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紗篇

全一冊

《Gift 永恆的彩虹》 · 駒尾真子 · 6.8萬 字

序幕

第1章僞Gift

第2章私底下的千金小姐

第3章深不見底的眼眸

第4章SOS

第5章揚聲器的力量

第6章真正的心意

尾聲

序幕

澄澈的晴空,白雲與七色彩虹一同掛在天際。

溫暖的陽光,潑在甫開學的志摩野學園之中。

「今天的天氣好舒服哦……」

藤宮千紗從頂樓朝下俯瞰,同時如此喃喃自語。搖曳的春風,使得左右兩旁的馬尾不停劇烈飄動着。

「欸,陣太……」

嘴角泛起笑意的千紗,將視線轉向自己肩頭。那裏停了一隻黑色的小鳥,黃色的鳥喙看起來非常可愛。她既是千紗的寵物,也是千紗長伴左右、最重要的好朋友。

「嘰嘰!」

陣太對千紗的話語,短短應了幾聲。千紗微微一笑,再度將視線投向下。方現在可以看到一些放學回家的學生。

她一邊眺望放學的景色,一邊對自己提問。

——人們,只要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心裏就能夠滿足了嗎?

那是她長久以來擺在心裏的疑問,而且她還採取某種方法去尋找答案。

「又弄得那麼亂,拜託稍微整理一下嘛~~!」

雖然也有人認爲不會消失的彩虹也是因爲GIFT的關係,但這對春彥而言卻是無關痛癢的話題。不管是GIFT還是彩虹,對春彥而言只不過是身邊無法理解的事物之一罷了。魔女的事件也是一樣。

「妳不知道?最近傳得很兇呢~~」

可是日前,千紗還沒有找到答案。

雖然小鳥發出悲鳴似的叫聲,可是已經太遲了。春彥不顧周遭投來的詫異視線,跑進教室想將這隻特殊的獵物拿給莉子炫耀,卻沒想到不見她的蹤影。莫可奈何的春彥,只好上樓前往霧乃的教室。

放棄思索的春彥簡單地答道。

霧乃朝搞不清楚狀況的春彥,泛起一臉的笑意。

說到藤宮集團,在楢崎町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企業。雖然這件事讓春彥感到驚歎,然而千紗卻不悅地歪着嘴角。

春彥如此想着,並眺望護欄前方那片遼闊的沙灘及大海。

霧乃說着,春彥便將目光轉向從剛纔就在後面靜靜凝視千紗與小鳥重逢的畫面,那個綁着馬尾的少女。她有着纖細的身材,似乎是個沉着冷靜的人。制服上的蝴蝶結是一年級的顏色。

「GIFT……」

在學校餐廳用完午餐的春彥,往教室走去準備午睡。走廊上的窗戶可以看見天空是那樣恬靜,有幾片雲朵緩緩飄過。

手中的鳥兒似乎放棄爲自己的命運抗辯,靜靜的不做任何掙扎。

在名義上雖說是妹妹,但她與春彥並沒有血緣上的關係。雖然因爲某種原因莉子曾一度離開天海家,但今年又再度回來共同生活。這其中錯綜複雜的內情,從她的姓氏與春彥不同也可窺見一斑。

「啾啾……啾吱——!」

千紗的笑容,連帶使春彥以笑容回應。

然而,她事後卻感到不是滋味。因爲她總覺得這樣好像是利用朋友,來給自己做實驗似的。

「這個嘛……我……」

春彥以極其厭煩的語氣夾雜着嘆息說道。他身旁的莉子則喃喃低語。

0;那是怎麼回事……?1;

志摩野的女子制服,是白色上衣與沉穩的紅色百褶裙。制服的領口與袖子都滾上與裙子同色的線條看來非常醒目,雖然是簡單的設計,但予人可愛的感覺。

莉子的胸前是表示二年級的黃色蝴蝶結,然而霧乃胸前別的卻是表示一年級的綠色蝴蝶結。

「陣太!」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如果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的話,那麼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呢?金錢、名聲、才能之類的事物,都引不了他的興趣。

「春彥,纔不是你說的那樣呢。是真的有魔女哦~~」

這個願望對綸花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千紗不瞭解。但她還是以魔女的姿態,替綸花實現了。

「我叫天海春彥,也請多指教。」

「這位也介紹一下吧。她是千紗的兒時玩伴,也是我的朋友,名叫外園綸花。」

「真的嗎?那她當時也騎着掃帚?」

三人並肩走在看得見海的路上,莉子將置物櫃前聽到的話題拿出來聊。看見莉子一副開心的笑容,春彥卻報以垂下眉尾的表情。

「大概是……把哥哥的懶散治好之類的吧……」

「對了,天海同學。你今天有空嗎?」

「喔,請多指教。我是天海春彥。」

「跑太快會跌倒的哦,霧乃。」

春彥自我介紹完了後,霧乃從旁附加有關她的個人信息。

雖然不想要什麼回禮,可是他突然想到千紗是藤宮集團的會長千金,就不禁興起強烈的好奇心。

儘管不在意回禮的內容,可是他很想看看藤宮集團會長的家。

放學後,天海春彥從書包將課本及筆記簿等物放進置物櫃後,就開始換穿鞋子。

千紗隱約想起前幾天夜裏的事。在夜路偶然碰上兒時玩伴的外園綸花,並未發覺那個魔女就是千紗,甚至還像其它人一樣對她許了心願。綸花的願望就是『與魔物對戰』。

春彥的妹妹深峯莉子照常在換鞋子的時候,帶着訝異的表情說了他幾句。她微微嘆了口氣,將披肩的長髮撥到身後。

那不像是會出現在都市裏的鳥。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種類,但飛在校園裏就是感覺不自然。牠看起來似乎迷路的樣子,只見牠一直在左顧右盼。

如果硬要許個心願的話,他倒想見見傳說中的魔女一面。

厚重的書籍不帶回去,擱在置物櫃裏等待下次使用是他的作風。

「有什麼關係,只要自己知道東西放在哪裏就行了……」

「嘻嘻,那春彥呢?」

看兩人互動覺得很有意思的霧乃,這次直接詢問春彥。

雙手搭在區隔頂樓與上空的欄杆,千紗微微落寞的低語。陣太彷佛安慰似的,輕輕摩擦她的臉頰。

「哇——是哦……」

霧乃用使性子的口氣說道,春彥則對她報以促狹似的笑容。突然,站在前方附近的女學生聊天話語鑽進他耳裏。

他一邊讓着一邊進入教室,和朋友聊天的霧乃站起身子並回頭望了一下。

「這樣啊……那就不好意思,打攪囉~~」

「我叫藤宮千紗,這隻鳥叫陣太,請多多指教。」

「綸花她,得到幸福了嗎……?」

「這個城鎮真是愈來愈像童話世界了。有彩虹、『GIFT』,現在又多一個魔女耶~~」

「啾啾——啾啾——!」

「哼,我纔不會跌倒呢~~」

少女名喚木之阪霧乃,是春彥與莉子的兒時玩伴。他們三人從四月份開始一起上志摩野學園,而霧乃頭上戴的帽子就是跟它的制服一起訂做的。

然而與春彥想法不同的霧乃,卻用充滿好奇的眼光看着春彥及莉子的臉。

「欸,如果遇到那個魔女的話,你們會許什麼樣的願望啊?」

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懷着這樣想法的春彥,突然有一樣黑色的東西掠過他身邊。是一隻啪噠啪噠振羽疾飛的小鳥。

「啊……是、是啊……」

「聽說是真的,她的樣子就是個魔女,還騎着一支飛天掃帚呢。而且她還會幫碰到的人實現願望哦,只不過有幾個條件就是了……」

「那是亂傳的吧?」

長年離家的莉子歸來,兒時玩伴霧乃也和自己一樣就讀志摩野。與三人能一同共度的校園生活相較之下,不管什麼的欲求都相形失色。

0;對了,前幾天我實現了綸花的心願。1;

「妳看妳看,我發現到一樣有趣的東西……」春彥得意的將抓到鳥兒遞出時,坐在霧乃對面的女孩站起,並打斷他的話帶着哭腔喊出一聲。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春彥馬上把手朝面前的小鳥伸去。沒有注意到前方的鳥兒。竟輕易地就被春彥抓到。

「我?」

被和煦陽光溫暖的春風,在遼闊的空中吹拂着。

春彥沒把話聽完就別過臉去,與莉子及霧乃一起走出學校。

扮演使出魔法來實現他人心願的魔女——那就是千紗的另一個面貌,也是她尋找答案的方式。如果魔女施法將願望實現,真的能讓對方感到幸福的話,那她就可以下定結論。人們的確可以從別人那裏獲得幸福,然後心裏感到滿足。她這樣想着,至今也實現了幾個人的願望。

「是啊是啊。聽說真的有人遇到,而且願望還實現了哦~~」

春彥也跟着綸花一樣低頭行禮。再抬起頭,春彥看到綸花瞇細了眼對他微笑。

「那你放學後可以來我家嗎?我想答謝你救了陣太。」

所謂GIFT,是隻有在楢崎町裏出生的人才擁有的不可思議的能力。那個能力一生只有一次,能夠對某人贈予特別的禮物。不管是沒有瑕疵的寶石、永不衰退的視力都行。從有形到無形的事物都能夠贈予。可是,太過違反自然或是硬要改變對方想法的禮物則是例外。再者,GIFT要成立,必須贈予者與受贈者雙方同意纔行。

春彥將變輕的書包扛在肩上與莉子離開置物櫃後,便往戴着白帽,身形玲瓏的少女跑去。她及肩的長髮與綴在帽上的紅色蝴蝶結一起搖晃着。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雖然莉子與霧乃一副大喫一驚的樣子,然而春彥也只是一貫笑笑帶過而已。

在飼主面前總不好意思說是因爲好玩所以才抓的,於是春彥只好點點頭,含糊的矇混過去。

在春彥出生那年,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就被衆人發覺,並一直在楢崎町各地陸續造成一些小小的奇蹟。

綸花禮貌性地向春彥弓身行禮。

「哥,剛纔她們在聊魔女的事耶……」

個頭矮小並將明亮頭髮綁成只馬尾的女孩,將小鳥溫柔的抱在懷裏,心疼似的用臉頰摩蹭。也許是心理因素,春彥覺得連那隻鳥也似乎感動得流出眼淚。

踏上歸途的春彥不經意望向天際,晴朗的天空掛着一道彩虹。無論何時,楢崎町的上空總會浮現出彩虹。不管天氣是好是壞,那座虹橋都不會消失。雖然原因至今未明,但自從那道彩虹出現之後,楢崎町便被衆人視爲彩虹之都而招攬許多觀光客。順帶一提,彩虹是在春彥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出現的。

莉子一臉認真的思考。

小鳥突然的掙札讓驚嚇的春彥不自覺地把手放開,剛纔勱疲力盡的鳥兒便直直朝那位少女飛去。

「是啊,不過那種事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吧。」

「啊,春彥……」

千紗搥着掌心,偏着頭問着。

「欸——魔女?妳是說真的嗎?」

莉子與霧乃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沒什麼想要的耶……」

「喂,霧乃——!」

第1章僞GIFT

「這種事沒必要說得那麼驕傲吧……?」

「什麼啊,最好是魔法治得了啦~~」

「她是我從國中認識到現在的朋友。她爸爸是藤宮集團的會長哦~~」

現在是上午課程皆已結束的午休時間。

沉浸在重逢喜悅的雙馬尾少女並未察覺春彥的本意,只是讓稱爲陣太的鳥兒棲在肩上,臉上堆滿了笑容。

「太好了,剛纔她帶來的小鳥走失,正打算要出去找呢~~是春彥找到牠的嗎?」

春彥向莉子表達不相信的態度之後,在他身旁的霧乃立刻傳來抗議似的語句。莉子跟着接下去說道。

「嗯。」

「欸?是還沒預定要做什麼啦……」

「這樣啊,那實在太好了。」

「謝謝你把陣太送還給我。牠剛纔突然不見,讓我好擔心哦~~」

春彥毫不客氣的話語,千紗並不以爲意,只是非常開心的點頭。

「那你放學後再來這邊吧,我幫你帶路。」

「好。」

由於午休時間所剩無幾,於是春彥就這樣結束對談並回到自己教室。雖然霧乃露出不悅的神色,可是能到大小姐家作客這種寶貴的機會,讓春彥心中充滿期待。

放學後春彥前往一年級的教室,便與千紗一起回她的家。霧乃因爲還要上鋼琴課,所以只好百般無奈地在校門前道別。

千紗前往與春彥住家反方向的高級住宅區,這點從之前得知她是千金大小姐當中多少可以猜到。停在千紗肩上的小鳥陣太不時轉過頭來,對春彥投以敵對的視線。

這裏的每一棟住家都很壯觀,予人極爲高貴的氣息。不習慣的氛圍使春彥全身頗不自在,然而千紗卻在前方氣定神閒地走着。畢竟她每天都在這一帶走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們到了。」

