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目錄

序曲

第一章友情彌堅的三人組

第二章生日快樂

第三章尷尬的初夏

第四章初戀的回憶

第五章沒有彩虹的天空

第六章奇蹟的真相

尾聲

序曲

不論是泛着淡粉紅色的櫻花、溫暖的煦煦春日，甚至是清脆的鳥鳴聲。

所有迎接春天到來的歡樂景象，絲毫無法打動小男孩的內心。

「嗚……嗚嗚、咕……不要……。」

喉嚨發出哽咽的哭泣聲。抹去決堤般不止的淚水的手，顯得格外的瘦弱。

「不要……我不要莉子離開我們家！」

「春彥……。」

一雙大手重重地扣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壓制着歇斯底里哭鬧的小男孩。小男孩雖然極力想要掙脫，卻被父親的雙手緊緊按住。剛抹去的熱淚再度奪眶而出，沾溼了稚嫩的臉龐。

「哥哥……。」

這隱含着淚與傷悲的叫喚，是和男孩年紀相仿的童稚女生。再也無法壓抑悲傷情緒的男孩，把小手伸向稱呼自己哥哥的女孩。

「莉子，妳不要走！」

霧乃離開牀上，害造地踩着蹣跚腳步原地轉了一圈。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春彥，只是睜大眼睛盯着她看。

「……霧乃，明天才開學耶。妳這迷糊蟲，是不是搞錯日子啦？」

爲有出生於楢崎町的人才擁有的不可思議能力。就是一生之中能給予某個人Gift，也就是送給某人一個神奇的禮物。雖然有某種程度上的限制，但贈送的禮物基本上什麼都有可能。不管是才能、運氣這類無形的能力，或是改善一個人的體質，甚至是一束永遠不凋謝的花、一個永遠不會有誤差的時鐘、一段永遠不會被遺忘的記憶等等，幾乎是無所不能。

車門緩緩關了起來。低鳴的摩擦聲響起，電車慢慢加快了速度。爲了抓住逐漸消失的女孩身影，男孩奮不顧身的奔向電車。儘管被電車遠遠拋在後頭，男孩依然往前跑，胸口如同撕裂般苦悶。突然腳步一個不穩，男孩整個人摔倒在月臺上。

「莉子——！」

一陣鈍重的聲音傳入耳中，讓春彥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依稀覺得有人在呼喚自己，這個預感非常正確。

「說的也是，看到妳哥哥變身爲美男子，是不是很感動呢？」

「莉子就要回來了……。」

「啊，對喔！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呢。」

對春彥來說，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因爲那隻不過是學校制服，而且只要不是男生跑去搞變裝穿女生制服的話，基本上都不會難看到哪去。

「妳那個習慣還沒改過來喔？」

電車的門隨着氣閥聲打開，女孩纖幼的身體與旅行箱看似被車廂吸了進去。少女轉過頭來看着男孩，清楚地訴說着每一個字。

然而春彥並不是那種會因爲這小小偶然變感受到命運羈絆的多愁善感男孩。

踩着回家的路，春彥心中對今後能和莉子再次成爲一家人生活的日子充滿喜悅與期待。

莉子像是被春彥打敗似地嘆了口氣後，伸手按着額頭說。

「嗯，我覺得應該還不錯啦。」

「明明就沒有忘……還說自己忘了。」

春彥從帶有罪惡感又不知該如何啓齒的莉子眼裏，看到她小時候的影子。

『妳以後就是我的妹妹！』

春彥從臉上帶着苦笑的莉子手上拿回手提箱後，便徑自往前走。

「你還不是一樣。」

「嗯，沒錯啊。人家覺得學校的衣服真的好可愛，所以就想搭頂帽子。」

莉子雖然和春彥同年，但春彥是四月生，而莉子是六月出生，

「是是，你說的對。那哥哥你看到變成美少女的我，是不是也感到內心一陣小鹿亂撞呢。」

除了不會消失的彩虹這個自然奇景外，這個城鎮還存在着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

這股喜悅之情，再換着衣服的春彥胸口裏逐漸擴散開來。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後，莉子今天終於要回來了。

「莉子？」

「怎麼才幾年不見，妳就長這麼大啦。」

「就

「嗯，好啊。我去準備早餐，你換好衣服就下樓來喫哦。」

很久以前春彥就一直羨慕別人有弟弟或妹妹。但因爲母親在生下春彥後就不幸過世，所以春彥的家人就只剩下父親一個。

莉子……莉子。頂着睡迷糊的腦袋，春彥重複念着這個熟悉的名字。

春彥伸手拿起放在莉子身旁的那隻大手提箱。然而莉子卻像是反射動作般，連忙從春彥的手中搶了回去。

一邊哈哈大笑，春彥一邊以誇張的動作搔着頭。霧乃則是配合春彥，在一旁輕笑了出來，接着臉上浮現些許落寞的笑容。

男還用盡所有氣力叫着妹妹的名字。兩人都已經生活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昨天都還一起快樂的喫着飯，甚至還許下了很多要一起完成的願望。

霧乃又問了一次與剛纔相同的問題，滿心期待春彥的回答。

第一章友情彌堅的三人組

蔚藍的天空，出現了一道彩虹。

坐在長椅上自言自語，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霧乃有些靦腆卻帶點自傲的說着，用雙手調整了一下頭上帽子來突顯裝扮。

座落在小山丘上的森園研究所經過數年的研究和努力，至今仍無法解開彩紅的成因。如今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道彩虹出現在數年前，也就剛好是春彥與莉子被迫分隔兩地的那年開始就一直出現在楢崎町上空。

爬下牀，春彥邊挑選外出服，邊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因爲春彥深信，家人之間不需要如此見外。

回頭看到莉子仍放不開的模樣，春彥向她如此說。短短的一句話，重新找回曾是一家人的牽絆。

比春彥要來得嬌小的莉子，說了這句話之後便和許久不見的親人並肩而行。

擁有母親親戚的女兒、同年齡的小孩、妹妹等多重身份的女孩，少年僅和她相處了短暫的時間，兩小無猜的生活在小學四年級的開學前夕畫下句點。

「因爲今天就可以取件，所以我一大早就跑去拿回來。而且……人家想要你第一個看到我穿制服的樣子。」

淚水像是止不住似的滑落雙頰，膝蓋傳來強烈的痛楚。電車已經完全駛離月臺，進入軌道遠方的一個緩彎。

不矯柔造作的聲音，聽來十分熟悉。春彥轉身面向聲音的源頭。

刻意表現出若無其事樣子的鎮定模樣，春彥向那熟悉的人影打了聲招呼。而莉子似乎也和春彥一個樣，臉上露出略帶害羞的微笑。

「不，我沒有什麼潔癖問題，只是……。」

，就是制服啊。人家穿起來好不好看……可不可愛啊？」

接着春彥的父親天海莊一領養了莉子，春彥纔開始和莉子一起生活。

「莉子！」

「你還懷疑喔。我剛纔真的完全……啊，算了。我要換衣服啦，麻煩你出去一下好嗎？」

今天的天空依舊掛着一道彩虹。長年出現在楢崎町天空上的彩虹，是現今人類科學上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不論晴天或是雨天，或是大雪紛飛的冬季，搞不好連世界末日那道彩虹也不會消失。

「喲、莉子，」

「對了，妳今天就只是爲了要我看妳穿制服，所以才特地在春假最後一天大清早的把我從睡夢中挖起來嗎？」

「……快點起牀嘛。」

「沒問題。妳等着我變身成超魅力型男吧。」

「欸？什麼東西如何？」

「那個時候真的哭得很慘。」

「春、春彥，你不要胡說啦。人家當然知道明天學校纔開學呀。」

然而當霧乃聽到春彥的回答後，她高興的程度卻遠遠超出春彥所預料。

睡眠不足讓眼皮沉重得難以睜開。就在春彥揉着眼睛準備起身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位女孩。有着及肩直髮的女孩張大雙眼，一臉擔心的盯着春彥。纖細過頭的身體上，穿着春彥學校的女學生制服。

「啊啊。」

Gift。

聽到春彥發自內心的讚美，莉子的耳垂瞬間泛起淡淡的潮紅。

「那頂帽子該不會是爲了搭配製服而特別訂做的吧？」

春彥打了一個大哈欠敷衍應和一生，接着勉強重新打量一次霧乃的女學生制服打扮。白色水手服配上一件紅色的短裙，胸前還打了一個代表一年級的綠色蝴蝶結。霧乃的頭上還戴了一頂應該不包誇在志摩野學園指定製服內的白色帽子。帽子的邊緣還裝飾了一條與裙子、水手服紅色滾邊相同色系的緞帶。

如同霧乃所說，春彥並沒有忘記今天是莉子回來的日子。剛纔雖然在霧乃面前裝迷糊，但就算是上廁所時，這件事情也如影隨形的盤旋在他的腦海裏。

「不用啦！這個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你覺得如何呢？」

春彥倚躺在長椅上仰望天空，回想起已經模糊的兒時記憶。今早他也夢到當初與莉子分離時的情境，再度讓春彥感受到心被撕裂般的痛楚。然而，那種感覺如今已經都成爲回憶的一部分，當初對父親產生的怒氣也消失無蹤。

今天彩虹依然高掛天際。

這奇妙的現象也是森園研究所進行研究的主題之ㄧ。只不過這現象的成因至今也尚未被解開。目前得到確認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從春彥出生的那年起纔開始有Gift的現象發生。

「哥哥……再見了。」

聲嘶力竭所呼喊出的妹妹名字，被進入月臺的電車噪音掩蓋。

春彥送霧乃到楢崎車站後目送她去上鋼琴教室，直接就坐在車站的候車椅上等待莉子搭乘的電車。

纖細修長的手指、柔順的直髮、明亮的雙眸，眼前的女孩與殘留在春彥腦海中的莉子幼時模樣截然不同。唯有擺在她身旁那隻舊的手提箱依然眼熟。數年前還和她那纖細的身體不成比例的手提箱，如今大小比例剛好。站在春彥面前的正是和他分離多年的妹妹，深峯莉子。

「真、真的嗎？……人家好開心哦。」

雪白的雙頰瞬間染上潮紅。春彥邊用帶着打哈欠而掛着殘淚的眼神看着霧乃的可愛模樣，邊用手背抹掉沾附在嘴角的口水。

不過這是一生僅有一次的禮物。因此大家都心有靈犀般，將它送給自己心許的對象。

「嗯，漂亮得我都不認識了呢。」

「怎麼啦，只是幫妳拿個手提箱有什麼好見外的。還是妳有不許別人碰妳東西的嚴重潔癖？」

女孩緩緩放開原本緊握拳頭的雙手。然而她的手並沒有伸向男孩，而是拿起一隻與自己嬌小身體相比，完全不成比例的大旅行箱。

「你、你覺得好不好看呢？」

所以……當父親因爲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迫使春彥得和莉子分開時，這件事在春彥小小的心靈留下很大的創傷。

霧乃臉上帶着愉悅又像是被打敗的笑容，走出春彥的房間。走下樓的咚咚腳步聲逐漸消失遠去。

「你、你又在胡說八道了。我們……走吧？」

莉子從小就是這個樣子。與人相處時總是特別客氣，常常在不自知的狀況下事事想要討好對方。這或許是莉子爲了讓自己不至於失去容身之所，而摸索出的生存之道吧。至於會這樣做的理由，完全只是爲了讓自己能在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腳之處多停留一些時間。春彥就是了解莉子的心態，所以才特別對莉子事事委曲求全的態度感到非常排斥。

「莉子，回家了。」

當時還小的春彥一直深信可以盼到這天的到來。然而當他知道自己的夢想即將成真，期待和興奮的心情讓他昨晚遲遲無法入眠。

「哥哥，好久不見了。」

「咦？啊，嗯……我……。」

「沒想到我這個人還蠻冷血的嘛。」

「……嗯……嗯咦？」

「嗯。哥哥，回到家你要幫我整理房間喔。」

「你哦，還沒睡醒嗎？今天是莉子回來的日子耶，不是說好要去車站接她嗎？」

「啊，找到了。」

噘着嘴、臉上露出困惑神情的女孩，正是春彥的鄰居兼青梅竹馬，每天早上還順便充當鬧鐘和做早餐的木之阪霧乃。

莉子是春彥母方親戚的小孩。小時候因爲父母親相繼過世，便開始寄人籬下，展轉到各個親戚家居住的生活。也因爲如此，幼時春彥從莉子口中得知，轉學對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

所以每年都是春彥的生日比較早到。當時春彥還喜孜孜地向莉子說——

如今多了一個比自己年紀要小的家人，對春彥而言的確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嗯。」

對莉子返家感到高興的人不只有春彥一人，還有把莉子當做親生女兒的父親莊一，以及在春彥和莉子還小時候就一直以兩人姊姊自居的近衛多摩美。當然和春彥與莉子從小玩到大的兒時玩伴霧乃也是其中之ㄧ。

大夥兒圍在餐桌前，爲了慶祝莉子回家而舉杯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落。春彥也拿起裏頭盛了烏龍茶的玻璃杯與坐在一旁的莉子輕碰了一下。就在兩人的視線交集的瞬間，臉上自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今天的菜簡直可以媲美滿漢大餐，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水汪汪的雙眼一邊眨呀眨，多摩美一臉興奮地發出在讚歎。

盛在金屬餐盤上的馬鈴薯色拉、ㄧ大碗裏頭放了大量蔬菜的濃湯、烤得恰到好處的長條麪包、還有雞肉吉士卷……以及其它族繁不及備載的料理。這一桌擺得滿滿的佳餚，的確讓人垂涎三尺。

坐在莉子對面，也就是春彥旁邊的霧乃同學興奮地拍起手。

蔬菜佔的比例較那些大魚大肉要來得豐富的原因，全出於和莉子一起構思菜單的春彥提議。

捨去大魚大肉，信奉素食主義的春彥，用筷子把鋪在雞肉吉士卷下的生菜夾到自己的碗裏。

「我真是好哥哥的模範，居然可以爲了妹妹準備如此豐富的料理。」

聽到春彥自豪的說，一旁的莉子瞬時劈下一記利落的手刀。

「喂，哥哥。這些菜可是我自己做的耶。」

「莉子妳一個人做這些菜？」

霧乃先是不敢置信發出驚歎，隨即想起以前的事情而點了點頭。

「對喔，記得莉子以前就很會做菜了。」

「是、是這樣嗎……應該說你們不嫌棄纔對。」

莉子臉上露出羞赧的笑容，並看似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果汁。

「明天學校就開學了吧？」

再到了一杯啤酒的莊一也沒有針對特定的人，突然開口向大夥兒說了這麼一句。回答他的提問的人正是張開嘴巴，一口口咬着濃湯裏熱呼呼馬鈴薯的春彥。

「打工？」

「好好玩哦，感覺昔日的好友三人組再度復活了。也讓姊姊加入你們的行列嘛。」

「我記得晴姊她，給人的感覺好像魔法師呢……」

面對兩人倚賴的視線，春彥當然是甘之如飴。於是他放下湯匙，帶着使壞的表情用力點頭。

「淫……行？」

現在春彥的房間書桌上，依舊擺着那張母親對着鏡頭微笑的照片。如果母親真能預測到自己的性命有限，那她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生下自己呢？

還來不及邀她多坐一會兒，多摩美就揮揮手回家了。緊張的也想要跟着一起離開的霧乃，卻又待了一些時間才緩緩站了起來。春彥偷偷瞄了一眼莉子。莉子正站在餐桌前將碗盤迭起來，準備拿到廚房去。原本春彥也想要起身幫忙，但霧乃卻在這個時候叫住了春彥。

莉子喜悅的模樣，讓春彥輕輕嘆了口氣。孩子氣的獨佔欲湧上心頭。

「嗯，沒問題。」

「種菜？」

「就是……這段日子以來，每天早上都是我叫你起牀，做早餐給你喫不是嗎？但我想也該告一段落了。」

從明天開始，大家就可以一起上學了。春彥、莉子跟霧乃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喜悅的情緒。像是能共同分享這份喜悅般，帶着笑容彼此相望。

從春彥和莉子小時候開始，莊一就一直是如此。只要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就一定要喝杯酒來慶祝，接着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敘述春彥小時候的事情。當時看到春彥躺在保溫箱裏，連媽媽都擔心春彥能不能平安長大。

諸如一大早去房裏叫春彥起牀，並替他準備早餐之類的事情。

「春彥……可以麻煩你送我回家嗎？」

春彥擅自打斷多摩美的說明，多摩美見狀露出尖銳的眼神瞪着春彥。莉子一臉驚訝地看着兩人互不相讓的模樣。

「爸爸，你覺得如何呢？」

春彥家距離霧乃家不到十步。如果直接走回去，可能連幾這話都講不到，所以霧乃就在兩人走到一半的路途上停了下來。

看到泛紅着雙頰，情緒顯得特別高亢的老爸，春彥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聽到霧乃的提議，春彥還真有點擔心今後沒人叫他起牀。然而霧乃微笑地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春彥之後，帶着些微寂寞地神情搖了搖頭。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覺得自己提出了一個好主意，多摩美雙手合十做出像是在央求同意的表情。莉子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打工機會，顯然還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她還是滿心期待的笑容已對。

纔沒多久的時間，莊一身旁就擺了數瓶已經開過的啤酒空瓶。原本酒量就不怎麼樣的他，今天喝的量已經遠遠超過平常所能負荷的酒力。

「送妳回家？妳家不就在隔壁，還需要我送嗎？」

莊一說的內容始終如一，每次都是同一個版本。但是春彥還是會靜靜的聽他說完。或許春彥是想從他的話中，喚醒自己對母親的記憶。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還這麼小鼻子小眼睛的呢。）

聽到莉子語帶興奮的詢問，多摩美臉色一轉，帶着盈盈笑意。

真是令人懷念的畫面啊。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莉子果然回來了的真實感受。此刻在春彥的眼裏，就只有呼呼大睡的父親與臉上始終帶着笑容的莉子兩人。所以春彥並沒有注意到坐在身旁的霧乃，臉上帶着什麼樣的表情。

雖然以前手頭比較緊，但這幾年來在莊一的努力下，家裏的經濟狀況獲得明顯的改善。所以即使沒有打工，春彥在金錢方面也沒有出現太大的困難。

「我覺得很好啊。如果妳有興趣就去試試看啊。」

「老爸，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那明天我先去跟所長報備，如果妳有時間的話，要麻煩妳親自到所裏來一趟。到時候再跟妳詳細說明有關工作內容的細節。」

「你就送霧乃回去一下嘛。幹麻拖拖拉拉的啊？」

莉子一臉開心，用力地點了點頭。接着轉頭等待莊一的反應。

霧乃露出幼犬般純潔的眼神，一臉疑問的盯着春彥。

「反正工作內容還不就是種菜那類的事情。」

霧乃接着從裙子的口袋拿出一串鑰匙。從圓環狀的鑰匙圈內取出其中的一把鑰匙。

「不要灌輸霧乃那些奇怪的知識啦！」

「回想起來，春彥和莉子兩個人真的都已經長大了。尤其是春彥，當初你還是個早產兒呢……醫生甚至發出病危通知。」

「研究所？是多摩美姊工作的森園研究所嗎？」

果然不出所料。春彥邊把莊一的話當作耳邊風，邊將馬鈴薯色拉舀到自己的盤子上。偷偷瞄了一眼在座的其它人，發現不管是莉子、霧乃還是多摩美，也都用相同的眼神看着莊一。

（要是去打工……那我們不就沒辦法整天都膩在一起了。）

「莉子她？不見得吧，她一定會抱怨這樣很麻煩的……。」

霧乃異常堅定的語氣，令春彥相當意外。春彥一邊好奇地看着霧乃的表情，一邊將原本要說出的戲謔字眼給吞了回去。

「因爲我覺得莉子一定很高興可以幫你做這些事情的。」

「就是男歡女愛的地方啊。換句話說，所謂熱門的淫行地點，就是具有絕佳的隱密性，並適合搞那檔事的地方……。」

「對了，爸爸。我想要去打工……可以嗎？」

「莉子和霧乃妳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妳們兩個的。就連學校裏的淫行地點，我也會依照人氣度來向妳們一一介紹的。」

「伯、伯父，你還好吧？」

霧乃、多摩美、莉子依序做出反應。春彥看着因爲不勝酒力，最後帶着亢奮心情倒頭就睡的父親模樣。這也是這出戏碼最後必定會上演的一幕。

「怎麼了，妳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莉子尷尬的笑了。

一個人喃喃自語，藉此自我安慰的春彥，也搞不清楚錯過多少大家的談話內容。春彥的視線突然注意到咚的一聲倒在一旁的空酒瓶，並抬起頭來看着坐在對面的父親。

「我也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麻煩春彥嗎？」

喫着雞肉卷的莊一瞇着眼睛，意猶未盡地品嚐咬在嘴裏的美味。

「……終於開始了。」

「我去拿條被子來。」

「那，我也可以幫忙種植蔬菜囉？」

「……很痛耶，老妹。」

看到莊一支持的態度，莉子高興地笑了笑。

「幹麻去打工啊？沒零用錢跟老爸拿不就好了？」

看莊一的反應，不管春彥說什麼似乎都已經沒什麼作用。

「可是，三人組已經不缺成員了。」

「就是在森園研究所種蔬菜。因爲成果比研究主題工作要豐富許多，所以現在成爲研究所主要收入的來源之ㄧ。」

多摩美忍不住笑出聲來，看着雙手插在胸前氣呼呼的莉子。

「因爲……人家好不容易回到哥哥身邊，所以想給自己立下一些目標。」

「你媽媽是個與衆不同的女人。不僅受到野生動物們的喜愛，似乎也能預知未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你母輕一開始就已經知道，自己來日不多了……」

「妳怎麼了？」

「真是太巧了，我們研究所正好有一個缺，如果妳願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們這裏試試看呢？」

搶先還一頭霧水的春彥一步，多摩美笑容可掬的開口說。

心裏頭總覺得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有機會彌補這幾年的空白時光，然而她卻……。想到這裏，春彥對自己過於幼稚的想法感到丟臉。

聽到從廚房傳來的莉子聲音，讓春彥將手上的玻璃杯給放回到餐桌上去。

然而回問的人並不是正在暢飲啤酒的莊一，而是春彥。坐在莉子身旁的春彥，一邊伸手拿起長條麪包，一邊不可思議的皺起眉來。

（今天能夠和莉子團舉，老爸他肯定高興。看來……肯定又會上演那一幕了。）

一口口吃着馬鈴薯色拉，春彥的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臉龐。話雖如此，春彥的母親生下他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人世，所以春彥對母親的印像其實是很模糊的。只能靠着生前所拍的一張照片，以及莊一的描述來了解母親。

（媽媽啊……。）

「我對新學校還很陌生，明天就麻煩哥哥了。」

「嗯。從明天開始，我就可以和霧乃跟莉子一起上學了。」

真是夠了。只開口唸了自己這句，春彥爲自己倒了一杯烏龍茶。

「啊——啊……又睡着了。」

「種東西是人家的興趣啦~」

多摩美臉色一沉，直瞪着一副自以爲很懂的春彥。然而聽到這些話的莉子，非但沒有想打退堂鼓，反而興致勃勃。

坐在莊一旁邊的多摩美，似乎也陷入追憶之中。從她平穩的表情來看，多摩美似乎打從心底仰慕着春彥的母親天海情。

一時還真不知道是要將手上的玻璃杯放回桌上，還是直接拿到廚房去，春彥就以半起的姿勢，轉過頭去看着霧乃。然而霧乃的臉上卻露出異常認真的表情，讓春彥感到不解。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空上繁星滿布，當視線移向一旁，那道彩虹仍然不分晝夜出現在天際。四月的夜晚還是有點涼意。

春彥瞄了父親一眼，後半段的話是轉頭對坐在兩旁的霧乃跟莉子說。她們倆人也都露出開心的笑容點頭附和春彥的話。

「嗯，沒錯。不過大多隻是做一些簡單的庶務工作，像是幫忙接電話、寄送郵件或是一些整理文件的工作，和那些艱深的研究工作沒什麼關聯。」

「我當然可以瞭解你的心情，但是……。」

「爸爸，謝謝你。」

「因爲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說。不可以嗎……？」

「你別擔心，我的工作莉子應該會接手的。」

「我可不這麼認爲。」

春彥的後腦門，被莉子的連續手刀砍得咚咚作響。

從二樓下來的莉子，手上拿了一條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但卻好像似曾相識的毛毯。春彥一邊喫下最後一口的馬鈴薯色拉，一邊看着眼前這副似乎在好幾年前也曾實際在自己面前出現過的畫面。莉子一副像是真拿爸爸沒辦法的模樣，輕輕地將毛毯蓋在他身上。

「爲什麼？要我自己起牀的話，一定會每天遲到的。」

就在春彥心理偷偷發完牢騷之後，莊一開始感慨萬千的說道。

「你是罪有應得。」

「爲什麼妳會這麼認爲？」

「那是當然的啊。如果妳有興趣的話。」

春彥一頭栽進宛如沒有終點的情緒之中。突然間，被重物倒下的聲響與尖銳的女人聲音給拉回現實。

春彥刻意誇大動作，用力搖了搖頭。

其實沒有急躁的必要，春彥試着安撫自己的心情。能和莉子相處的時間還很多。莉子人都已經回來了，以後就可以永遠生活在一起。在同一屋檐下，過着一家人的生活。

「今天的啤酒喝起來特別清涼夠味咧。」

「沒關係啦。這種得慶祝的日子，怎麼可以缺少酒來助興呢。」

嘴巴上雖然以疑問句徵求春彥的意見，但霧乃的語氣卻像是在告訴春彥非得答應她不可。

鑰匙圈內還留了一把霧乃家的鑰匙。霧乃伸出手，將春彥家的鑰匙還給了春彥。

「這把鑰匙還給你。」

「喔。」

春彥還是無法理解霧乃爲什麼用這麼嚴肅的態度看待這個事情，但也只好把鑰匙給拿了回來。小的鑰匙拿在手心格外的冰冷。

「妳既然這麼說的話，那我待會兒再去拜託莉子好了。」

聽到春彥的回答，霧乃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明天可以麻煩你早一點出門嗎？因爲人家想要和你們一起去學校，但是明天開學典禮前新生要先去報到，所以得早一點到校纔行。」

「啊啊，對喔。沒問題，我會跟莉子說的。」

「嗯，那就麻煩你了。」

確認霧乃沒有其它事之後，兩人就各自回家了。

今天是霧乃早上叫春彥起牀的最後一天。從明天開始，三人就可以一起去上學。一想到這件事情，就讓春彥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悅。中斷數年的三人相處時光，彷佛再度啓動。春彥就帶着期待與希望的心情，關上大門後，便朝正在廚房洗碗盤的莉子走去。

「你回來了喔。霧乃有說什麼嗎？」

就在春彥穿過客廳一走進廚房，

還背對着他洗着碗盤的莉子，立刻向他打了聲招呼，並隨意說了幾句話。春彥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暖意湧上心頭。

餐廳已經不見莊一的人影。一定是睡眼惺忪的走回自己的房間了吧。

「她希望我們明天早一點去接她，因爲霧乃明早得先新生報到。」

「是哦，沒問題啊。」

身上圍着一件黃色圍裙的莉子，正站在流理臺前清洗碗盤。

「對了，莉子。有件事情想要麻煩妳。」

站在正沖洗上頭還沾着泡泡碗盤的莉子旁，春彥隨手拿起一旁的抹布，開始把清洗乾淨的碗盤擦乾。

「哇，真的嗎？真是太感謝妳了，這樣我就放心囉。」

「真的被你打敗耶。」

原本只是自然地輕碰在一起的莉子手指，突然微微多用了點力道。被她緊握的手指，傳來莉子溫熱的體溫。並不是抗拒也不是感到尷尬，兩人的手指自然的分開。

「什麼？又不是小孩子，早上你自己起牀就好了啊。」

「沒人叫我早上絕對爬不起來的啦。每次醒來時，鬧鐘都老早被我關掉了。反正妳早上也要一起去上學，叫一下有什麼關係嘛。」

中午喫了莉子做的義式鱈魚通心麪與菠菜色拉的春彥，騎上自行車準備前往站前的商店街買東西。就在一腳踩上自行車踏板準備出發之際，莉子突然開門叫了他一聲。

「當然沒問題啊。我會火力全開，用渦輪加速送妳到達目的地。」

然而，對於自己被貼上懶惰標籤的春彥，卻一點也不以爲意，仍然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他一點也不否認自己早上如果沒人叫，就絕對爬不起來的事實。只要能避免上學遲到，被念個幾句也不會少塊肉。春彥於是選擇默認回應。

