,臉上微微地露出笑容,輕輕地搖搖頭。
「劍客?」
「我想,爲了說服奈美,有些事情我們得先套好招纔行。也不知道奈美那傢伙什麼時候會突然問話,要是我和妳的答案不同調,肯定會被奈美拆穿的。」
「嗯,當然可以啊。」
「嗯。我們家從古代就是克魔的劍客家族。」
「首先,是我先向妳提出告白的。告白的臺詞……就用『請和我交往』吧。這樣比較好記。」
凰爪流。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嗯……說的也是。」
毫不考慮就答應的綸花,把自己的手機號碼顯示在手機屏幕上。春彥內心感到有些驚訝。原本以爲綸花可能會猶豫,沒想到綸花卻對這件事絲毫沒有任何抗拒。
現在想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和綸花談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春彥腦海中閃過那把直指着自己鼻頭的銳利劍鋒,背脊突然閃過一道冷顫。
(希望可以早日讓奈美對綸花死心。)
綸花從隨手放在道場的包包裏,拿出了一支銀色手機。可能是直接使用手機隨機附贈的配件吧。手機上繫着一條樣式簡單的白色吊帶。
討論的過程中,主要發言都集中在春彥身上。說了一堆話的春彥,疲累地喝了一口茶。
「不過,父親教的劍道流派並非是凰爪流。那必須持戰鬥時的劍……也就是以真劍爲前提,是屬於劍客的流派。」
交換彼此的手機號碼,對綸花而言,或許與男女之間的戀愛沒有任何關係吧。看來,綸花她的率真個性,似乎遠遠超越春彥的想象。如果真是如此,那現在兩人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對綸花而言,肯定是相當的爲難吧。
「可是妳確實和一隻狼人在決鬥啊?」
雖然現在還沒有具體的方法,但春彥還是決定放手一搏,努力嘗試看看。
從兩人之所以交往的契機、與綸花接受春彥告白的理由,都一一套好話後,兩人成爲情人的一些設定討論也終告一段落。
「不是,那和我們外園家沒有關係。」
「嗯。」
綸花的話顯得有些保留,讓春彥感覺她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過春彥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選擇另一個話題。
「咦?啊,嗯。不是每天啦,但是每個星期我父親大概會開個幾次課。」
全神貫注地聽着春彥說明,綸花用力地點點頭。宛若是小女生的動作,讓春彥努力地忍住想笑的衝動,繼續向她說道。
(因爲當春彥觸碰到綸花時,她的反應是那麼的緊張激烈,所以春彥以爲她應該是很不擅長與異性接觸吧。但對於這種一般朋友會做的事情,她倒是沒有去想太多。)
「沒錯。我每天晚上都會和狼人進行戰鬥。不過……那隻算是我修行的一種。」
「綸花妳家是在開劍道教室的喔?」
春彥簡單的應聲,綸花微微地點點頭。然而她那溫柔的表情瞬間又轉回嚴肅。
「凰爪流的繼承人得揹負某個使命。就是必須與敵人戰鬥,所以才需要修行。」
「敵人?」
至少春彥所認知的日常生活中,綸花所說的『敵人』應該是不存在的。就算綸花說敵人是誰,春彥肯定也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吧。
綸花緩緩地張開嘴巴。
「敵人的名字就叫做娜拉卡。」
「娜拉卡……。」
像是受到綸花氣勢所影響似的,春彥也跟着綸花說出娜拉卡的名字。這個名字,
對春彥並沒有什麼感覺。然而綸花的冷靜眼神,卻隱藏着些許恐懼的氣氛。對她來說,這個名字或許有很不同的意義吧。
「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我都願意幫妳。雖然我沒有功夫底子,但不管怎樣,只要需要我,我一定會義不容辭的。」
看到春彥的自告奮勇,綸花露出驚訝眼神。接着臉上露出像是花朵綻放的微笑。
「謝謝!!」
她的表情顯得格外的溫柔,讓春彥的雙頰不自主地一陣泛紅。春彥隨手拿起一旁的茶杯,一口氣將苦澀的綠茶喝下肚。
「那我該回去了。」
難以忍受自己尷尬的反應,春彥放下茶杯後站起來,一旁的綸花也跟着起身。
「那我送你到門口吧。」
「不用了,妳只要告訴我方向就可以了。要是又被奈美逮到機會連番追纏,反而會更麻煩。」
尤其奈美剛纔還堅稱一定要等到春彥出來,想必現在一定還待在大門口外吧。綸花無奈地露出苦笑。
「這倒也是。玄關的話……請往這個方向。」
「那我先走了,謝謝妳的綠茶。」
「纔沒有什麼作戰會議呢,只是跟綸花一起喝茶聊聊天而已。」
「嗯,還可以。」
「沒、沒有那麼誇張啦。」
「不管是採取攻勢還是防守,其它的劍道社社員都不是綸花的對手。真不愧是從小就學習劍道的綸花。光是綸花在場上所散發的氣勢,就已經可以分出勝負了。」
外頭的天色已經整個暗下來,不過還是可以隱約看到高掛在天空的彩虹與月亮。
「咦?作戰會議已經結束了喔?」
和奈美在商店街的入口道別之後,一個人走在因爲傍晚的外食人潮而熱鬧不已的街道上。聽着從四周傳來的叫賣聲,春彥疲憊地嘆口氣。從放學到現在,不算長的時間,卻讓春彥感到異常的疲勞,主要還是精神上的折磨。
春彥把包包背在肩上,在綸花的目送下離開道場。
「之後?」
「劍道並沒有完全的勝利或是被打敗。最重要的還是之後自己該如何去調整。」