千紗說道。她停下來的地方是一棟完全日式的住宅。擅自認定是西洋式建築的春彥,對意外的景像感到有些訝異。

「天海同學,請走這邊。」

穿過廣大庭院,千紗帶他去的不是刷着白牆的家,而是旁邊獨立的倉庫。春彥在身後緊緊跟着。

打開厚重的門扉,一張如工作臺般的大桌子便展現在眼前。

「你先在那邊坐一下,我馬上端茶過來。」

春彥一走到桌邊,千紗便走出了倉庫。

春彥坐在木製的椅子上,將包包擱在桌上後環視周遭。挑高的天花板與精緻的室內裝潢感覺有些殺風景。怎麼樣都不像是小自己一歲的女孩子房間。

不經意地掃視之中,他發現屋裏角落有個奇怪的東西。那是收綁成束的電線以及類似焊槍的工具、金屬板上裝有零件等令人匪夷所思的物品,放置在矮架上。

想一探究竟的春彥正想起身的時候,千紗與某人談話的聲音傳來,倉庫的門也打開了。

「天海同學,讓你久等了。」

發出爽朗聲音的千紗,又帶了另一位少女進來,那位與千紗身高相去甚遠的高挑女孩,穿着直條紋的細緻和服以及白色圍裙一臉笑容可掬的樣子。她手上端的盤子盛着兩個白色瓷杯與兩個小碟子。碟子上放的是起司蛋糕。

「我來向你介紹,這位是神代緣。因爲某些緣故來我家幫傭。」

指尖拉住和服的袖子,緣擺出一個很可愛的姿勢。

面對春彥的詢問,千紗的臉上一副複雜的表情。還好嘴角還留有笑意,才讓人不會往壞的方向解讀。

春彥喝了一口紅茶。雖然他在家裏幾乎不喝紅茶,可是那滋味心想象中還棒。或許這也是緣所沖泡的。

「初次見面,我是神代緣。請叫我小緣就可以了。」

「我從來沒做過那種事,而且也找不到朋友陪我一起去。」

「啊啊……是天海啊,早~~」

朝敝開的門扉望去,是一片寬廣的青空。從屋內走到屋外讓人感覺暢快許多。今天的風很強,千紗就站在正對門口的欄杆前,頭髮跳躍似的舞動着。

有許多人正在校園準備進行社團活動。其中也有田徑隊的人畫百米短跑路線的身影。春彥的腦海浮現出倉上的臉龐。

倉上反問,臉上帶着無法讓人斷定是不是想矇混過去的微妙笑容,並吐出沮喪的氣息。

如此響應的千紗,垂下眉看着校園。

春彥一邊用叉子指向陣太,一邊傾斜杯口。同樣喝着紅茶的千紗點點頭。

再次嘆了口氣的倉上,臉上浮現苦笑接着說道。

倉上落寞地說着,似乎還刻意提起嘴角。

在千紗目送之下,緣走出了倉庫。

從沒有遇過所謂低潮的春彥,姑且提出浮現在腦海的解決方式。然而倉上卻只是搖頭,露出更沉的表情。

「這個嘛,這裏的欄杆壞掉了,現在禁止進入哦~~我在想妳可能不知道……」

千紗一邊從盤裏拿起杯子與碟子,一邊這樣補充說着。春彥一邊拿自己的份一邊問道。

聽了春彥的話,千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並看着陣太。眼神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

「對了,那傢伙總是停在妳肩膀上嗎?」

「原來如此……」

發出欽佩讚歎聲的春彥,同時用叉子將起司蛋糕舀了一塊送進嘴裏。舌頭接收到一股柔細溼潤的口感。內斂的甜度並未給人高級的感覺,而是簡單純樸有深度的滋味。

「這蛋糕……還真好喫啊~~」

倉上的樣子讓春彥有些憂慮,不過他還是揮去那些負面情,緒打算邀霧乃一起回家而前往四樓。莉子因爲還得去打工,早就先行離去了。

「嗨,倉上。」

「欸?有嗎?陣太一向對人很親切的~~」

「雖然小緣在我家是能幹的女僕,不過也是志摩野的學生哦~~」

春彥說完,千紗訝異地退離剛纔依靠的欄杆。

「在想一些事情。」

「討厭,陣太也真是的。牠大概把天海同學誤認爲是抓牠的人吧~~」

千紗苦笑,向停在肩上的陣太尋求同意。陣太瞪了一下春彥,隨後點了點頭髮出短鳴。那股叫聲讓春彥感到些許敵意,使他垮着臉看着陣太。

「鳥籠啊……」

「纔不是什麼哲學呢。,只是我自己很在意而已。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一下天海同。」

「挺哲學性的嘛~~」

「這個起司蛋糕是小緣昨天做的。爲了答謝你對陣太所做的事,她做了很多,所以你儘量喫也沒關係。」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呢~~原來如此,難怪都沒人來……」

問完,春彥微微思考了一下。所謂GIFT是指一生能有一次贈予某人的一種不可思議的能力。這個問題其實很廣,可是春彥既沒有接受過別人的GIFT,也沒有贈予的經驗。再何況他沒有贈予的對象,同時也沒有從他人那裏得到什麼的慾望。

他今後也不打算深思。對春彥來說。GIFT是一種遙不可及的事物,也沒想過要以GIF交易,只是把它看成是一種都市傳說。

面對春彥的詰問,緣有些得意的回道。

突然被對方要求叫小名,使春彥不禁再次確認了一下。緣仍然不失笑容,給予肯定的頷首。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準備晚飯了。」

春彥心想只有倉上會對社團活動那麼認真還煩惱成這樣,同時大幅度的點頭。

「嗯……很明顯嗎?」

「是的,嘻嘻。」

「嗯,謝謝妳端茶過來,小緣。」

悶悶的說了這句後,千紗就再也沒碰鳥籠的話題了。春彥不想勉強,於是一邊品嚐蛋糕與紅茶,一邊悠閒的與千紗聊天。於是到了日暮時間,他就在緣的目送之下離開龐大的藤宮家。

某天早上,與莉子一同上學的春彥,看到坐在窗邊最前面的同學垮着一張臉。憂鬱的臉龐對着桌上的木紋深深嘆了口氣,他就是甫一入學就加入田徑隊,並將全部精力都花在田徑上,名爲倉上的男子。

「三年級。」

春彥問完,千紗的嘴角便泛起笑容,將身子轉向校園的方向。

「是啊。小緣除了蛋糕、點心之外,其它料理也很拿手哦~~而且營養也很均衡呢。」

「這樣啊,那太好了……」

「我從來沒認真想過這件事,因爲我不是很在乎……」

千紗眨着大大的眼睛,傾着脖子問道。春彥走到她身邊,立刻將目光拋向她剛剛擱上雙臂的欄杆。

「欸——幾年級啊?」

其實他是爲了炫耀才抓牠的,只是隱瞞不說罷了。

0;咦?那是……1;

春彥睜大了眼睛,簡單的說出心中的感想。不過他也沒有更進一步形容的必要,因爲這塊蛋糕就是那麼好喫。

「欸——這是小緣親手做的啊……」

「怎麼會危險呢~~陣太又不會做壞事……」

「不,我指的不是那方面。牠有可能會像今天這樣迷路,而且再也找不回來吧?」

「其實是因爲,我最近的紀錄一直無法進步。比賽就要到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排除在正式選手的名單之外……」

春彥走近,同時對凝望遠方的背影攀談。千紗立刻壓住頭髮轉向春彥。

「就是說啊。」

「雖然外表看起來優哉優哉的,卻是個稱職的女僕哦。」

「你好像心情超級不好的樣子,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小緣……?」

課業結束的放學時份,春彥悠閒的準備好回家便走出教室。他突然想起並將眼角餘光掃到靠窗最前方的位子,發現倉上還是一樣帶着陰沉的表情,將社團活動的包包扛在肩上預備走出教室。

「像這種低潮的時候,想辦法轉換心情就好了嘛~~你老是做社團活動,偶爾也做做別的事情如何?像是和朋友一起逛街買東西、去KTV唱歌之類的……」+

會上因爲每天老是在做社團練習,所以很少跟春彥等人說上幾句。然而春彥很關心他的情緒低落,於是將書包擱在桌上就朝倉上的位子走去。

「欸,比我還大?」

「不過妳每天都喫那麼好的東西,個子卻偏偏還是那麼小……」

緣在千紗介紹時一邊低下頭,一邊將盤子放在桌上。然後緩緩端正自己的身子,偏着頭帶着沉穩的微笑。

「嗶吱——!」

春彥也跟千紗一樣俯瞰校園並說道。

「你對GIFT有什麼看法?」

「是啊。上學的時候也在一起。」

千紗將椅子調正擺好坐姿,接着將砂糖放進茶杯裏用湯匙攪拌。褐色的紅茶表面泛起了一道小小的漩渦。

「嗯,也不是……是在想有關幸福的事……」

應聲絲毫沒有幹勁。

「咦,是天海同學。你經常來頂樓嗎?這個地方很舒服啊~~」

「那樣沒關係嗎?不會有危險吧?」

「妳有什麼煩心事嗎?」

「你還真是失禮欸,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啊。對吧,陣太?」

四樓上面是前往頂樓的門扉。可是因爲頂樓的欄杆有一部份損壞,所以目前是禁止進入的。放學後到底去那裏做什麼?春彥如此想着,並追着千紗前往頂樓。

春彥想起千紗和霧乃站在一起的模樣,不禁如此說道。雖然個頭不高的霧乃從小就被旁人說矮,但千紗卻顯得更爲誇張。0;原文:但在千紗的陪襯下顯得更爲誇張。這都不知是啥…1;

「我想還是養在鳥籠之類的地方會比較好吧?」

一到了四樓,春彥撞見一個綁着雙馬尾的熟悉背影而瞬間停下腳步。拿着書包的千紗,正踩着輕快的腳步拾級而上。

「那傢伙好像對我不太友善。我可是在牠迷路的時候施出援手的人耶……」

與倉上的對話漸漸淡出似的結束後,春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倉上的煩惱也在春彥心中,隨着極爲平常的課程中淡忘。

「有事想問我?」

千紗開心地說完,並喫了一口蛋糕。她舒緩的表情再度訴說這蛋糕的美味。

「真受不了~~」

春彥打了聲招呼,倉上便抬起沉重的頭。

「謝謝你,天海。跟你聊過之後,心情有好一點了。」

「很明顯啊,而且你還發出那麼沉重的嘆息。」

「我實在沒辦法那樣做……」

千紗夾雜着嘆息低語,用叉子颳了一些蛋糕送進嘴裏。在入口速溶的美味,也無法讓千紗的表情發出光彩。

「妳之前都沒被人講過還真是奇怪。不過話又說回來,妳在這裏做什麼啊?」

「這樣啊……」

善於應對的千紗泛起笑容,陣太則停在她肩上發出低鳴。看來似乎乃對春彥沒有好感。

「千紗……」

然而待在千紗肩上的陣太,卻對春彥發出警戒的叫聲。

莫可奈何的千紗笑笑,將叉子刺向起司蛋糕。

春彥將面對校園的身軀轉向千紗。定定凝視校園的千紗,臉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啊,是這樣啊。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不是這樣的。是因爲我剛剛看到妳上來的緣故。」