「霧乃，以前都是妳去叫我哥哥起牀的嗎？我哥哥那麼喜歡賴牀，一定很辛苦吧？」

聽到莉子沒得商量的口氣，知道自己沒法再賴牀的春彥，雙手揉了揉眼睛，緩緩抬起頭來看着莉子。她身上已經換好志摩野學園的制服。和昨天早上霧乃所穿的制服相比，最大的差別是少了頭上的帽子，以及胸前蝴蝶結的顏色。因爲莉子已經升上二年級，所以胸前蝴蝶結的顏色改爲黃色。

哦，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個發語詞，再度從背後傳來。由於莉子並沒有繼續追問自動鉛筆的事情，所以春彥並沒有向她說明爲什麼會壞掉的原因……如果是因爲作功課，或是因爲畫什麼精密的設計圖而需要新的自動鉛筆這類的理由，春彥肯定會很驕傲地向她說明，但實際情形只不過是因爲閒閒沒事，把自動鉛筆給拆了，結果組裝不回去，，這種理由實在是讓春彥得意不起來。

「嗯——有什麼事嗎？」

「我們在同一班耶。」

「麻煩你停一下！」

春彥一邊挺起胸來誇下海口，一邊大腳往後一勾，讓自行車的踏板快速地空轉了一圈，接着耍帥地用腳頂住踏板。沒想到轉了一圈後的另一側踏板，卻硬生生地打到春彥支撐在地面的小腿，不過春彥倒是死咬着牙，一聲也沒叫。

「再不快點起牀的話，待會兒就沒有時間喫早餐囉。」

聽到還摻雜着無奈嘆氣聲的莉子如此說，霧乃報以苦笑，並偷偷地瞄了一眼春彥。她的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以來，春彥每次賴牀耍賴的畫面。

「自動鉛筆啊。昨天晚上，連最後一枝都壞了。」

即便是春彥插進來的話，也和以前沒什麼改變。連雙頰拂過的微風，都讓人感到一股懷念之情。

只是爲了買自動鉛筆，就得大老遠跑到站前，實在是有點事倍功半的感覺，春彥於是決定多找一些事情來忙。

而他是少數的例外，這點春彥早就知道。因此他的答案，早在她開口前就已經決定好了。

「別再睡了，快點起牀吧！」

霧乃像是記起以前的回憶忍不住笑了出來，而莉子也跟着附和。

「你照平常的速度就可以了。那就麻煩哥哥囉。」

春彥很自然地如此說着。可以和莉子同班，讓他難掩心中的喜悅。莉子似乎也是帶着同樣的心情，嘴角微揚，笑盈盈的看着春彥。

「對啊。那時候我們三個人都還在上小學呢。」

喫完早餐將餐具稍微收拾了一下，春彥便偕同莉子一起到霧乃家去接她上學。早上的天空一片晴朗，七色的彩虹仍舊掛在藍空上。

莉子平常很少請別人幫忙，

春彥夾在手上還滴着水的白色圓型餐盤，是莉子以前住在這裏時，就一直使用到現在的餐具。一邊將已經逐漸失去光彩的白色餐盤收到餐具櫃中，春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情似的開口說道：

「之前我負責去叫醒他時，也曾經好幾次弄得我差一點都要遲到了。」

就在三人回想着過去時光之際，

春彥走在中間，他的右側是莉子，左側則是霧乃，從今天開始即將展開，每天三人一起走路前往志摩野學園的日子。只不過是多了莉子一個人，卻連一旁的景物都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連春彥自己都有些驚訝。

「哥哥你要去哪裏啊？」

「咦？嗯……有時候啦。」

「話是沒錯，但還是覺得很麻煩啊。」

把棉被從春彥身上完全掀開後，莉子迅速將棉被收到房間的角落處。

「咦？要幹什麼啊？妳知道在爬坡中停下來，待會兒得花更大的力氣……。」

「哪會啊。人家霧乃以前每天早上都會來叫我起牀呢。而且還會幫我準備早餐呢。」

果真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喫，可以避免與其它人爭先恐後。不過，春彥和莉子還是分別去尋找自己的班級。不過兩人並沒有馬上找到。最後就在兩人的視線分別移動到中間的位置時，也不知道是誰先伸出，兩人的手指巧合地輕碰在一起。或許是兩人的心中有所期待，最後終於實現了吧。

高亢的聲音，毫不留情地貫進春彥的腦門。同時，原本蓋在他身上那件有如溫暖春風般引人入睡的柔軟棉被，也應聲被掀了開來。花了一個晚上才營造出的溫暖環境，在幾秒鐘內完全被摧殘殆盡。

莉子的聲音帶着些許的喜悅。春彥也幾乎同時找到自己的名字。

「沒想到，我們三個居然又能像以前一樣一起上學呢。」

「別這麼說嘛。交代一些事情讓我做啦。」

「沒問題，交給我處理。」

離森園研究所還有一小段距離。就在春彥整個人站了起來，用力踩着踏板，自行車慢慢地爬上一處緩坡之際，莉子突然開口說道。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莉子還是露出俏皮的笑容。

「要是哥哥你每天都遲到，那我原先所期待的學校生活一定也會大打折扣的。看這情形，我也只好每天早上去叫你起牀，順便幫你準備早餐了。」

莉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然而，春彥還是不死心。

「我終於完成足以令人驚豔的祕招啦。」

「妳要去那邊做什麼啊？」

「買什麼啊？」

「啊，我早餐只喫麪包配咖啡。飯的話不容易消化，我不怎麼喜歡。」

「沒錯沒錯。就算起牀了，也常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可不可以麻煩妳每天早上來叫我起牀呢？」

「又不是小孩，還要別人叫起牀。真讓人難以想象，居然可以賴牀賴到這種地步。」

「啊……找到了。」

莉子無視於春彥所說的冷笑話。

一邊回答莉子，春彥一邊將視線落到餐桌上。莉子今天準備的早餐有吐司、色拉、火腿以及放了洋蔥的迷你蛋包飯。昨天明明還罵我要求太多哩。春彥趁莉子轉過頭去的時間，忍不住笑了出來。

春彥嗯地點了點頭。莉子臉上原本露出的笑容，在那瞬間消失了幾秒鐘的時間。

莉子露出像是生氣又像是對春彥沒輒似的，令人難以理解的口氣與表情，並模仿着霧乃的眼神直盯着春彥。相對的霧乃則像是想掩飾什麼，始終是一陣苦笑。

「哥哥，小心別打破餐盤喔。」

三人約好放學後要一起回家後，霧乃一邊揮着手，一邊小跑步的跑向體育館的方向。帽子邊緣繫上的蝴蝶結隨之一陣搖曳擺動。

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莉子臉上這才忍不住笑了笑。同時，原本取代微笑的僵化表情，也逐漸的消失了。

莉子說了要春彥到樓下喫早餐的話後，就徑自走出了春彥的房間。在目送她出去之後，春彥也開始換上志摩野學園的男生制服。接着隨便梳了幾下頭髮，拿起幾乎是空的書包下樓去準備喫早餐。

「那有什麼辦法。沒人叫我，我根本就爬不起來啊。」

「拜託別人幫你準備早餐，還要嫌東嫌西喔。」

「對呢。那從今天開始……就以同班同學的身分，請你多多指教囉。」

坐上自行車的後座。接着，他的手輕輕摟在春彥的腰際。輕碰到莉子的身體，讓春彥感到一陣搔癢般的害臊。

翌日清晨被叫醒的情形和昨天相比，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聽到莉子的抱怨，春彥開始一邊大言不慚地向她解釋自己的消化器官是多麼的敏感，是多麼的脆弱，一邊還不忘整理着，像是在述說今晚料理有多豐盛的大量餐具。

雖然選擇默認響應，但爲了給自己一個臺階下，春彥很有技巧的轉移話題。走在兩旁的莉子跟霧乃雙頰泛着潮紅，害羞地點了點頭。

莉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手上還拿着抹布的春彥，夾着餐盤雙手合十向莉子表示感激之意。

「我們先去確認一下自己的班級吧。」

莉子回到春彥家的第三天，是一個晴朗的星期日。

春彥怎麼也沒想到即將開始的新學期，竟然能夠如此接近莉子。

莉子帶着有些拘謹的眼神，偷偷地瞄了春彥一眼後，再度回到清洗碗盤的工作。

「啊，沒關係，我自己來就行了。」

霧乃上小學之後，春彥、莉子、霧乃就像現在一樣三個人一起去上學。當時的情景，對三人而言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鮮明。

「你要出去的話，可以麻煩你載我到小山丘那邊嗎？」

「哥哥，早啊。這是你要的咖啡，不加糖？」

「嗯。我只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帶着開心的情緒，一起通過川堂。

莉子一陣輕笑後，

「去買東西啊。」

「反正我現在閒着也是閒着。關於剛纔說的事……。」

「……莉子，妳在幹什麼啊？」

「那，我們放學後見哦。」

不過，她並沒有繼續泄漏春彥的底，因爲她一時也想不起來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

「那我們出發吧！！要牢牢抓緊喔。」

「反正我結束面試之後，也會去買東西啊，我看就不用了吧。」

「好吧……。那你順便買一些衛生紙跟面紙回來好了。」

「你說霧乃她？」

「我今天要去森園研究所，瞭解一下打工的內容啊。如果你忙的話，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妳有沒有需要什麼？我可以順便幫妳買。」

設置在川堂前的一個偌大布告欄上，張貼着這一學期的學生編班名單。但由於春彥今天提早到學校來，所以還沒有出現其它的學生。

「……哥哥，就算你跟她從小就認識，但也不能這麼麻煩人家啊。」

雖然買的東西體積比想象中的大，但自己已經說了大話，也只好接受。

看到莉子不再表現出見外的態度，感到格外的開心。而且咖啡的濃度與熱度，也正合春彥的口味。春彥帶着興奮與喜悅的心情，大啖起這份美味的早餐。

「哥哥，你要出去？」

春彥也不自覺地聳聳肩。莉子小時後，不管對春彥或霧乃，總給人過分客套，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畏縮的感覺。

「我記得春彥從小學開始，最痛苦的就是要每天早起。」

「真希望你們能明白我只是個心思細膩的少年。」

他們已經緩緩走過志摩野學園的大門，來到升降口前。由於霧乃還得趕到體育館參加入學典禮，所以在此先與春彥與莉子道別。

大腳往踏板一踩，春彥開始騎着比平常要多一些重量的自行車。隨着逐漸加速的自行出速度，莉子抓住春彥的力道也越來越強烈。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觸感，讓春彥深深地感受到莉子成長的胴體。特別是胸部的發育，原本想要多說幾句的春彥，考慮到隨時有可能受到後座莉子的危險攻擊，最後還是把那些話給收了回去。

雖然口中碎碎念，但春彥還是停了下來。坐在背後的莉子從自行車下來，負載瞬間輕盈不少。

自行車中途所停的地方，正好是處可以一覽整個楢崎町的高點。這裏離山頂還有些距離，但卻具有視野遼闊的優點。

從這裏可以清楚看到掛在天上的彩虹。

「哥哥，你記不記得呢？」

莉子愉悅地帶着笑容，往楢崎町的方向前進了幾步。春彥也從自行車上下來，跟在莉子的後面。

「我們小時候常常一起看彩虹。」

「彩虹？」

經她這麼一說，也許看過也說不定。小時候和莉子一起來到小山丘，手牽着手望着天空上的彩虹。那個時候的彩虹，還不是現在存在鎮上這個不可思議的彩虹。而是在晴空之下因爲下雨，產生光線折射所出現的七色彩虹。

「哥哥，你從以前就很喜歡彩虹吧？」

「咦？」

聽到春彥驚訝的語氣，莉子的臉上也和春彥一樣，露出不解的表情。

小時候和莉子一起來這裏看彩虹的自己，曾經喜歡過彩虹嗎？那個時候的事情，春彥並沒有多大的印象。只是，自己實在是沒有喜歡過彩虹的記憶。

「我記得自己應該沒有特別喜歡彩虹啊。」

「真、真的嗎？」

莉子的聲音有些不知所措，兩眼直盯着春彥。春彥也一臉疑惑，反射性地將視線移向空中的彩虹，接着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我記得喜歡彩虹的人應該是我媽吧？妳是不是搞錯了呢？」

春彥的口吻非常的肯定……而且這是他直接的反應。因爲在他的印象裏，記得只有媽媽對彩紅還蠻感興趣的。相反的，自己可能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彩虹，所以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哥哥，你真的不喜歡彩虹嗎？」

莉子爲何對自己是否喜歡彩虹而耿耿於懷，春彥一時也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再一次點了點頭。

「啊啊。雖然沒有特別喜歡，但也不會討厭就是了。」

身上穿着一件淡雅洋裝的霧乃，聽到春彥的聲音，便小跑步跑向他的面前。頭上還戴着一頂與洋裝同色系的帽子。

還是沒有任何的印象。然而，莉子的一席話卻特別的刺耳。帶着心中無比的疑惑，春彥踩着自行車前往站前的商店街。

春彥瞄了莉子一眼。見到她充滿幸福的笑容，春彥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愉悅感。

「說的也是啦。對不起，我問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春彥一邊說，一邊騎上自行車。不過莉子卻笑着對他搖搖頭。

「以前我生日的時候，妳都會親手烤蛋糕啊。我記得是起司蛋糕還有奶油蛋糕這類的口味。」

表面上雖然要莉子別大費周章，但是聽到莉子要幫自己辦慶生會，春彥心裏還是感到莫名的喜悅。

「妳今天沒有順便買回來？」

雖然覺得霧乃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彷佛有什麼事情難以啓齒，但春彥對莉子說的這段話，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因爲不管自己小時後究竟是喜歡還是討厭，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和現在的春彥沒什麼關係。

「彩虹……。」

「莉子跟你說的嗎？」

「或許真的是我弄錯了。」

春彥的腦海中，浮現小學時和莉子一起辦慶生會的畫面。記得那個時候，莉子還會幫春彥親手做蛋糕。

「就是生日啊。」

這一方面也是莉子回來的緣故。不管是明年甚至是後年，當莉子再次幫自己辦慶生會時，或許又要莉子不要那麼麻煩。但內心肯定像現在一樣，感到莫名的喜悅。對於自己即將要面臨的生活，讓春彥更是難掩心中興奮的悸動。

「也沒什麼啦。就是剛纔送莉子到研究所的時候，莉子突然在小山丘那邊跟我說，我小時候很喜歡彩虹。可是我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第二章生日快樂

「你明天要辦慶生會喔？」

「……沒有別的嗎？」

莊一從餐具櫃內拿出一隻玻璃杯，倒了一杯烏龍茶後，坐在春彥的正對面。

春彥在寂靜的房間內喃喃自語。雖然莉子離開家之後就沒有再像以前一樣辦慶生會，但是霧乃、莊一、多摩美與周遭的朋友還是會幫春彥過生日，也收到不少的禮物。然而今年的生日似乎有些不同的期待。

高掛在空中的彩虹再度映入眼簾，春彥突然想起剛纔與莉子的對話。

「唔——嗯。看今天的促銷品是什麼囉。不過我是打算做紅燒牛腩。哥哥，你有想喫的東西嗎？」

粉紅色的馬桶座、餐桌上豐盛的料理、掛在客房內那幅粉色系的窗簾。自從莉子回來之後，家裏的一景一物就逐漸在改變。就連自己的生活也受到很大的影響。春彥看了一下手錶，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剛纔果然有小睡了一會兒。

「已經很久沒辦什麼派對啦。拜託，都幾歲的人了。」

「嗯，那我陪妳一起去買啊。」

「也許吧……。」

「我的生日？」

看到自行車的籃子塞了一堆東西，霧乃微笑以對。

「哥哥，你怎麼在這裏睡着了？小心會着涼哦。」

站在一旁的莉子睜大眼睛盯着春彥。

「嗯……我想一定是她記錯了啦。」

「……嗯？春彥。你還沒睡？」

就這樣，春彥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不用了啦，你送我到這裏就可以了。研究所就在前面而已，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

把包包抱在胸前的霧乃，露出不解的表情。

幹麻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春彥還是單純地說出心中的感受。

春彥覺得莉子的反應似乎有些詭異，而想要好人做到底，送她到研究所。不過莉子似乎是鐵了心，堅持要自己走過去。

「祭拜完之後，我們來開一個慶生會好不好？」

「霧乃，我問妳。我以前曾經喜歡過彩虹嗎？」

「我們以前不是常辦這類的派對嗎？哥哥現在不喜歡了？」

春彥從沙發上爬了起來，隨口問了莉子，莉子一臉不好意思的將視線移了開來。

莊一感慨地嘆了口氣。春彥並沒有特別說什麼話。明天是春彥的生日，同時也是莊一妻子的忌日。春彥清楚知道莊一對晴的感情。對莊一而言，明天——應該說是今天——是一年之中最特別的日子。

「春彥……你很期待嗎？」

停下腳步，春彥回過頭去看着父親。

「有什麼關係嘛。快點上來啦。」

「啊，是春彥啊。」

「妳不用介意啦。對了，研究所再幾步就到了，坐上來吧。」

「沒問題啊。你想喫什麼口味的蛋糕？」

向莉子道謝之後，春彥感到耳朵一陣炙熱。

莊一的視線沒有停在春彥的身上，只是喃喃自語般說道。

「如果妳要直接回家，我可以送妳一程。以時速六十公里的速度，安全送妳到家。」

「今天晚餐妳要準備什麼料理呢？」

「沒錯。記憶錯誤是常有的事情啦。我還不是常常忘東忘西的。」

放學後回到家，春彥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倒頭就睡。不久被客廳突然打開的刺眼燈光弄醒。

「慶生會？喂喂，妳別鬧了。這樣很糗耶。」

「沒問題。不過複雜的我不會做哦，但人家會努力爲你準備一個美味的蛋糕。」

霧乃輕輕搖搖頭，似乎有些緊張、不自在的樣子。

留下這句話，莉子開始往研究所的方向走了過去。莉子一頭柔順的長髮，隨着身體的擺動而左右搖曳。

從森園研究所打工回來的莉子，，看到春彥睡臉惺忪看着自己的呆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平常莉子回家時，都會順便帶晚餐要用的食材回來，但是今天卻看到她手上只拿着書包。

「我剛上完鋼琴課準備要回家。春彥……你出來買東西啊？」

「哥哥，你記得嗎？明天是你的生日哦。」

買了兩支自動鉛筆和衛生紙與五盒面紙後，春彥通過站前時看到一個熟面孔，接着煞車停了下來。

霧乃輕輕重複這兩字的聲音，並沒有進到春彥的耳中。

（彩虹啊……。莉子那傢伙還真是奇怪。難不成我有跟她說過自己喜歡彩虹嗎？）

「不、不用了啦……聽起來有些恐怖耶。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回家啊。」

「有什麼關係，一年才一次，我們來慶祝一下嘛。」

春彥從牀上起身，走出房間。

由於霧乃婉拒讓春彥載，春彥只好推着腳踏車陪霧乃一起走回家。

「沒問題。」

「因爲今天忘了帶錢出去。錢包裏的零錢，還夠喫午餐，但是根本不夠買晚餐需要的材料。」

「是啊。老爸你回來啦。」

「妳要去哪裏？」

「嗯，也是我媽媽的忌日。」

莉子露出疑惑的神情。春彥雖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說道：

「蛋糕？」

莉子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自在。爲了化解兩人之間瀰漫的尷尬氣氛，春彥像是要讓莉子打起精神似的，啪的在她的背後拍了一下。

「原……原來如此。」

春彥起身將制服上的皺褶順一順，莉子微笑地向他道謝。

「嗯——……草莓口味。」

「霧乃妳有印象嗎？」

「咦……我想想哦。我也不記得春彥你有特別喜歡彩虹……。」

「那……莉子妳還會爲我做蛋糕慶祝嗎？」

「找點東西來喝好了……。」

穿着西裝走進客廳的人，正是結束工作回到家的莊一。春彥一邊喝烏龍茶，一邊看着莊一解開領帶的動作。

莉子像是喃喃自語的寂寞聲音，融化在空氣中。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就在兩人於超市買完晚餐食材的時候，莉子突然笑容可掬的看着春彥。

「哥哥，你如果沒事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採購晚餐的食材呢？」

記得冰箱裏還有一瓶烏龍茶。春彥打算喝杯茶再去睡，於是下樓走到廚房。雖然室內有些昏暗，但在月光的餘暉之下，並不需要特別開燈。

「你的生日……。」

或許老爸想要自己冷靜一下想一些事情吧。春彥將空的玻璃杯放在流理臺上，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在這個時候，莊一突然叫住他。

「真的不用啦。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躺在牀上的春彥，一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睡覺前播放的CD，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經停止。剛纔或許小睡了一下也說不定。

「嗯。她傳了一封簡訊到我的手機。」

春彥面不改色地回答莉子的問題。莉子的眉梢不經意的皺了一下。而且明天會和提早下班的莊一，三人一起到春彥的母親晴的墳前祭拜。

如果再繼續堅持可能會把場面給搞僵，春彥意識到此刻的狀況之後，也一腳踩上自行車的踏板往剛纔上來的方向滑下緩坡。帶着春天甜美香味的微風，輕輕吹拂過春彥的身旁。用眼角瞄了一眼天空，那道彩虹依然高掛天際。

「期待什麼？」

「我想應該是莉子記錯了吧。」

耳邊傳來莉子開心的笑聲。春彥往旁邊一瞧，莉子睜着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凝視春彥，臉上還露出得意的笑容。

「喂——霧乃。」

在客廳等莉子換上便服後，兩人便一起出門。外頭的夕陽已經隱沒地平線，天色也逐漸昏暗。

「蕃茄色拉應該不錯喫。」

對春彥而言，不管是牛腩還是燉豬肉並沒什麼差別。對素食主義的春彥而言，一道新鮮的生菜色拉是晚餐絕對不可少的一道菜。今天就是突然想喫蕃茄。春彥再度向莉子要求，今晚一定要做一道蕃茄色拉幫他解解饞。

打開冰箱，倒了杯烏龍茶後，春彥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緩緩地喝着茶。以前，莊一常常都得到很晚才能回家，即使凌晨三點，春彥也經常是一個人待在家裏。莉子她應該已經睡了。她現在睡覺的時候，應該還會抱着那隻兔子玩偶一起入睡吧。就在春彥喝了半杯烏龍茶的時候，玄關外發出開門的聲音。

「嗯，當然很期待啊。」

聽到春彥的回答，莊一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春彥，你的出生有一段不爲人知的祕密。」

「你又來了啦。這件事情我以前就聽過了。」

所謂自己有段不爲人知的祕密，是莊一每次喝醉酒時，一定會跟春彥提的另一個劇本。這些年來不知道已經聽了多少次，不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莊一在清醒狀態下提這件事情。

「是喔？」

「沒錯。到底是什麼祕密啊。你每次都是喝醉酒的時候說，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祕密。」

「嗯，就是……。」

聽到春彥的質問，莊一反而突然有些支吾其詞。春彥也搞不清楚莊一因爲何故難以啓齒。但是莊一卻立即做了決定。

「嗯，現在還是先不要講比較好吧。」

「搞、什麼東西啊……。」

春彥覺得四肢無力。如果不想講的話，那剛纔幹嘛提這檔事啊。看到一頭霧水的春彥，莊一臉上露出一副滿足的模樣，悠閒地喝了一口烏龍茶。

「現在如果說的話，一定會讓你失望的。等時機成熟之後，我再跟你說好了。」

莊一雖然一臉嚴肅，但聽起來似乎又有些在開玩笑的感覺。

春彥知道就算他追問，老爸也不會說之後，便決定結束話題，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爲明天不僅要早起上課，放學後還得到媽媽的墳前上香。實在不想讓自己帶着熊貓眼去見媽媽。

（出生的祕密……。）

算了，反正老爸都說會找適當的時機告訴我，而且就算現在知道出生的祕密，也不能改變什麼吧。想通這點後，回到房間的春彥再度倒頭就睡。

翌日清晨，莉子馬上將今天要幫春彥舉辦慶生會的計劃向霧乃說。霧乃聽完之後，也眼睛爲之一亮，高興地用力點着頭。

「好好玩哦，人家上完鋼琴課就馬上趕回來。需不需要我準備什麼東西呢？」

「我想想哦……飯菜交給我就可以了……。」

「就是常用來圍在禁止別人進入的空地外，那種帶刺的鐵絲網啊。」

「該不會是置物櫃被鐵刺網給封鎖起來了吧？」

當輪花抬起頭來時，被紅色蝴蝶結綁在後面的黑色長髮，飄逸地落在她背後。

明明是別人生日，真不知她們窮開心什麼。對於兩人異常的興奮，春彥心理反到有了這樣的疑問。不知不覺中三人來到學校的川堂前。

春彥與莉子一起走向二年級的置物櫃後，脫下鞋子各自換上學生規定的室內鞋。接着，春彥從堆放在櫃子裏的一堆書本中選出今天要用的課本和筆記。

「我叫做神代緣，以後叫我小緣就可以了。」

春彥急忙地改口叫她的小名。

聽到春彥的提議，莉子也用力地點頭表示贊成。接着兩人幾乎同時踏入教室。距離上課鐘響還有三分鐘前的時間。一如往常，在眼看就要遲到的前一刻進到教室裏。

所以春彥與莉子便在三樓的樓梯口道別。霧乃有氣無力的向兩人道別之後，一臉憂愁的爬上階梯。春彥與莉子一起目送霧乃嬌小的背影。

從春彥身後突然伸出頭來的莉子，也把注意力放在霧乃手上的信。然而霧乃並不願意把信拿出來，只是笑嘻嘻地搖着頭。

看到千紗啪唧啪唧的鼓掌，站在兩旁的綸花與緣也跟着鼓掌向春彥祝賀。

「我想邀請多摩美姐也來參加。待會兒我再打電話給她。」

霧乃爲了防止再度招來誤會，這次改以全名來介紹她。

春彥每年的生日，同時也是母親的忌日。去年是如此，前年、大前年也都沒有改變過。但感覺今年不管是什麼活動，都顯得格外的熱鬧。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多了莉子吧。

「嗯，沒錯啊。我可是學姐哦。呵呵。」

「咦，霧乃收到情書？」

「是啊。感覺……她好像很不安。」

「咦，今天是你的生日哦？哇——祝你生日快樂。」

「千紗紗？想必妳的父母對小孩的命名，肯定有異於常人的不同見解……。」

「HAPPYBIRTHDAY。」

「咦，神代……不，是小緣。妳是三年級的學生？」

「那是什麼信啊？」

「嗯。她是我班上的同學，叫做千紗紗。」

「哈、是喔……。」

「我是外園綸花。請多多指教。」

「啊，是春彥與莉子。」

霧乃臉上硬是擠出笑容，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然而，對已經非常熟悉霧乃表情的春彥與莉子而言，反而更加證明霧乃低落的心情。

就在這個時候，春彥突然注意到，她系在豐滿胸前那個左右搖擺的藍色蝴蝶結。藍色代表三年級的學生。

聽到春彥又開始胡言亂語，莉子二話不說就用手刀往他的後腦杓劈了下去。

「有沒有不安的感覺，我是不知道啦……但，就是覺得有點替她擔心。」

千紗紗趕忙向低下頭鞠躬的春彥用力地搖了搖手，連番加以否定。

因爲一年級生的教室在四樓，

「怎麼啦，瞧妳挺沒精神的。今晚不是要幫我舉辦一場盛大的生誕祭嗎？不打起精神怎麼行！！」

「霧乃好像沒什麼精神。」

「哥哥，今天的蛋糕可不可以改成奶油蛋糕呢？」

「怎麼了？情書？」

去年供奉在母親墳前的花，是春彥到花店隨意挑了幾束看起來不錯的花。但今年莉子選的花，要遠比去年更加纖細、又高雅。與春彥母親給人的印象是不謀而合。

「昨天不是才說要我做草苺口味的蛋糕，真是沒主見。」

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女孩。春彥對千紗更加的另眼相看。

「咦…哇！春、春彥……。」

「她叫做外園綸花。是人家和千紗紗從小玩到大的兒時玩伴。」

結束上午的課程後，春彥與莉子各自帶着錢包爬上樓梯，目的地是霧乃的教室。兩人一邊聊着霧乃該不會仍然很沒精神，還是說已經恢復她開朗活潑的模樣。接着春彥毫不遲疑的走進霧乃的教室。至於跟在後頭的莉子，則因爲要走進別人的教室，而顯得有些躊躇。

春彥雖然也跟着拍着手藉機加以鼓譟，但他倒是所言不假。居然在別人的班上，受到其它學生拍手向自己祝賀生日快樂，着實讓他感到極爲不好意思。在教室喫中飯的一年級學生視線格外扎人。春彥急得催促正爲了自己的生日，而在一旁鼓譟的女孩們前往學校的餐廳。

「霧乃，她看起來精神好多了。太好了。」

要是霧乃的情緒一直處於低氣壓的話，今晚的慶生會肯定也會失色不少。今天放學後，還得到母親的墳前，告訴她晚上要開慶生會的事情。春彥確認了一下錢包裏的金額。

「咦？好啊，什麼口味都可以。」

「什麼是鐵刺網啊。」

因爲一年級和二年級生的置物櫃，設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得在升降口前與霧乃暫時分開。