「又不是妳,幹嘛那麼驕傲啊?」
奈美以話中有話的口吻,瞪大眼睛看着春彥的臉。春彥也回看奈美一眼,露出一陣竊笑。
「沒中計的話,幹麻那麼緊張啊?」
「今天和隊友的對戰,是不是也獲勝了呢?」
「嗯。」
「你好囉嗦喔!」
可能是沒料到春彥會有這樣的反應,奈美的雙頰瞬間一陣潮紅。
春彥忍不住發出讚歎聲。每一場戰鬥的目的,並不只是要分出勝負,還有更值得學習的地方。
「是的。不管在戰鬥中取得勝利或是被打敗,都得在每一場的戰鬥中,徹底檢視自己的力量,更精確地改進自己的缺失,這纔是真正的劍道。」
一走出綸花家的門口,等在外頭的奈美就以挑釁的眼神,一副不屑地瞪着春彥。無視於奈美的眼神,春彥朝着回家的方向往前走。奈美踩着小碎步,急忙地追上去。
(該不會以後每天都會是這種情況吧……。這種氣氛還真是詭異。)
(要是我能夠再發動那道光的力量……。)
「妳是不是想歪了呢?好色的女生喔。」
聽到看着春彥點點頭的綸花聲音,奈美帶着興奮的表情衝過來。
「哈哈,男女共處一室,會只有聊天而已嗎?」
奈美的緊迫盯人,肯定會越來越嚴重吧。一想到這個,就讓春彥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除了讓奈美早日接受他和綸花是情人一途之外,也別無它法。在讓奈美死心之前,她說不定會出現新的目標。
什麼話都不說,一定又會讓奈美起疑心。春彥於是開口和綸花閒聊。春彥的手上還是和昨天一樣,拿着綸花的包包。
奈美完全無視於春彥的吐槽。
看着氣到跺腳的奈美,春彥一邊發出嘲笑聲,一邊拍拍屁股準備閃人。內心卻因爲終於可以逃離咄咄逼人的奈美而感到安心不少。
翌日星期六。春彥離開學校後,就一直感覺到一股詭異氣氛。
「這還用問嗎,綸花她實在太強了。」
雖然綸花說這是她的使命,但看起來肯定有很大的危險性吧。上次和狼人作戰時,綸花就差點因爲體力不支而昏倒。
(敵人……。)
難道我真的什麼忙都幫不上嗎。通過商店街後,春彥腦袋想着這些問題。明明知道綸花會面臨危險,但我卻只能眼睜睜地杵在一旁無計可施。難道真的沒有什麼我可以使得上力的地方嗎!?
要是能任意發動當初擊退狼人的謎樣閃光,也許就可以幫的上綸花吧。就在春彥想着這些問題時,他也終於回到莉子應該正在準備晚餐的家門口。
綸花急忙地加以否認,並謙虛地繼續說道。
聽到春彥的詢問,綸花臉上浮現柔和的表情,緩緩地點點頭。
「今天的社團活動如何呢?對戰成績呢?」
手牽手走在春彥身旁的綸花臉上表情,即使在進入假裝戀人遊戲的第二天,依舊還是極度緊張。
「你、你以爲故意這麼說,我就會打退堂鼓嗎!?我纔不會中你的計呢。」
只要能暫時讓奈美與綸花保持距離,綸花纔可以集中精神在社團活動。以及……與敵人的戰鬥。
「原來如此……。」
和昨天一樣,站在手牽手準備回家的春彥與綸花身旁的奈美,臉上浮現期待的表情。她無時無刻都在等待春彥與綸花露出馬腳。
看到春彥一副感動的模樣,奈美突然又改變話題。
「啊,對了。明天不是星期天嗎?」
「啊?嗯,對啊。」
看到春彥慌張的模樣,奈美銳利的眼神直盯着春彥。接着以像是有什麼企圖般的笑容,將視線移到綸花身上。
「綸花妳明天有什麼節目嗎?」
「咦……沒什麼事啊。」
看到綸花露出不解的表情,奈美嘴角立刻往上勾,一陣竊笑。
「咦~你們兩個人不是號稱是戀人嗎?怎麼星期天不出門約會喔?」
「啊——妳要說的是這個喔。」
終於意會奈美之所以如此得意的春彥,緩緩地點點頭。
(約會。對喔,之前怎麼沒想到啊。)
絕對不可以因爲這件事而前功盡棄。春彥刻意隱藏內心的慌張,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看着奈美。
「其實我們本來是今天晚上纔要決定的,但現在約好地點也是可以啦。」
先說了這段開場白後,春彥轉頭看着綸花。
「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呢?我們出來約會吧。」
「約、約會……。」
看到綸花花容失色的表情,奈美笑的更加得意。
「哈哈,別那麼緊張嘛。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怎麼好意思出來約會呢。」
「妳白癡啊,綸花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爲了穩定綸花的軍心,春彥努力地安撫綸花的情緒。
「不、不要再說了啦……。」
聽到春彥的話,綸花的雙頰更加潮紅。
綸花緊緊地握住春彥的手,一會兒後,才終於緩緩地抬起她那羞紅的臉。
鬆開春彥的手,綸花雙手摀住炙熱的雙頰。她那可愛的動作,讓春彥不是爲了要削減奈美氣焰爲目的,只是忍不住地想多看綸花一眼。
「妳看吧,人家綸花纔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害羞時的綸花格外可愛。」
「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當然願意。」
不知道是不是不滿意綸花對春彥的承諾,奈美的表情顯得格外僵硬。看到她那像是小孩耍脾氣的表情,春彥復仇似的微笑以對。
「那會啊,真的很可愛喔。」
「不要說……可、可愛啦,這樣人家會不好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