「千紗呢?」

突然覺得好奇並反問後,千紗的表情變得落寞並將視線移向虛空。一朵白雲像是被遺忘似的孤伶伶緩緩飄流。

「對我來說,GIFT是一種幸福的象徵吧。」

回覆的嗓音比春彥想象的還要感傷。

「幸福的象徵?」

「GIFT雖然不是萬能,但是幾乎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如果有非常想要的東西,就可以靠它得到。我想每個讓願望實現的GIFT,都能使對方得到幸福吧。」

覺得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東西,要是在某天因魔法似的GIFT而獲得,那也是一種幸福吧。春彥覺得千紗的話很有道理。但是述說GIFT是幸福象徵的千紗,臉上並沒有開朗的表情。

就在春彥想對千紗的表情提出疑問時,她突然轉過身子,甩起長長的雙馬尾。千紗揹着欄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好啦,我差不多該去打工了。」

「欸,千紗竟然會去打工?」

意外的話語讓春彥不禁提問,千紗泛起了笑容。

「因爲我家很有錢,所以你很奇怪我會去打工對吧?」

「嗯,我是那樣想沒錯。」

春彥大方的承認。他心想,再怎麼說對方是藤宮集團的千金,就算不打工也不愁沒零用錢花吧。

「經常大人對我這麼說呢。可是我們家其實非常普通,打工不算什麼的。」

「這樣啊,那妳的工作是什麼性質?」

春彥若無其事的詢問,使千紗泛起愉悅的光輝。

「寶旺客……」

「啊……?」

千紗得意的說道,春彥因爲這從未聽過的詞彙感到疑惑而皺起眉頭。

「啊……天海同學。」

「就跟你說我不知道嘛~~」

千紗搖頭拒絕春彥的好意,同時將不安的視線拋向街道。好像在看剛纔離去的男子。將目光拉回春彥身上,千紗接着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欸,我對那又沒什麼興趣……」

然而跑進教室卻不見千紗的蹤影。倉上也不在。

刷新自我紀錄,不是那麼簡單的。但即使春彥用積極的話語爲他加油打氣,倉上卻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並吐出沉重的嘆息。

「求求妳!讓我把僞GIFT歸還吧!」

千紗再度道歉,倉上卻逃也似的離去。現場只剩下無力嘆息的千紗、佇立的春彥、以及尷尬的氣氛。

性情大變的倉上讓春彥滿是困惑,並退開了一步。倉上彷佛追上似的,猛力抓住春彥雙肩。

千紗沒看春彥,只是邊說話邊收拾剛動筷的便當盒。而那句話牽動了春彥的思緒。

「我怎麼會知道啊~~」

被抓住的肩膀有點痛,然而倉上似乎並沒有顧慮到這點,只是睜大了眼睛瞪着春彥。

0;真不愧是田徑隊的……1;

目送遠去的男子身影一會兒,春彥再度將視線轉向千紗。千紗浮現嚴肅的表情,仍然朝剛纔的男子望去。

現在的倉上有點不對勁。擔心千紗的春彥也急忙衝出教室。他毫不猶豫地爬上樓梯,朝千紗的班級前去。

「沒有其它辦法了嗎?不讓我歸還也沒關係,那把給我的僞GIFT消除就行了!」

而且是打從心裏。雖然明白那種關愛並不適合自己,可是春彥也跟着泛起了開心的微笑。

正猶豫該不該向倉上攀談時,鐘聲響了。上課的時間開始了。在上課期間春彥瞄了倉上好幾次,但他卻始終低着頭。

春彥不禁向身旁同樣驚訝的莉子詢問。

「啊、這……」

「不,我沒聽到。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們有點怪怪的。」

「嗯……這樣啊……」

「倉上……!」

「不、不是的,成績還有成長。而且昨天……我也打破自己的新紀錄。」

一句話也不說,並目送千紗前往倉庫的背影,春彥嘆了口氣之後,便騎着腳踏車離開了藤宮家。

0;千紗還真喜歡小動物啊。1;

面對倉上的大聲疾呼,千紗只是低着眼眸微微搖頭。倉上所期待的是無法實現的。千紗也只能這麼告訴他。

「讓天海同學看到難堪的樣子了……」

實在沒想到平常沉着冷靜的倉上,竟然會興奮成那副德性。

然而千紗坦率的笑容就只有到這裏爲止。推着腳踏車行走的春彥身旁,千紗的笑頻夾雜了不安。棲在肩上的陣太也擔心地偏着頭,看着面露不悅的她。

春彥走到倉上前面,並出聲攀談。

丟下這句話,千紗便躲避周遭視線似的迅速回到校舍。

千紗收拾好便當把它抱在胸前,並瞬間看了春彥一眼。她臉上浮現的笑容並未發揮作用,而給春彥帶來悲悽的感受。

春彥訝異的出聲叫喚,使千紗急忙改換表情。然而即使她展露笑容,也無法消除陰鬱而沉重的氣氛。

「不會吧……」

「讓你久等了。」

「還好,我沒等很久。」

雖然沒穿制服,但背對春彥的人是千紗沒錯。陌生男小與春彥遙遙相對,似乎在談些嚴肅的話題。千紗與男子之間充滿着惡劣的氣氛。春彥停住腳踏車之後,便往海邊騎去。

從千紗開心的笑容當中,可以感覺得出她對這份打工及店裏的熱愛。肩頭的陣太或許也讓千紗注滿如此開朗的關愛。

轉身的千紗雖然很在意那個男子,不過嘴角還是泛起了微笑。站在她前方的是一個體格相當魁悟的男子,和千紗相距甚大。他的身材高挑,即使穿着長袖衫也看得出大塊肌肉的隆起。

在飽受逼迫的情況下,春彥含糊地告知千紗的班級。倉上粗暴地放開春彥後,就踢倒椅子從教室飛奔而出。他的目標想當然只有一個。春彥的太陽穴因不好的預感而引起劇痛。

「什、什麼事啊……?」

隨着沙沙的碎石聲,千紗與男子的身影也離他愈來愈近。就在快要聽見兩人對話時,他們發現春彥的到來。

男子打量春彥與千紗,便顫着身子離去。看他體格那麼竽重,身子卻意外靈活。

「哦哦……是天海啊……」

「前幾天你不是因爲成績進步而開心得要命嗎?難不成又退步了?」

從海濱道路所看到的大海,今天也優美而杳無人跡。然而他卻在一向無人的海邊發現兩道人影,使春彥不禁踩住了煞車。

「對不起……」

「如果有什麼煩惱,可以找我談哦~~」

大概是因爲倉上也同樣向她們詢問千紗的去處,因此以極爲納悶的眼神望着春彥。不過女學生們還是告訴他,千紗有時會一個人在校園的涼椅上喫便當。

揚起一抹微笑,千紗在春彥身旁坐了下來。也許是心情變得比較平靜,她此刻的表情比白天的時候要柔和許多。

一臉抱歉的千紗說完,倉上猛地抬起頭來。哀求的眼神彷佛探尋微薄希望似地仰望千紗。

星期日的向晚時分,太陽開始緩緩向西而落。春彥騎着腳踏車前往商店街。因爲聽膩家裏的CD,所以想來買幾張新的。

「欸……那傢伙,這次又怎麼啦?」

春彥揚起叫聲與倉上展開行動,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倉上使勁瞪着千紗,然後直接跪了下來。

喃喃自語似的說道,千紗垮下肩頭嘆了口氣。

「欸……我們談話的內容,你都聽到了嗎?」

答完,莉子一副極度困擾地垂着八字眉,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總不能一直呆站在教室門口附近,於是春彥攪着倉上陰鬱的背影,並將書包放在自己桌上。

「她……她的班級在哪裏?拜託你告訴我!」

春彥停下腳步,因似曾耳聞的詞彙皺起了眉頭。如果是GIFT的話他很清楚。基本上,只要是住在這個城鎮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吧?但是僞GIFT,春彥就從來沒聽過了。

「嗯嗯,可以啊,反,正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要是方便的話,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如果你忙的話就算了。」

「喂喂天海!」

「方便的話,下次過來玩吧。這裏的店長人很好,而且店也有點與衆不同……」

校舍旁的廣大空間有柔軟的草坪及涼椅很適合在外用餐,因此廣受學生歡迎。春彥往那裏跑去,便發現仌在涼椅並將便當放在膝上的千紗身影,而倉上正站在她前方。大概是剛剛到達的樣子,只見倉上的氣息有些急促。

「喂,倉上!」

春彥心想倉上之所以會如此低落,八成又是因爲社團活動的關係,所以如此開口詢問。倉上抬起陰沉的臉看着春彥,微微地搖頭。

「咦,是千紗?」

從這裏到千紗家一點也不遠,而且原本買CD也是硬生出來的理由。

「天海同學,你不知道寶旺客嗎?就是站前商店街裏的那家寵物店啊。」

倉上帶着從未見過的笑顏,在班上大肆述說興高采烈的理由。當然他也沒放過和莉子一起露出驚訝表情的春彥,一邊比手劃腳一邊道出之前始終沒有進展的田徑成績變得突飛猛進之事。

「雖然這件事並不需要隱瞞,可是也沒辦法在這裏說。而且我也想讓自己冷靜一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那你放學之後到海邊來吧。」

在柔軟的砂上席地而坐並眺望大海的春彥,因後方傳來的碎石聲而轉過頭來。

莉子發出困惑且擔心的回應。

「千紗?」

因惑已大過對倉上的擔心的春彥,嗓音之中還含帶些慌張。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上一副驚恐莫名的表情跳了起來。

千紗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凝視着五體投地的倉上。接着她慢慢將膝上的便當盒移開,站了起來。

「一下低潮一下興奮,那表示他的情緒不穩定嗎?」

「對了,千紗,剛纔你們……所說的僞GIFT,到底是什麼啊?妳知道倉上爲什麼沮喪的原因嗎?」

「太好了,謝謝你。」

因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有些慌張的千紗面前,倉上的額頭已磕到地上。

聽到春彥的話,千紗吐出安心的氣息。

拿定主意的春彥,在午休時間到時立刻站起身子,往依然低着頭甚至動也不動的倉上走去。他可以感受到班上投來許多擔心的視線。大家都不禁感到很擔心吧。

「欸、你、這是……!」

想要改變氣氛的春彥拚命提出輕鬆且瑣碎的話題,可是都已經送到她家,千紗還是無法恢復平常的笑容。

倉上已經找到千紗了嗎?春彥如此想着,樓梯走到一半就宜接跳下去,火力全開朝校園跑去。

離去的千紗背影,好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壓潰而變得愈來愈小。

「嗯嗯,不要緊,我沒事的……」

春彥攪到坐在窗邊最前面的倉上,雙肘撐着桌面以掌心掩額頭的時候,心中又不免心生疑竇。

「什麼啊,情況不錯嘛!恭喜你了!」

雖然他很想在倉上到達這裏之前阻止他,但身爲化學部幽靈社員的春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於是焦急的春彥向附近的女學生問出千紗所在之處。