「請叫我小緣就可以了。」

「那……還請多多指教，小緣。」

「說得也是。今天可是春彥的生日呢。」

「我們是不是該過去看看？」

莉子緊跟在春彥的屁股後面。春彥依序看了坐在霧乃前面座位，綁着兩個小馬尾的女學生與兩名站在她身旁的長髮女學生。

「啊，對喔。不過，最後的結果肯定又是一樣的……。」

春彥覺得自己像是被霧乃的不安給傳染到的感覺。

接着，霧乃繼續介紹站在她身旁，那名留着一頭直長髮的女孩。

或許是因爲她對自己的小名非常堅持，緣說話的口吻雖然相當沉穩，但卻帶給春彥一股莫名的壓力。

「霧乃。」

不曉得今天可以喫到什麼好喫的料理。一邊想着這個問題，春彥邊和莉子一起等着霧乃。然而，卻遲遲沒見到帶着帽子的霧乃出現。

一邊走回兩人的教室，莉子回過頭去瞄了一眼樓梯的方向。

「傻瓜。如果是我，一定還會通電增強效果。」

「牠是陣太。陣太快點跟人家問好啊。」

春彥隨便開了個玩笑。但就算是這樣，搞這麼久也未免太誇張。

「不、不是啦……。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我們走吧。」

莉子有些擔心的如此說。春彥拉長脖子看了一年級生置物櫃的方向。雖然霧乃不是那種動作機敏、性急的人，但今天也未免搞太久了吧。

「也好。要是我們未來的鋼琴天才手指被鐵絲刺到，那就大事不妙了。」

綸花臉上帶着不苟言笑的表情，並極爲恭謹的向春彥鞠躬。受到她的影響，春彥也必恭必敬地向她回了四十五度角的禮。感覺好像是要進行什麼比賽前的互相行禮似的。

「今天大家剛好有機會認識，要不要一起去喫午餐呢？而且我們也正打算要去喫中飯。」

被莉子吐槽之後，春彥前往呆站在置物櫃前的霧乃身邊。幸好並沒有出現什麼鐵刺網。只見霧乃手上拿了一隻白色的信封。霧乃睜大眼睛直盯着信封上寄件者的署名。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

「就跟你說學校不會出現那種東西了。」

「喲，霧乃。」

「什麼生誕祭……是慶生會啦！」

「拜託，會這麼做的人只有哥哥好不好……。」

「嗶吉。」

最後介紹的，則是站在千紗的左邊，身材較高挑的女孩。帶着嫺靜端莊的笑容看了春彥與莉子，並向兩人行禮。

「這位則是神代緣。」

「參加的人和上次莉子的歡迎會是同一批人耶。」

「啊，那人家帶甜點和果汁過來好了。」

坐在自己座位上和其它同學聊着天的霧乃，一聽到春彥的聲音，立刻高興地回過頭來。但感覺早上不安的神情，似乎還可以在她的臉上看出些許的蛛絲馬跡。也說不上具體的原因，春彥就是這麼覺得。

「咦，啊……好……。」

話才一說完，霧乃就像是要趕過春彥與莉子似的，從整排置物櫃裏迅速走了出去。還來不及反應的春彥與莉子，也急忙地跟在霧乃後面追了上去。

就在三人總算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霧乃突然莫名地嘆了口氣。聽到她嘆氣的聲音，春彥反射性的問她。

綸花的胸前繫着一個與千紗同樣是綠色的小蝴蝶結。

春彥自己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只是一陣傻笑打混過去。接着霧乃也將春彥與莉子介紹給她們三個人。

一旁的莉子立刻插話加以吐嘈。或許是因爲重溫如此熟悉的對話，讓霧乃原本低氣壓的情緒稍微平復，臉上的表情也多了幾分的元氣。

霧乃與莉子開心地談論着今晚的慶生會。而走在兩人身後約半步左右距離的春彥，只能乾瞪眼看着兩人對話，並且儘可能讓自己不插話，跟着往前走。因爲如果對自己的慶生會表現太積極的話，對春彥而言似乎有些尷尬。

霧乃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急忙轉過身將信封給藏在背後，接着偷偷塞進自己的書包。

真是個性開朗大方的女孩。春彥對千紗的第一印象，給了不錯的評價。千紗的肩膀上停了一隻黑色的小鳥。可能是注意到春彥的視線，小鳥突然發出奇怪的叫聲。

「等中午喫飯時間再去看看她的狀況好了。」

千紗笑容可掬地做了這個提案。如果她們三人原本就要找霧乃一起去喫飯的話，自己也不好意思自私地把霧乃給搶走。春彥二話不說，點頭答應。一行人於是一同前往學校的餐廳。

「別鬧了，這樣我會害羞啦。」

春彥與莉子肩並着肩走到教室外的長廊。莉子突然壓低聲音向春彥說道。

平常總是會對春彥雜亂無章的置物櫃念上幾句的莉子，今天腦袋裏盡是晚上舉辦慶生會的計劃。派對的主角春彥，當然也極度期待今晚的慶祝活動。

春彥說話的語氣，雖然顯得有些不自然，但緣仍然露出滿足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樂！」

小鳥像是被千紗給逼迫似的，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一聲敷衍了事。

「霧乃怎麼還沒來呢？」

「對啊。」

「咦，什麼事？」

「妳好，神代。我叫做……。」

聽到春彥的說法，莉子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過頭來看着他。

「我是想來找妳一起去喫中飯啦。她們是妳朋友？」

被霧乃叫做千紗紗的同學，是坐在霧乃正前方，綁着兩個小馬尾的女孩。柔順的長髮分別在頭髮兩邊繫上一個馬尾，上頭還綁了一個蝴蝶結。這名留着兩個小馬尾的女同學比霧乃的身材要嬌小許多。但性格卻與霧乃不同，全身散發出充滿朝氣、精神奕奕的氣息。

「千紗紗是我的小名啦。我的名字叫做藤宮千紗。學長，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以千紗爲首，一羣人都處於極度開心的情緒之中，唯獨霧乃臉上似乎還是沒什麼精神。走在一旁的春彥爲了讓霧乃轉換心情，便往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就連打掃墳墓的工作，莉子也更仔細地清除墓上的雜草，還拿了抹布，把一些小細縫擦乾淨。這幾年的清掃工作，當然也不是隨便敷衍了事。但與莉子相比，春彥與莊一的打掃功力，完全無法與之比擬。

就連生日，也不是去年生日可以相比的。

雖然莉子開玩笑說因爲沒時間，所以有些偷工減料，但自制的蛋糕口感真的是好喫到沒話說。一整桌的豐盛料理，光看就足以讓人垂涎三尺。裏頭最受春彥激賞的就是那道莉子親手做的綜合蔬菜色拉，好喫到讓春彥想要一個人獨享。

「哥哥，你今天是壽星不用幫忙啦。」

莊一醉倒在一旁，多摩美和霧乃也已經各自返家，與前幾天舉辦莉子歡迎會時幾互是同樣的模式，又到了最後準備收拾杯盤狼藉餐桌的時間。

春彥手拿着被一掃而空的色拉盤與玻璃杯準備加入清理工作。莉子也說着和之前歡迎會時相同的話。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

那一天對於莉子回來這件事，還沒有太深刻的感覺，就連站在莉子身旁，都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然而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之前兩人間些許的尷尬與隔閡，似乎也漸漸地煙消雲散。

料理被一掃而空的盤子，被一個個拿到流理臺前，莉子接過手之後，開始涮涮的清洗着盤子。將盤子全拿給了莉子的春彥，拿抹布擦拭洗好的餐盤，並依序收進櫃子裏頭。

「連廚房的面貌也煥然一新。」

邊擦拭着餐盤，春彥環視着廚房內逐漸增加的小雜貨，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歎的聲音。記得以前莉子買的那些調味料的盒子都已經卡了一層油，但現在居然變得跟新的一樣。而且外觀也比以前更可愛。就連料理的刀具也煥然一新。此外，牆壁上還多了幾個可以放置鍋鏟刷瓢的便利掛鉤。

在流理臺底下的某個收納櫃把手，還掛了幾條上頭彩繪着美麗花紋的手巾與隔熱手套。

「廚房已經完全變成了妳的風格了。」

「沒有啦，還是和以前差不多吧。」

春彥坦率地向笑盈盈的莉子，說了自己的感覺。如果使用者還只是侷限於春彥、莊一以及早上會來做早餐的霧乃，廚房根本就不可能會多出一條印有小花的手巾。

「莉子，妳已經習慣了嗎？」

「習慣什麼東西？」

莉子繼續用水沖洗着春彥遞給她的餐盤。

「像是學校、楢崎町。還有這個家啊。」

莉子離開的這段時間並不算短。尤其是對春彥而言，更是恍若隔世之久。

一邊把大餐盤收到餐具櫃裏的春彥，喃喃自語般地說道。莉子轉過頭來，瞄了一眼春彥。

「哇……這樣很危險耶。」

「咦，妳要做晚餐了？」

「特別的意義？」

「因爲這裏有哥哥你啊。」

或許小緣她對春彥沒有抱持任何特別的意思，然而，對莉子而言，春彥身旁出現了一個料理高手，絕不是一件她會樂見的事情。

到時候要把它做成色拉還是一道蕃茄濃湯呢？一邊確認西紅柿的紀錄表，原本蹲下來的莉子緩緩站了起來。並讓一直屈着的身體，伸了個懶腰，做了一個大大的伸展。終於把十株幼苗全種好了。

攤開在餐桌上的包裝紙，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不是一般市售用的紙。包在最內層的是家庭用的餐巾紙，並在外頭鋪了一張保鮮膜。而最外層則是以上頭印有淡綠色樹葉的餐巾紙做裝飾。在三層包裝紙上，還繫了一個藍色的蝴蝶結。說也真巧，就是和昨天莉子綁在送給春彥禮物上的蝴蝶結一樣的顏色。

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收到生日禮物了。春彥的話消失在空氣之中。

說着，春彥的手小心翼翼的解開蝴蝶結。裏面出現了一條黑白相間的絲質男用手帕。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謝意，春彥只是一臉呆滯地直盯着盒子裏的禮物。

用力捆緊塑料袋的開口，多摩美啪地用手打了一下塑料袋。莉子也再次把開口綁緊，並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是因爲妳小時後得常常搬家的緣故啊。而且我想問妳的重點，又不是這個。」

「是哦……。」

「哇……怎麼會突然吹起一陣怪風，好冷哦。」

「莉子，妳那邊的工作好了嗎？」

「妳們能一起幫我慶生，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怎麼還好意思讓妳破費啊。」

帶着些許不可思議的心情。藍色蝴蝶結像是被闇黑的房間給吞沒似的。春彥凝視着逐漸模糊的藍色緞帶。

「那我們先休息一下吧。麻煩妳幫我把塑料袋拿出去丟，我去泡杯茶來喝。」

「說是送我的生日禮物。好像千紗也有份的樣子。」

整片田地種植了許多可以在春天或是初夏就能採收的蔬菜，雖然面積不大，但卻是蓬勃生氣的一塊菜園。莉子今天可以從研究所帶一些紅蘿蔔、洋蔥與一些馬鈴薯回家，所以她打算晚餐要做馬鈴薯燉肉。

（採收後，第一個就要拿給哥哥喫。）

忙完所有的清洗工作後，莉子拿出一隻白色的禮盒給春彥。春彥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緣……你是說昨天見面的那位學姊嗎？」

多摩美邊把裝有雜草的塑料帶綁好，邊抬起頭來。

一口口吃着手上的餠幹，莉子有些沮喪的應了聲。料理是自己最有自信的專長，沒想到現在卻出現一個更加厲害的對手。這對莉子而言，比任何事都還要來得重要。

聽到莉子的聲音後，春彥這時才驚覺到莉子已經從外頭採購回來了。

關上房門，沒急着先打開電燈，春彥把禮盒放在一旁的書桌上。旁邊還擺着一張母親生前的照片。

等高掛在天際的彩虹染上夏天的顏色後，或許就能結出一顆顆透紅的果實。

「啊、啊……哥哥，你幹麻故意這麼說啦。人家會害羞的啦。」

至少得花上五百大洋吧。春彥身上從來沒帶超過五百元以上的手帕。……這手帕在現實生活中，真能夠用嗎？這條手帕短時間內，恐怕沒什麼機會使用。

「是、是哦……。」

「生日禮物……。」

臉上浮現些許擔心表情的莉子，忙着將另一個塑料袋捆起來。多摩美則露出爽朗的笑容，揮揮手說沒關係。

生日。對春彥而言，他對四月十五日這一天的感覺，母親的忌日要遠遠重要於自己的生日。

莉子的話，重重地落到春彥的心底。瞬間春彥產生一種錯覺，彷佛這世界上只有自己與莉子兩人在呼吸。

「什麼爲什麼。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所以才送你生日禮物啊。」

「啊，莉子妳怎麼弄溼了？淋浴間裏有吹風機，妳要不要去把身體吹乾？」

找回現實感的春彥，努力擠出這句話，想要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看到莉子再度開始洗餐盤，春彥稍稍紓緩緊張的情緒。

恰到好處的甜分與清脆不油膩的口感，簡直比一般市售的餠幹還要好喫。口中瞬間擴散開出一股濃郁的牛奶味。

禮盒上還用一條看來蠻高級的緞帶繫了一個蝴蝶結。

春彥大肆對小緣稱讚一番。對春彥而言，或許只是單純陳述這個事實，但對莉子而言卻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然而，春彥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從餅乾紙上拿出的餅乾，形狀之完美，一點也不輸給市售一些用機器成型的餅乾。

「要先去洗手哦。今天有饅頭可以喫哦。」

一說到饅頭，多摩美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連帶着也感到高興不已的莉子，扭開設置在菜園旁的水龍頭。雖然夏天即將到來，但水仍舊非常的冰涼。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遠處吹來一陣強風，將水龍頭流出的水直接吹向莉子身上。

伴隨呼呼的風聲呼嘯而過，怪風往小山丘的方向吹了過去。還來不及反應的莉子，低下頭去看着身上被濺溼的圍裙與制服。

「妳幹麻講這麼肉麻的話啊。」

「不過老實說……。」

春彥盯着莉子反問她，莉子在稍稍遲疑後，露出了像是在開玩笑，也像是很認真的表情，笑着說：

打起精神，莉子開始削着紅蘿蔔的皮，今晚準備做一道美味的紅蘿蔔湯。

莉子在森園研究所工作的內容，幾乎都是這類的農作工作。原本對農事一竅不通的莉子逐漸熟悉這樣的工作，現在對生長在菜園內的農作物也愈來愈有感情。

低下頭看着剛發出的新芽，莉子露出溫柔的笑容。

「還說我哩，妳自己還不是一樣。」

「啊啊，今天在學校時，小緣送我的。」

「我已經習慣了，況且楢崎町對我而言，有一種特別的意義。」

「手帕……我平常用的手帕，都是在超市或是便利商店賣的那種便宜貨。像這種看起來還頗高級的手帕……。」

「很好喫對吧？聽說小緣她超會做料理與西式點心。」

穿着一件工作用的圍裙，雙手還戴着工作手套的莉子，蹲在地上將手上拿的西紅柿幼苗種到土裏。爲了避免傷到還很脆弱的幼苗，莉子小心翼翼將土覆蓋上去。站在一旁的是介紹莉子來森園研究所工作的研究員多摩美，她也和莉子一樣戴着手套蹲在菜園內努力除草。

簡單的一個禮物。然而卻讓春彥感到莫名的高興。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會不好易思啊。居然當着面，說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

一般而言，餠幹之類的手工點心，其實光看外表就大概可以猜得出來是自己做的還是外面買的。莉子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爲，而且從以前到現在，也大致都以這種方式來判斷。

這次換成莉子一陣害臊，急得想找化解尷尬氣氛的話。然而，卻遲遲不知該如何回話。

「咦……可以嗎？但這是人家送你的生日禮物耶。」

「還不都是因爲哥哥你亂說話。」

「那個……如果用不着的話也沒關係。因爲我實在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給男生……。」

伴隨着些許氣憤的口吻，莉子故意粗暴地將餐盤遞給春彥。雖然上頭畫着作工極爲纖細的圖畫，但實質的程度卻遠比外觀來得更重。

聽到春彥用莉子的話來反虧自己時，莉子隨手把水花撥向春彥。春彥反射性地用毛巾來擋，使得春彥還得再換一條幹的毛巾，但春彥和莉子卻沒有絲毫的不滿。兩人反倒非常享受這一段，一起清洗碗盤的獨處時間。

喫下最後一口餅乾後，莉子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來看看哦……嗯，種得不錯嘛。」

「生日禮物？爲什麼？」

「對了哥哥，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哥哥。」

「反正菜園平時都是我在管理，妳不用擔心啦。希望妳種的西紅柿可以快快長大呢。這可是莉子親手種的第一號菜哦。」

「我真的很高興莉子妳可以再度回到這個家。」

嘴巴雖然這麼說，莉子還是毫不猶豫的拿起餠幹。即使對有多少女生曾經送生日禮物給春彥感到極度的喫味，但莉子還是喫了一口看似可口的餅乾。

莉子一邊偷瞄着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春彥，一邊開始整理買回來的食材。一股小小的鬥志在莉子的心中逐漸萌芽。

光聽莉子的聲音，就不難發現她正在向春彥表達自己今晚要拿出壓箱底的料理來與對手一較高下。春彥搞不懂她爲什麼突然殺氣騰騰的理由。一陣疑惑之後，繼續喫着手上的餅乾。

從莉子手上接過餐盤，春彥拿着毛巾擦拭着水滴。當他偷偷瞄了一眼莉子的表情，發現莉子垂着眉尾，露出淡淡的笑容，轉過頭來看着春彥。

莉子輕輕地嗯了一聲，緩緩地點了點頭，手上繼續沖洗着餐盤上的泡泡。

莉子把購物袋放在餐桌上後，走到春彥的身旁坐了下來。

第三章尷尬的初夏

像是藉口似的，莉子努力尋找能夠讓兩人都獲得下臺階的字眼。春彥面無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很高興收到妳的禮物。謝謝。」

「嗯，今天我一定要拿出看家的本領。敬請期待。」

「嗯。這樣子應該沒問題吧？」

「嗯，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可是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習不習慣的問題吧，我本來就是住在這裏長大。更何況我對適應新環境的能力，可是訓練有素哦。」

帶着些許不安的心情，莉子看着哥哥，大大地做了一個深呼吸。

「妳也喫看看吧，很好喫喔。」

然而，如今擺在莉子眼前的餅乾，卻讓她沒有把握去斷定那究竟是自己做的，還是市售的餅乾。

低下頭去看着莉子種的幼苗，多摩美笑容可掬地點了點頭。看到她的表情，莉子也總算鬆了口氣。

多摩美種的有機蔬菜不僅無農藥，而且味道更加甜美。莉子真的很喜歡，還希望將來自己也可以擁有一座像這樣的小型農園。腦袋瓜一邊想着這個問題，莉子一邊緩緩從外頭走回研究所。於此同時，多摩美也從裏頭端出茶與一盤饅頭。

「嗯。」

「哥哥你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哦。」

天上還是晴空萬里。再過十天四月就結束了。陣陣輕拂而過的微風，也多了一份初夏的氣息。白天的日照時間也愈來愈長，現在還只是幼苗的蕃茄綠葉，也會愈來愈大吧。

丟垃圾的地方，設置在離菜園不遠的研究所前。走在菜園裏的莉子與多摩美，一邊聊着天，一邊眺望着每天照顧的菜園。

「咦……好好喫哦。」

「等一下，這哪裏是不知羞恥啊。哥哥你不要亂用形容詞好不好。」

「哇，好冰哦！」

春彥動作有些緩慢地把盒子蓋了起來。春彥今天完全沒預料到，竟會收到莉子送的生日禮物。而且還慎重其事地綁上了一個蝴蝶結。春彥向莉子再度道謝之後，便回到房裏。

（我一定要讓自己變得更會做菜……。）

氣憤難消的莉子，把最後的餐盤從春彥的手上搶了過去。春彥一臉無辜地用毛巾擦拭着差點漏接的餐盤。記得沒錯的話，這個好像是今天擺主菜所使用的餐盤。順帶一提，晚餐在春彥的要求之下，幾乎所有的食材皆以蔬菜爲主。

「怎麼會有這些餅乾呢？」

視線始終緊盯電視的春彥，點了點頭。

莉子一臉沒有興趣的反應，種下了敗因。春彥並沒有察覺到莉子有什麼反常的地方，而反射性的把餅乾拿給莉子。

「可是多摩姊，真的沒關係嗎？這是研究所的菜園，但我卻擅自種上西紅柿的幼苗。」

再度洗了手，並拿起毛巾擦拭臉與瀏海的莉子搖搖頭坐在多摩美的身旁。順便一提，由於菜園內並沒有設置椅子，研究所內門旁的一處臺階，變成了莉子與多摩美平時休息的地方。

「沒關係，還沒有到很溼的程度啦。謝謝妳，多摩姊。」

「是哦？」

多摩美遞給莉子一杯綠茶，莉子抬起頭來看着天空，遠處還不斷傳來呼呼的風吹聲。明明是晴空萬里，但內心卻感到些許的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又是一陣比剛纔強度稍小的怪風襲向兩人。

「怎麼今天風特別大啊。」

不記得春天會有這麼大的風啊。聽到莉子的疑問，多摩美咬了一口手上的饅頭後開口說道。

「氣象局好像發佈了颱風警報。不過不會直撲我們這裏，所以應該沒有大礙。」

「這樣啊，那太好了。纔剛褈下的幼苗，如果受到颱風侵襲就不好了。」

莉子放心地喝了一口綠茶。接着用手稍微撥弄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視線並自然移到方纔撥種的幼苗。雖然自己只是將幼苗種到土壤裏，也還沒對它們付出什麼心血，但卻已經覺得它們看起來格外的惹人憐愛。莉子真的很希望它們快快長大，等到時後結了豐盛的果實，就可以拿給春彥品嚐了。

春天的太陽逐漸向西下沉。

看完平常都會準時收看的電視節目後，胡亂按下遙控器選臺鍵的春彥，在轉到預播天氣的氣象臺時，突然停止繼續選臺。因爲他突然想起昨天放學時，班上一名叫做江戶真紀的男同學向他預言這次的颱風會突然臨時轉向，並直撲楢崎町而來。

連續幾天的天氣預報，都是說雖然天氣會不穩定並持續下雨，但颱風只是從楢崎町的邊緣輕輕掃過。春彥在聽到朋友的預言時，也是把氣象局的天氣預測內容跟他說了一遍。但對科學這門學問擁有異常本領的江戶真紀，人稱小紀，堅信他自己的預測。即使有違普羅大衆的科學判斷，但以過去留下的輝煌戰績爲後盾，他有自信這次仍然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很想看到他承認失敗的模樣，春彥不由得地把音量開得更大聲。

「……咦？」

預報氣象的主播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平日胸有成竹的專業自信從臉上消失。這也難怪，因爲今天氣象圖上的颱風走向與昨天截然不同。

「喂，莉子。」

「嗯？有什麼事情嗎？」

待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莉子，一邊把今晚的主菜高麗菜卷端到餐桌上，一邊隨口應了兩句。昨天還剩下的一點馬鈴薯燉肉也被裝在一個小的器皿裏，擺在餐桌的中央。

「今晚好像會有颱風耶。這次的氣象預測大槓龜。」

「怎麼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似的……。心裏頭有股莫名的不安……。」

邊從餐廳旁的一扇窗戶看着屋外，春彥邊喫了一口涼拌菠菜。醬油好像淋太多了。

茶水室裏放了一臺洗衣機與烘乾機，還有一個空間還算大的更衣室。洗衣機的上頭設有一個架子，裏面擺了洗衣粉與白色的浴巾。

發出不服氣的聲音，春彥雙掌合十準備開動。

「哇，好好喫。高麗菜纔是蔬菜之王。」

在莉子想要加以婉拒之前，春彥迅速脫下上衣丟進烘乾機裏，還將原本披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來擦乾頭髮後，往茶水室的方向走了回去……如此一來，莉子就不會不好意思，而婉拒要自己先去洗澡的提議。

「哥哥，你也進來衝個澡吧。」

雨愈下愈大。當兩人來到矮丘的山腰附近，除了大雨之外，呼嘯而過的陣風也來湊熱鬧，豆大的雨滴從側面打了過來。這個季節的颱風，行進速度雖然非常快，但中心點的雨勢與風力，卻比預期的要來得大上很多。春彥腦海突然閃過了氣象播報員在播報臺風動態時所說的話。

「哥哥，沒關係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研究所！蕃茄！」

但她的姿勢與春彥不同，是身體向前躬，並把下巴靠在兩個膝蓋上。

到餐桌前坐定，春彥拿起盛着米飯的碗，邊如此問莉子。

「這樣可能會感冒，既然有烘乾機的話，那先借我用一下囉。」

被緊張情緒給束縛的春彥身體，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在這春夏交替的時期，晚上還是有些涼意。衝完澡後，身體僅以一條毛巾裹身，似乎還不足以保暖。最後，春彥終於擋不住寒意，冷不防地打了一個大噴嚏。

莉子的聲音沒有被浴簾阻隔。春彥反射性地回過頭去，只見身上圍着一條毛巾的莉子，正準備拿另一條毛巾來擦乾頭髮。

春彥一把抓住莉子的手阻止她往外衝。回過頭來的莉子，臉上露出與其說是認真，還不如說是幾乎要哭出來表情。

說完，春彥打開自行車上的鎖，一腳跨上椅座。

春彥接下莉子遞給他的茶杯後，倚着茶水室的牆壁坐了下來。莉子也跟着在旁邊坐了下來。

「呼——……終於搞定了——……。」

「哥哥。」

去茶水間衝壺茶好了。就在春彥這麼想，並準備走出更衣室的同時，突然從背後傳來莉子的聲音。

「怎、怎麼了？有蟑螂出沒嗎？」

打在遮雨布上的雨水，發出吵雜的聲響。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總算把遮雨布給蓋好。春彥與莉子拖着被雨水打溼的沉重身體，兩步並一步的跑進研究所內。

「莉、莉子，妳怎麼穿這個樣子出來阿……。」

如果不這麼說，春彥還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看哪裏。與其擔心自己會不會感冒，春彥對眼前的事情更感到不知所措。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莉子。

莉子從倉庫裏拿出一塊巨大的藍色塑料遮雨布，春彥也急忙去搬了一些重石準備壓在遮雨布上面加以固定。兩人雖然合力想要展開巨大的遮雨布覆蓋在菜園上，但是在強風壓境下，遲遲無法將遮雨布固定在正確的位置上。最後只好先用石頭固定住一邊，接着再努力的展開遮雨布罩住整個菜園。

「好吧，那我知道了。」

春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告誡自己。然而愈是叫自己不要在意，視線就愈是往淋浴的方向移動。

對春彥而言，與其去管颱風今晚是否會通過楢崎町，他還寧願把心思放在眼前這盤高麗菜卷的料理上。帶着甜味的早春高麗菜，宛若是人間的美味般，挑逗着春彥的味蕾。

「難道妳就不會嗎？快點上來啦，不然菜園就要泡水了。」

兩人花了半個小時左右，或許也沒那麼久，才順利把遮雨布覆蓋在菜園上頭。然而身體卻像是已經工作好幾個小時似的疲憊不堪。

繼打開玄關門鎖的莉子之後，春彥也急忙穿上自己的鞋子。接着取出放在鞋櫃上方的自行車鑰匙，並走到屋外鎖上大門。

在莉子的催促之下，春彥也跟着進去衝了澡。一會兒後，他手拿着毛巾，擦着頭髮從淋浴室裏走了出來。

「妳這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讓妹妹獨自在這種風雨交加的夜裏出門！我用我的愛車載妳過去，快點坐上來。」

「你昨天在喫馬鈴薯燉肉的時候，不也說馬鈴薯是國王嗎？」

外頭已經下起豪雨。在天氣如此惡劣的情況下跑出去，即使是撐傘也一定會馬上被淋成落湯雞。

「哥哥，你會冷嗎？」

「什、什麼跟什麼啊……。」

乾脆順便衝個澡算了。莉子用手指扭了一下溼淋的頭髮。水滴啪答啪答的滴落在走廊上。

看到莉子大聲尖叫的模樣，春彥也急忙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莉子突然隨手一扯，將身上的圍裙給脫了下來，神情慌張地衝向玄關。

泛着淡粉紅色潮紅的滑嫩肌膚就在眼前，讓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並從地上站了起來。

到了山腰附近，下來直接用走的會比較快。春彥推着自行車，而莉子走在他的前方。大量的烏雲壟罩天空，通往研究所的道路相當昏暗。當隱約可以看到那棟名叫森園研究所的白色建築時，兩人才得以放下心中的大石。