「你跟那個叫藤宮千紗的一年級生很要好對吧?我之前有看過你跟她聊天。你們交情不錯吧?」

聽到春彥的聲音,倉上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睛空虛得呈現暗沉的色彩。

「嗨,倉上,你怎麼了啊?」

倉上絕望地說着,拖着身子似地站起身來。倉上與千紗都低着頭,沒有正視對方。

「千、千紗?呃,我是認識她啦……」

「你是……倉上同學吧?請把臉抬起來,千萬別這樣。」

「僞GIFT……?」

翌日早晨,上學的春彥看到前幾天性情大變甚至呈現異樣的倉上。

就這樣過了幾天——

上完課並立即離開學校的春彥,直接朝海邊前去。響着浪濤聲的沙灘上不見任何人影。這海邊成爲海水浴場的旺季尚未來到。

「對不起,僞GIFT是無法歸還的……因爲那不是真正的GIFT。」

千紗的聲音帶着悲傷,然而倉上卻沒抬起頭來。春彥沒對他們任何一人說話,周遭的人也同樣靜觀千紗與倉上的反應。

向千紗說句話後,春彥也向陣太打招呼。

「嘰呼。

雖然他和陣太的交情開始愈來愈好,可是還沒完全解除警戒心似的。

春彥與千紗並肩看海。現在離黃昏還太早,海面上閃耀着金黃色的陽光。

「你想知道有關僞GIFT的事吧?」

「嗯嗯,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而且我也很擔心倉上……」

「嗯,當然可以啊。」

千紗大方點頭,並雙手抱膝。

「天海同學有聽過魔女的傳聞嗎?在夜晚遇到她,就能夠實現心中的願望……」

「嗯嗯,之前聽霧乃說過。她好像還騎着一支掃帚吧?」

春彥夾雜着笑聲回答。千紗也應和似地笑了開來。

「沒錯。所謂僞GIFT就是那個魔女實現對方願望所使用的魔法。也就是說,願望之所以能實現,是從魔女那裏得到GIFT的緣故。」

「但GIFT不輩子只能給一次吧?那個魔女不是已實現過好多人的願望嗎?」

被詢問的千紗點點頭。

「所以才叫『僞』啊。魔女給的GIFT不是真正的。雖然基本上和GIFT一樣,可是有幾條規則不同。其中之一就是無法歸還。」

倉上從魔女那裏得到僞GIF,繤後想歸還又歸還不了?春彥理解一點,卻又同時湧起另一個疑問。

「千紗對私女的事還真清楚。倉上拿那件事來拜託妳……難道妳跟魔女很熟?」

千紗饒富趣味地看着皺着眉頭的春彥,然後出聲笑了起來。

「不是的,我就是那個魔女。」

千紗的一句話,春彥足足愣了三秒鐘。

「嗯,我一整晚都有空。」

「欸,沒、沒有嗎?」

「晚安。魔女來實現你的願望囉~~」

「那個魔女就是我。」

暫且將疑問打發到心的角落,春彥的臉上也泛起笑容。

「欸……唔、唔哇,等、等等,千紗!」

「是的,我是二年級生。」

藤宮家的大門突然開啓,一位穿着高貴和服的女性急忙從中走出。回頭見狀的千紗一臉尷尬的模樣。

儘管口中不斷抱怨,春彥還是順着千紗所指的方向探出頭去。那是檔崎町五光十色的璀燦夜景。也許不是以平常見慣的角度來欣賞,那景色實在不像自己從小生長的故鄉。

「千紗,妳打算做這種事做到什麼時候啊?」

一股腦地說完注意事項,千紗再度端坐起來。

那是從未見過的奇蹟似的景觀。千紗轉向不由得發出讚歎的春彥,泛起得意的笑。

浴着傾注的月光在空中漫遊,這是比什麼僞GIFT還要棒的魔法贈禮。

「那我們今天晚上十點在這裏會面吧,我會以魔女的身份來的。我可以實現天海同學的心願,所以你要事先想好哦~~」

「是嗎?能夠讓妳選上,我也覺得很高興。」

彎腰行禮後,女孩便跑了回家。千紗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沒錯,給倉上僞GIFT的人就是我。」

「許什麼願望都行哦~~像是提高成績、或是得到一百萬之類的……」

「嗯。不過和GIFT一樣,強烈違反自然法則、改變或逼迫別人想法的願望是不行的哦。還有,魔女能替你實現的願望只有一個,而且之前我也說過那是無法歸還的,所以要仔細考慮清楚哦~~」

「只有這件事?」

「怎麼還沒來……」

浪濤聲似乎愈來愈大,春彥出聲打破四周的沉寂,接着用手機察看時間。正好是十點。

就在千紗笑着搖頭時,一把纖細的女子嗓音傳來。

「既然這樣,那我就送個禮物給天海天同吧~~」

陣太在千紗肩上,驕傲地挺起胸膛。

春彥未盡的話語,使千紗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她將視線移向大海,對着遠方微笑。

雖然春彥也與千紗一同目送女孩,可是接受僞GIFT的她到底變得多可愛,春彥並不太清楚。

「媽……」

真的只有大概想一下的春彥,雙手抱胸地點頭。

「是、是啊……我嚇了一跳。」

「雖然我的成績不是很好,可是從來都不會給我帶來困擾,就算給我一百萬我也不知道要花在哪裏。所以我想我沒什麼願望是需要靠魔女的僞GIFT來實現的吧~~」

「好了,媽妳先回去啦,我等一下就進去。」

大概是千紗說了之後才注意到,千紗母親的臉頰微紅並向春彥低頭致意。

春彥也在她背後回應並揮手。雖然並未相信魔女的事,可是他也沒理由拒絕千紗在晚上十點與她會面。也許得等到親眼看見她打扮成魔女的樣子纔會相信吧。這樣想着的春彥站起身,一邊將附着在制服上的砂子拍落一邊上階級往街道而去。

「剛纔那個就是僞GIFT?」

「哪裏,妳千萬別在意。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太晚的話我妹會擔心的。」

「說的也是。謝謝你今天陪我,我們明天學校見。」

一臉驚訝地轉向春彥的千紗,眨着大大的眼睛然後破顏爲笑。她看起來很高興。也很像被打敗的樣子。

「真、真的嗎?那妳給了倉上……」

「太好了。」

那其它地方呢?如此延伸思考的春彥,所提出的發問被夜風與千紗開心的夭顏消弭得無影無蹤。

「就算妳那樣說,還是無法消除我的恐懼啊……」

「天海同學,你今晚有空嗎?」

千紗緩緩站起後,便將裙上的砂子拍落。」

「這、這樣啊,沒有願望……哈哈哈、對了!」

「怎、怎麼了嗎?」

「如果千紗是魔女的話,那爲什麼要把魔法叫做僞GIFT呢?難道說妳討厭僞GIFT、還有當魔女?」

「千紗……?」

「咦?」

「今天真是謝謝妳,讓我嚐到比實現願望還要更棒的體驗!」

春彥在面前揮手,爲了表達心中的不介意而展露笑容。千紗雖然也嘆了口氣,不過最後還是堆滿了笑意。

「謝謝妳!」

看着低喃的千紗,春彥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他不加修飾地直接脫口而出。

「什麼樣的心願都可以嗎?」

「不好意思……妳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魔女吧?」

當春彥按下手機按鈕的瞬間,一直從上方灑下的月光被遮住了。

晚上十點,照耀海灘的圓月耀眼而優美,讓楢崎町平凡的海邊充滿奇幻的色彩。風迎面除除吹來0;原文:迎面吹來的風兒徐徐1;,拍擊的浪濤聲在耳畔響起。

千紗發出驚訝的語調,眼睛睜得大大的。千紗意料之外的反應,也讓春彥稍稍嚇了一跳。

「嗯,沒有……」

「沒錯吧?只有這件事讓我覺得能夠當魔女實在太好了。

「是、是的。真的什麼願望都能夠替我實現嗎?」

以碩大滿月與不相稱的楢崎町之虹爲背景,一頭綁着雙馬尾極容易辨識的女孩騎着掃帚飄浮在夜空。她的頭上戴着大到不協調的黑色三角帽,黑色鬥逢因夜風劇烈翻動。陣太棲在玲瓏的肩頭上,儼然一副魔女手下的姿態。

「妳……妳是……千紗……?」

「別擔心,不會掉下去的。你快看那邊,很漂亮的喲!」

也許是看到春彥典型的驚訝模樣感到有趣,千紗指着自己開朗的笑臉。她肩上的陣太似乎也在取笑春彥的樣子。

「不,要感謝的人是我。」

「我以前就想和別人一起飛。那個人是天海同學真是太好了。」

春彥凝視着大聲喀喀笑的千紗,發出欣喜光芒的雙眸直直映在他眼裏。

「欸……?」

春彥驚訝地張大嘴並仰望頭上,千紗則對他投以愉悅的笑顏,同時輕輕降臨在沙灘上。

「啊……?」

「啊、嗯嗯……有大概想了一下……」

「真是抱歉,失禮了……」

「抱歉,突然變成這樣……」

春彥將千紗的提醒反覆放在心中咀嚼,然後解開交纏的雙臂。其實來這裏的時候,春彥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說完再見的千紗,便背對春彥帶着輕快的腳步離去。

「這件事我們待會再談,有朋友在這裏……」

他在空中飛翔。面對這單純且不可解釋的現象,春彥完全陷入恐慌並緊緊摟住眼前那副小小的身軀,平常習以爲常的街道愈來愈遠,在前方迎接他們的是掛着明月與彩虹的夜空。

對方並不知曉千紗是幾年幾班的何許人物。面對臉上略帶緊張的志摩野二年級生,千紗有模有樣的說明有關僞GIFT的注意事項。

「我沒什麼想許的願……」

擔心的說着,千紗的母親同時跑到女兒身邊。千紗則避開母親射來的不悅視線。

春彥對着嫣然一笑的千紗一股勁地點頭。

「嗯,沒錯。妳是志摩野的學生吧?」

「嚇了一跳嗎?」

不管千紗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春彥都堅定的點頭。

街道對面有一位差不多與春彥年紀相仿的女孩,往千紗走了過來。聽見她的聲音,千紗臉上又溢滿開心的表情。那是春彥也曾在海灘見過的職業笑容。

「啾吱——」

即使春彥兩腳踏到地面,胸口還是像在空中時一樣興奮。

千紗略微強制的推着母親,讓她回到家中。

心想是不是被雲朵遮住而抬頭的春彥,發現一個超越他想象的人物出現。

「那麼,請提出你的心願。魔女會替你達成的喲~~」

語音甫落,千紗就抓起春彥的手臂並跨騎在掃帚上。下一瞬間,春彥的身子就被某種力量牽引而離開地面。

享受空中漫遊的樂趣之後,千紗所選擇的降落場地是藤宮家門前。

空中的風比海邊有些強,有些冷。掃帚似乎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它照着千紗的意念移動,不管是掉頭還是急轉彎,都不會將上面的兩位乘客甩落。

瞭解春彥的答案是打從心底說出,千紗驚訝的表情也化爲耐人尋味的笑容。

雖然他也認真思考過,但是春彥實在找不出什麼願望讓魔女來實現。

聽到春彥的詢問,千紗垂下眉點頭。

「好漂亮……」

「那麼,請問妳的願望是什麼呢?魔女會替妳實現的喲~~」

「妳是爲了僞GIFT而來的?有什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那你有想嗎?想對魔女許下什麼心願?」

千紗調整了一下帽子及姿勢,凝視着春彥。少女浮現的笑容給春彥一種職業性的感覺。

等家門完全合上後,千紗對着春彥苦笑。

千紗的手發出微小光點,並進入女孩的體內。簡單的魔聖儀式意外短促,一下子就結束了。

那是她的固定臺詞嗎?千紗用指尖稍微調整帽子,對女孩展露微笑。女孩欣喜與緊張交織,將心願告訴了千紗。內容是因爲她想和喜歡的人告白,所以想讓自己變得可愛一點。

「嗯。」

春彥揮手道別,朝自家方向走在寂靜的住宅區街道上。

他邊走邊看着夜空。上頭仍然有騎掃帚時所看見的明月與彩虹。

0;我真的飛起來了……1;

即使現在想起來,那件事還像是在做夢。不過胸中跳動激昂的心臟,好像在告訴他先前的空中漫遊是真實的。

和魔女會面、騎掃帚在空中飛翔,莉子與霧乃不會相信這種事吧。春彥打定主意先不透露這次的體驗,一邊將回憶存封在胸口一邊邁開腳步。

不經意浮現的微笑,讓他看起來心情好極了。

第2章私底下的千金小姐

翌日的午休,春彥邀莉子與霧乃去餐廳喫午餐。

雖然這天天氣很好,有人提出在外頭喫飯的建議,但後來被春彥以外面風太大爲由否決了。其實他是想避免與便當族的千紗偶遇。

拿着野菜定食在餐廳就坐的春彥,等霧乃將便當以及莉子把炸雞肉起司排定食放在桌上後,便開口說道。

「霧乃,有件事我想問妳。」

霧乃轉頭看向攪拌味噌湯的春彥,同時打開便當盒蓋。她今天帶的是稻荷壽司。

「千紗跟她母親,感情是不是不太好啊?」

因爲這種事直接問本人好像不太恰當,於是春彥選擇比自己知道更多有關千紗事情的霧乃爲情報的來源。

霧乃輕巧的用筷子將稻荷壽司分成小塊,同時發出疑惑似的聲音。

「欸?我想應該不會吧?而且我之前聽說她很尊敬她的母親……」

「嗯……尊敬啊……」

春彥低吟。至少他昨夜見到的光景,實在無法與尊敬這種字眼聯想在一起。不過春彥看她們母女倆的互動,也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而已。

「她母親似乎是個很明理的人。像千紗打工的事聽說她一點也不反對,還全力支持她呢~~」

「不、不用了。我自己知道自己不對,你可以替我向她道歉嗎?因爲我現在……已經不太好意思去見她……」

春彥反問並眼睛圓睜,千紗則驕傲地挺起胸脯。

看着縮在餐廳一角的倉上,春彥體認到僞GIFT深遠的影響力。而他也不禁想到,就算換作真正的GIFT,恐怕也會有同樣的後果。

春彥發現霧乃前方有一個熟面孔出現並站了起來。那是手拿餐廳托盤行走的倉上。雖然低着頭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過臉色比昨天要好多了。

「僞GIFT真的有那麼好嗎?我可不那麼認爲……」

也許是因爲春彥突然停住而察覺自己的行動暴光,魁梧男子急忙從電線杆後方離去,以與龐大身軀極爲不相稱的矯健身手逃開。

0;那現在要做什麼呢?1;

藤宮夫人帶着春彥所去的地方,是飯店裏的餐飲店,離商店街頗遠。那是一家足以舉行一場婚宴的大飯店。雖然春彥從以前就知道它的存在,但從來沒實際進來過。

春彥不明白千紗再繼續扮魔女、贈予僞GIFT對她究竟有什麼好處。

「請問……妳有什麼事要拜託我的?」

走出校門,春彥與千紗並肩前往商店街。因爲春彥住得比較遠,於是行進中的千紗開始先行對他描述有關寶旺客的種種。

「雖然不是這樣……不過,這麼輕易就罷手真的好嗎?」

「懶得理你了~~」

「我……想離開田徑隊。」

然而春彥還是無法對僞GIFT有什麼好感。

「是的,如果不會帶給你困擾的話。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天海同學。」

倉上朝手上還拿着托盤的春彥走去,臉上浮現出應酬式的笑容。

「店裏不放置動物,而是以目錄來介紹。然後過幾天才讓客人跟喜歡的寵物會面,如果滿意再花錢帶回家。」

春彥毫不猶豫的回答,使千紗臉上綻放燦爛的笑顏。

「這話怎麼說?」

「是真的。雖然還沒完全斷絕……不過再這樣下去也沒有意義。所以下次如困你們要去KTV唱歌,記得也順便邀我去。」

嘴角彆扭地抽了一下,倉上便從春彥的面前望仕,他的最後一席話非常具有衝擊性。

「這樣啊……」

以含糊的答案來回復千紗的疑惑,春彥在電線杆那邊發現躲在後面的男子而皺起眉頭。從細長電線杆無法完全遮蔽的高大身軀的特徵看來,是個有如職業摔角選手般體格的男子。

「嗯。」

「是天海啊……」

千紗的母親不顧春彥的退卻,徑自帶着正經的神色低頭請託。這麼一來,春彥再怎麼說也沒辦法選擇拒絕。不過反正他本來就是沒什麼事要做的閒人。

坐在柔軟的沙發、享用別人請的昂貴咖啡,這些都是春彥始料不及的。

千紗歪着頭,以充滿撒嬌的目光注視春彥的臉龐。

肩上的陣太與千紗一同向春彥打招呼。

「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千紗的母親以點頭回慹春彥的問題。

「前幾天我看到那身打扮的千紗和天海同學在一起……我就覺得如果是這個人我應該能和他好好談談。所以很謝謝你答應我這麼突然的邀約。」

「真、真的嗎?」

「呃、呃,不嫌棄的話我哪裏都奉陪,所以請妳把頭抬起來吧。」

「可是,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藤宮夫人在腦中思索說明的方式,同時緩緩對春彥娓娓道來。

「是有關千紗的事……」

春彥的呼喊,使倉上立刻抬起頭來。

「嗯嗯,我知道了。我會替你轉達的。」

「因爲,還是有許多人慶幸得到僞GIFT啊。再說現在也不可能隱瞞魔女存在的事實,它已成爲廣爲人知的傳言……我想一定還有很多人非常想得到僞GIFT的。」

「我看妳最好還是別繼續下去了。妳看倉上這樣……」

倉上短促地搖頭,並打斷春彥接下來要說的話。倉上臉上浮現的笑容,充滿沮喪絕望的神色。

春彥很高興得知他並不埋怨千紗,馬上點頭答應。這個動作讓倉上有如釋重負般深深吐了一口氣。

經她這麼一說春彥也頗覺有理,把手擱在下巴並點頭。他突然停下行進的腳步,轉身向後察看。因爲春彥從剛纔就一直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視線從背後射來。

「天海同學?」

「不,你別介意。對了……」

藤宮夫人緩緩將頭抬起,便帶着微笑隨手招了一部出租車。

說實在的,他不願想象那個畫面。其實只要他開口,不管何時都可以帶他一起去。可是他不想看到倉上離開社團,然後爲了打發時間去KTV唱歌。

「還是有些人很感謝我送給他的僞GIFT,想要送禮來答謝我呢。明明在這之前,每個人都很高興收我的僞GIFT……像這倉上這樣說想把僞GIFT歸還的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春彥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等千紗母親的回應。高雅爽口的苦味,並不太合春彥的胃口。

「我、我嗎?」

「昨天……讓你看到我態的樣子,真是不好意思。」

「嗯嗯,是沒問題啦……」

千紗所提出的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想得清楚的事情,春彥在當下也只能簡短的應聲。

0;倉上……KTV唱歌……1;

春彥慌張的話語,讓倉上喪氣的笑了。

「嘻嘻嘻,我們這家店的作法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作法不一樣?」

千紗的迷惑使春彥偏着頭。

「你好。你是……天海同學吧?」

0;不過,至少可以向她轉達倉上的歉意。1;

始終忘不了倉上話語的這天課程結束,春彥與參加社團活動的霧乃及打工的莉子道別後,便帶着沉重心情在出入口換鞋子。此刻要是遇到千紗的話,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

春彥將身子轉正並再度邁開腳步,帶着認真的神情說道。面對表情突然嚴肅的春彥,千紗報以困惑的神色。

「喂,倉上——!」

「還有,說不要僞GIFT的人,天海同學是第一個……」

千紗所說的也有道理。只要在夜路偶然相遇,就能夠輕易得想要的事物,一定還是有些人希望得到這樣的機運吧。

「啊、沒什麼……」

春彥邊苦笑邊抓着臉頰。底下投來莉子與霧乃擔心春彥和倉上的視線。

畢竟已答應過倉上,如此想着並嘆了口氣的春彥背後,突然伸來纖細的手輕敲。

說完,霧乃將切成小塊的稻荷壽司送進口中。

「對了,天海同學,你現在在趕時間嗎?」

「那身打扮……是指魔女的意思嗎?」

千紗的母親喃喃答道。也許是不知該做什麼,見她拿起茶匙攪拌砂糖早已溶解的紅茶。

「一般的寵物店,店面不是都會擺放很多透明箱子,然後放幾隻貓狗進去招攬客人嗎?可是我們店裏連一隻貓狗都沒有。」

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說道,春彥一時語塞。倉上有多麼熱愛田徑,只要是同班同學無論親疏,每個人都十分清楚。

再說,千紗的母親在習以爲常的氣氛下將茶杯擱在碟子上,沉穩的表情還蒙上一層陰霾。

「千紗……關於僞GIFT……」

「妳該不會是……千紗的母親吧?」

「啊?這樣怎麼像間寵物店?」

將端來的咖啡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春彥便因爲彆扭而開門見山。在開放而明朗的平臺上下午茶,如果一直處於緊張狀況心根本沒辦法得到休息。

「嗶吱!」

沒辦法再和千紗繼續聊僞GIFT的話題。

「天海同學。」

春彥一邊聽千紗解說,一邊在腦中模擬寶旺客的經營策略。

送千紗到寶旺客之後的春彥沒了目標,離開寵物店在商店街裏閒晃。

「啊……是千紗還有陣太,你們要回去了嗎?」

千紗一度中斷並大口吸氣,然後再一舉將後面的話語隨着大量氣息溢出。

「那麼說來,伯母知道千紗充當魔女的事囉?」

他之所以會口出此言,是爲了擺脫一時低潮而接受魔女僞GIFT的緣故。如果他沒遇見魔女千紗的話,或許不至落得這田地。

「太好了~~那你可以送我到寶旺客嗎?」

對方似乎不想被人發現,一直暗中監視春彥等人的一舉一動。那是一股難以形容,令人厭惡的目光。

千紗丟下一句以她本身而言難得說出的話。也許是對自己的態度感到後悔,千紗抬頭凝視春彥,並很認真的提出心中的迷惘。

千紗稍微放慢步調,將笑意從臉上去除之後便將視線拋到柏油路上。春彥對着那副不悅的表情繼續道。

「說得也有道理。」

「還好啦。而且這樣不必把動物關進狹窄的空間裏,再說如果連預約會面都懶得做的話,那我們怎麼敢把寶貴的生命賣給對方呢?」

不然周圍的視線讓人好尷尬。

「難道妳有非不可的理由嗎?」

面對春彥的訝異,盤着長髮的女性優雅地點頭。然後在嘴角依然有些遲疑下,以近似千紗的嗓音向春彥攀談。

春彥如此想着,突然遇見一位似曾相識的和服美女。

結果春彥是以稱不上笑容也稱不上愁苦的一般表情,面對笑得極其平常的千紗。

「沒、沒有啊。」

「是的……」

春彥更加驚訝,表情變得僵直。

「是這樣的……如困你方便的話……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喝茶嗎?」

「千紗當魔女……是春假的時候開始的。好像從那之後,她就每天晚上出去實現別人的願望。」

「這樣啊。」

千紗的母親發出小小的嘆息而暫停發話時,春彥趁這空檔簡短的應和。

夫人放開茶匙,雙手迭在膝上。

「如果那孩子能照她自己喜歡,開心去做的話,我想我也會支持她扮演魔女的角色。如果實現別人的願望對千紗而言是一種幸福,我也會覺得那是件好事。可是……千紗每次扮完魔女回來,臉上總是一副難過的表情。」

這方面春彥多少也察覺到。知道魔女真面目的那天晚上,春彥曾看過千紗贈予僞GIFT的模樣。

女孩得到僞GIFT而開心返回,目送她背影的千紗卻不同,臉上一副千思萬緒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悲傷,也像是後悔。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展露出那種表情,但那並不是用僞GIFT實現他人心願而感到開心的樣子。

「爲什麼她要繼續當魔女、爲什麼她要去實現別人的願望……這些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可是千紗卻完全不肯向我透露……」