聽到莉子叫了自己一聲，春彥只是隨口應和，視線還是停留在手上那杯茶上面。

「啊，妳不用在意這件事啦。我才該謝妳肯答應讓我陪妳到這邊來。這樣總比我一個人待在家裏窮緊張好吧。」

看到莉子露出甜美笑容的模樣，春彥調整了取代褲子遮蔽在下半身的大浴巾。平常又不是沒看過莉子的笑容，不知怎麼着今天晚上看起來格外地令人緊張。

「他是不同國的國王啊。」

「怎麼了，莉子？」

兩人的茶色碗裏，分別放了兩條已經溶入蕃茄汁的高麗菜卷。鮮豔的綠色高麗菜刺激着春彥的胃。雖然抱怨了幾句，但不管裏頭有沒有放肉，莉子的料理絕對是好喫的沒話說。

研究所內非常的安靜。幾近無聲的寂靜空間中，混雜了從淋浴室裏傳來的水聲。

隔着一層薄薄的浴簾，莉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倒是讓春彥覺得區隔更衣室與淋浴室的浴簾，還真的是單薄到不行。春彥的腦海裏浮現包覆在白色襯衫內，莉子那赤裸滑嫩的肌膚。

「嗯，謝謝。」

「話是沒錯。但還是覺得很不安啊……。」

至於一旁的莉子也是從鞋子、裙子、一直到襯衫都被淋溼，身上更是沾滿了泥巴。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棄守的打散。拼了命地想要壓住遮雨布。

「欸~~」

「可是……這樣哥哥會感冒啊。」

隨着視覺的適應，昏暗的走廊上逐漸可以看清莉子溼淋的胴體。她脫下那件已經溼透而黏在皮膚上的衣服，底下是一件無袖襯衣。

「哥哥，你有沒有把身體擦乾啊——？」

那十來株的蕃茄幼苗，可是爲了春彥而種的。然而春彥當然不知道莉子此刻焦急的心情。

因爲覺得這樣的想法很不好意思，所以春彥自然也很難向莉子啓齒。

「嗯、嗯！」

「不用傷腦筋了啦，搞不好待會兒就想起來了。」

「哇，怎麼溼成這樣啊……。」

「今天晚上……咦——……？」

「什麼意思？」

「啊——開始下起大雨了。看來今天晚上的雨勢，應該會不小吧。」

一邊用筷子夾起菠菜，莉子抬起頭來看着天花板。

藉着緊急出口的微弱燈光，春彥與莉子走在昏暗的走廊下。

「現在不圍毛巾，你要我穿什麼衣服出來呀。」

用完餐，也收拾好所有的餐具後，屋外似乎受到颱風的影響，風雨越來越明顯。原本在廚房準備泡茶的莉子，突然高亢地尖叫了一聲，並快速地衝向坐在電視機前的春彥面前。

然而，在一邊品嚐着高麗菜的甜美滋味，一邊與春彥的聊天過程中，莉子腦海中的疑惑，也漸漸被淡忘了。

走進菜園的後門，春彥將自行車擺在一旁的屋檐下後，便着手進行防颱工作。

此時，莉子已經把原本裹住頭髮的毛巾給披在肩膀上，把茶端了出來。

感覺好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莉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腦袋瓜裏就是找不到這個記憶的片段。

聽到春彥如此說，莉子沾滿泥土的臉，綻放出柔和的笑容。

「啊，可是……。」

「妳先去衝一下澡吧。我趁現在把我們的衣服拿去烘乾。」

「咦？人家怎麼不知道有這件事。再說哥哥平常就已經沒喫什麼肉，偶爾也要喫一點營養纔會均衡啊。」

「不是說不會直撲我們這裏嗎？哥哥，準備開飯囉。」

經過翻土的菜園土壤因爲雨水的澆淋，使得圍在菜園外的籬笆旁已經積水。看這樣子就算以塑料布加以保護，似乎還是難以確保菜園免於雨水的摧殘。春彥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仍繼續搬着石頭固定住遮雨布。

春彥將脫下的長褲與內褲一起丟進烘乾機裏，並確認莉子的衣服也一起丟進去之後按下開關。淋浴的聲音，加入烘乾機低沉的噪音。

聽到莉子沒頭沒腦地說了這兩個單字，春彥緊皺眉頭難以理解。莉子似乎也沒時間多做解釋，只能一邊忙着穿鞋一邊向春彥說道。

「研究所的蔬菜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原本還以爲颱風不會來……要是放着不管的話，一定會全部泡水的。」

春彥從架子上拿了條浴巾，並丟了一條給莉子。

看到春彥驚慌的模樣，莉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拿去，小心燙手哦。」

「就來就來。對了，妳有沒有幫我把高麗菜卷的肉挑出來？」

「喂，莉子！妳要去哪裏啊？」

鞋子內已經盛滿土黃色的雨水。

時間相當緊迫。莉子坐上車後座後，春彥便使出喫奶的力量踩着腳踏車。

的確，現在兩人的衣服都丟進了烘衣機。莉子一邊用毛巾擦乾頭髮，一邊轉過頭來看着春彥。

「嗯？」

「今天真是謝謝你，外頭下那麼大的雨，還麻煩你陪我到這裏來幫忙。」

兩人獨處的晚餐時間，不論是春彥還是莉子，都很享受這樣的時間。兩人可以很自然的交談，一起共有彼此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到這個時候，春彥都可以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對方是莉子耶。小時候我們還一起洗過澡呢。）

少了淋浴的聲音，烘乾機的聲音顯得特別的大聲。春彥失神地想着自己和莉子的衣服，正丟在裏頭被攪和成一團的畫面。

「對不起哦，還麻煩哥哥陪我到這裏。對了，淋浴間設有洗衣機還有烘乾機哦。我們去把身體弄乾淨再回去怎麼樣？」

突然，屋外開始嘩啦嘩啦下起大雨。

「嗯。哥哥，謝謝你。」

但是春彥看得出來不管自己說什麼，莉子都一定會出門。因此，春彥並沒打有算要勸莉子打消外出的念頭。

走到完全看不到更衣室的地方，春彥脫下還不停滴水的褲子，並拿到茶水室的流理臺前把褲腳擰乾。剛纔在外頭聽到的水滴聲，再度在茶水室內發出聲音來。

聽到春彥的推測，莉子突然感到有些疑惑。

伴隨着嘩嘩的雨聲，天上降下大量的雨水。強風讓研究所周邊的樹木劇烈左右搖動。春彥身上穿的便宜長褲與黑色襯衫，因爲太溼而整個黏在身體上。被雨水拍打濺起的泥土，更讓春彥的褲子與鞋子沾滿泥濘。

關上通往菜園的門，吵雜的雨滴聲終於被隔絕於門外。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春彥把背靠在牆壁上，一旁的莉子則脫下沾滿泥濘的鞋子。研究所內是禁止把外出鞋穿進來。春彥也好像突然想到這件事，溫吞的把鞋子給脫了下來。

「哥哥，你也進去衝個熱水澡暖暖身子吧。茶我去泡就好。」

「嗯……是有一點，莉子呢？」

爲了取暖而以雙手拿着着茶杯的春彥，向莉子如此問道。

「我也覺得有些冷。要是衣服能快點烘乾就好了。」

「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吧。」

天海家平時衣服都是晾在外頭自然風乾，所以春彥基本上也搞不懂烘衣機還要烘多久。不過即使如此，可以確定的是要把那麼溼的衣服烘到幹，肯定沒那麼快。

「哥哥。你可以借我……靠一下嗎？」

「咦？嗯，可以啊。」

雖然不清楚莉子話中的意思，但春彥還是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莉子的動作有些不自然，不過肩膀還是緩緩的靠向春彥。接着，原本披在莉子肩膀上的毛巾，也披了一半在春彥的肩上。

兩人出乎意外地接近，讓春彥臉上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莉子見狀，俏皮的伸出舌頭笑了笑。

「人家不是說冷的時候，用人的體溫來取暖是最有效的方法嗎？」

「……感覺我們好像是遭到山難似的。」

因爲強烈的羞怯感，讓春彥臨時也找不出什麼話來掩飾此刻自己緊張的心情。

就在這個時候，伴隨着耳邊傳來的窸窣聲響，莉子的頭靠在春彥的肩上。

「哥哥，這樣好溫暖哦。」

莉子嬌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當春彥反射性地往聲音的來源轉過去時，思緒突然停滯。因爲眼前的莉子，身上應該只包了一條薄薄的毛巾。就在春彥的腦海出現這個意識時，他感覺自己的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蠢蠢欲動。

「咦，啊……哥哥、哥哥……？」

就在因爲聽到莉子的聲音而回過神來的春彥，發現自己已經把莉子的身體給壓倒在地。而原本披在春彥與莉子肩上的毛巾，也已經掉落在地板上。

莉子就躺在春彥撐着自己身體的兩手之間。因爲驚訝而把身體縮成一團的莉子，睜大着眼睛直盯着春彥。一旁更衣室裏傳來烘乾機轉動的聲音。

循環在春彥體內的血液瞬間加快速度。肌肉散發出一陣炙熱。明明剛纔還冷的直打噴嚏的。

重新調整好圍在腰際的毛巾後，春彥動作像是機器人似的站了起來。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自處的春彥，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啊……烘、烘乾機。」

春彥認爲霧乃也和自己擁有同樣想法如此說，但霧乃卻只含糊的應了話。聽到霧乃語氣有異的春彥，心裏頭感到不解。

「莉子……。」

然而春彥這一路走來的想法，卻在他凝視着莉子的此刻，逐漸地偏移原來的主軸。像是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般，在春彥的心中浮現起一股內疚不安的情感。

「天海有沒有其它意見呢？」

（快點散會吧……怎麼拖那麼久啊……。）

「哥哥……你不用那麼緊張啦。我只不過是個小感冒而以。」

被莉子這麼一說，春彥也想起那些小小的幼苗。臉上的表情瞬間因此和緩不少。

春彥抬起頭來，看着掛在茶水室牆上的壁鐘，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屋外的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對了，我還得趕回家呢。莉子她……。）

莉子發出既不是疑問句也不是叫着春彥口吻的聲音。春彥一時也不知該做什麼反應，只是用唾液滋潤了乾涸的喉嚨。

霧乃說着，嘴角微微上揚。在指尖碰觸的瞬間，霧乃急忙地把手移開。春彥的指尖，只殘留着些許的體溫。

一陣苦笑的莉子，拿出湯匙舀了一口粥。嚐了一口後，忍不住發出喀喀的笑聲。

春彥用他那搞不清楚是向上帝祈求還是詛咒的眼神，盯着那慢如牛步而緩緩前進的秒針。講臺前再度傳來真紀的聲音。

與剛纔一樣，春彥和莉子兩人並肩坐在地上喝着熱茶。唯一不同的是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如同要讓自己遠離這寂靜的沉默，春彥與莉子即使不覺得特別口渴，也持續的端起茶杯喝茶。

一邊推着被大風雨吹襲了一整晚，沾滿污泥的腳踏車，春彥邊抬起頭來看着逐漸明亮的天空。颱風離境之後，天空恢復湛藍，萬里無雲。春彥與莉子走在些許尷尬氣氛的初夏晴空下，緩緩朝回家方向前進。

接着真紀大聲宣佈散會便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同學們在結束班會之後，也開始各自收拾書包準備放學回家。

「咦，莉子怎麼了？」

（慘了……不知道該怎麼跟莉子解釋……。）

春彥對這類前夜祭或是校外教學的活動，並不會排斥。尤其是那種大家可以一起同樂的活動，他通常是樂此不疲的。只是對今天的春彥而言，沒有任何事情比莉子的病情是否好轉更爲重要。

爲了消除尷尬的氣氛，莉子硬擠出笑容拿起剛纔那兩個被擺在地上的茶杯。想要找回平常感覺的兩人尷尬模樣，顯得特別的不自然。春彥難耐這五味雜陳的感情，不禁嘆了口長氣。

「妳要乖乖躺在牀上休息。一放學我就會馬上回來！」

「如果天海沒有其它意見，那我們就這麼決定。」

「嗯。希望明天可以三個人一起上學。」

「這是今天的早餐。就算沒胃口，多少也要喫一些。」

「今天……真的很感謝哥哥。託哥哥的福，菜園才能避免受到颱風的摧殘。」

二年級生每年在參加校外教學前，都會舉辦一個叫做前夜祭的活動。往年這個活動都是由二年級的同學所主辦的。而每年的前夜祭，必定會出現的活動之ㄧ就是現在大家此刻正在徵選的最佳女主角票選活動。

莉子站了起來，將毛巾重新圍在胸前。在莉子轉向烘乾機後，春彥也去把已經烘乾的衣服從機器裏取了出來。莉子站在烘乾機前，春彥則在茶水室，兩人各自穿上自己的衣服。

颱風雖然已經走了，但卻留下一個後遺症。知道這件事的春彥內心，如同昨晚拍打岸邊的浪濤般洶湧澎湃。

頭戴着帽子，一身水手服打扮的霧乃，一臉擔心地看着春彥的臉。春彥帶着不安的眼神回過頭看了自己家後，才與霧乃兩人一起去上學。

回去之前，兩人確認了一下研究所菜園的損壞情況。昨晚在兩人的合力奮鬥之下，這次的風災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至於莉子她種的蕃茄幼苗，雖然有一些被雨水打溼，但早上還是很有元氣的迎接今天的朝陽。

春彥睜大眼睛看着這幾個用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大字。那看似用計算機打出來的白色字體，的確是真紀的筆跡。然而春彥不解爲什麼自己和莉子的名字，會被寫在黑板上。於是他一臉狐疑地提出疑問。

「對啊，還好菜園受損的程度沒有預期中的嚴重。」

「哥哥。」

春彥從莉子的手上接過重新泡好的茶。手心傳來的熱茶溫度，稍微撫慰了他的心情。

「好好喫哦。連我都輸給你了。」

好想摸。像是被下了蠱似的，春彥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靠向莉子。然而，莉子停留在春彥的視線始終沒有改變。

聽到霧乃這麼說，春彥稍微感到寬心。畢竟就算再怎麼擔心，對莉子的病情也不會有什麼幫助。於是他決定等下午一放學就立刻趕回家，並幫莉子做幾道熱騰騰的料理。

「衝好了。」

「今天，就我們兩人一起上學呢。」

颱風夜裏冒着強風豪雨在菜園裏搶救幼苗的工作，對莉子的身體而言確實是很大的負擔。雖然還沒有虛弱到得躺在牀上的程度，但一聽到莉子說她自己好像感冒，春彥一時之間亂了方寸。

到了傍晚，燒退的差不多的莉子，感冒的症狀也逐漸減緩。爲了慎重起見，準備晚餐的例行工作也暫時讓她休息一天，而由春彥做了兩人份的什錦粥。光只喫粥實在太單調，所以春彥還準備了酸梅與烤鮭魚。

從房間走出來，穿着睡衣的莉子，一臉驚訝地露出笑容。春彥添了一碗粥放到莉子的面前。

「咦，這是哥哥的處女作？」

莉子再度叫了春彥。微微張開的粉紅色雙脣，面對着春彥的視線。柔和的光澤與微翹的曲線，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嗯、啊……。」

對春彥而言，這是妹妹的名字。曾一起渡過童年、一起同屬於家庭成員的家人。是他怎麼也無法放手的妹妹。

完全搞不懂班上同學現正在討論什麼議題的春彥，手倚在下巴，看着從講臺上盯着自己的真紀。

「啊，原來是最佳女主角的活動……我沒有意見啊。」

「剛纔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是最佳女主角的人選啊。而且也獲得你的同意，本班就決定由你和深峯同學兩個人作爲代表。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我可是個大忙人。」

穿上與剛纔單薄毛巾感覺完全不同的衣服後，春彥一想起剛纔自己異常的行爲，不由自主的用手搔了搔脖子。

躺在牀上的莉子有些過意不去的如此說。平常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出門了纔對。要是霧乃看到春彥沒來，一定會因爲擔心而來家裏看看看出了什麼事。一開始春彥原本打算請假留在家裏照顧莉子，但是在莉子不願意造成春彥更多困擾的堅持之下，他才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上學。

雙頰還泛起一陣潮紅。從稍稍解開的毛巾內，半露出豐滿的酥胸，白皙柔嫩的觸感，浮現於微暗的空間之中。

第四章初戀的回憶

霧乃的手指頭輕輕和春彥的指頭碰觸。

真紀以穩重的口吻，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春彥說明。沒想到一臉恍惚的春彥，居然連真紀在跟他說明的話，也差點右耳進左耳出。

春彥腦筋一片空白地望着天花板。感覺時間像是暫時停止般，遲遲等不到明天的曙光，他與莉子兩人就一直呆坐在這裏。然而時間卻像是流水般，指針以驚人的速度繞着轉盤。

就在春彥只需再稍微往前傾斜，就能觸碰到莉子雙脣的距離，春彥的鼻腔吸入彷佛在兩人之間燃燒起的空氣。於是……。

「我已經打電話給多摩姊了。她說待會兒就趕過來。還有……對對，感冒藥！放到哪裏去了呢，可惡……。」

「嗯。」

「嗯。我有拜託多摩姊來照顧她。」

尖銳的嗶聲，通知兩人烘乾機已經烘好衣服了。就在嗶聲結束的瞬間，原本瀰漫在春彥與莉子之間，宛若夢幻的氣氛也瞬間飛散而去。同時間，一股讓人不知所措、羞恥心與內疚的情緒，瞬間擴散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看來，外頭的風雨還會持續好些時候。」

高頻刺耳的電子音，讓春彥與莉子的時間停頓了數秒鐘。

（我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

「啊、嗯……希望可以。」

要決定什麼都無所謂，春彥只想眼前的會議快快結束。然而他的回答卻引起教室內一陣譁然。

「茶已經冷掉了，我再衝一次好了。」

努力壓抑想要如此大吼一聲的衝動，暴動的心臟像是要從嘴巴飛出來似的跳個不停。將剛纔圍再腰際的毛巾隨便揉成一團，等待莉子穿好衣服從更衣間出來後，再一起把毛巾放進洗衣機。春彥像是要發泄心中無從宣泄的情緒般，用力地將毛巾丟入洗衣槽內。

春彥平時是很少感冒的。春彥雖然安慰莉子說她可能是免疫力較弱的關係，但自己爲何會如此緊張，他也搞不清楚。

「真紀，你們在討論什麼事情啊？」

「莉、莉子。把衣、衣服穿上吧。」

離家愈來愈遠，志摩野學園也出現在遠處。霧乃走在春彥的身旁，抬起頭來看着一臉擔心的春彥。

不知她現在好點了沒？早餐有沒有喫？燒退了嗎？一個又一個擔心的問題接連閃過他的腦海。而讓春彥稍微回過神來的人是正在主持班會的死黨，江戶真紀。

不論是上課時老師說的話還是教室裏同學們的聲音，春彥都宛若充耳不聞。春彥當然也明白，造成自己目前情況的原因就是現在還躺在家裏牀上的莉子。

莉子還沒有完全乾的長髮散亂在地上。她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凝視着春彥。

春彥應該趕緊爬起來纔對。雖然不斷在腦海中如此告誡自己。然而，春彥卻遲遲沒有起身的意思。他的身體一陣僵直，動也不動地趴在莉子的身上。

說着，春彥把一盤炒蛋與半片吐司、熱牛奶與一杯水放在莉子房間的書桌上。可是做炒蛋並非是爲了讓莉子容易進食，而是打算做的蛋卷纔剛下鍋就焦了一團。

「你應該知道再過不久就要舉辦校外教學的前夜祭吧？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徵選參加當天的重頭戲，最佳女主角活動的人選。你有想推薦的人就提出來吧。」

「嗯……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可能再晚一些時候吧……。」

春彥看着種植在兩旁的行道樹。再過不久，樹葉就會變綠了吧。沒想到少了莉子，連上學的光景也都變了樣。

「嗯，我沒意見啦，就這麼決定吧。」

聽到春彥的發問，真紀無奈的推了一下眼鏡，並長嘆了一口氣。

「哥哥……。」

「謝謝。」

「真是……令人擔心。」

莉子躺在牀上看着春彥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家裏跑來跑去的模樣，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班上同學的異常反應讓春彥稍稍回過神，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春彥看了一眼站在講臺前的真紀，接着視線停留在寫在他身後黑版上的那幾個大字。

像這種得在人前拋頭露面的活動，想必莉子不會喜歡。春彥一臉憂鬱地抱着頭。希望這件事情不要影響到莉子的病情。心中帶着無比的不安，春彥一個人獨自踏上了返家的道路。

「這真的是哥哥做的嗎？」

莉子的身體微微顫動，兩人露出的大腿，像是互相依偎般地觸碰在一起。不經意的碰觸，讓宛若火焰般的熱度瞬間貫穿過春彥與莉子的全身。

隨便回了個話後，春彥的視線再度落到教室牆上的時鐘。今天的班會怎麼進行的比平常還要久啊。春彥壓抑着想要現在馬上飛奔回家的衝動，耐不住性子地用食指敲着桌面。

像是被周遭氣氛感染，春彥也動作迅速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然而他的視線卻仍停留在黑板上。黑板上作出的決議，讓春彥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放心，莉子很快就會康復的。」

嗶嗶。

「不然還會有誰啊。雖然以前沒煮過粥，但我覺得味道應該還不錯啦。不信你喫看看啊。」

春彥與莉子也記不得兩人共喝了多少杯茶。當外頭的陽光些許射入研究所內時，春彥與莉子兩人像是互相催促似的離開研究所。春彥推着自行車，莉子則走在他的身旁，兩人緩緩的朝着準備迎接明天的楢崎町前進。當和一大早就準備去上班與帶着貓狗出來散步的人羣擦肩而過時，莉子突然開口說道。

「咦？什麼事情？」

也無法斷定是誰先，春彥與莉子的身體尷尬的分了開來。

「哥哥，謝謝你。可是不快點準備上學小心遲到哦。」

已經打電話請多摩美過來照顧莉子，早餐和感冒藥也都準備好。再確認沒有遺漏的事情後，春彥迅速地穿上制服，依依不捨地走出家門。

「莉子感冒了，而且還發燒。」

受推薦人：天海春彥、深峯莉子。

莉子的話讓春彥信心大增。也開始拿起碗筷喫起粥來。

「以後妳只要想喫粥的話，隨時開口，我一定不會讓妳失望的。」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嘴裏喫下的粥，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色的地方。或許可以喝的出那的確是粥，但要和莉子相比，那還早得很呢。喝下第一口粥的春彥，直覺就是如此。

「對了莉子，我有件事情想跟妳說。」

「怎麼了？突然那麼慎重其事。」

莉子拿筷子夾了酸梅放到粥上。春彥調整了一下坐姿，認真的看着莉子。

「再過不久就是學期旅行了不是嗎？在這之前，學校還會舉辦一場由二年級生擔負重任的前夜祭。」

「我知道啊。然後呢，今年要辦什麼活動？」

莉子輕輕地把浮在粥上的酸梅分成兩半。

「嗯——去年除了有戲劇表演之外，還有義賣的活動。小紀說今年要搞得比去年更熱鬧纔行，所以也許會出現比較誇張的演出也說不定。」

「小紀……啊，你是說江戶同學嗎？如果由他主導的話，我相信一定很有可看度。」

透過春彥與真紀還算是有點交情的莉子，想到他平時的作爲不禁笑了出來。

不過此時春彥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爲接下來他得向莉子宣佈一件重大的事情。

「其中還包括每年前夜祭都會舉辦的活動。就是……最佳女主角的選拔活動。」

「最佳女主角？是什麼意思？」

莉子露出不解的眼神。春彥一臉嚴肅的繼續向她解釋。

「總之，就是美少女選拔比賽。」

「然後呢？」

莉子繼續追問，但春彥卻是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不知道該如何向莉子解釋。

「只不過今年……還多了男生組。也就是從二年級各個班級中，選出兩名參賽者，並經由學生們投票選出最佳女主角。」

聽到春彥這麼說，莉子發出不滿的抗議。

「這是今天班上同學在班會時做的決定。」

「天海，你這次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但我真的不解，你爲什麼那麼想要贏過深峯同學？」

被莉子這麼一說，春彥拿着湯匙的手，突然停住。

莉子用事不關己的口吻回了一句，接着對春彥投以同情的視線。然而看到對自己苦笑的莉子，春彥虛心地別過視線。

聽到春彥透露出的事實，真紀像是完全被打敗似的苦笑連連。

「因爲妝畫太久，所以纔會弄到現在啊。」

（我一定要贏！）

「咦？怎麼了？」

「所謂的告白時間，就是觀衆可以向獲勝者進行告白。由於之前的優勝者都是女生，而且能被票選爲最佳女主角，絕對都是美少女，所以總能爲活動掀起另一番高潮，讓所有的男同學爲之瘋狂。去年上臺告白的男生人數，還寫下新的紀錄呢。」

當莉子一站上舞臺，立刻從臺下傳來觀衆熱烈的掌聲。聲勢之浩大，明顯與前面幾位參賽者不同。站在舞臺旁的春彥聽到臺下那如雷的掌聲，不由自主地一陣苦笑。對於待會兒莉子下臺後，可能也會受到同樣盛大歡迎的自己，感到有些憂鬱。

春彥的腦海裏浮現寫在黑板上，自己與莉子的名字。雖然對自己得向莉子說明這件事已經感到夠憂鬱，但一想到自己也得參加什麼最佳女主角的選拔比賽，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當所有的變裝工作都告一段落之後，春彥轉過頭去，對着正目不轉睛打量着自己的真紀，豎起大拇指。嘴邊再度露出笑容的真紀，也同樣對他豎起大拇指。所有的戰鬥準備都已經就緒。

春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豎起耳朵聽着莉子的回答。

雖然想要用假音說話，但卻完全倒嗓。莉子臉上露出作惡的表情。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名詞，莉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春彥一邊搔着臉，一邊開始向她解釋。

（絕對不可以冒着讓莉子接受告白的危險。不，應該說只要一想到那些野獸向莉子告白的畫面就讓我一肚子火。爲了要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莉子並不瞭解春彥他眼神中透漏的意義。

「你今天的鬥爭心挺高的嘛，很好很好。繼續保持到待會兒上臺的時候吧。」

「首先我要向最受大家注目的美少女深峯莉子，提出一個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請問深峯同學，妳的初戀發生在什麼時候呢？」

看到化身爲美少女登場的春彥模樣，莉子帶着尷尬的表情，渾身不自在地向春彥露出笑容。春彥則回以剛纔從走廊一路走來時，向男同學們拋媚眼的表情。

「妳這麼說也沒錯啦。」

「嘻嘻嘻……競爭愈來愈白熱化了。不過等上了舞臺，我一定可以打敗莉子。」

「……你不要發出聲音啦，好惡心哦。」

當春彥走出教室朝會場的方向走過去時，走廊上的學生們無不睜大着眼睛盯着春彥。以優雅的體態走在校園內的美少女，正是這幾天引起全體學生一陣騷動、成爲話題女王的未步。

學校裏的走廊，如同是小鎮要進行選舉般到處貼滿海報。當然那不是選舉海報，而是各班級推出的最佳女主角候選人的宣傳海報。在真紀的大肆宣傳下，每一個班級無不使出渾身解術，來增加候選人的曝光率。

如果在告白的衆多男同學之中出現讓莉子心動的人，那……。

「哥哥……啊，未步。妳怎麼那麼慢啊。」

始作俑者的春彥，原本應該再爲自己多辯解一番，同時也有安撫莉子情緒的義務，但就在他還在找該用什麼藉口的時候，莉子夾起烤鮭魚放在粥上送入口中，微微上揚的嘴角浮現着溫柔的笑容。

答案很單純，但是絕對不是一件能簡單辦到的事。

「你放心好了。今天的冠軍非我莫屬。」

「這就大事不妙了。不行不行……。」

「有寫字的只有前幾頁而已，之後的都是空白的頁面，等到了臺上再依情況寫上去。如此一來就算不發出聲音，也可以接受訪問，觀衆也不會因爲聽到我的聲音而幻想破滅。」

爲撇去那種不祥的預兆而喃喃自語的聲音，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大。春彥一方面得向因爲聽到自己的聲音，而一臉疑惑的莉子澄清之外，腦袋瓜也同時快速地在運作。

「妳也要參加。」

「告白時間？」

「那深峯同學，妳現在是否還有喜歡的對象呢？」

原本臉上還帶着笑容的莉子，表情一陣僵硬，睜大眼睛看着春彥。

接着開始進行費時又費工的臉上彩妝。也就是傳說中的謎樣美少女——未步誕生的儀式。

「那如果被票選爲最佳女主角的話，有沒有什麼獎品啊？」

換上長度及地的藍色禮服，並配戴上假髮以增加發量，同時營造出飄逸的感覺。兩邊的耳垂並夾上花式樣的耳環。

春彥兩眼直盯着已經喫光的碗，發誓自己一定要獲勝。

「你說初、初戀嗎？嗯……我想應該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

原本莉子的聲音像是從耳朵路過般，春彥並沒有特別注意。但莉子說的這句話，卻在春彥的耳中徘徊。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也爲之精神一振。

這個時間點對春彥而言，是別具意義的一年。因爲春彥與莉子就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分開的。而且春彥至今仍對小學三年級的初戀難以忘懷。

「……咦？」

「咦咦。爲什麼你要答應啊？」

「不會吧，哥哥真的有參加？那、那真是有你忙的了……。」

「怎麼會呢？身爲哥哥的我，當然有義務保護妹妹遠離那羣野獸阿。」

下一個就輪到莉子。

（絕對不可以讓別人喜歡上莉子，因爲……我一個人喜歡她就夠了。）

「真是拿哥哥沒辦法。」

終於到了舉辦前夜祭的當天，爲了角逐最佳女主角的寶座而走進自己教室內準備出場的春彥，從真紀的口中得知最新獲得的消息。莉子與迷樣美少女未步的人氣度，幾乎是五五波不分上下。

「是什麼是什麼？該不會是哥哥要參加比賽吧？」

春彥用湯匙攪拌着幾乎已經空了的碗，抬頭偷瞄了一眼莉子。莉子正準備把最後一口粥給送入口中。

打上層層的底霜、妝前修飾乳、粉底，再塗上淡色眼影，並以可以凸顯眼部線條的眉筆勾勒出眼線。爲經過修整的眉毛，畫上柔和的曲線。貼在上下眼瞼的假睫毛。並在顴骨與額頭上塗上明亮的蜜粉。最後再加上柔和色調的脣膏，讓雙脣看起來更加的滑嫩光彩動人。

在真紀精心設計的戶外舞臺上，隔壁班的女裝美少女，正在接受工作人員的簡單訪問。似曾相識的臉蛋，並在頭上戴着假髮的畫面，從設置在舞臺上方的巨型液晶畫面與擺在舞臺兩邊的小型液晶畫面中出現。當然，這也是出自於真紀爲了顧及觀衆觀看角度，所精心規劃的設計。

（要是莉子被票選爲最佳女主角的話……那莉子不就也會被一羣嗜血的惡狼告白。）

「這次班上參加最佳女主角的兩名候選人，分別是妳還有我。」

（雖然不覺得莉子她的贏面就真的比較大……但她可是我妹，論外型可是一點也不遜色。看來……就只有用這招了。）

「哥哥，你真是的……。」

把手機塞回口袋裏的真紀，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看到他的笑容，春彥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果然正確，心中同時多了一份自己即將站上最佳女主角選拔臺上的緊張。

「可是我今天又沒去上學。」

「換句話說，如果獲勝的話，就有可能同時被很多人告白的意思嗎？」

「怎麼之前我都沒聽過這件事？」

「咦，妳不生氣了嗎？」

春彥在真紀以及兩名負責化妝與造型工作人員的引領之下，優雅地通過教室外的長廊。當春彥與男學生們迎面而過時，更沒忘記投以甜甜的微笑。如此激烈的選戰中，每一票都不能錯過。春彥忍住同性對自己着迷眼神的作惡感，努力地在臉上擠出甜美的笑容。

春彥拿出一個大型的素描本，翻了幾頁讓莉子瞄了一眼。裏頭出現用麥克筆寫上的黑字。

「因爲事情已經成定局了不是嗎？所以就算向哥抱怨，也是於事無補呀。」

原以爲莉子會臭罵自己一頓的春彥，看到莉子居然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而感到有些意外。莉子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自從春彥下定決心絕對要獲得最佳女主角封號後，學園裏就瀰漫着一股獨特的氣氛與流言。

「哇……哥哥還真有一套呢。」

「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啊……反正，當時我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好像已經快到了。我們開始準備吧。」

「原來你是怕這件事啊。」

「這是當然的啊。我怎麼可能讓莉子羊入虎口，去接受男同學的告白。」

「我就是想跟妳談這件事情。」

「男生……咦，爲什麼還有男生，不是說最佳女主角嗎？」

不論是哪一個女孩，當然也包括男生在內。大家都化了專業彩妝，穿着高貴禮服，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現在那張宣傳海報上。

真紀「是喔」簡單地應了春彥的話。現在不是繼續討論這件事的時機。因爲他們已經走到舉辦最佳女主角的會場旁。

「沒錯啊。」

簡單回答的春彥，看到感到一陣掃興的莉子模樣，腦袋瓜裏突然閃過一件事情。這對春彥而言，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一旁的真紀壓低聲音向春彥提出心中的疑問。春彥臉上還是維持美少女一貫的甜美笑容，並小聲地回答真紀的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就預先準備了這個道具。」

莉子在發出一陣讚歎後，將素描本還給春彥。站上舞臺的參賽者，往另一側離開後，傳出主持人叫着莉子的聲音。莉子的表情帶着無比緊張與不安。接着她向春彥笑了笑後，爬上通往臺上的階梯。春彥的眼睛直盯着她身上那件隨着動作搖曳生姿的禮服。

「……就是因爲如此，所以男生也一律得以女裝出場……。」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應該會有像是獎狀的東西吧。啊，對了。一旦被票選爲最佳女主角就會有告白時間的機會。」

話說到一半的真由紀突然從口袋裏拿出鈴聲大作的手機，按下通話鍵將話筒貼到耳朵上。他只應了幾聲之後，便結束了通話。然而，春彥已經可以猜得出來對方是何人。

當春彥發現不能讓莉子獲勝的理由後，便決定實行唯一能逆轉這情況的祕策。

「『很抱歉，今天因爲感冒發不出聲音』。『是』『不是』。……你該不會打算待會兒在臺上演啞劇吧？」

春彥坐在椅子上，腦筋一片空白地聽着主持人宏亮的提問聲。初戀與有沒有喜歡的人，這類的問題在最佳女主角選拔中是必問的問題之一。

（嗯、小學三年級。）

「……什、什麼？」

和春彥一樣，臉上抹着淡妝的莉子，身上那套粉紅色的禮服也是向真紀的朋友借的。比平常更加豔麗的臉龐，讓春彥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在她的身上。

一旁的小屏幕，放映着帶着淺淺微笑的莉子模樣。

打電話給真紀的人是他的好友兼專業整體造型師，在業界可是個一號名氣響叮噹的人物。就在這個時候，春彥已經依照前幾天指示的方法，完成臉部的保養。

長達五秒鐘之久的沉默，莉子的眉頭愈垂愈低。就在自己與莉子之間的氣氛變得愈來愈詭異之際，春彥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般，連聲也不敢吭的徑自喝着自己煮的粥。

（她的初戀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春彥不知道莉子會不會被那些受到現場吵熱的氣氛所影響，各個都像是惡狼撲羊般爭先恐後告白的情況衝昏頭。他自認莉子應該不是那種女生纔對。但不管怎樣，

「你們兄妹倆的感情還真是親密啊。但你這個做哥哥的，未免操心過頭了吧？」

「班上同學推舉我們兩個人，我也點頭答應了。」

在衆多的海報之中，有兩張最受到大家的注目。一張是轉學美少女，宛若自夢幻世界誕生的純情天使深峯莉子的海報。而另一張則是至今仍然沒有人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披着神祕面紗的謎樣美少女海報。只要看過一次保證讓人永生難忘的美，再加上刻意營造的神祕感作爲武器，讓謎樣的美少女『未步』的人氣在短時間內扶搖直上。

看到手上拿着從真紀朋友借來的禮服，並興奮地做出勝利姿勢的春彥模樣，真紀雙手交叉在胸前，臉上露出笑容。

「只要我們班上能夠拿獎，不管是你還是深峯同學我都無所謂。」

發現看了素描本而露出驚訝表情的莉子反應，春彥一臉自傲的點了點頭。

聽到主持人以一貫職業的口吻，繼續向莉子追問，讓春彥更加專注。站在舞臺上的莉子，一臉困惑地笑了笑，低下頭看着交叉在身體前的手指。

「我現在有……喜歡的人。」

臺下傳出一陣嘆息的聲音。一股無法言喻的期待與強烈不安的情緒，瞬間從春彥的內心擴散開來。

春彥僵直地杵在舞臺旁，看着莉子的表情。

「已經有喜歡的人！這個幸運兒究竟是誰呢？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請妳告訴我們嗎？」

主持人再度把麥克風移到莉子的面前。莉子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緩緩地靠近麥克風。

「我喜歡的……就是我的初戀情人。」

「咦？也就是說……。」

春彥的兩眼直盯着莉子害羞的表情。

「到現在，我還是深深愛戀着國小三年級時的初戀情人。」

春彥彷佛可以聽到自己心臟的聲音。胸口像是要炸開似的，撲通撲通地跳。小學三年級時的莉子，當時在她身邊的男生屈指可數。春彥與他的朋友，再加上莊一而已。

春彥的胸口裝了滿心的期待。如果莉子所說的初戀情人是春彥的話，那莉子現在喜歡的人，不就是春彥了嗎。

（不，該不會……。）

機率似乎逐漸在提高。或許是自己往臉上貼金吧。但當春彥看到站在舞臺上，一臉害羞的莉子模樣時，就讓他有一股莫名的期待感。

（我絕對不可以讓莉子有被告白的機會。）

春彥用力抱緊拿在胸前的素描本。心中抱持如果自己贏過莉子就要做那件事的決心，帶着必勝的信念站上舞臺。

前夜祭當天的晚餐是蔬菜咖哩。莉子將一隻盛着咖哩的餐盤遞給春彥，春彥帶着開心的笑容，拿起湯匙舀了一大口。紅蘿蔔、高麗菜、扁豆、紅辣椒、甘藍菜、花椰菜……大量的配料都是春彥最喜歡的蔬菜。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居然會輸給哥哥……。」

把餐盤擺在桌上的莉子，也坐到座位上。坐在對面的春彥看着一臉不服氣的莉子，同時把一大匙的咖哩送入口中。好喫的沒話說，蔬菜的甜味瞬間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哈哈哈，妳不知道我是深藏不露喔。」

「妳不是說現在還是喜歡着初戀的情人嗎？」

喝了一口綠茶後，春彥開口說道。坐在正對面的莉子，拿着茶杯抬起頭來。

話雖如此，但這也只是春彥單方面的認知，至於莉子會做任何反應他也不曉得。反正和霧乃從小一起玩到大又不是外人，讓她知道應該也不過分。春彥於是開口向霧乃說明。

喫着咖哩飯的莉子，一臉擔心地如此問了春彥。

看到一臉無所謂，大口吃着咖哩飯的春彥，莉子帶着無可奈何的表情笑了出來。

「被甩了……你是說被她拒絕嗎？」

「原來……原來是這個樣子。」

「真的很抱歉。我沒辦法和哥哥，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交往。」

自己的想法突然遭到全盤否定的打擊，

春彥說的每一句話，全都發自真心。春彥說的每一句話，莉子肯定都有聽到。然而莉子卻遲遲沒有抬起頭來，只是一昧低着頭不發一語。

「我在這裏說就好，反正只要一下子不會太久。」

這樣的結果，除了順利讓莉子避開被告白的機會，晚餐也還得到特別加菜的好處。

春彥被說中心事一陣慌亂，說話結巴，講出來的話根本無法說服任何人。看到明顯就是在說謊的春彥表情，霧乃忍不住笑了出來。

霧乃的眼角溼潤，抬起頭來看着春彥。春彥光從她的模樣，就足以感受到霧乃想要傳達給自己的情感，胸口受到強烈的衝擊。此刻的春彥能做的，就只是點頭。

霧乃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看着春彥如此說。只是感覺會被風吹散的微弱聲音，一字不漏的傳入春彥的耳裏。

「我喜歡妳。希望能夠和妳以男女朋友的關係來交往。」

「因爲那樣說……纔會讓人覺得純情不是嗎？」

春彥手指着屋內如此問到，但霧乃卻微笑着搖了搖頭。

進門後，也沒開電燈，春彥整個人躺在牀上。

看到霧乃意志堅定的模樣，春彥的聲音也跟着緊繃起來。因爲他沒想到平常總是不敢勇於表達自己想法的霧乃，居然也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霧乃緩緩地抬起頭來，看着一臉困惑搔着頭的春彥。

「莉子，我喜歡妳。」

春彥小聲地說了這句話。被妹妹拒絕的事實，沒想到居然會帶給自己如此大的打擊，春彥這時才深深地體會到戀愛的苦澀。

繼續並肩而行的回程路上，春彥與霧乃沒有再做任何交談，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莫名安靜的弔詭氣氛。

「果然被人家料中。你們兩個人最近的互動很不自然，到底是怎麼了？」

莉子突然站了起來，臉上帶着生硬的笑容給了春彥一個微笑後，便拿起了自己的杯子放到廚房的流理臺上。

「雖然我在臺上提到有關初戀的記憶……其實，是我撒了謊……。」

「什麼怎麼可能，事實就是這樣啊。」

「咦？」

（唔哇——……我，還真的是一個大白癡……。）

當時莉子站上舞臺時所感受到的那份確信，難道只是錯認嗎？春彥把臉埋進枕頭，只是苦吟。

「撒、撒謊？」

站在莉子身旁的春彥，走到霧乃的面前。霧乃的眼神非常認真，另春彥爲之詫異。她以射箭時瞄準目標的銳利眼神直視春彥。

讓春彥手中的茶差點飛了出來。抬起頭來，只見莉子的臉上仍然帶着孤寂與歉意的笑容。

「哥哥這麼說也沒錯。」

春彥直盯着莉子。莉子一臉沉默，並將視線從春彥的身上移了開來。

「啊、嗯嗯……我知道了。」

與莉子一起生活的這些日子以來，讓春彥更能體會自己以前的生活是多麼的空虛。莉子的重要性，從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找到蹤跡。

然而就在失戀後數日，春彥放學後目送莉子去打工準備回家時，突然被霧乃叫住。而霧乃劈頭的第一句話，，讓春彥更是感到驚訝。

這一路走來，她在春彥的心中，一直都是重要的家人與妹妹。但同時也是他最愛的人。對春彥而言，莉子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永遠也不想失去的人。

「沒、沒沒、沒有啊！」

「我瞭解。」

霧乃稍稍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莉子。春彥可以感受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莉子身體，突然一陣僵硬。

聽到霧乃的話，春彥與莉子兩人同時屏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站在完全傻眼的春彥與莉子前面的霧乃，仍然表現出一副毅然不退縮的態度。

「再過不久，學校就要舉辦校外教學不是嗎？聽說行程裏會前往一間以結緣馳名的寺廟……如果春彥願意接受，人家希望你可以買那間寺廟的護身符給我，當作交往的承諾。」

一邊看着微笑的莉子，一邊喫着晚餐的春彥，幾乎要忘了一個月以前這個家還沒有莉子的存在。令人感到溫暖的料理與帶着歡樂笑聲的餐桌，取代了一個月前只喫便利商店便當與看無聊電視節目的枯燥生活。

莉子露出尷尬的笑容，並開始呼呼地吹着綠茶。春彥一邊看着莉子的嘴角，一邊繼續說道。

「雖然接到很多的抱怨，但原本那個女孩就是不存在，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春彥俏皮的噘起嘴巴，但霧乃的臉上仍然沒有笑意。

「這怎麼可能……。」

「要進來說嗎？」

春彥抬起頭來看着莉子。露出驚訝表情的莉子，睜大着眼睛看着春彥。

「我被甩啦。」

「可是這樣子好嗎？」

老實說，春彥並不相信莉子所說的話。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他不想去相信這個事實。原本還以爲莉子真的還愛戀着她初戀的對象，而那個人就是自己的春彥，這次真的是糗大了。

「春彥，你和莉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啊。」

春彥笑了笑，並喝了一口茶。通過喉嚨的溫度，讓他感到些許的安心。

喫完令人感動不已的蔬菜色拉，等莉子泡一壺茶端過來時，春彥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向她表白。

究竟該怎麼化解自己捅出的這個大簍子呢？

「我也是一樣。」

只是沒想到第一首歌，就是催人熱淚的失戀情歌。

「妳今天不是在角逐最佳女主角的舞臺上，提到有關初戀情人的事嗎？」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沉重的氣氛。春彥靜靜地等待着莉子的回答，連茶也沒喝的，兩眼直盯着莉子。

「莉子，我有話想對妳說。」

「我至今仍然對那個初戀情人無法忘懷。我還是跟當時一樣，喜歡着她。」

被霧乃這麼一問，春彥一時也不知該說實話還是繼續隱瞞。自己向莉子告白這件事情，其實也不是難以向霧乃啓齒。只是把自己與莉子兩人之間的事情向霧乃說，不知道莉子會怎麼想。

那天夜裏，坐在電視機前面喝茶聊天的春彥與莉子，同時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吸引了注意力。莉子動作快了一步先走向玄關，而春彥也在莉子的催促之下跟在後頭前往應門。

莉子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靜。莉子揚着嘴角笑了笑後，喝了一口綠茶。春彥雖然感到有些猶豫，但最後他還是決定豁出去。

「嗯。」

春彥現在只能硬擠出這幾個字。尷尬的氣氛從兩人之間擴展到整間房子。爲了讓自己的意識逃出這個難過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地方，春彥持續地喝着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那晚的颱風夜。

「我有話想跟你們說，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

就在春彥煩惱該如何繼續說的時候，莉子嗯地回了話。

第五章沒有彩虹的天空

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似的，霧乃的表情與聲音瞬間失去溫度。注意到霧乃慢慢停下腳步的春彥，也在離霧乃一步的地方停下腳步。

「咦……？被莉子她？」

「我用突然有急事非得先離開不可的理由，把告白時間推掉。」

「對了，你的告白時間，結果怎麼樣了？」

「那，我先去洗澡。」

「……真的嗎？」

「……哥哥，我……對不起。」

終於抬起頭來的莉子，帶着像是過意不去，但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看着春彥。雖然帶着笑容，但卻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寂感。

「就是我向莉子告白，結果被甩了。」

漸漸被染成橘色的天空與高掛七色彩虹的不協調景色，讓春彥心中湧現不安的情緒。

不論是聲音還是眼神，霧乃都表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勢。春彥與莉子兩人互相看了一下對方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獲選爲年度最佳女主角的優勝者，正是謎樣美少女未步，也就是從頭到尾都沒發出聲音的春彥。與莉子一路保持拉鋸戰的激烈票數之爭，最後春彥以一票之差獲得最後的勝利。春彥對自己最後壓抑住想把自己那一票投給莉子的衝動，而改轉投給自己的決心感到慶幸。

這樣的想法，雖然在莉子離開之後逐漸淡化，但現在莉子又回來了，在這段兩人一起生活的時間裏，這樣的想法再度自春彥的心中萌芽。就好像是發出綠芽般，這樣的情緒緩緩地在春彥的身體裏逐漸成長茁壯。

不過……就算自己有這樣的認知，但被甩卻是不爭的事實。今天晚上，就獨自度過這孤寂的夜吧。決定後，春彥拿起CD放入音響，並將音量調到耳朵可以忍耐的上限。

春彥用茶杯擋在自己嘴巴附近，眼神更是落到了桌上，不知該看什麼地方。莉子繼續說道。

拉開樣式樸素的大門，霧乃就站在那兒。從霧乃臉上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做出某種重大決定。

「嗯。那個春彥，我……。」

「我喜歡你，從小就一直很喜歡你。」

而在對這些感受有着特別深刻的今晚，春彥決定將心中的感覺向莉子告白。聽着餐桌上傳來喫着咖哩時食器的碰撞聲響，這讓春彥不想再度失去此刻的幸福。

霧乃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地如此說着。春彥不懂霧乃爲何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不知該如何反應。

「好吧，妳要說什麼呢？」

雖說失戀，但這份感情早已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難以釐清。爲此即使心中還留着被莉子拒絕的創傷，春彥還是儘可能不要去想這件事，以免因爲自己的情緒，而讓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莉子感到尷尬、不自在。

春彥專用的茶杯被倒入溫熱的綠茶。茶杯與綠茶的組合，讓春彥想起颱風夜的那個晚上。莉子溫熱的體溫與溼潤的雙脣光澤，再次浮現腦海。

就在春彥還不知道該做什麼響應的時候，霧乃繼續說道。

「……我不是妳的初戀對象嗎？」

「不要一直重複這幾個字眼啦，聽起來很刺耳耶。」

「咦，啊啊……嗯，因爲主持人問我啊。」

留下這句話後，莉子便離開了客廳，獨自留下手上還拿着茶杯的春彥。莉子才一離開，就有種屋子溫度急速下降的錯覺。明明長久以來，春彥就是這樣一個人生活在這間房子裏。

回房吧。春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踩着沉重步伐回到自己房間。他不想讓莉子看到自己因此消沉的模樣。

然而春彥並沒有感到後悔。雖然被甩這件事，讓自己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是自己喜歡莉子卻是事實，沒有半點虛假。即使莉子對自己沒有興趣，但春彥對莉子的感情，卻一點也沒有改變。

「霧乃，怎麼了？」

「人家希望你校外教學回來之後跟我說你的決定。你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我們兩人的關係。」

霧乃笑了笑，表示已經把話說完。接着咻地轉過身去，才一眨眼的時間，霧乃嬌小的身影已經一溜煙的跑進自己家裏。大門關上的聲響，是如此熟悉。這一刻，春彥感覺自己與霧乃之間的距離，居然是如此的親近。

春彥與莉子兩個人不發一語地站在玄關處。接着莉子一個轉身，便先行進到屋內。春彥靜靜地看着她纖細的背影。瞬間，春彥好像看到莉子在哭泣的樣子。

（這怎麼可能……莉子她沒有哭泣的理由啊。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春彥輕輕搖頭。莉子應該沒有因爲霧乃向自己告白，就難過地哭了出來的理由。一定是自己內心希望莉子會因此而喫醋，所以不自覺地產生的幻想。春彥把剛纔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做這樣的解釋。接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準備走進屋內。

就在他準備關門的時候，春彥抬起頭看了一下隔壁的房子。

由於霧乃她們家是經營旅館，所以她們的房子也顯得格外的氣派。小時候就覺得她們家好大。還常常跟小小的霧乃到家裏去探險呢。

沒想到自己一直把她當成是兒時玩伴的霧乃，居然會喜歡上自己，在這之前，春彥卻像是呆頭鵝，完全沒有察覺。這或許就像是自己和莉子之間的關係是一樣的吧。

被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告白，而自己卻又喜歡上妹妹。老天爺還真是捉弄人。關上大門的春彥，不禁莞爾。

霧乃突然跑到家裏來告白的那天晚上，春彥也沒有和莉子再多聊些什麼，等到了就寢時間，春彥便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春彥關了電燈躺在牀上，從窗戶外射入高掛在天空的月光與隔壁棟房子的燈光。從春彥的窗戶就可以直接看到霧乃房間的窗戶。不知道霧乃現在在做什麼。就在春彥想着這件事情的時候。

「哥哥，你睡着了嗎？」

門外突然傳來莉子咚咚輕輕敲着門的聲音。

春彥急忙地從牀上跳了起來，並在隨手按了電燈電源後，打開房門。莉子穿着睡衣站在門外，胸前還緊緊地抱着一隻布玩偶。

「可以打擾你一下下嗎？」

「咦，嗯……。」

莉子的身影浮現在昏暗燈光的走廊下，讓春彥的聲音不由得拉高音調。而把玩偶當成唯一可以依賴的力量，緊緊地抱在胸前的莉子，感覺像像是孩子般可愛。

「霧乃的告白……你打算怎麼辦呢？」

莉子慎重其事的問了春彥。讓莉子進到房裏，春彥便把背靠在牀頭坐在莉子的身旁。從窗戶外照入的月光，打在莉子不安的臉上。

「我想趁校外教學的這段時間想一想。不過，我喜歡的人是莉子。」

「我會很認真思考我們兩人的關係，不希望再有任何遺憾。所以……哥哥你也一樣哦。」

雖然保留給了自己一個希望，但春彥也不希望永無止盡的等待。聽到春彥這麼問，莉子的眼睛轉了轉後，開口回答。

「日式薄餅啊。很好喫喔。」

「上次哥哥向我告白時，我曾經說過無法跟哥哥交往，所以拒絕了不是嗎？關於這件事……希望你可以再給我多一點時間考慮。」

春彥皺着眉頭，兩眼直視莉子認真的臉龐。春彥想要更精確瞭解莉子這段話的涵義。莉子那模棱兩可的話，讓聽得一頭霧水的春彥感到更加的不安。

聽到春彥的答案，莉子忍不住一陣苦笑。

看到將公交車當成洪水猛獸的春彥，莉子嗤嗤地笑後，往前走了出去。今天的目的地，就是昨天團體行動時曾經去過的結緣寺廟。

就在春彥幾乎失去時間感的時候，巴士終於開到今天的最後目的地，住宿的飯店。

「是喔……。」

（惡……覺得好想吐。）

和昨天來時感覺似乎有些不一樣，或許是因爲少了志摩野學生的關係吧。春彥比莉子早一步踏入寺廟。與柏油路截然不同的細沙觸感，透過磨薄的舊鞋底傳來，柔軟舒適。

「因爲……霧乃鼓起那麼大的勇氣跟哥哥告白，所以……我覺得自己也得拿出勇氣好好想想。」

「哪會奇怪啊，是很可愛好不好。」

春彥聽班上女同學說，這棵神木以前有一個傳說。只要男女在這棵樹下許下終身，就能永遠獲得幸福，攜手白頭。

一羣看來像是高中生的女孩走在春彥與莉子的前面。從她們的談話中知道，她們也是打算去兩人正要前往的那間結緣寺廟。

這次校外教學的目的地，是一個擁有許多重要文化國寶，境內還蓋有許多寺廟的都市。道路兩旁並列着的土產店，更讓人增加一種出來旅遊的氣氛。坐在巴士裏，隨着車體左右搖晃的春彥一臉茫然地看着窗外。

春彥使出渾身力量對抗暈車所引發的嘔吐感。暈車的反應之所以如此強烈，或許可歸咎於一路上頻頻轉換車種的關係。車子高速移動與左右的振動，再加上車裏獨特的味道，全都是導致春彥暈車的原因。

於是，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看到春彥詢問的眼神，莉子想了想後，緩緩點了點頭。

慎重起見，春彥問了莉子。莉子帶着微笑輕輕搖頭。

「當然要用走的去。」

留下了哼的話後，莉子關上房門。

莉子嗯地點了頭。是否在那間寺廟買護身符，是春彥給霧乃的答案。可是明天是大家一起行動的日子，要春彥在衆目睽睽之下決定如何響應霧乃的感情，讓他實在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妳已經決定了嗎？」

實在搞不懂莉子喜歡玩偶的喜好，春彥露出一臉不解的眼神，看着她拿在手中的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可是儘管春彥左看又看，就是不懂到底可愛在哪裏。就在這個時候，春彥突然拿出試喫用的薄餅塞進莉子嘴巴。

「你的氣色比剛纔好多了呢。」

沒想到還得再忍受半小時宛若置身地獄的痛苦。春彥憂鬱地向窗戶嘆了口氣。

「哥哥要轉搭公交車過去嗎？如果直接走應該也沒有多遠。」

從莉子說話的態度看來，春彥發現對莉子而言，霧乃對他的告白似乎具有很重要的意義。不單只是霧乃，如果連莉子也認爲這是很重要的事情，那就絕對得忠於自己的感覺，不能有任何虛僞。春彥沒說出口，只是在內心做了這樣的一個決定。

坐在後面座位的莉子，探頭看了一下春彥的狀況。然而春彥連抬起頭看妹妹擔心表情的力氣都沒有。

莉子也和春彥有同樣的想法。希望可以利用這三天的時間好好想一想，之後敞開胸懷說出自己的決定。畢竟這決定將對三人未來將如何相處有着重大影響。

「再忍一下就撐過去啦。」

「嗯，我也做好決定了。」

雖然有真紀的鼓勵，但春彥的聲音卻仍然死氣沉沉。

莉子做了個深呼吸，水汪汪的眼睛再度凝視春彥。

原本學校舉辦校外教學的目的，是爲了讓學生更瞭解自己國家的觀光、歷史與文化，然而春彥的腦袋瓜，卻爲難解的愛情所困擾。或許這才更像是校外教學也說不定。想着這件事情的春彥，果真如同剛纔所說，把被子緊緊裹在自己身上。

春彥沒有辦法去證明是否真的那麼神奇，或者只是個傳說。但既然有棵能爲自己帶來好運的樹，自然沒有捨去不用的道理。

「換句話說，妳的答案暫時先保留嗎？」

「啊，這個好可愛哦。」

「我會記得裹緊棉被的啦。」

「嘻，原來莉子喜歡這種奇怪的動物啊。」

把行李拿到房間的春彥，雖然很想馬上躺到牀上休息，但還是硬撐着參加集會。春彥自己是認爲，或許是因爲身體意識到今天不用再受到舟車勞累之苦，所以反倒把體內殘餘的氣力全部都擠出來。