「所以妳想要我去找她問個清楚是吧?」

她恐怕也在思索該怎麼說才恰當吧?於是春彥替一直用言語試探的千紗母親做出一個簡潔的結論。

千紗的母親交握迭在膝上的手,並對春彥低頭說道。

「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拜託你了。」

伸手讓羞愧的千紗之母抬起頭來,春彥高吊着嘴角笑了笑。即使她不拜託,春彥今後也打算插手管有關魔女及僞GIFT的事。

「我也很關心千紗,所以我會去問她的。」

「這麼說……你會一直幫我注意千紗囉?」

藤宮夫人雙眼圓睜,白晳的指頭撫着下脣一副驚恐的樣子。有必要驚訝成那個樣子嗎?春彥雖然狐疑但還是點點頭。

「是的,怎麼了嗎?」

春彥的話,使千紗的母親綻出愉悅的笑容。

「沒什麼。這樣真是太好了,那千紗的事就麻煩你了。」

「好、好的……」

東楢崎町是販賣計算機以及二手零件的子街,並沒有販賣女孩子喜歡的衣服及飾品等物。在春彥的印象中,像千紗這樣善於交際的女孩是不會去東楢崎町的。

千紗思慮了一會,最後將類似計算機內存的深綠色零件放進盒中。接着抬起頭來看着春彥,報以一個戲謔的笑容。

「還沒到常客的地步啦。只不過這段日子常來,他就把我的臉記住了……」

西方的天空從暖色系轉至寒色系的太色漸層,東方的天空閃爍着夜晚第一顆星星。回頭看那家飯店,可以從大大的玻璃窗看見大廳的豪華吊燈。

確認接着部位牢靠的千紗如此低喃。春彥對這句話興起一個小小的疑惑,拿茶杯的手臂也靜止在空中。

「好是好……可是要組裝什麼呢?」

「當然不是囉,我可是經過仔細思考的~~原則上啦……」

「有件事我想要問你。」

「那是做什麼用的……?」

春彥反詰,千紗微微點頭。

雖然覺得很奇怪,不過也有這種興趣吧。如此認爲並詢問的春彥,千紗卻偏着頭給予否定的回答。

「這是揚聲器啊~~」

千紗再度哼起歌來,將下一個零件拿在手上。

很閒是第二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對千紗想買的東西感興趣。春彥在幾分鐘後將個人物品放進置物櫃後,便扛着書包和千紗一同走出。

「好了,這樣就行了吧~~」

春彥鼓着臉頰攀談,使千紗停止黃色導線的焊接作業。千紗在有點降溫的紅茶里加進砂糖,用湯匙攪拌。

「嗯,找我有事嗎?」

「嗯,如果是天海同學就沒關係。」

「難不成……妳有收集二手零件的興趣?」

「揚聲器?是指喇叭的意思嗎?」

「喔,妳又來啦,歡迎光臨。」

看到甫一入店的千紗,櫃檯那邊的一位男子便出聲攀談。年紀大概是三十來歲吧。而千紗也以開朗的笑容對男子打招呼。

「嗯?怎麼了嗎,天海同學?」

無論春彥怎麼看,就是完全不瞭解它們的用途。

千紗一邊將決定購買的金屬片放進店內用的小塑料盒,一邊爽快答道。這個意外的答案讓春彥的理解力瞬間停擺。

與回頭的春彥四目相對,千紗臉上泛起開朗的笑容並揮手。

「嗯,什麼事?」

「問我?」

帶着笑臉回答後,千紗將紅、黃的短電線放進盒子裏。前端叉成兩股的地方,還附着分開的金屬片。

「千紗,那是什麼東西?」

結果千紗在這家店買了五個零件,在別家店又買了兩個零件之後,才結束今天的採購。

千紗點點頭,並將手伸向雞蛋糕。她用雙手捧着,很珍惜似的喫了一口,接着一邊下嚥一邊露出幸福的微笑。

「妳想問的是這個啊……?是指利用僞GIFT實現願望嗎?」

窺探店裏的人、手提碩大購物袋的人、在餐飲店稍事休息的人,雖然形形色色的人物熙來攘往,但幾乎都是男性。然而千紗卻在這當中,以習以爲常的步伐來回走動。

「是有關魔女的事。爲什麼妳要利用僞GIFT來實現別人的願望呢?」

想起千紗當時的表情,春彥也同時覺得她的話言之有理。

「如果得到GIFT這幸福的象徵,真的就能夠得到幸福的話……那就表示人們可以從別人身上得到幸福而感到滿足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春彥收回攻擊的手,詢問比自己矮一顆頭的千紗。

星期六,準備好要回去的春彥因同學的提醒,察覺到抱着書包站在教室門口的千紗。

「去了之後你就知道啦。怎麼樣,要不要去?」

「嗯……有點不太一樣。」

春彥頻頻端詳附着零件的金屬板。接着皺起了眉頭。

「妳要去東楢崎町買什麼?」

「好啊,反正我很閒。」

千紗帶春彥去的地方,是與之前請他喫起司蛋糕的倉庫一樣的分離式獨棟,並招待他紅茶與雞蛋糕。雞蛋糕是緣親手做的。

「來,請用。」

「欸欸,你別欺負牠啦。待會我要去東楢崎町買東西,我是想問你有沒有空跟我一起去所以纔來的。」

聽到春彥提問的千紗啜了一口紅茶,臉上明朗的笑意消失。

「妳是常客嗎?」

如此說道的千紗拿着類似內存的零件,用焊槍接着在板上。

千紗收斂起笑容,以非常認真的神情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

「對了,千紗……」

春彥向千紗攀談並用指頭戳她肩頭的陣太,黑色翅膀便以猛力拍打來表示抗議。

喫驚的春彥不禁看着店員。而店員也因他露出困的表情搖頭。看樣子連店員也不知道千紗買那些東西究竟有什麼目的。

一臉若無其事的將接下來要焊的紅色導線拿在手上,千紗抬起頭來。春彥的視線反覆在她的表情與金屬板之間來回擺盪,並提出心中的疑慮。

「午安——」

到處觀看且隨後進去的第一家店,是一個樸素的小二手零件店,除了自組計算機會用得到的零件爲主要商品外,其它還有能應用在遙控器、機器人等各式各樣的零件都一應俱全。

「現在還不能說。等回去之後我就會把今天買的統統組裝起來,要看嗎?」

「可以嗎?」

千紗一邊拿着零件在金屬板上尋找,一邊以明朗的聲音答道。春彥聞言不禁眉頭深鎖。

「什麼獨特的勞力,很失禮耶~~它可是會運作的。」

穿制服的女孩挑零件挑到雙眼發亮,想必是很少見的吧。要記住她的容貌根本不是難事,春彥在狹窄的店裏堅信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樣啊——」

千紗將購入品擱好之後,便從房間角落的架子上取了幾個零件及焊槍,接着抱來一塊頗大的金屬板。金屬板上有幾個不瞭解功能且類似今天所買的零件。

比起豪華吊燈,星空更能讓他感到平靜。如此心想的春彥不搭出租車,開始有氣無力地踏上歸途。

「喂、喂喂……等一下。」

答完,千紗便將零件安裝在金屬板的空位。雖然春彥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要裝在那個地方,但千紗還是徑自哼着曲子同時將零件用焊槍將它接在金屬板上。

千紗將紅茶與雞蛋糕放在大桌上,便開始將今天的戰利品攤了開來,爲了不影響茶點的享用還小心避開了餐具。她解開防止破損的包裝,一一併排在桌上。

千紗一邊阻止陣太對春彥的啄擊,一邊回答他的提問。

千紗的眼中只有商品,她在狹窄的走道中不停穿梭,並拿起一個細小的零件。

總覺得她話中有話的樣子。在擔心這樣該不會讓藤宮夫人產生某種誤解的預感之下,春彥和她做好只要得到千紗的情報就會通知她的約定,並交換手機號碼後,便離開了那家不合時宜的飯店。

「嗯,沒錯。」

「嗯,是的。」

春彥告知千紗其實頂樓是禁止進入的地方時,她曾遙望遠方如此說道。

「雖然我很喜歡看,可是我並沒有那種興趣。」

東楢崎町是個雜居大樓林立、龍蛇雜處的場所,雖然只離車站稍微偏遠一點,就足以讓人快要迷失其中。

喃喃自語似的,千紗對着紅茶吐出話語。

「等一下就知道了。」

「真的嗎?」

「那……妳是爲了什麼而買的呢?」

「人是不是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就能夠滿足了呢?」

那是差不多指甲大小的金屬片。雖然上頭有公司的商標,但春彥完全不懂那零件原本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小心翼翼將茶杯擱回碟子上的春彥如此問道,千紗則垮下臉來像商店街的老太婆似的在空中甩甩掌心。

「啊,這個或許不錯。」

說完,千紗再度逃選零件,避開因這句話感到有些開心的春彥所投來的視線。

「妳該不會是隨便接上去的吧?」

「我也不太清楚。」

千紗漫無對象的自言自語,使春彥不禁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想我之前也說過,對我而言所謂GIFT就是幸福的象徵。」

春彥看着她迅速在商品架上逃選零件的側臉不禁問道,千紗只是翻動眼珠並回答他。

「嗯,我也不知道。」

「我要把今天買的東西組裝起來,你先喝茶吧~~

「這個……就放在這裏吧~~」

那片金屬板春彥怎麼看就怎麼奇怪。每個零件都不顧配線被焊在上面。雖然有個類似開關的東西,但感覺不出它有控制金屬板上零件的功能。

春彥與千紗目送西沉的夕陽,同時從東楢崎町踏上歸途。經歷過東楢崎町站前的熱鬧,更加感受到自己所居住的楢崎町特別恬靜。

看了她今天所買的零件,春彥一點頭緒也沒有。

千紗母親想知道的事,同時也是春彥的疑問。千紗用僞GIFT實現願望時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有深的煩惱似的。他想知道千紗爲何會有那樣疑似悲傷的神情。

然而千紗完全不顧春彥的疑惑,將其中一個零件拿起後,另一隻手便執起焊槍往金屬板上焊去。那是她今天最先買的、指甲大小的零件。

「是真的~~」

「原則上嗎?在我眼裏,只覺得這不過是獨特的勞作而已……」

「什麼?那個妳不知道也要買?」

「那、那個也是嗎?」

「是那時在頂樓上說的吧……」

春彥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大口咬下緣親手做的雞蛋糕。濃郁的奶油香味在口中擴散。緣做點心的技巧依然那麼卓越。

千紗一邊溢出笑聲,一邊將紅色導線接上。

「那就表示別人所給予的幸福並無法讓人滿足是吧?」

春彥把話接下去,千紗深深點頭。

「雖然贈予真正的GIFT一生只有一次,但是僞GIFT可以給好幾次。所以我想統計各式各樣的人們因爲GIFT而實現願望的反應。」

千紗的口氣好像在做某種犯罪的自白。垂落雙肩而述說的千紗,樣子看起來比平常還要瑟縮。

千紗取暖似的喝着紅茶,春彥一邊凝視她一邊在腦中浮現魔女之姿的千紗飄浮在夜空中的模樣。

「不過話也說回來,千紗的魔女制服只有帽子跟斗篷,臉並沒有遮起來啊。」

「臉?」

也許這是她始料未及的提問,只見千紗睜大了眼睛看着春彥。

「妳看,倉上也知道千紗就是魔女吧?如果不掩飾容貌的話,那每個願望實現的人不就知道魔女的真面目了嗎?」

春彥的話,讓千紗泛起苦笑並擱下紅茶的茶杯。

「嗯,是沒錯啊。」

「那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

千紗垂下眉,說得像是不關己事似的。

「再怎麼說,是我擅自利用實現別人願望的方式來做實驗,如果連自己的真面目都遮遮掩掩的話,那感覺不是很卑鄙嗎?那樣看起來好像壞人哦~~」

「妳的意思是遮掩的話,就好像在告訴自己在做壞事吧?」

千紗用剛喫進去雞蛋糕將臉頰撐得鼓鼓的,彷佛試圖隱荿自己因春彥的話而露出羞恥的表情。這些小動作,讓春彥感受到自己的話語多少觸碰到千紗的內心深處。

「其實我也不覺得那是件好事。把人們寶貴的心情當做實驗道具,要是之前收到僞GIFT的人聽到的話,一定會很生氣吧。」

春彥知道千紗的僞GIFT具有非常大的影響力。然而千紗自責似的話語卻讓春彥更爲在意。

「不過,還是有許多人慶幸得到僞GIFT吧?」

響了幾聲後,一股接電話的客氣聲音傳來,春彥報上自己的名字。

「搞什麼啊?」

千紗以魔女的裝扮回到家時,讓母親看到悲傷的表情也是因爲內疚的關係吧。

還是有許多人慶幸得到僞GIFT。那是千紗之前對春彥說過的話。

令人意想不到的腔調再加上這名男子是店長的雙重衝擊,使春彥不禁語塞。

「嗨,千紗!」

「誠徵飼主?」

「真傷腦筋啊。」

「是啊,因爲實在是閒到受不了啊~~」

由於這裏是高級住宅區,所以每一間的佔地都非常遼闊。有很多住家連門牌及門扉都設計得十分精美。春彥發現其中有一家的信箱還塞着報紙,這一幕讓他有一分小小的親切感。因爲對方所訂的報紙和天海家一樣。