「嗯。那……我們到裏面一點的地方。」

莉子輕輕點頭後跟在春彥的後面，兩人靜靜走進寺廟的內庭。最後春彥在一處視野較爲寬廣的大樹旁停下腳步。

聽到春彥的詢問，莉子羞紅着臉，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就是我想考慮一些時候，再重新回答哥哥對我的告白。其實……我當時非常迷惘，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

反正現在距離校外教學也沒剩幾天。相信再過不久的時間，就可以知道莉子的回答。然而，莉子給答案的時間，也正好是春彥決定是否與霧乃交往的時間。

「妳到底想說什麼？」

這時才發覺自己被莉子握着手的春彥，此時像是爲了壓抑從內心不斷湧現而出的害羞、而將另一邊空的手插進自己的口袋，並緩緩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哥哥，要下車了。」

買了兩根棒冰，春彥與莉子一邊喫着冰，一邊繼續朝着目的地往前走。春彥選了抹茶口味，莉子則選了牛奶口味。沿途看着兩旁各式各樣的土產店，兩人愉悅的歡笑聲，讓春彥更深深感到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那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嗯，是啊。」

春彥搞不懂莉子口中的勇氣是指哪件事情。莉子面向春彥坐正，雙手握着拳放在膝上，一臉認真的表情看着春彥。

「哥哥，你還好吧……？喫過暈車藥了嗎？」

莉子拿起一個底下掛着一隻看起來像是白色狐狸生物的鑰匙圈。莉子高興地叫着春彥。春彥一邊喫着提供給顧客試喫而分成比較小塊的薄餅，一邊走到莉子的身旁。

到了旅行第三天的自由活動，春彥最終還是意識到這個不爭的事實，心裏也感到莫名的憂鬱。沒想到自己到最後還是沒有辦法一心二用。這種無處可以發泄的鬱悶心情，或許不只是被電車的振動搖了大半天的緣故。

「大概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吧。」

春彥雙手交叉在胸前。怎麼也沒想到在告白的過程之中，居然還會有保留這一個選項，讓春彥感到有些困惑。

「今天出門和喫午飯的時候，我都有喫啊……。」

「哥哥也要仔細考慮霧乃對你的告白哦。」

「那在這之前，還是先來享受一下旅遊的樂趣吧。妳要不要買一些土產回去？」

「我也想趁校外教學的這段時間好好想想，並且在最後一天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

從楢崎町出發，一路坐電車、新幹線，現在又改乘巴士參觀各個觀光勝地，最後到達今天的最後一站，落腳的飯店。經一番折騰，只見春彥鐵青着臉，頻頻看着窗外的景色，胃卻像是坐雲霄飛車般地一陣激烈翻攪。

「我瞭解。那妳什麼時候可以給我肯定的答案呢？」

「嗯，晚安。記得別踢被讓肚子着涼喔。」

「呀啊！做、做什麼？」

「嗯，我已經決定了。」

「我纔不會踢被呢！倒是哥哥你要小心，別從牀上掉下來哦。」

春彥輕輕的舉起手，目送莉子走出房間。而正準備扭開門把的莉子，則轉過頭來對春彥做了一個鬼臉。

就在春彥還在一陣恍惚之中，集會很快就結束。春彥等人潮稍稍散去之後，叫了和自己一樣杵在一旁等人潮散去的莉子。

春彥以堅定的語氣回答。不過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爲春彥知道這裏不是他向莉子表白心情的地方。

「咦？」

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來玩，如果整天只爲戀愛的事情煩惱實在太可惜。春彥於是一把抓住莉子的手，把她拉到飯店附近的土產區。莉子雖然略感到驚訝，但她隨即展露笑容和春彥一起去選購土產。

「嗯，我懶得算，喫了很多就是了。」

「討厭，你總是這樣。哥哥，你到底喫了多少個啊？」

「這是什麼意思？」

「這、這樣啊……。」

莉子鬆了口氣，露出高興的笑容。她的笑容讓春彥原本僵硬的肩膀放鬆不少。因爲沿途的暈車，讓他這一整天只留下痛苦的記憶，但現在總算可以稍微鬆了口氣。

好不容易纔盼到的校外教學，如果還在爲戀愛而煩惱，那實在太可惜了。春彥之前曾這麼想過。然而回過頭看，腦海裏裝的不是那些名勝古蹟的昔日風華，而是煩惱着和莉子與霧乃三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喂……小紀。還要多久纔會到飯店啊……。」

兩眼無神的看着車窗外的景色，春彥轉過頭去問了坐在他旁邊座位的真紀。真紀看到春彥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

雖然表面抱怨春彥突然把餅乾塞了過來，但莉子還是很快樂地笑了笑。

志摩野學園度過的三個學年中，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的校外教學將在明天結束。春彥與莉子兩人在結束旅行時，必須做出某個決定。是春彥給霧乃、莉子給春彥的答案。從小就一起玩到大的三個人，究竟誰喜歡誰，現在或許是已經到了該攤牌的時候。

雖然道路兩旁的景物古色古香，但和春彥與莉子住的楢崎町相比，還是熱鬧許多。

眼神一陣遊移的莉子，更加用力緊抱胸前的玩偶。

春彥對着房門，向莉子嚷嚷。當莉子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春彥再度從牀上站了起來。感覺房間裏還有莉子的身影似的，一股淡淡的香味，溫暖着春彥的心房。

春彥苦笑地看着一臉認真的莉子後，伸出手撫摸着身高比自己矮的莉子頭髮。柔順的髮絲觸感，從指腹傳來。

這個時候，春彥發現自己似乎連說話都感到很喫力。原本要回答莉子的話，也在中途停了下來。如果再給予身體額外的負擔，搞不好連中午那食之無味的午餐也會全部吐出來。

低着頭往前走的莉子，輕聲如此回答。春彥並不想觸及莉子決定的內容，只是嗯地簡單應了聲。因爲春彥知道這裏不是聽莉子答案的地方。

「沒有，我想要先跟哥哥說話。」

「嗯。」

「嗯、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坐在鄰座的莉子站了起來，並一把拉住春彥的手。從窗戶往外看，電車不知不覺已經到達預定下車的車站。身體彷佛有千斤重，被莉子牽着手的春彥跟着她一起緩緩地走下車。

「妳有沒有想再去逛什麼地方呢？」

除了有以當地名產爲主的巧克力甜點，以及取了一個超誇張名稱的薄餅，當中還擺放了明天預定要去參觀的結緣寺廟鑰匙圈。

不過之前曾被拒絕的春彥，如今有機會可能敗部復活，他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喜歡莉子，希望可以和莉子成爲情侶的感情，至今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這裏可以嗎？」

「……喔。還得再忍耐三十分鐘啊……。」

沒想到等待晚餐前的時間，過的比想象中還要更快，春彥和莉子也逛完了土產區。春彥不自覺的觸摸莉子的手，而她的手指雖然反射性地縮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輕輕地抓住他的手指。

「嗯，那我等妳的回答。」

「上次說的那間求姻緣的寺廟，應該是明天會去吧。」

「我們要不要第三天自由活動的時候，再去一次明天行程中的那間寺廟呢？到時候我再決定是不是要買護身符給霧乃。同時我也想聽聽莉子的答案。」

「我知道了。我會在第三天時……做最後決定的。」

「那哥哥決定了嗎？」

「哥哥。」

站在樹底下的莉子，突然開口叫了春彥。從莉子的語氣來看，春彥知道莉子她的內心已經底定。

「我已經做好決定，所以……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說完開場白後，莉子做了一個深呼吸。右手緊握，放到胸口前。

「我真的很喜歡哥哥。因爲你不但是我的初戀情人，也是至今仍然喜歡的人。」

春彥想起在參選最佳女主角時，莉子在臺上說的話。原來莉子之前曾笑着說那是騙人的話，竟然是真的。然而春彥實在不解，爲什麼莉子要說謊，而刻意掩蓋掉自己對她的感情。

「那妳願意和我交往了嗎？」

「嗯……沒錯。」

「那可以問妳上次拒絕我的理由嗎？」

春彥當然沒有責備莉子的意思。只是站在他的立場，真的很想知道莉子當初顧慮的是什麼。

莉子痛苦地皺了皺眉，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哥哥，你還記得之前我曾問過你喜不喜歡彩虹的事嗎？」

雖然懾於莉子認真的表情，但春彥還是努力地回溯記憶。當時是春彥載着她前往研究所面試新工作的途中，兩人閒聊時說的話。莉子突然問了春彥『哥哥，你以前很喜歡彩虹對不對？』。然而，春彥左思右想，就是不記得自己以前曾經有過喜歡彩虹的印象。即使回想以前小時候的記憶，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曾說過喜歡彩虹。

「嗯，我當然記得。只是我還是不記得自己曾經特別喜歡過彩虹耶。」

春彥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歡彩虹，到底有什麼關係。莉子反倒是有點寂寞地看着他。低下頭去的莉子，還是勉強地抬起頭來凝望着春彥。

「可是哥哥，我記得你以前真的很喜歡彩虹。是不是你記錯了呢？」

「妳雖然這麼說……但是我真的不記得。還是說妳還記得什麼事情，而認爲是我弄錯了呢？」

春彥認爲莉子一定有某個確切的證據纔會如此說。莉子看着等待獲得答案的春彥，伸了個懶腰抬頭看着天上的白雲。看到莉子抬起頭，春彥也跟着抬頭望着天空。幾朵白雲高掛的天空與故鄉不同。因爲這裏不會出現總是不分晝夜從天頂俯望而下的彩虹。沒有七色彩虹的天空，讓人感到有些孤單。

「因爲哥哥你以前喜歡彩虹……所以，我才把它送給你的。」

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字字鮮明清楚。莉子的聲音掠過春彥的耳朵，最後被吸入沒有彩虹的天空。

莉子記得，但自己卻完全沒有記憶。爲何兩人會有如此大的差異，讓春彥感到有些不安。究竟是自己的記憶力有問題，還是她自己的問題呢？雖然對莉子的說法存疑，但春彥的記憶力卻又有些曖昧不確定。一股混亂的思緒，突然從春彥的腦海中擴散開來。

春彥再度抬起頭來看着天空。這個都市並無法看到彩虹。

「說的也對。那……」

只要是在楢崎町出生的人都知道，這裏的居民一生擁有一次，送給某人Gift的不可思議能力……。這樣的能力在居民的心裏佔有多麼重要的地位，以不需贅述。

「是、是什麼時候？」

「一次好像不夠耶……。」

夜空仍見七色彩虹高掛。閃耀的星光、皎潔的月光與七色彩虹的奇景，也只有在楢崎町才見得到。

「所以我才拒絕哥哥的告白。聽到哥哥說喜歡我，我真的很高興。只是……我不能允許自己的行爲。不能原諒利用Gift來向你獻殷勤的自己……。」

如果當時莉子的心情也與春彥相同，彩虹的存在有多重要已是不言而喻。

莉子臉上悲傷的情感，愈來愈深刻。這也讓春彥更清楚地體會到她懊悔的程度。

「走吧，我們這就去找霧乃。」

「就是……Gift。」

「可以嗎？」

「我知道了。……那你決定跟莉子交往囉。」

「要是多摩姊知道那道彩虹其實是因爲莉子的Gift而起，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春彥以前也曾聽過班上女同學後悔把Gift送給男朋友的怨言，腦袋裏突然閃過當時的畫面。春彥覺得後悔送出Gift，心裏所必須承受的沉重，肯定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大。

「嗯，不僅如此……感覺自己是偷偷地向哥哥獻殷勤似的。」

春彥走到莉子的身旁，宛若在鼓勵自己似的微笑點頭。

「其實我真的很在意哥哥會做什麼決定。因爲我不但拒絕了哥哥的告白，而且霧乃又是個好女孩。」

再度穿上剛纔回來時脫下的鞋子。霧乃家就在隔壁，只有幾步路的距離。

校外教學結束回到楢崎町車站時，已過了晚餐時刻。分別提着隨身行李的春彥與莉子，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這並不是我想和哥哥談的重點。因爲就算哥哥忘了那件事，對我而言也不算是件壞事。」

春彥毫不猶豫的如此回答。即使被莉子拒絕，即使霧乃向自己告白，都無法撼動春彥的決定。因爲他真正喜歡的人，是站在眼前的莉子。

沒想到森園研究所多年來花費大批金錢與人力，研究發生在楢崎町不可思議奇景的最後答案，竟然就在自己的身上。春彥心理產生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抬頭眺望天空的彩虹，走在一旁的莉子露出尷尬的笑容。

聽到春彥這麼問，莉子雙頰染上暈紅。

「別說那些傻話，我喜歡妳並不是Gift的關係。而且我對妳的感情，也不是因爲妳對我獻殷勤的緣故。」

「可是我不想離開哥哥……所以才使用Gift變出彩虹。因爲即使分隔兩地，只要看到彩虹就能讓我感到哥哥還在身邊。」

一股溫暖的微風，輕撫將莉子緊緊抱在懷中的春彥背心。

莉子依舊以堅定的眼神看着春彥，並小聲地說道。

莉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訴說着她是多麼認真的看待這件事。春彥爲了更清楚瞭解她內心的想法，兩眼直視莉子，並等待她繼續說明。

不安的情緒，讓莉子的眼角泛着淚光。她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擦拭掉淚水後，一邊發出輕輕的笑聲。

想要永遠在一起。這是春彥與莉子共同的心聲。莉子要離開的那個晚上，春彥與莊一大吵一架，一個人躲在房間哭泣。春彥實在無法接受莉子要離開的事實。

（感覺好像哪裏怪怪的……。）

「妳在意自己沒有遵守與霧乃的約定嗎？」

「就是……我要離開家裏的那一天。」

「後悔？爲什麼？」

從兩人在一起的氣氛，察覺到春彥與莉子關係的霧乃，像是祈禱般地閉上眼睛。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春彥仔細看着霧乃的每一個動作與表情。

「莉子……那妳，究竟給了我什麼Gift？」

「那……只要一次就好。」

莉子的聲音有些無奈與痛苦。春彥停止繼續懊惱記不得Gift的事情，抬起頭來看着莉子的臉。

莉子的聲音，在春彥像是被她的雙頰給吸引過去的手觸碰的瞬間而消失。春彥輕撫着莉子柔嫩的雙頰。另一隻手則放到莉子的肩上後，輕輕地將莉子的上半身摟向自己。

「莉子……。」

大門緩緩地從裏面打了開來，霧乃走出家門。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但今天的霧乃，卻讓人感到格外成熟。霧乃依序看了春彥與莉子後，面露微笑靜靜站在春彥的面前。

霧乃輕聲地說。消失在夜風中的微弱聲音，潛藏着堅定的語氣。聽到這句話，讓站在春彥身旁的莉子緊張不已。

爲了消弭莉子不安的情緒，春彥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決定。聽到這句話的霧乃臉上，並沒有出現受傷的表情，只是一昧地微笑看着春彥。然而霧乃的雙眸中，還是隱約流露出一種種像是看着遠方某人的孤寂感。

莉子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冷靜。這也讓春彥認爲莉子的話有更高的可信度，而自己確實有可能把事情給搞錯。然而，春彥還是無法就這麼全盤接受她的說法。

「莉子，我真的有接受妳送的Gift嗎？很抱歉，我真的一點記憶也沒有。」

當然，對春彥而言也是如此。雖然明知莉子不可能騙人，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繼續追問她。

兩人第二次的吻，明顯的吻得更深，時間更久。春彥伸出手，緊緊地抱住莉子的身體。撥開微張的雙脣，兩片粉舌在莉子的口中一陣糾纏。可說是愛撫，也可說是相互吸吮。兩情相悅的少男少女像是爲了避免發出唾液翻攪的水聲，渴求着彼此。

「莉子……我喜歡妳。」

「哥哥，我覺得還是不要拖延比較好，所以……。」

「嗯……我記得當初應該有獲得哥哥的同意纔對。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哥哥把這件事忘記了。後來收到你寫給我的信時也看的出來，哥哥似乎把彩虹那件事完全忘了。」

「不，我不會買。就算買也會把護身符送給妳。」

春彥驚訝之際，從口中發出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聲音。瞬間腦海中閃過莉子或許只是開玩笑的想法。但是莉子看着春彥的眼神，卻沒有半點虛僞。更何況春彥比誰都還要清楚，莉子不是那種會拿Gift這件事情開玩笑，或是當藉口信口開河的人。

「獻殷勤？妳說用Gift嗎？」

「咦？」

一直到難以呼吸，兩人的熱吻才宣告結束。從抱在懷裏的莉子眼中，春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哥哥當然不知道啊。我們一開始就打算要隱瞞這件事情。因爲那個時候……我和霧乃，同時喜歡上哥哥。」

「我的Gift就是彩虹。」

「因爲我送了Gift，所以你纔會喜歡我。我不希望兩個人的關係是建築在這樣的基礎。但是我當初決定把Gift送給哥哥，是希望你不要忘了我……這只是個單純的想法。就算對哥哥而言有不同的意義，但對我而言，就僅僅是如此而已。」

春彥把手撐在額頭上，內心感到些許的不安。這些話究竟是該向莉子問，還是應該倒過來反問自己呢。

「莉子，那以後我們就是一對戀人囉。」

「所以我纔會說，哥哥應該是喜歡彩虹的。因爲我當時一定是因爲知道你喜歡彩虹，所以纔會把它當成Gift送給你。」

「小時候我曾經和霧乃做過約定，絕對不把Gift送給喜歡的人。因爲當時我們不想藉由Gift綁住情人。」

「沒錯。永遠不會消失的彩虹……那就是我送給哥哥的Gift。」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事情……叫人家怎麼回答呀。」

「妳放心，這是我和莉子的祕密。」

看到抱着頭陷入一陣混亂的春彥，莉子一臉嚴肅的打斷春彥的思緒。

一臉茫然的春彥，不解地脫口而出這句話。真的有可能忘掉Gift的事情嗎？

悲傷與對自己行爲的憤怒與矛盾的心理，讓莉子的眼神顯得格外不安。就好像能直接感受到莉子心情般的春彥，胸口痛如刀割。

即使回到數天未歸的家中，心裏還是有些疙瘩。就在春彥帶着這樣的心情。把行李拿回房間準備下樓時，莉子已經站在玄關等他。

「可是妳送我Gift，但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因爲贈送Gift時，接受的人也得同意不是嗎？」

聽到春彥再度向她確認，莉子看了他一眼後，點了點頭。

同樣用手指輕觸自己嘴脣的莉子，抬起頭來看着春彥。接着露出純真的笑容，似乎想藉此掩飾泛紅的雙頰。少女的笑容純真無邪，卻又帶着一抹令人難以抗拒的豔麗。

兩人接觸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眨眼，春彥的雙手不捨地離開莉子的雙頰。即使分開後，莉子雙脣的觸感還殘留在春彥的脣上。春彥意猶未盡的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咦……？」

「送給我？什麼意思？」

莉子感到胸口一陣溫熱。春彥對莉子的感情，讓每個字句都充滿暖意。莉子緩緩地抬起頭來看着春彥，不安地張開嘴巴。

「嗯……哈、啊……。」

「咦，妳們有做過這樣的約定啊？我怎麼都不知道。」

看到一臉驚訝的春彥，莉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同受到莉子含情脈脈眼神的吸引，春彥把臉靠向莉子。瞬間兩人的氣息交會。莉子的雙脣猶如融化般的柔軟。無以形容的香甜氣味嗅入鼻腔，激化春彥的神經。

「哥哥可要幫忙保守這個祕密哦。因爲實在很難向多摩美姊啓齒，說整件事情其實是因我而起。」

看到莉子認真的眼神，春彥也意識到莉子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事情。

莉子轉過來看着一臉驚訝的春彥。沒有任何遲疑，她認真地凝視着春彥的眼眸，眼神中帶着悲傷。

「因爲我後悔把Gift送給哥哥。」

雖然覺得有些害臊，但春彥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莉子害羞地移開視線，耳朵更是泛起潮紅。

送出一生只能擁有一次機會的Gift是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同時Gift也直接影響到贈予某個人後，贈予者的感受。從莉子的談話，讓春彥更進一步瞭解到Gift重大的意義。

這句話給人好像回到小時候的感覺，春彥一聽到祕密這兩個字，心裏突然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這是兩個人共有的事情。能夠共有某個東西的感覺，對春彥而言是件好事。

按下玄關的門鈴。等待霧乃出來應門的這段時間，春彥並不覺得緊張。他知道這是因爲有莉子陪在身旁的緣故，只要有莉子陪伴，不管什麼事情都無所畏懼。

「你已經決定要給我答案了嗎？」

莉子把眼睛閉上了數秒鐘。接着緩緩地，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事情似的，再度張開眼睛看着春彥。

「我也是。我也喜歡哥哥。」

校外教學告一段落。莉子做出了決定，春彥也有了最後的結論。既然彼此的心意已定，也就沒有繼續觀望的理由。

「我、我想應該是吧……？」

「彩虹？」

「嗯。我無法和霧乃交往。」

年紀還小的莉子與霧乃擁有共識後才做了這樣的約定。對莉子和霧乃而言，這是個非常重要的約定。因爲這個約定還隱含了任何一方都不可以偷跑，對春彥做出毀約的行爲。

春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莉子貼上的粉脣打斷。

莉子慎重其事地再度提醒春彥。春彥也努力的從這項線索尋找過去的記憶片段。但是他卻怎麼也記不得自己曾喜歡過彩虹，更不記得自己曾接受過莉子送的Gift。

「那……哥哥對霧乃的決定是什麼？你會買護身符回去嗎？」

聽到春彥這麼說，莉子長長吐了口氣。那是一種安心，一種放下心中大石的感覺。接着她垂下雙眉露出笑容。

「小傻瓜。我不是說過喜歡妳嗎？況且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因爲被甩了就馬上變心啊。」

趕着回家的行人，快速從兩人身旁走過，春彥回想起這次的校外教學，最令人感到欣慰的就是能讓莉子打開心防，表達彼此的感情。只不過他怎麼也想不透，爲什麼對莉子如此重要的Gift，自己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久，霧乃緩緩地開了口。

「其實我以前就已經可以猜得出來，春彥一定會選擇莉子。雖然……如此，但也無所謂。雖然沒有辦法和春彥成爲一對戀人……但我有Gift……。」

「Gift？」

春彥與莉子的聲音重迭在一起。如同對兩人的驚訝感到高興的霧乃，突然把原本閉上的眼睛張了開來。用看着懷念的東西般，將視線落到地面。

「嗯，就是Gift。我想你應該不記得，人家曾經送你Gift的事情。」

霧乃的模樣顯得格外的沉穩。春彥與莉子則是難掩心中的震撼，帶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霧乃。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莉子。春彥無言看着雙眸含着透明淚水的莉子。

「爲、爲什麼……我們不是約好了……！」

「莉子自己也是吧。」

霧乃的態度和心情與掀起一陣波瀾的莉子形成強烈對比，顯得十分平靜。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刻意突顯強烈的態度，霧乃始終以平常的聲音如此說着。

「莉子也把Gift送給了春彥不是嗎？」

「啊……。」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莉子發出驚叫聲，接着向後退了幾步就直接朝家裏的方向奔跑。或許她忍不住哭了。春彥爲了把莉子追回來，也準備從後頭跟上去。但卻被霧乃的聲音給制止。

「等等，春彥。」

「霧乃……。」

霧乃的一雙大眼睛看着春彥。她此刻的眼神與當初告白時極爲神似。

「有件事我想知道。你喜歡莉子嗎？」

雖然不知道霧乃問這句話的意思，但春彥的回答還是不改肯定的語氣。

「嗯，喜歡。」

「這樣啊……。」

霧乃安心地吐了口氣。接着她露出了平常一貫的笑容看着春彥。

「莉子。」

「可以跟妳談一談嗎？」

「哈哈，這我知道啦。」

等待霧乃把家裏的大門關上後，春彥喃喃說道。

不知道霧乃究竟是生氣、悲傷難過，還是真的一點也無所謂。只是春彥沒來由的感覺到霧乃似乎相當後悔。

春彥看了莉子，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剛纔害羞的模樣，取而代之的卻是不安與迷惑。莉子和當時向春彥告白一樣，握住春彥另一邊的手，語重心長的開口說。

「因爲Gift實在太可怕了。」

被脫下上衣，只剩下穿着內衣模樣的莉子，壓抑着強烈的羞恥，難耐地倚向春彥。與其說是臉紅心跳，應該是她更想要去感受春彥的體溫吧。

脣瓣再次交貼，莉子的手指輕碰春彥的耳背，梳弄他的頭髮。春彥開心地看着莉子稍稍產生雞皮疙瘩反應的肌膚。

「我真的好自私……。明明自己也沒有遵守和霧乃的約定，送了Gift給哥哥。」

「我纔不會這麼想。妳如果真要找出讓Gift消失的方法，我也願意幫妳啊。所以，妳不要胡思亂想啦。」

沒想到霧乃會向自己和莉子道賀，春彥的聲音顯得有點驚訝。霧乃一臉幸福地看着春彥。

「莉子，我喜歡的人是妳。」

莉子雖然說自己一個人去就好，但是春彥卻覺得兩人既然已經是男女朋友，自己多少也該做些身爲戀人該做的事。

莉子說話的語氣，讓春彥深刻感受到她內心的恐懼。春彥繼續默默等待莉子說出自己的想法。

結束長吻後，哭成淚人兒的莉子，露出微笑看着春彥。莉子抬起頭來凝視着春彥。

「我也是一樣啊。心臟跳得好快……撲通撲通的。」

莉子的眼神似乎述說着，她只擔心這件事情。春彥微笑地看着莉子。

如果因爲自己向莉子告白，而破壞三個人長期以來所建立的友誼，那……。這樣的想法，隨即被春彥的腦袋瓜踢了出去。因爲如今再說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春彥如此說服自己。因爲自己對莉子的感情的確是事實，沒有半點的虛僞。

「哥哥……謝謝你。」

春彥點了頭，期待莉子繼續解釋她的想法。

「霧乃和哥哥之間也有Gift的關係……光想到這件事，我就好難受。」

（從小時候開始，我們的感情就一直很好的。）

「我總是在想，如果沒有Gift，如果沒有Gift這種能力，我對哥哥的感情或許可以更加坦蕩。也不會對霧乃送給哥哥的Gift如此耿耿於懷。至今我仍對自己送Gift給哥哥感到十分後悔，就因爲Gift的關係，讓我的內心仍存在着疙瘩。」

像是有感而發的話，讓莉子羞紅着雙頰，羞澀地抬起頭來看着春彥。

「那我知道了，謝謝。」

春彥的深吻掩蓋了莉子的疑惑聲。結束親吻後，她的雙眼直盯着春彥。莉子總算從春彥的眼神瞭解出他話中的意思。莉子泛着潮紅的雙頰，水汪汪的一對大眼睛凝視着春彥，接着輕輕地點了點頭。

「並不是我不喜歡霧乃送哥哥Gift的關係。或許也有一點關聯……但卻不是唯一的理由。」

莉子的聲音充滿不安與悲傷。春彥抱着莉子的肩膀，在她的耳邊柔聲說。

不成熟的動作，更訴說兩人緊張的情緒。春彥脫下莉子裙子的的動作笨拙生硬，但他還是持續親吻莉子的粉頸。

「哥哥……你會不會後悔？」

「哥哥……。」

所以……。莉子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以非常堅定的眼神，看着春彥的眼睛。莉子再次確認心中的決定。

「我現在覺得好緊張喔。」

（莉子還好吧？）

莉子也把粉舌伸向春彥，尋找着春彥的舌尖。混合的唾液從兩人的雙脣溢泄出來，寂靜的房間裏響起溼潤的水聲。

「那人家去工作了。」

回到家，春彥立刻去敲了莉子的房門。輕輕三聲的敲門聲，在昏暗的走廊裏響起。裏頭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少胡說八道。這個決定沒什麼好後悔的啊。」

「莉子……！」

話說到了一半，莉子突然牽住春彥的手。春彥也緊緊地握住她那柔軟的小手，希望這樣可以讓莉子不要再感到不安。莉子的小手也稍稍用力回握春彥的手。

第六章奇蹟的真相

「嗯！」

春彥抬起頭來看着天空。莉子所贈送的彩虹，如今依然高掛在楢崎町的上空。要是當時莉子沒有送給自己Gift，現在就不會出現這道彩虹。想到這裏，春彥也深深地感受到Gift影響力之大。