那是一種彷佛被人監視、讓人不太舒服的視線。

春彥如此答道,千紗便想起什麼似的眼中發出光輝並抓住春彥的手臂,帶到剛纔有女性腔調的男子面前。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只是普通朋友。他今天好像很閒,可以請他來幫我們的忙嗎?」

成熟穩重的語調,使春彥不禁在電話那頭低下頭來。

「你、你好……」

「小事一樁。」

喫完雞蛋糕後,千紗又再度組裝她口中所稱的『揚聲器』。春彥在一旁慢慢將剩下的點心及紅茶送進嘴裏,沒什麼特別的話題只是注視千紗的動作。

差不多得快點回家,否則莉子特地做的晚餐就要冷掉了。春彥再度將幾乎全空的書包扛在肩上,迅速踏上歸途。

突然他發現街道樹後方露出男性的身影,並奮力朝陰暗之處猛盯。雖然對方躲在陰暗的地方看不太清楚,但可感覺到那位體格頗爲壯碩的男子一直注視着春彥。

「店長?」

可以感受到千紗的母親有些焦急,春彥微微點頭後繼續說下去。

「今天我直接問過她本人了。千紗之所以要用僞GIFT替別人實現願望,只是爲了做調查而已。」

店長回到店裏後,千紗將懷中那迭紙分一半給春彥。

對店員說話的男子,語氣微妙的帶有女性的腔調。

『抱歉……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竟然……』

千紗隱藏掠過心中的悲傷,將盛着雞蛋糕的盤子推到春彥面前。而春彥也順勢拿了第二塊。

千紗負責的區域,是她家附近一帶。春彥也和她一起向迎面而來、擦肩而迥的人發傳單。

不久他們連行人也看不到,於是春彥與千紗爲了找人繼續往住宅區裏打轉。

『抱歉,天海同學。晚餐的時間到了……』

『是的……我記得千紗之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事情。可是……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說了哪些話,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隔天是天氣晴朗讓人心情舒暢的悠閒星期日。

雖然春彥的提議一度讓千紗的表情閃爍光輝,但馬上又蒙上不安。

千紗充滿期待的問道,春彥則將其中一張傳單內容朝外對摺,然後插進塞在信箱的報紙上面。

春彥一邊說着,一邊確認周遭的環視。他不想讓通話對象以外的人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附近有很多獨棟住家,應該是很適合找飼主的區域。但來往的行人比想象中少,所以發傳單的工作並不如預期順利。

千紗來回看着春彥及傳單,終於破顏爲笑。

兩人先以千紗所知的附近住家情報爲依據,來判斷可能養貓的住家,然後再以此爲中心,迅速對摺傳單投進信箱。

春彥在站前涼椅坐了下來,將登錄在手機裏的號碼點選出來。屏幕上所顯示的是千紗母親的手機號碼。不知道女兒的手機號碼卻知道母親的,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嗯,是啊……除了倉上以外。」

『啊,你好。謝謝你一直關照我女兒。』

春彥不禁皺起眉頭,而體格十分壯碩的男子在胸前交纏雙臂,開心的笑了起來。

「你怎麼會來?啊,該不會是來玩的吧?」

「……啊,喂喂?我是天海。」

「哪裏哪裏,我才常受千紗關照呢。」

出門纔在思考目的地、並不打算買東西而來到商店街的春彥,突然想到千紗的打工所在地寶旺客,於是朝那邁進。

裝設玻璃牆且開放的店面,穿着寶旺客圍裙的男女各自拿着一迭紙,聽個頭最高的男子說話。

在千紗的目送之下離開藤宮家的春彥,在站前街道上停下腳步後,便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也許這麼閒靜的住宅區並不適合發傳單,除了認識千紗的人願意拿以外,多半都是假裝沒看到而迅速走過。原本三十張的傳單,春彥和千紗都各自還剩十張左右沒發。

藤宮夫人的聲音蒙上不安的陰霾。

「當然可以。人手愈多愈好嘛~~千紗的男朋友,那就麻煩你囉~~」

「說的也是。」

「嗯,謝謝你。」

那是一段平靜、予人些許安穩的時光。

春彥與藤宮夫人講完電話後,便開始巡視周遭。因爲專心講電話的時候,實在無暇顧及周遭的視線。

「好了,這是天海同學的份。」

『做調查……?』

『好的,請你務必要告訴我。』

好像前幾天也有同樣的情形發生。然而春彥對那件事的記憶已經模糊,實在沒辦法想起來。

0;總覺得怪不舒服的……1;

「店長!我找到幫手了——」

「所以纔要發傳單找飼主?」

微小的嘆息聲鑽進春彥耳裏。然而很快的,夾帶着疑惑語氣的話語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原來是這樣啊……』

千紗聽到春彥的叫聲而回頭,隨後便抱着一迭紙帶着開朗的笑顏跑來。

千紗微微一笑,但是內心深處的悲傷卻無法徹底磨滅。

遭受衝擊且還沒辦法站穩的春彥,甚至忘了否定『男朋友』這個詞彙。

「哎呀——是千紗的男朋友嗎?你好啊。」

「那麼就拜託大家了。」

雖然從現在起的晚餐時段,站前來往的行人很多,但聽不到什麼人在交談。儘管穿着西裝從公司下班的男性很多,但春彥不必確認就能篤定這當中鐵定不會有自己的父親。因爲春彥的父親,天海莊一除了是假日的星期天之外,通常都是在三更半夜纔回家的。

『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

春彥對千紗投以微笑。就算只有稍微也好,他希望能讓千紗的心情變得開朗一點。他是這麼想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春彥心裏是惋惜的。但是如果這與千紗的內心深處有所關聊的話,那麼千紗自己應該還記得。於是他安慰自己,這件事直接問她應該就可以了吧。

「反正現在沒人,我們乾脆把傳單丟住每一家的信箱裏,這樣他們在拿報紙和其它傳單的時候就會看見了吧?」

春彥一邊說着,一邊將已經摺成對半的傳單塞進隔壁的信箱裏。

「喂,你……」

「其實,我這次打來是有關千紗的事。因爲我得到一些信息,所以想跟伯母報告一下。」

「欸,什麼什麼?」

「啊,是天海同學!」

「是啊。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春彥向打算一直躲在樹後頭的男子攀談,並往前邁出一步。接着下個瞬間,發現自己的形跡已被春彥察覺的男子迅速離去。

「咦?對了千紗,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伯母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重新調整好心情,春彥仔細察看所拿到的紙。三隻小貓的照片上,放了一個大大的『誠徵飼主』的字樣。

藤宮夫人吐出這句話,似乎是想到什麼線索。春彥也不禁重新握好手機。

第3章深不見底的眼眸

「這是什麼?Z

千紗的母親試圖在記憶之中搜索。可是沒過多久就放棄似的低語。

「啊……好、好的……」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擅自把傳單塞進別人的信箱裏……」

「是的。她說她想用僞GIFT來測試,人們是不是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就能夠滿足。不過千紗也承認這樣是把對方當作實驗道具,心裏是有些內疚的。」

『好的,我一定會跟你聊絡的。那麼……』

聽完這句話而散開的店員當中,春彥發現到千紗的身影。

千紗看着春彥的疑惑,沒有特別表示什麼,只是重新拿好手中數十張的紙並如此說道。

「那天海同學現在有空囉?」

雖然每個禮拜都這個樣子,但今天一整天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這麼無所事事真的好嗎?如此自問的春彥打算先出門再說。

春彥略過早餐在中午時分起牀,然後把莉子在出門替他做的炒麪放進微波爐里弄熱當午餐。

「唔……他們好像都不太願意拿傳單欸~~」

「那是當然。」

春彥仔細看着照片上的小貓。大概是剛出生沒多久眼睛還睜得很勉強,真的是年紀還很小的幼貓。春彥覺得自己雖然沒有充滿愛護動物的精神,但也不禁對這麼幼小的貓咪起了憐憫之心。他們也應該擁有在安全的環境下生長的權利吧!

「嗯,沒錯。昨天有人把小貓丟在寶旺客前面,可是店員還有打工的同事都沒辦法領養。」

「沒關係,不要緊的。」

「啊啊,好的,我知道了。不過如果伯母想起剛剛的事情,請務必要告訴我。」

「不要緊的啦。又不是拿到就要負責養小貓。再說要是不做點強迫推銷的話,他們根本就看不到傳單吧?」

面對春彥的發問,千紗以開心的點頭回應。

「只要四處把這些傳單發出去就行了吧?」

中午過後的發傳單工作到了黃昏還持續着,等到西方天際開始染紅,兩人手上的傳單才總算清完。

「終——於結束了——」

看着一臉開心的千紗伸着大懶腰,嘴角垮下的春彥也點頭表示同意。長時間行走所帶來的疲勞與發完傳單的安心感,全都化爲吐出的氣息。

「實在是太好了~~」

春彥與千紗舞着空蕩蕩的雙手,同時往寶旺客行進。

途中,他們和最先願意拿傳單的女子交錯,並互相點頭示意。

「如果小貓能夠找到好飼主就好了~~」

兩手在身後交握的千紗笑着說道。

「是啊~~啊、對了,今天怎麼沒看到陣太?」

難怪總覺得千紗和平常看起來不一樣,原來是肩上少了陣太。當然便服以及打工用的圍裙也有很大的影響,可是沒有陣太陪在身邊的千紗,反而感覺起來很不自然。

「嗯,因爲我總不能帶着她一起打工,所以今天留在家裏。」

「這麼說也對。」

就算打工的場所是寵物店,帶鳥做事實在不能稱得上有敬業精神吧。

春彥深感同意的點頭,並繼續向前邁進。

「不過像這個時候,如果能用魔女的力量來找飼主就好了~~」

春彥半開玩笑地說着,千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欸……?」

「如果除了僞GIFT之外,妳也能施展其它的魔法,那麼遇到困難時就很容易解決了~~」

對春彥而言這只不過是戲言罷了,然而千紗在笑臉之下,還穩藏着少許認真的思索。

「千紗?」

在櫃檯翻閱檔案的寶旺客店長聽到開門聲便抬起頭來,帶着笑容迎接春彥與千紗。看他們兩手空空的樣子,魚尾紋溫和地加深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稍後再見。」

「啊,難不成他跟千紗你們認識?他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摔角選手,有印象了嗎?」

「多虧了天海同學,讓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聽到千紗小聲低語的春彥,將手臂擱在桌上微微撐起身子。

「嗨,陣太~~」

經她這麼一提,春彥想起魔女的注意事項。僞GIFT是不會給第二次的。

千紗苦笑。春彥從那表情看得出深切的失望,不禁也讓自己苦悶了起來。

「不好意思讓你匆匆忙忙趕來。不過,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說。」

「我還真是不瞭解。想利用僞GIF萊實現的願望,會有那麼多嗎?」

「妳不要在意那種事。妳之前招待我已經非常周到了。」

「剛纔寶旺客的店長,不是說有個奇怪的男子在東張西望嗎?雖然我那個時候回說不認識,但其實我心裏差不多有個底了。」

「可不可以告訴我,妳想到了誰?」

「我要開動了。」

「這樣啊……原來天海同學也……」

「的確。」

「啊,好的……」

因爲途中找不到可以丟空罐子的地方,結果春彥還是把空罐帶回家裏。

千紗一臉抱歉地垂下眉,並向上看着春彥。面對纖弱的表情,春彥儘可能泛起沉穩的笑容。

春彥插話打斷千紗的發言,並順勢導入自己的話題。

「奇怪的人?」

千紗手上還拿着果汁,對着皺眉的店長問着。

「就因爲這樣?」

披着一頭長髮、翻飛水監色裙襬,千紗走進了藤宮家,而春彥也在後跟隨着。他很快就明白要去的場所,是離主屋有些距離的那間熟悉的獨立建築物。此時燈還亮着。

喝果汁的春彥同時偷瞄站在身旁的千紗的表情。千紗一邊把玩手中的罐頭,一邊凝視着地面。投落的視線一動也不動,千紗暖緩開口。

「明天你就知道了。快點走吧,得快回去報告店長傳單已經發完了。」

要是死纏爛打的拜託就答應對方實現另一個願望的話,那麼一定會有人聽到傳聞而紛紛前來要求。而且有二就有三,甚至有四的可能性。到那個時候如果不實現對方的願望,千紗恐怕會招來許多怨恨吧。