結束一天的課程，春彥順道送莉子到森園研究所的門口。

莉子震驚的程度，絕對不會比春彥要來得小。站在外頭的春彥，抬起頭來看着莉子依然關着燈的房間窗戶。

莉子的聲音充滿不安與悲傷。春彥輕輕推開房門走進莉子房間，接着摟着她的肩坐在牀邊。

「真是……搞不懂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什麼意思？」

「讓Gift消失？」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那當然，我比任何人都喜歡妳。」

昨晚帶着幸福的心情，睡了一個好覺的春彥與莉子，心中多少帶有莫名的罪惡感，於是兩人不發一語地往前走。

揮揮手道再見的霧乃與春彥平常看到的她沒有兩樣。像是沒發生任何事情般，霧乃轉身走回自己的家。

說完，莉子的雙手壓在自己的胸口。春彥與莉子兩人的視線一陣交會，相視而笑後開始緩緩地脫下衣服。

「嗯……對不起。說的也是，我們兩個人是真的……。」

「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讓Gift消失。」

「莉子，還有比Gift更能讓我們緊緊連繫在一起的方法。」

「莉子……妳在裏面吧？」

「嗯……咕、好癢喲……。」

「哥哥，我……還是你的女朋友吧？」

「要後悔什麼？」

莉子並沒有回答。但是一會兒後，莉子的房門稍微打了開來。

「這跟誰送Gift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我們對彼此的感情。」

聽到裏頭傳來的微弱聲音，春彥總算鬆了口氣。

莉子的手緊緊握着春彥的衣服。接着像孩子般倚在春彥的胸膛，感受春彥的體溫。

「我也是……不過要是到了學校可不能再這樣說哦，因爲人家會不好意思。」

莉子停下腳步。再往前一點，就可以看到校門。春彥也在莉子的面前停下腳步。然後牽起莉子另一隻手。

春彥緊抱不停啜泣的莉子身體。打從心底希望自己的體溫能多少撫平她悲傷的情緒。

「沒想到霧乃也把Gift送給了哥哥……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站在上頭寫着木之阪的厚重門牌前，春彥與莉子心中交雜着氣餒與些許心安的情緒。

「我一定要找出讓Gift消失的方法。……不然，我永遠無法真正成爲哥哥的戀人。」

聽到春彥的聲音，莉子緩緩地抬起頭來。突然，豆大的淚水從莉子的眼眶溢出。

「後悔拒絕霧乃，決定跟我交往。」

「怎麼了？」

就在兩人再走幾步就可以看到志摩野學園的時候，莉子原本握着春彥的手，更加用力地緊抓着春彥的手指。

「那，我們明天見了。」

「你要好好對待莉子哦。恭喜你們。」

對着對講機回了話後，春彥與莉子一起走向志摩野學園。霧乃在春彥他們來找她之前，就已經先自行前往學校。

春彥稍稍減低走路的速度，催促莉子把話說完。莉子帶着堅定的眼神，抬頭看着天空往前走。鮮明的七色彩虹依然高掛在五月蔚藍的天空上。

「哥哥……。可是霧乃的Gift，讓我感到莫名的不安。感覺哥哥好像會被她給搶走。」

好不容易出現的笑容，再度染上不安的情緒。像是被這一股朦朧氣氛催化似的，春彥讓莉子躺在柔軟的牀單上。散開的髮絲纏繞着手指。稍稍斜過頭去的春彥，輕碰着莉子的雙脣。

看到春彥一派輕鬆的模樣，莉子也不經意地露出笑容。好不容易終於可以看到彼此的笑容，春彥與莉子首次單獨兩個人去上學。

想必莉子內心的想法，已經超越春彥可以想象的範圍，是一種更爲深刻的沉痛。春彥強忍着想要抱住莉子的衝動，只是緊握着她的手。

莉子緊握着春彥的手。這讓春彥回想起兩人昨晚的肌膚之親。溫暖的觸感，讓春彥與莉子的情緒趨於平穩。

「啊、嗯……謝謝。」

拭去莉子不止的淚水，春彥給了莉子一個深吻。莉子的體溫透過雙脣傳遞過來，春彥深情卻不粗魯的探入她的口腔。

春彥帶着平常的表情，開口說。

雖然發出淺淺的笑聲，但春彥輕觸的親吻，讓莉子胸口的鼓動更加激烈。從放在胸口上的春彥手掌，傳來莉子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

莉子抬起頭來看着雙手牽着自己的春彥。

「我們走吧，不然會遲到的。」

兩人手牽手，走向志摩野學園的校門口。

等待從房子前面通過的汽車聲音消失後，春彥又敲了一次門。接着把手伸向莉子房間的門把，朝着房間裏說道。

春彥又重複了一次莉子的話。兩眼直盯着彩虹的莉子，點了點頭。

春彥的話，讓莉子僵硬的表情，瞬間緩和了不少。她露出像是在哭泣也像是高興的笑容。臉上五味雜陳的表情，或許是此刻莉子難以具體形容的心情寫照。

莉子抬起頭來偷偷看了春彥一眼。

「……哥哥。」

如果有一天，當自己也想送某人Gift，自己會送出什麼樣的Gift呢？春彥試着想着這個問題，但腦海裏卻沒有任何答案。

「咦……？」

「關於Gift，我已經想過了……。」

「哥哥……我……。」

雖從伯母那兒聽說霧乃因爲早上有社團活動的關係，所以先到學校去，但春彥對這樣的說法，感到十分存疑。按照以前的模式，就算霧乃要先走也都會先通知一下才對。今天之所以沒有事先知會，春彥的心理浮現出幾個可能的理由。

春彥在心裏如此說着。

始終低着頭的莉子，小心翼翼地向春彥如此問道。

「我已經不想再因爲Gift而感到煩惱。我不希望自己永遠活在要是沒有Gift就好了的後悔之中。出現在天空永遠不會消失的彩虹，未來究竟會帶給哥哥怎樣的影響，光是想象就讓我感到很恐怖……。因爲Gift或許會讓一切全部化爲烏有也說不定……。」

走到研究所入口前，莉子害羞地回過頭來向春彥揮了揮手。春彥也同樣向莉子揮了揮手。

「菜園的工作，加油喔——」

「哼，不是隻有菜園的工作啦。」

留下不服氣的笑聲，莉子走進研究所。春彥雖然知道莉子工作的內容都是一些簡單的事務工作，但實際聽她本人的敘述，根本就只是一些種菜的工作。

「去逛一下唱片行再回家吧。」

就在春彥如此說完，準備往山下走回去之際，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用那小小的揚聲器，播放出有些破音的吵雜電子樂。這是最近受到真紀的影響，下載當成是來電鈴聲的重金屬電子樂。順便一提，這首曲子可是春彥逛遍各大網站，最後才終於找到的一首滿意曲子。

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是霧乃的手機門號。春彥趕緊停下腳步，按下通話鈕後，繼續往前走。

「怎麼了？」

沒有特別緊張，也沒有故做亢奮貌的聲音，春彥以極爲平常的語調回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霧乃深呼吸的聲音。

『春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聽到霧乃不安的微弱聲音，春彥鬆了口氣。那是從小到大，總是讓人感到很舒服的霧乃聲音。

「妳說啊。」

『嗯……我想當面跟你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在小山丘那邊碰面。』

「小山丘？」

春彥停下腳步。轉過頭去看了一下四周。附近位於稍微偏離道路旁，有一塊可以俯視整個楢崎町的空地。霧乃說的地方，應該是指那裏吧。春彥於是一邊繼續說着電話，一邊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妳要我去小山丘那裏嗎？」

『嗯、嗯……你不方便嗎？』

聽到春彥像是陷入沉思般的語氣，電話另一頭的霧乃發出不安的聲音。然而她的聲音，卻還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春彥放低腳步聲，偷偷地接近正站在草叢前，像是在俯視整個楢崎町，並把手機貼在耳朵旁的霧乃。

『春彥？……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春彥，莉子是不是把Gift送給你了？」

「我得爲了昨天說的話……向莉子道歉纔行。」

「妳是說沒有完成歸還的動作嗎？」

儘管已經出現在霧乃面前，春彥還是故意對着手機說話。終於回過神來的霧乃，這時才慌慌張張地按下手機上，結束通話的按鍵。

「我剛好送莉子來啊。妳忘了她在研究所打工嗎？」

「爲什麼會這樣……我真的想收回自己送出的Gift。我明明希望自己可以和春彥與莉子保持很好的友誼關係呀……。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我會耐心等待霧乃調適好心情的那一刻到來。」

「我從小就一直很喜歡你。」

聽到春彥的疑問，霧乃輕輕點了頭。

春彥雖然偶爾會丟三落四，但記憶力應該還不到如此差的程度。更何況Gift可是一生中的大事，春彥實在無法理解，爲何自己居然可以連忘了兩次。

春彥把完成一半的紙飛機擺在客廳的咖啡桌上之後，便倒了杯冰烏龍茶，一屁股坐到餐桌的前面。只見他一邊用手撐着下巴欣賞着莉子做菜的模樣，一邊把烏龍茶喝進嘴裏。

「咦……啊啊啊！春、春彥？」

「……這是怎麼回事？」

「她是來跟我說，想把給我的Gift收回去。」

「嗯……謝謝。」

（慢着，爲什麼我連她送給我的Gift也完全沒有印象……？）

想讓Gift消失，Gift實在太恐怖了。春彥這時總算可以理解，莉子說這些話時的心情。

雖然被春彥催促着去做晚餐，但莉子還是一臉愉悅地放下手上的東西，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便服，圍上圍裙站在調理臺前。

「Gift是一個非常沉重的禮物。我不能讓如此沉重的包袱，繼續存在於你我之間。因爲春彥已經是莉子的戀人了。」

「嗯——那待會兒我把材料準備好之後，一起包餃子吧。」

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說的霧乃，緊握雙手想重新振作起來。春彥則爲了避免給霧乃太沉重的壓力，而輕輕地點了點頭。

聽到霧乃肯定地如此回答，春彥不由自主地把頭轉向霧乃。春彥與莉子都不知道這件事的答案，如果霧乃知道的話，當然會想從她口中獲得一些情報。

一生只有一次的Gift，只要經受贈者與贈予者的同意，就可以將Gift歸還。一但歸還Gift之後，當初所贈予的東西也將會一併消滅。如果是某種能力的話，能力將會消失，如果贈予東西的話，東西也會消滅。

手指擦拭還殘留在臉上的最後一滴淚水，霧乃露出會心的一笑。看到霧乃臉上不再只有悲傷的笑容，春彥也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

皺着眉頭一臉疑惑的春彥，不解地如此說着。霧乃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悲傷難耐地搖着頭。

帶着寂寞笑容的霧乃，像是要收回什麼東西似的站在春彥面前張開雙手。

「當時你因爲莉子的離開受到很大的打擊，所以我把心送給了你。那是一個即使莉子離開，你也不會感到難過的心。讓所有會讓春彥感到悲傷的事情，全部都拋到九霄雲外的心。」

「我……一定會把Gift收回來的。因爲我希望可以繼續和莉子成爲好朋友……當然春彥也不例外。所以，我一定會克服心理障礙的。」

「果然被我猜中了。莉子送你的Gift……應該就是彩虹吧。」

霧乃的臉上浮現如花的笑容，然而下垂的雙眉仍透露出一抹寂寞。

春彥牽着霧乃伸向自己的手。和春彥相比，霧乃的手真的很小。春彥小心翼翼的抓着幾乎可以完全被自己掌心包覆的小手。

「意思是無論莉子還是妳送給我的Gift都會喚起悲傷的記憶，所以我纔會什麼都記不得？」

在霧乃家門前和她道別之後，春彥回到自家客廳獨自等待莉子回家。就在春彥把莉子借來的傳統少女漫畫全部K完，開始撕開早報做起紙飛機之際，從玄關處傳來莉子打工回來的開門聲。

春彥立刻心中五味雜陳，只能一陣苦笑。雖然這陣子以來的疑惑終於獲得解答讓他鬆了口氣，但一想到Gift的影響力居然如此巨大，也讓他感到無比的不安。

「啊，是喔……還真是湊巧。」

春彥輕嚥了一口氣。

切着高麗菜的聲響瞬間停止。莉子放下菜刀，轉過頭去看着春彥。原本輕鬆的表情，也變得嚴肅。

「春彥……昨晚莉子有哭嗎？」

「……Gift。」

「霧乃，妳知道原因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咒文隨着吹過小山丘的風而消逝，然而並沒有發生任何的奇蹟。

小時候的春彥，相信三人間只有堅定的友誼。但這似乎只是他個人的認知，完全沒察覺莉子與霧乃間的約定和她們對自己的感情。事隔數年，此刻春彥才重新體認到當時還是小女孩的兩人，在感情的認知上遠比自己成熟。

莉子回過頭去看了春彥一眼，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看着以利落刀法切着高麗菜的莉子背影，春彥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咦……？霧、霧乃？」

春彥雖然察覺到莉子的反應，但仍然保持一貫的語調，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露出尷尬笑容的霧乃，視線落到了地面上。或許昨晚跟莉子說的那些話，霧乃的心裏也感到有些芥蒂吧。但話說回來，春彥剛好出現在這裏，又可以不用與莉子碰面，或許對霧乃而言是最理想的狀況。可是霧乃自己也無法確定此刻的心境。

霧乃的視線，從春彥的臉上移向空中的彩虹。從這裏可以清楚看到彩虹高掛天際。霧乃流露出羨慕的眼神，眺望着遠處的彩虹。

「春彥，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霧乃……妳不用這麼自責。我瞭解妳想要收回Gift的心意。」

春彥始終凝視着霧乃的眼睛，並等待她的情緒恢復平靜。一個溫柔的擁抱，甚至是幾句溫柔的話語或許就可以輕易撫平她激動的情緒。然而春彥並沒有選擇這麼做。

「是是，我這就去做菜。再忍耐一下下就好。」

春彥點了點頭。接着像是循着霧乃的視線，抬頭看着天上的彩虹。真的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楢崎町的天空永遠都掛着一道彩虹。爲什麼天空會突然出現如此令人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霧乃用力地點了點頭。

「嗨，妳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真的不希望看到春彥一直爲莉子的事情難過。我不想看到每天以淚洗面的你。雖然莉子離開了，但還有我在身邊陪你啊，我是帶着這樣的心情才決定把Gift送給你。但沒想到……。」

春彥不僅沒有送過Gift，也沒有歸還Gift的經驗。就連以前自己曾接受過Gift的記憶也沒有。所以誰也不知道，當這個魔法再度被啓動時會發生什麼事。

霧乃收回抓住春彥的手，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淚水。

「心啊。」

「嗯，應該有吧。」

「沒想到莉子最後又回到春彥的身邊，並和你成爲戀人。我真的好不甘心……再加上昨晚看到你們的感情那麼好……我才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說了那種話。」

春彥仍然誠實已對。霧乃偷偷看了一眼春彥認真的表情，接着忍不住笑了出來。

春彥稍稍用力抓住霧乃的手。把Gift當成是Gift。這就是歸還Gift的儀式。只要經過兩人的同意，並念出奇蹟之名。

「我想莉子也一定很在意霧乃的感覺。」

一陣緊張的情緒，迅速在春彥的體內擴散開來。春彥向霧乃提出自己的疑問。

因爲春彥認爲這樣反而可以讓霧乃感到安心。讓她知道自己與春彥、莉子的關係，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霧乃臉上的表情果然放輕鬆不少。

沒想到這個答案，居然就在自己身上。

「好像……沒有成功的樣子。」

「嗯！」

「這我知道啊。」

「可是我卻一點也不記得莉子曾送過我Gift。」

「春彥，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她的手上還提着裝有晚餐餃子食材的塑料袋。

「……嗯。」

春彥做了一個深呼吸，而霧乃也跟着做了一個深呼吸。

霧乃語帶悲傷且感到十分自責。春彥默默不語，只是牽着她的手。滴落的淚水沾溼了霧乃的雙頰。

「都是我不好……。因爲Gift的歸還動作，需要兩個人都同意纔行……。我想一定是自己的內心，對春彥還留有眷戀。」

像是小動物受到驚嚇般，整個人跳了起來的霧乃，害怕地轉過頭來看着春彥。原本水汪汪的眼睛，被春彥這麼一嚇，流露出懼怕的眼神。

霧乃急得向沒有任何回應的手機如此說着。此時已經走到她身後的春彥，突然以宏亮的聲音回答她。

「請你把我送給你的Gift還給我吧。」

「對不起，春彥……我……居然在這麼緊要的關頭……。」

「那妳送給我的Gift……究竟是什麼呢？」

霧乃笑容可掬，做出將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小心翼翼捧在胸前的動作。

霧乃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春彥的問題。豆大的淚珠再也忍不住地，一滴滴地奪眶而出。

「霧乃，我們回家吧。」

「嗨，妳回來啦。我肚子餓扁囉。」

「喲，聽得很清楚啊。」

「因爲……這就是我送給你的Gift呀。」

「嗯……請還給我。如此一來，我想自己才能面對莉子。」

「霧乃……。」

霧乃小跑步地追了上去，與春彥並肩而行。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今天我送妳去研究所後，碰巧在路上遇到霧乃。」

小心翼翼地問了春彥的霧乃，臉上反倒是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即使如此，她還是努力地擠出笑容。因爲霧乃不希望自己給春彥，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霧乃擦掉眼上的淚水，努力擠出笑容。因爲淚水而哭花的笑容，沐浴在逐漸西斜的夕陽下。忍住傾泄的淚水，霧乃打直腰桿抬起頭來。

「有我可以幫忙的事情嗎？」

像是喃喃自語般，春彥看着霧乃開口唸道。

春彥誠實已對，並沒有想要刻意隱瞞這個事實。

像是在掩飾自己不自然的反應般，莉子又補了一句嗯。然而，原本切着高麗菜的流暢節奏，似乎顯得有些凌亂。

春彥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霧乃臉上持續帶着笑容，向春彥說明。

霧乃緊緊抓住春彥的手，哭訴着自己的不是。纖弱的雙肩顫抖，宛若向春彥謝罪般。

「這樣啊……。」

「把Gift還給妳？」

如果霧乃將Gift收回，以前曾經忘記失去莉子的痛苦，以及兩人贈予Gift的記憶都會一一在春彥的記憶中甦醒。

「那我要還給妳囉。」

一路上兩人聊着兒時的記憶，昨晚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奇蹟似的完全被此刻的開心氣氛拋到九霄雲外。三人一起上學的情景，或許在不久將會再度實現。春彥一邊聽着霧乃的笑聲，一邊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那她把Gift收回去了嗎？」

「收是收了……但卻失敗了。」

聽到春彥的話，讓莉子露出失望的表情。看到莉子表情的變化，春彥臉上露出了笑容，喝了一口烏龍茶。

「可是霧乃說一定會成功地把Gift收回去。因爲她希望可以和妳重修舊好。」

「……可是，今天的歸還終究還是失敗了。」

不小心說出的抱怨，讓莉子臉上急忙地擠出開朗的笑容。

「對不起，沒事了。我們開始包水餃吧。」

趁臉上還有笑容，莉子轉過頭去，又再度開始切着高麗菜。刀刃以極度規律的節奏落在砧板上。

看着努力掩飾自己弱點的莉子身影，春彥適時地轉移話題。和今天與霧乃見面的事情相比，或許這纔是春彥更想要說的事情。

「莉子，關於如何消除Gift魔法的方法，妳那邊有沒有進展呢？」

莉子的背影似乎因爲話題的改變，而稍微寬心。被切成碎片的高麗菜放入絞肉後，莉子接着將已經準備好的香菇、洋蔥、竹筍與紅蘿蔔，也一併丟入絞肉內混合在一起。

莉子把混合豐富食材的水餃餡，水餃皮和一個圓形的大盤子擺在春彥的面前。

「還沒有，我想試着向研究所調一些數據出來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那也是個不錯的方法。」

春彥用湯匙把餡料放在水餃皮上。莉子做的水餃，屬於裏面包了較多高麗菜餡的水餃。肉之所以放得少，當然是因爲春彥偏食的原因。

莉子也拿起水餃皮，並以不是春彥可以與之相較的流暢手法，包出一個個完美的水餃。

「哥哥……關於霧乃送給你的Gift。」

包着水餃的莉子，最後還是忍不住回到剛纔的話題。莉子一邊向春彥開口問道，一邊在心理激勵自己不可以選擇逃避。

「嗯，怎麼了？」

雖然試着想要模仿莉子流暢的包水餃技法，但春彥包出來的餃子形狀，就是有些不協調。與莉子包的水餃擺在一起時的差異度，着實讓春彥百思不解。

傍晚，當春彥一個人在商店街閒晃時，突然看到莉子手提着超市的塑料袋，從對面走了過來。春彥揮了揮手，小跑步地跑向莉子的面前，並順手拿起其中的一個塑料袋。

「我也是。……不過這麼重大的事情，在包水餃的時候決定好像怪怪的耶。」

「你媽媽的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且還是一個魔法使。……不過，她自己好像不是很喜歡使用魔法的力量。」

「哥哥也想把Gift還給霧乃嗎？……是因爲我的關係嗎？」

「應該不只如此。當然那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只是我覺得……爲何我們三人的關係要任由Gift擺佈呢？因此纔想試看看能否做些改變。」

莊一一口氣喝完杯內的咖啡，並將擺在桌上的數據收進包包裏，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哥哥，你今天是怎麼了？」

翌日清晨。春彥連自己也難以相信的早起，把視線移到了窗外。藍色的窗簾外映入白色的亮光。外頭居然不是平常莉子叫自己起牀時，從窗外透進房間的溫暖日光。

「多摩姊之前不是曾說過，晴媽媽好像是一個會使用魔法的人，哥哥應該還記得吧？就是你們幫我舉辦歡迎會的那個晚上……。」

莉子睜大眼睛環視周遭的狀況。附近除了春彥與莉子之外，沒有半個人影。莉子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臉上露出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春彥的困惑模樣。

「纔不會呢。哥哥忘記這裏存在着Gift的力量嗎？既然有魔法的存在，那照理說就會有魔法使啊。」

「當然可以啊。霧乃也下了很大的決心，而且我也想把Gift還給她。」

「……你媽媽是一個隨時歡笑，堅強不屈的人。」

「所以我才說是假設的情況呀。哥哥你覺得是什麼呢？」

看到已經坐在餐桌上的春彥，莉子露出好像見到鬼的驚訝表情，還反射性地確認一下時間。確定不是自己睡過頭之後，莉子忍不住大聲驚呼，不相信春彥也會有早起的一天，並在春彥的要求下，泡了一杯熱咖啡。

「從我找到的數據看來，Gift的現象，大約是在我們出生那年開始被證明，確實存在這個力量。」

春彥曖昧的回答，明顯與自己內心的想法有所不同。

「原來媽媽真的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坐在餐桌上，正將咖啡倒進杯裏的莊一，看到春彥下樓來，臉上的表情一如往昔，向他打了聲招呼。

說完，春彥忍不住笑了笑。莉子將烤好的吐司與煎蛋擺在餐盤上，分別擺在春彥與自己的面前。中間還放了一盤昨天晚餐喫剩的色拉。

就在春彥差不多要喝完杯子裏的咖啡時，換上制服的莉子從二樓下樓來。梳理整齊的長髮柔順地左右擺動。

「咦，有發現什麼新的訊息嗎？」

「對喔，老爸平常都一大早就出門的。」

春彥趁莉子泡咖啡的時間，先到房間換好制服，接着又下樓來，坐在餐桌前。就在春彥入座的同時，莉子也適時地端出一杯上頭還冒着熱氣的咖啡。

「是喔……。」

平常要叫春彥自己早起，簡直比登天還難。如果沒有人叫他起牀的話，他肯定會睡一整天。沒想到如此貪睡的自己，今天居然能在莉子還沒來叫他起牀前先醒過來，該不會是身體有什麼毛病吧？春彥真的有些擔心地低下頭去看了自己的身體。

「跟我媽？」

今天去學校之前，想先跟莉子談談。待會兒莉子下來，一定要先叫她衝杯咖啡來喝。春彥一邊想着這些問題，一邊喝着手上沒什麼味道的咖啡。

「咖哩飯嗎？」

春彥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以對。莉子也不打算繼續追問春彥，只是緊緊抓住他的手。從掌心傳來的體熱溫度，暖化了春彥複雜不安的心情。

春彥也從餐桌上拿出自己的馬克杯，幫自己用熱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春彥皺起了眉頭。Gift的力量與母親的過世有關係。春彥一直不願意去面對這樣的問題。爲什麼母親的過世與自己的出生會與Gift有關係呢？不過，春彥可以理解莉子爲什麼會認爲晴與Gift有一定關係的理由。因爲春彥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

莉子將吐司放入烤吐司的機器裏。

「可是也不能因爲她會使用魔法就這樣推定啊……。」

「哥哥……。」

「我記得……好像是從我和莉子出生的那一年發生的事情。」

如果只是把這件事情當作閒聊的話題來看，春彥用力地想了一下。但他隨即搖搖頭看着莉子。

「所以，我也想試着和莉子一起努力。看能不能讓Gift的力量消失。」

邊喝着咖啡，莊一邊看着手上拿的資料。

帶着些許期待的春彥看着莉子，莉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聽到春彥的問題，莊一呼了口氣之後，把原本閱讀的數據擺回桌上。接着像是陷入一陣沉思般，兩眼看着杯子裏的咖啡。

進入眼簾的是一大清早那種令人感到寒冷的白光。

喫完早餐之後，多虧今天早起的緣故，所以上學的時間極爲充裕，一點也不趕。春彥與莉子走出家門後，如同往昔先繞到隔壁霧乃家，不過今天霧乃還是提早出門到學校去了。

「我說，哥哥。假如Gift是晴媽媽利用魔法的力量形成的，晴媽媽當時的出發點或是目的又是什麼呢？」

「喂喂，現在又還沒有證明所謂的Gift，一定跟媽媽有關係。」

春彥以怪怪的動作捏着水餃皮，並不時看着莉子的反應繼續說。

之後，莉子就常利用自己在森園研究所打工之便，每天查詢有關Gift的資料。包括森園研究所歷年來的研究成果，與現在正在進行調查的主題。莉子相信只要可以越瞭解Gift的力量，就越有機會找出消除該力量的方法。

看到莉子戒慎恐懼的表情，春彥搖了搖頭。

「嗯……我知道。路上小心。」

玄關的大門了又關，接着傳來門上鎖的聲音。聽到門上鎖的聲音，喝着咖啡的春彥忍不住笑出聲來。家裏又不是沒有人在，父親那一貫不喜歡省略生活細節的習慣，還跟春彥蠻像的。

春彥嗯地點了點頭。莉子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她拿出自己的杯子，放入一包茶包，泡了一杯熱紅茶。

「不對哦，是奶油意大利麪。」

會一大早跑到廚房，除了去喝水之外，實在也想不出其它的目的。春彥穿着睡衣走出房間，下了樓梯之後，朝餐廳走了過去。原本以爲應該沒有半個人影纔對，沒想到春彥推開餐廳的門時，發現裏面的燈光居然是亮的。春彥驚訝的發出聲來。

真希望大家可以像以前一樣，沒有芥蒂的相處在一起。然而Gift似乎成了現階段最大的阻礙。

「我不知道是否有比較具體的事證……只是，或許有這樣的可能。」

「就是關於媽媽的事情。之前多摩姊說過，媽媽擁有使用魔法的能力，實際上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那我出門了。」

莉子輕輕地握住春彥的手。從莉子手中傳來的溫熱觸感，緩和了春彥腦海中浮現出的不安預感。

「現在可能沒有太深刻的感覺……不過仔細想想，我們的決定影響甚巨喲。」

（如果母親與Gift的出現有關係的話……那和我肯定也會有直接或是間接上的關聯。）

一邊問着莉子，春彥一邊探頭看了一下裝在塑料袋內的食材。花椰菜、紅蘿蔔、洋蔥，還有馬鈴薯。

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還真的是有夠遜。怎麼跟平常莉子早上都會泡的咖啡味道完全不同。春彥眉頭深鎖，一臉疑惑。

聽到春彥這麼說，莉子也深有同感。春彥看着放在手心那顆，今天所包出形狀最爲完美的水餃，享受着能與莉子一起度過的幸福時光。

「正確的時間，其實是哥哥出生的那一天，也就是四月十五日。」

「嗯，但即使如此，人家還是想這麼做。」

說完，莉子從自己的塑料袋內拿出了一個固體狀的麪條。看到莉子一臉得意的模樣，春彥感到莫名的懊惱。

應了簡短的話後，春彥又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莊一開始像是回憶起往事般，靜靜描述春彥母親生前的種種。

一邊喝着咖啡的春彥，一邊朝着正準備做早餐的莉子背影述說。莉子泡的咖啡，果然比春彥自己泡的咖啡要好喝太多了。

「我今天在研究所查詢有關Gift的資料時……。」

街道逐漸昏暗，走在春彥身旁的莉子在兩人進入過往行人較少的住宅區時，刻意壓低聲音開口向春彥說。

「我怎麼會這麼早就醒來了……。」

「嗯。……老爸說我媽媽的確是一名魔法使。」

「辛苦妳了。今天的晚餐有什麼好喫的呢？」

「對了老爸，有件事想要問你耶。」

「嗯。說不定你的體內，也遺傳了晴的不可思議力量呢。」

春彥驚訝地把身體往前挺了出來。莊一深色的眼眸看着春彥，緩緩地點了點頭。

希望可以恢復以前友好關係的人，相信不只有春彥一個人。這一點，春彥能從霧乃當時的眼淚中深刻體會。同樣的，他也在莉子的眼神中看到同樣的訊息。

莉子看了春彥包的水餃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並以極度輕鬆的口吻說道。

拿起手機確認一下現在的時間，正好是清晨五點半。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在這個時間醒來過。儘管如此，春彥似乎完全沒有任何的睡意。雖然試着再裹上棉被，但眼睛還是睜着大大的。頂着似乎已經完全清醒的腦袋，春彥從牀上起身。

莊一臉上帶着微笑，轉過頭來向春彥揮揮手。雖然只是一個簡單嘴角上揚的動作，但卻讓春彥感到滿滿的溫暖與親情。

莉子的話讓春彥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背上突然一陣冷汗。四月十五日對春彥而言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不僅是自己的生日，也是母親的忌日。

「這只是我個人的臆測……。」

「魔法使……真的嗎？」

「我五點半就醒來了。」

「魔法使？就是指擁有魔法力量的人？」

「哥哥覺得霧乃能夠成功收回Gift嗎？」

「哥哥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Gift的力量嗎？」

春彥一屁股坐在平常是莉子專屬的座位上。因爲莉子覺得那張椅子的位置，距離流理臺最近，所以就成了她固定的座位。

真是如此的話，楢崎町所出現的不可思議現象Gift與彩虹都與春彥脫離不了關係。對春彥而言，這感覺實在難以形容。春彥長長地嘆了口氣後，用力地搔着頭。

「結果老爸剛好還沒出門，所以跟他提了媽媽以前的事情。」

春彥早餐的食量通常不大，但是看到莉子還特地幫自己準備活力來源的蔬菜，還真是令他感動。

兩人走在晴朗的上學途中。一旁的莉子又提起Gift的話題。

難得自己也會如此正經，春彥不好意思地紅着臉。看到他的模樣，莉子臉上也露出了害羞的微笑。

春彥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漫無目地的瞄了剛纔莊一看的早報，等待莉子起牀下樓來做早餐。

「是這樣喔。」

「什麼事？」

「說的也是。萬一我們真的改變了Gift的力量，全鎮上的居民都會受到影響。」

看到莉子抬起頭來看着彩虹的模樣，春彥似乎想重申立場地回了一句。

「之所以會出現Gift，或許跟晴媽媽有很大的關係。」

「時間不早了，我要趕着去公司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儘管開口。」

今後無論再過多少時間，希望每次包餃子時，都能像現在這樣和莉子一起完成。春彥看着今天的傑作在內心發誓，自己總有一天也要包出讓莉子自己也大嘆不如的水餃。

「啊——口好渴喔。」

「怎麼了？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牀。」

「也不知道今天怎麼了，睡到一半突然醒過來。」

「晴媽媽的事情？」

「這種事情要我怎麼說啊。我根本一點頭緒都沒有。」

因爲春彥對母親的思考模式一無所知，更別提母親當初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之下，而讓這個小鎮的居民擁有Gift的力量了。

然而，莉子卻和春彥有不同的見解。

「我覺得晴媽媽一定是爲了把Gift送給某個人，而發動這個魔法的。」

「是喔。所以她才動用自己擁有的魔法力量。」

春彥把手頂住下巴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的莉子，則像是陷入一陣沉思似的。

「晴媽媽究竟想把Gift送給誰？又究竟送了什麼樣的Gift呢？」

「妳還真的蠻有想象力嘛。」

看到莉子一臉認真的模樣，春彥臉上一陣苦笑。這終究只不過是臆測的想法。正由於只能光憑想象，所以腦袋瓜裏，當然會接連浮現出更多的疑問。當春彥正想轉過頭去看莉子時，發現莉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腳步，一個人杵在離春彥後面數步遠的地方。

「莉子，妳怎麼了？」

杵在原地的莉子，露出像是看到令人無法置信畫面似的表情，低下頭去看着自己的腳下。感覺她像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似的。

春彥走向莉子的面前，發現莉子的臉上，浮現出帶着驚恐、悲傷的痛苦表情。

「喂，莉子？妳怎麼了？」

「哥哥……。晴媽媽既然是魔法使，那她爲了要把Gift送給某個人而發動魔法力量的可能性……不能完全被否定吧？」

莉子鐵青着臉，連身體都不停地顫抖。春彥趕緊伸出手抱住莉子的肩膀，但莉子的臉還是面無血色。

「或許吧。」

春彥爲了緩和莉子緊張的情緒，隨意地應了話。然而被莉子用手捂住的嘴巴，仍在喃喃自語。

「那，晴媽媽她……該不會……。如果真是這樣……。」

「莉子，妳在唸什麼經啊？想說什麼就清楚說出來啊。」

春彥持續試着要莉子冷靜下來，一臉擔心地盯着莉子。然而莉子卻泛紅着眼眶，豆大的淚水不斷在裏面打轉。

「嗯。那……我們可以順道去一下小山丘嗎？」

「春彥，你待會有事情要做嗎？」

電話那頭傳來莊一的聲音。透過電話線所聽到的老爸聲音，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不怎麼能習慣。

春彥在內心發出驚訝的認同聲。他大致可以理解莉子爲何會有這樣的推論，瞬間他的身體裏，一股悲傷的情緒迅速地擴散開來。

「也許晴媽媽把自己的生命，當成是Gift送給哥哥也說不定。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

「你之前不是說，我的出生有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嗎？」

『由於你是早產兒。以前就曾經聽說早產兒在發育上會比同年齡的小孩要來得緩慢，所以你媽媽真的很擔心。如果發育情況較同年齡小孩較慢的你也一起進入學校就學的話，在體能上肯定會喫虧。所以經她向醫生解釋之後，才把你登錄的出生日期延到四月十五日。』

「Gift。」

「好，那我們開始吧……。」

「謝謝。」

聽到莊一如此認真的口吻，說出內心的話後，春彥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反射性地喝了一大口茶潤了潤喉。

莉子的話實在是事出突然。一臉驚訝，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春彥，抱着莉子肩頭的手加重了力道。莉子究竟在想些什麼事情，春彥完全是狀況外。

春彥把茶杯放回桌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找到記錄在手機裏的莊一電話後，按下撥號鍵。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主動打電話給老爸了。

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魔法使晴，爲了自己的小孩所選擇的禮物。春彥心中實在沒有一個定論。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所以出生日才改爲四月十五日。莊一繼續說道。

兩人終於到達前幾天碰面的地方，那個可以俯視整個楢崎町的小山丘。橫跨在天空的彩虹，顯得格外的耀眼明顯。

「春彥……我還是春彥與莉子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至今仍然沒有改變吧……？」

「這怎麼聽也不像是會從老爸嘴裏說出來的話。」

雖然從春彥身上少了一個Gift。但這個小鎮裏，還有許許多多的Gift。這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影響着人們的心情與思緒。如果那真是媽媽所創造出來的，那自己或許更得擔負起找出這個謎團的答案。春彥抬起頭來看着高掛在天空的彩虹。

『嗯，沒錯。你出生後的半個多月裏，雖然時間很短，但你媽媽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尤其是當你被送出保溫箱，你媽媽第一次抱住你時，她臉上所洋溢的幸福模樣，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莊一的口吻沒有特別的起伏，但他的聲音卻隱藏着深深的關愛之情。

霧乃是春彥唯一可以稱得上是青梅竹馬的人。這也是春彥刻意在此刻選擇這個字眼的理由。

「當然，我們是好友三人組啊。」

「呼……。」

就在春彥因爲對方許久沒有響應，而準備要關掉的時候，規則的來電答鈴突然中斷。

「這次好像成功了。」

霧乃也想起前幾天的自己，害臊地笑了出來。

『其實你是出生在四月一日。但是如果是四月一日出生的話，以後到了就學年齡，會被視爲是年尾出生的小孩，但還是得和那些比較早出生的小孩一樣，在當年度提早入學。』

「可以……請你牽着我的手……一起走到那個小山丘嗎？」

「嗯，以後還請繼續多多指教。」

在霧乃家門口和霧乃道別之後，春彥獨自待在空無一人的家裏。莉子還在研究所裏打工。現在或許正一邊照顧着菜園，一邊進行有關Gift的調查工作。春彥把書包放在客廳，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烏龍茶，將茶倒入杯子裏。

「我想這次應該沒問題，因爲我已經徹底想通了。」

『面臨生命即將劃下句點的晴，也曾想過要留個什麼東西給你。於是在四月十五日……也就是你媽媽過世的那一天，晴對我說。她已經想到要留什麼東西給你了……。』

春彥等待霧乃把手伸出來後，輕輕地牽着她的手。霧乃的手還是如此的嬌小。

所以，春彥的生日同時也是媽媽的忌日。春彥在心中把莉子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從學校到小山丘的路程並不算近，但春彥與霧乃沿途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但不管怎樣，現在也僅能光憑想象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只能這麼辦。於是……。

「一旦解除了Gift的力量，那晴媽媽送給哥哥的Gift也會一併消失。那哥哥的生命不是也會因此結束……？」

「會讓我感到沮喪的事情……。」

「嗯……說的也是。謝謝你，春彥。」

那個時候，春彥並不以爲意。但對現在的春彥而言顯得格外的意義深重。春彥出生的祕密，或許和媽媽有關也說不定。如果和媽媽有關係的話，或許也會和Gift有所牽連也說不定。

突然，一股柔和的亮光，從春彥與霧乃兩人的手中透射出來。沉穩的光線逐漸擴散開來，將春彥與霧乃團團包圍……接着無聲無息地消失。

「嗯。我知道了，謝謝。」

春彥一邊將手機放在手掌裏把玩，一邊反覆地嘆着氣。一口氣聽了這麼多話，小小的腦袋像是要爆開似的。春彥再度喝了一口手中的冰涼烏龍茶。每一口茶，都慢慢地讓激動的思緒逐漸恢復平靜。

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裏，媽媽當時在想些什麼呢。春彥一臉茫然地看着廚房，想着那不存在於記憶裏的半個月時間。

莉子整個人倚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春彥胸口。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春彥，被抱在春彥胸前的莉子，說出心裏的最後一句話。

將教科書與筆記本放到書包裏的春彥走向霧乃。霧乃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點了點頭。

淚流滿面的莉子，抬起頭來看着春彥。

「我就是想問你這件事情。」

「咦？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到了最後一刻，我還是無從得知你媽媽究竟留了什麼東西給你。但看到你能健康的長到這麼大，對我而言就是晴留下來的最好禮物了。』

「嗯，沒問題啊。」

「如此一來，我對莉子就不會有愧疚了。人家會找機會跟她道歉。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又可以一起去上學，一起出去玩吧？」

「因爲或許晴媽媽把性命當成是Gift送給哥哥也說不定啊。哥哥當時因爲是早產兒，所以性命岌岌可危不是嗎……？」

「這是當然的啊，我們三個人永遠都會是好朋友。」

春彥一邊喝着茶，一邊反覆如此說着。從莊一的話聽來，這個祕密似乎對春彥而言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其實，你並不是在四月十五日出生的。』

「……妳沒問題吧？」

莉子的話，終究也僅止於想象的階段，春彥和莉子當然也知道這個事實。明明就還有其它的可能性，但卻不知道爲什麼，思緒就是會不自覺地往這個方向走。

帶着像是破涕而笑表情的霧乃，緊緊地抓住春彥的手。她的模樣宛若是在確認自己的存在似的。

霧乃抬起頭來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春彥，接着，動作雖然有些扭捏，但她還是伸出小手，輕輕地觸碰春彥的手指。

「可能也和心情有關吧。」

霧乃似乎有事想找春彥談。系在帽子上的蝴蝶結，左右地擺動着。

簡短道謝之後，霧乃鬆開原本握着春彥的手。改變了方向，霧乃與前幾天相同和春彥兩人面對面。

在真紀提供的葵花寶典幫忙之下，使得春彥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更快地完成了作業。然而就在春彥準備回家的時候，霧乃突然出現在教室的大門前。

春彥毫不猶豫地答應。霧乃抓着春彥手指的小手，稍稍增強了力道。

『……是春彥啊？』

『晴她真的很擔心你。而且她似乎知道自己來日不長。常常問我，我一個人有沒有辦法照顧你。可是這種問題，要我怎麼回答呢？……你也知道，你老爸是哪種不擅長表達自己感情的人。』

「妳別在意啦，我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啊。」

「對不起……這樣會讓我感到比較安心。到了小山丘之後，我不會再勉強你的。」

待亮光完全消失之後，霧乃深深吐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霧乃露出了笑容，凝視着春彥。

「留什麼東西給我……？」

聽到小山丘的字眼，春彥想起幾天前，霧乃決定要把Gift收回去的情景。霧乃臉上的表情，不再存有不安與迷惑的情緒，而是帶着愉悅、正面的態度。

春彥站在空無一人的廚房內，打開冰箱看着裏面擺了一整排的罐裝啤酒，突然想起自己慶生會時的事情。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春彥把擺在桌上的茶杯給拿了過來。

『嗯，沒問題。什麼事情？』

就在春彥還搞不清楚莉子到底在想些什麼的時候，莉子的雙頰突然掛上兩行熱淚。淚水從莉子的雙頰，沿着下顎滴落到了地面。

「哥哥……我決定不要解除Gift的力量了。」

「嗯，太好了……。」

『原來如此。……春彥，你出生的那個不爲人知的祕密是……。』

霧乃帶着堅定的神情抬起頭來，雙眼凝視着春彥。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有些事情想要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出生祕密，春彥像是感動，又有些泄氣地吐了口氣。電話那頭傳來莊一微笑的聲音。

春彥小聲地反覆說着這句話。這句話讓春彥的胸口感到一陣莫名的暖意。

「咦，什麼？妳怎麼突然放棄了呢？」

抬起頭來看着春彥的霧乃表情，沒有任何受傷的神情。帶着終於順利傳達自己想法的安心感，春彥牽着霧乃的手，朝着小山丘的方向前進。

春彥雖然不是屬於那種對喫特別挑剔的人，但不知怎麼着，就是覺得莉子泡的烏龍茶比外頭賣的還要好喝。

霧乃緩緩閉上眼睛。春彥看着心靜如水的霧乃，一陣溫暖的微風從春彥與霧乃的身邊輕撫而過後，春彥像是喃喃自語般開口說道。

「的確沒錯。」

莊一的聲音宛若是回到了過去的時光般，充滿了幸福的感覺。或許當晴抱着春彥時，莊一臉上也是如此溫柔的表情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春彥與莊一各自暗下結束通話的按鍵。

莉子最後的聲音，被哽咽的情緒給掩蓋過，而變得模糊。春彥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緊緊抱着莉子的身體。春彥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緊緊地抱着莉子。

搞不清楚狀況的春彥，身體稍微往前傾，對着手機向莊一追問。

「這麼說來，媽媽不是在生下我之後隨即過世囉？」

那是春彥第一次聽到，意識還處於清楚狀態的老爸說出自己出生其實有一段不爲人知的祕密。但爲了不讓春彥感到沮喪，所以莊一那天並沒有說出究竟是什麼祕密。但他卻留了下次如果春彥想要知道，就會再跟自己說的伏筆。

結束一天的課程之後，莉子說今天要提早去打工，所以一個人先走。因此忘了要交作業的春彥，只能帶着懊悔的心情，留在教室裏目送莉子離開學校去打工。

「媽媽留給我的禮物……。」

上次因爲失敗而哭成淚人兒的畫面，再度浮現春彥的腦海。一種難以形容的矛盾情緒，讓霧乃一動也不動地杵在春彥的面前，失控地放聲大哭。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肯定應答聲。

「沒什麼事啊。我們一起回去吧。」

霧乃露出安心的笑容，接着不捨地鬆開春彥的手。

「嗯！」

以前都是在便利商店直接買寶特瓶裝的飲料來喝，但是現在莉子每天都會準備一瓶烏龍茶冰在冰箱裏。

平常話就少的莊一，從來就不曾把自己的感情面曝露在春彥的面前。就連他的想法，春彥也常常是瞎子摸象，搞不懂他。跟着這種不擅長表達自己情緒的父親一起成長，春彥不知道是否也會受到影響。晴以前的確擔心過這樣的問題。

「……或許有一試的價值。」

一但下定決心之後，便決定放手去做。春彥從報紙的夾報中抽了一張廣告傳單，拿筆在上頭寫了字後，把它壓在裏面還剩有未喝完烏龍茶的杯子底下。

接着，他拿了家裏與自行車的鑰匙後，急忙地衝了出去。

因爲外頭的太陽已經西垂。莉子也差不多結束研究所的打工工作準備回家。

騎上自行車後，朝着小山丘的方向前進。那是可以把莉子送的彩虹Gift看得最清楚的地方。也是霧乃歸還Gift的場所。對春彥而言，更是象徵Gift的場所。

所以，那裏是最適合不過的地方。春彥就是帶着這樣的心情，踩着自行車的踏板往前行。

兩旁的街景與迎面而來的風，顯得特別的涼爽。逐漸加快速度的春彥，穿過商店街，急駛過海邊，以橫貫通過楢崎町的方式騎向小山丘。]

就在夕陽即將沒入地平線時，春彥也到達目的地。他停下自行車，俯看被染成橘黃色的楢崎町。

春彥一邊調整因爲一口氣踩着自行車衝到小山丘上而氣喘吁吁的呼吸，一邊遙望着這一片橘黃色的小鎮。

不會消失的彩虹與一生可以贈送一次Gift的魔法……沒想到一個月前還覺得這一切的現象再正常不過的想法，如今卻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春彥像是在做體操似的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抬起頭來看着天上的彩虹。

只在照片上看過的母親，究竟把什麼樣的Gift留給了自己呢？

（如果我將Gift還給媽媽的話，又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春彥大大地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彩虹似的把手往前伸了出去。

如果晴送的禮物真如莉子所言是春彥的性命，那麼一但退回Gift或許就是他結束生命的時候。就像當初霧乃收回她的Gift時所發出的光芒一樣，在光芒消失的同時，春彥或許也會跟着離開人世。

然而如果晴送的禮物如春彥所想，並不是爲了要給春彥生命，而是將擁有Gift魔法的世界留給他。那麼——

「如果我把Gift還給媽媽……或許Gift的魔法就會因此而消失也說不定。」

春彥的聲音，似乎比自己預料中的還要更加沒有包袱。

消滅Gift的力量。這是莉子的希望，也是春彥所期待的。這是爲了讓兩個人能夠成爲真正的戀人所必要的決定。

或許會因此而喪命。的確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但春彥卻沒有半點恐懼的感覺。春彥閉上眼睛，往前跨出一步，朝向天空開口唸出……。

莉子想起春彥在紙條上寫說自己大概知道媽媽送了什麼Gift給他，莉子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麼說來……哥哥也沒有百分之百排除所謂的Gift是性命的可能性囉？」

夕陽眼看就要下山。宛若在追逐浮現於橘紅色天空的彩虹般，莉子往小山丘的方向奔跑。胸口感到如同遭受緊勒的痛苦，但原因卻不完全是因爲跑步的關係。

PS：

首先感謝購買本書的讀者，謝謝你們的支持。我是作者駒尾真子。初次見面，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莉子高興地落下一滴眼淚。春彥用舌頭舔了滴落的淚珠，看着莉子露出笑容。

「Gift已經歸還了。」

天空的顏色也從橘色逐漸轉爲紫色。莉子送給春彥的Gift，正緩緩地被吸入夜空之中。

「……那你剛纔只是太緊張躺下來休息而已？」

我現在正在進行第二卷，也就是霧乃篇的工作。之後還會有霧乃、綸花、千紗、共五卷的續作，希望讀着都不要錯過喔。

後記

不過這回的寫作經驗真的非常愉快。

莉子害羞地吐了一下粉舌，以一種像是在偷看的視線看着春彥。

就在墬入深淵般的絕望感，在莉子的心中蔓延開來的瞬間，原以爲不會再打開的春彥眼睛，突然啪地張了開來。

「此時此刻，是我們關係真正的起點。」

「笨蛋，居然只留下了一張紙條……。害人家擔心死了，剛纔我真的好怕！要是哥哥死掉的話……笨蛋……哥哥你是個大笨蛋！」

「妳應該記得老爸每次只要一喝醉酒，就會嚷嚷說出我出生時有個祕密吧？」

「抱歉，抱歉。因爲我自己也對這樣的決定感到緊張，所以當一切結束之後突然感到全身無力。」

兩人終於可以如同一般情人面對彼此。春彥高興地緊抱着莉子。莉子也像是回應春彥的擁抱般，整個人依偎在春彥的胸前。

駒尾真子

尾聲

「只要莉子妳喜歡就好。」

會有什麼結果，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攸關着我和妳的未來吧。

春彥說出莉子來小山丘之前，自己與莊一通話的內容。像是出生的日期、晴與莊一刻意將登錄的出生日期延後的原因，以及晴擔心春彥長大後，有關就學的問題，以及最後晴在臨終前留下一個禮物送給春彥的話，向莉子重新說了一遍。

「哥哥……你這個大笨蛋！」

莉子帶着憤怒與安心的心情，將春彥的手給甩了開來。接着淚腺像是失控似的，豆大的淚水奪眶而出。瞬間成了淚人兒的莉子，整個人鑽進春彥的胸膛。

四周鴉雀無聲。

接着，莉子看到春彥的身影

春彥像在哄小孩般，擁抱着淚水完全決堤的莉子。

春彥感到心情無比的舒坦。從彩虹消失於天際的現象判斷，春彥似乎已經成功地將Gift歸還給他的母親。

「至今已後不僅我們兩個人，整個楢崎町的Gift魔法也一併消失。我們之間不會存有任何的不安因素。再也不會受到Gift的左右。」

道路前方的小山丘上出現一道光束，那種溫暖安穩的光芒莉子至今仍然記得。那是以前莉子送春彥Gift時，在兩人之間曾經出現的光芒。

莉子篇的劇情不但非常複雜且深奧，讓我還一度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將它改編成小說版……當時真是傷透腦筋。對於負責撰寫劇本的吳，我更是感到十二萬分的佩服。

我在小山丘，如果晚餐前還沒回去的話，再麻煩妳來一趟。

莉子加快跑步的速度。並不停在心理禱告自己可以來得及。究竟要趕上什麼事情，腦海裏卻遲遲不敢將那個答案具體化。

爲了加以確認，我決定把Gift還給媽媽。

「對啊……我們一起洗怎麼樣？」

「可是，爲什麼你會認爲晴媽媽給的Gift不是性命呢？」

結束研究所打工的工作，買了晚餐食材回到家的莉子，一看到春彥放在桌上的紙條後，急忙地衝出家門。

道路從柏油路面變成土壤。莉子按住像是要爆炸的胸口，使出最後的力量爬向小山丘，那個之前曾經和春彥一起看着彩虹的地方。一臺自行車映入眼簾，莉子的視線急忙地繼續往前搜索，找尋着應該就在附近的春彥蹤跡。

春彥親吻莉子，當作是讓她如此擔心的道歉。這陣子因爲Gift的事情，已經很久沒有重溫脣舌交纏的溼熱感覺。

我似乎已經知道媽媽給我什麼Gift了。

莉子緊握小手，心情難以平復地打着春彥的胸口。

「事實上並非如此。其實所謂的祕密，只不過是指我真正的出生日期是四月一日罷了。」

「嗯……哥哥，上次……是你幫我……。這次換人家幫哥哥弄……好嗎？」

看着臉上浮現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表情的莉子，春彥提起另一隻手來，向她打了招呼。

沒有彩虹的星空顯得格外的沉靜，心中相連的兩個人影，靜靜地俯視着腳下的夜景。

緊繃的情緒完全被釋放開，莉子放聲大哭。大量湧入的情感，讓莉子一時無法負荷。

「我們…終於能不再受到Gift的影響，而成爲真正的戀人了。」

當然還有購買這本書，此刻正在看着後記的您。由衷地感謝您的默默支持。就因爲有大家的支持，才讓我這樣的人得以存在。希望站在書店看這本書的讀者朋友，也要記得把它買回去喔……（笑）

「哥哥……！」

「咦……哥、哥哥……？」

能參與本部作品的寫作，實在是令人感到振奮的事情。因爲我在進行全五卷的『Gift』小說版之前，就已經先玩過『Gift』的遊戲軟件，而讓我感到別有一番風味。

「哥哥，哥哥！」

「反……反正事情都已經結束，還想這些事情做什麼呢？」

莉子拖着沉重的身軀，坐在春彥的身旁，之後握起春彥癱在草叢上的雙手。手心還有餘溫。

沒有絕對的把握，竟然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莉子以責難的眼神看着春彥。完全可以理解莉子生氣理由的春彥，帶着內疚的心情一陣苦笑。今天如果立場相反的話，相信春彥也會生莉子的氣。

春彥整個人倚靠着聳立在小山丘的樹幹上。他的雙眼緊閉、手與腳更是無力地癱在草叢上，春彥那隨風飄動的瀏海，彷佛是在告訴莉子時間並非暫停似的左右擺動着。

「……哥哥沒事就好。可是爲什麼？哥哥還了什麼Gift給晴媽媽呢？」

撫摸着背部的手指一個滑動，移向莉子的胸前。當春彥用力地吸吮從已經解開的鈕釦裏曝露出的乳房時，柔嫩的白皙肌膚上留下紅色的吻痕。

爲什麼會這樣呢？是一旦接受Gift的受贈着過世的話，Gift的力量也會跟着消失嗎？莉子心中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兆。

春彥用捉弄莉子的口吻如此說後，莉子紅着臉噘着嘴巴，又迅速地吻了春彥。

春彥與莉子兩人在幾乎可以親吻到彼此的近距離，互相看着對方。看到莉子就在自己的身旁，讓春彥感到一股濃濃的愛意。

分開的雙脣再度用力地吸吮在一起。糾結的潤舌，品嚐着彼此的滋味。

To莉子：

「Gift。」

春彥一邊摸着莉子的頭髮，抬起頭來看着天空。夕陽已經完全埋入地平線。天空也見不到彩虹的蹤影。

啊，還有莉子篇真的是一個讓人的肚子隨時處在飢餓狀態的作品。因爲莉子最擅長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料理，所以裏面會出現許多做菜煮菜的場景。還幾度讓我幻想要是能邀請莉子到家幫我做幾道料理，來好好享用一頓。我最中意的，就是那道高麗菜菜卷。春天的高麗菜……哇，口水要流出來了。

「嗨，莉子妳來啦。晚餐好了嗎？」

感覺周遭的聲音瞬間消失。但緊隨着一股莫名的怒氣，周遭的背景聲再度貫入莉子的耳膜內。

結束長長的深吻之後，夜幕已悄悄低垂。

「嗯……我會一直陪在哥哥的身邊。」

當兩人在雙脣相接所說的話，迅速地溶解在莉子與春彥兩人互相糾纏的脣舌之中。

一道光芒從伸出的雙手發射出來，漸漸地將春彥的身體包裹住。

「哥哥……。」

希望能在霧乃篇與大家再度相會。

抬起頭來看着春彥的莉子眼中充滿氣憤，春彥一陣苦笑，輕輕撫摸莉子那頭柔順的長髮。

「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囉。」

「究竟……是什麼呢？」

「哥哥……我好愛你。」

「哥哥……。」

春彥用手指撫弄莉子柔順的髮絲。

不知道讀者朋友們是不是已經看過『Gift莉子篇』了呢？不曉得各位看過之後是否滿意？在此誠心的希望大家能擁有一段愉快的閱讀時光。

「她並不是一生下我之後就過世。在我離開保溫箱後媽媽仍陪在我身邊，所以我想應該還不至於要送性命給我。唯一讓我覺得比較有可能的，或許就是Gift本身。」

奮力往前跑的莉子，一次又一次地叫着春彥。雖然明知道他聽不到，但卻抱持着一絲可以藉着彩虹傳遞的希望。

最後我利用後記的小小空間來對曾經指導過我的編輯大大們，以及原著公司的同仁們給予最誠摯的感謝。能夠獲得這次的機會，讓我感到十二萬分的惶恐與感激。

「哇！怎、怎麼了啦？」

春彥一臉幸福地撫摸着莉子的背脊，並親吻着她的玉頸。莉子的身體反射性地跳了起來，並緊抓着春彥的衣服。

看着天空往前奔跑的莉子，被伴隨着那道光所產生的異常變化，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因爲原本高掛在天空中的彩虹逐漸變淡，猶如融化在橘色天空般，漸漸稀釋。

「媽媽送給我的禮物就是Gift。她並不是爲了要挽救我的性命而發動Gift這個魔法系統，而是將Gift這個魔法的作用送給我。」

莉子用手擦了淚水，撒嬌似的靠在春彥的胸前，提出這個疑問。

「嗯……我猜所謂的祕密，應該是指晴媽媽把性命的Gift送給哥哥。」

……這樣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