「真的說出口的人只有赤弱而已。但我已經聽說很多人都想這麼做了。」

「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晚上可以過來一趟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說完,店長便收起攤在櫃檯的檔案走進店裏頭去了。春彥與千紗一邊靠着櫃檯,一邊啾啾地把還剩半罐以上的果汁喝完。

「妳怎麼呆站在這個地方?」

看着笑得一臉開心的千紗,春彥完全無法理解並歪起嘴來。

「對天海同學來說或許會覺得多吧~~」

雖然春彥不會主勭喝果汁類的飲料,但冰涼的果汁彷佛滲進疲勞的身軀似的,感覺非常舒暢。

「而且,還不只是赤羽。」

千紗放下重擔似的說着,隨後緩緩站起,爬上類似梯子的東西前往二樓。玲瓏的身軀鑽進春彥看不到的地方,然後沒多久又回來,手上拿着兩個小小的東西。

如此說道的千紗,手上拿的是手機大小的奇妙物體。

千紗將高昂的情緒稍微降到接近平常的程度,並同時打開寶旺客的門。春彥也隨之進入店內。

雖然千紗一個人笑得很開心,但春彥卻完全不瞭解。大概是那個想法讓千紗實在太開心了,只見她很快便以飛躍似的輕快腳步,超越春彥好幾步的距離。

「你們全都發完了吧~~辛苦你們了,過來休息一下吧。」

「其實我也有印象。那個人之前好像在跟着我們。體格非常健壯,我也覺得對方很像摔角選手。」

春彥與千紗坐在一如往常的位子上。

「哎呀哎呀,歡迎回來。」

說着,店長從櫃檯深處拿出罐裝飲料給春彥及千紗。春彥拿到的是蘋果汁,千紗則是柳橙汁。雖然只是掌心大的罐裝飲料,但直接在店裏喝恰當嗎?雖然兩人心中如此疑惑,但還是相視一眼並將拉環拉開。

「這、這樣啊、如果是那樣就……呃,沒事。」

不知該如何響應的春彥,帶着含糊的表情吐着含糊的話語。千紗見狀不禁喫喫竊笑。

0;不過,只要能看到千紗開心的樣子,不管她葫蘆裏賣什麼藥都沒所謂了吧。1;

「要求再給一次僞GIFT的人。」

「那是一個體格不錯的男子。他在店門口走來走去,然後一直窺伺店裏。本來我以爲他在找誰,可是現在在店裏的人都不是他的朋友。」

「赤羽啊……」

「你可以幫我拿這個嗎?」

千紗帶着倦怠的口氣說道,並垂下雙肩。

看着藏不住喜悅而跳躍的雙馬尾,春彥將無處宣泄的疑惑吞回肚裏,並同時嘆了口氣。

「欸……我還要等打工結束,差不多六點吧。不過不能好好招待你就是了……」

千紗苦笑地面對沒發覺到重點的春彥。

店長壓底嗓音,邊側目將視線拋到店外邊說道。

「對了,千紗,剛纔有個奇怪的人在店外鬼鬼崇崇的,現在還在嗎?」

「嗯,今天真謝謝你。」

千紗總算恢復平時的模樣。在她的目送之下,春彥拿着罐裝果汁走出寶旺客並踏上歸途。沐浴着餘暉的商店街,購物客人所發出的熱鬧談話聲,比橘黃色的光芒還要濃烈。

「那個像摔角選手的男子啊……」

GIFT的規定對楢崎町的人來說,是誰都知道的常識,但魔女的僞GIFT絕不是那麼讓人瞭如指掌。

「不,我沒什麼印象。天海同學呢?」

千紗表情變得僵直的瞬間,並沒有逃過春彥的眼睛。然而千紗又立刻將臉上的僵硬轉爲苦笑並搖起頭來。

姑且跟你打聲招呼吧。陣太的叫聲傳達了那個意思。

「好點子?」

「是之前我用僞GIFT替他實現願望的人。可是他拜託我再替他實現另一個願望……讓我感到很困擾。」

千紗瞬間張大了眼睛,嚴肅地點點頭。

「畢竟按電鈴會把我媽叫出來,而且我也還沒把手機號碼告訴你呢。現在請跟我到這裏來吧~~」

春彥的表情轉爲苦笑,並隨之趕往前方踏着輕快步伐的千紗身邊,一邊和她聊希望能找到什麼樣的飼主,一邊回到寶旺客。

「呃……我應該不認識他吧。」

春彥一回頭叫着步調變慢的千紗,她的臉上突然綻開燦爛的笑顏。大大的眼眸閃爍希望的光芒,並仰望着春彥。

「咦?」

「妳現在還有心情說笑啊。」

「就是停止扮演魔女的事啊。調查的結果已經差不多整理好,再過一會兒我就要罷手了……其實在更早之前收手或許會好一點吧。」

緣的點心及紅茶心去咖啡廳更能讓人感到舒適。

等千紗喝了一口之後,春彥也開始喝了起來。

春彥一臉不解地靠在椅背上,千紗對他展露笑顏。

「啾吱!」

千紗面對春彥的提問,臉上帶着困惑的神色並答道。

也許是春彥的笑容讓她放鬆許多,只見千紗的表情也漸趨平穩。

對於就算在眼前施展魔法,也不會有所願望的春彥而言,尾隨千紗並希望能夠再讓另一個願望實現的人的心態,他實在無法理解。

「我就知道……果然是這樣,感覺亂不舒服的。你們回去的時候可要當心點。」

「啊啊,我想起來了。」

現在店長所說的可疑人物,春彥當然有印象。然而看了剛剛千紗瞬間的表情變化,還是決定將這件事隱瞞不說。

此刻是日暮西沉的晚上六點。春彥對莉子丟下一句晚餐前會回來的話,便前往藤宮家。一邊走一邊煩惱着該如何告知對方自己到達的春彥,發現站在門前的矮小身影便立刻趨向前去。

「你大概忘了。之前我問天海同學有沒有心願想實現的時候,已經把僞GIFT的注意事項講過了吧?僞GIFT不能歸還,而且只能送一次,所以得仔細考慮清楚纔行。」

店裏現在並沒有客人,稍微放鬆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雖然在口中低聲念道,可是他並沒有聽過赤羽這個人。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店長以略爲快速的方式繼續說着。

「嗯嗯,好啊。我什麼時候去比較方便?」

推開厚重門扉後,那張碩大的桌子又再度迎接他們,而陣太就停在那上面。

「嗯。我想大概是……那個叫赤羽的人吧~~」

「正巧,我也有話想跟千紗說。可以讓我先聽妳想說的嗎?」

「我是剛剛纔出來沒多久,並沒有枯等好幾十分鐘,你放心吧~~」

看春彥有些慌張的臉,千紗覺得有趣似的笑着並抬起頭來。

「妳是指……?」

春彥自己本身也有事找她讓千紗多少減低了愧疚,於是她帶着柔和的笑容點頭。不過,那份笑意很快就轉變爲認真的神情。

「那個……當然由我決定的。爲了讓僞GIFT能夠贈予,這些限制得事先規定清楚纔行。」

「那個規定是絕對不能違反的嗎?還有,那是誰來決定的?」

「天海同……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從千紗和平常相去甚遠的神色看來,春彥能夠預見她想談的話題。應該是有關那位在寶旺客周遭閒晃、有如摔角選手般的男子吧。而春彥也恰好有事想找千紗談談。

「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所以不能夠違反,而且我早就事先講過了。只要有一個前例出現,那往後就會沒完沒了。」

「原來是這樣……」

「這是什麼?」

黑色肩平的塑料立方體,裝設了類似短天線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像無線電對講機,可是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看出這是手工做的。

千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後又拿了一個跟剛剛交給春彥一樣的東西放桌上。

「這是攜帶型聲器。」

千紗略爲驕傲地說着,春彥訝異地凝視她。揚聲器這個稱呼讓春彥似曾耳聞,記得那是之前和千紗一起去東楢崎町的時候所買的零件。千紗在金屬板上焊了一些零件上去,那就是現在春彥所看到的揚聲器。

春彥重新檢視拿在手上的攜帶型揚聲器。想必這個黑色的硬塊,也是千紗親手所制的傑作吧。

「那妳拿這個出來做什麼?」

「這裏有個關關對吧?」

千紗將自己的攜帶型揚聲器拿在手上,便對着春彥指着立方體上半部所附的天線。

「只要按這裏,就可以跟另一個攜帶型揚聲器取得聯繫。只要在楢崎町之中,離多遠應該都不是問題。」

「類似無線電對講機的東西嘛。」

「嗯,是的。」

「妳要我拿這個東西?」

春彥一邊說着,一邊從各個角度觀看揚聲器。雖然很在意黑盒子裏的構造,但它拼裝得非常緊,根本無法朝裏頭一探究竟。

「嗯。而且它跟電波、電池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都可取得聯繫。赤羽似乎完全把天海同學看成是我的夥伴,你隨時都可能會遭遇危險。」

雖然千紗說的時候表情很嚴肅,可是春彥卻不像她擁有那麼強烈的危機意識。

「我會有危險?我之前也發現過赤羽。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個懦弱的人,可是等他發覺形跡敗露就馬上逃走了。」

「我想天海同學沒有正面和他接觸,所以纔不知道。」

千紗嚴肅地告訴春彥。

「赤羽雖然是個很少跟人接觸交談的人,可是在我扮演魔女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和他四目相對好幾次。當時我看到他的眼睛不禁打冷顫。」

隔天的星期一,春彥利用第一節的下課時間到一年級的教室。目的地不是平時去的霧乃及千紗的教室,而是更裏頭的那間。他沒事先照會就徑自走了進去。

「我是來接妳的。」

聽到春彥所說的話,赤弱彈跳般站了起來。大大的身軀在春彥面前變得更加高聳。赤羽的身高比想象中還要高大。

春彥反問。他平常很少有打冷顫的經驗,而且還是因爲看人的眼睛,這實在太稀奇了,春彥心想。

春彥瞄向千紗,發覺她也似乎察覺赤羽的存在似的。而在此同時,千紗也理解到他們爲何要擋住去路的原因。

「這樣啊……」

說完,周遭同意之聲四起。看着那羣起鬨的人,春彥將心中的厭煩毫不保留地表現在臉上。

「因爲我是魔女,所以實現你們的願望也沒關係。可是我事前早就約定好魔女的僞GIFT每個人只能得到一次,所以我不可能實現在場所有人的心願。」

說完便吐舌頭的千紗,垂下的眼眸透露出後悔的神情。春彥的心中有些不捨。

「你們當中,有人的願望已經實現過一次了。」

放學後,春彥很快收拾完畢準備回家,並與前去打工的莉子在走廊道別後獨自爬上樓梯。目的地是千紗的教室。擦肩而過的一年級男女生,身上的制服還很新,飄散着一股稚嫩的氣息。

然而在感受到安慰之前,春彥與千紗卻被不安的氣氛所籠罩。

有一名穿着志摩野學園三年級制服的女學生,代表全員似的站了出來,以苦惱般認真的眼神直直凝視千紗。

坐在椅子上身形縮小的赤羽面前,春彥些許威猛地站着。

春彥瞪着隱匿在人牆之中鬼鬼崇崇的巨大身軀。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體格與眼神必是赤羽無疑。

「那你們的願望又是什麼?真的非靠魔法來解決不可嗎?」

春彥緊緊握住手中翻弄的小小揚聲器,並放進口袋。反正這樣多少能讓千紗安心,也不是多大的行李。

「嗯,發生了一些事。我有話想跟妳說,所以想跟妳一起回去。」

有一股氣氛,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場唯一的突兀份子。春彥微微低頭,打算利用所剩無幾的休息時間回到自己的教室。而迅速從赤羽的教室離去。

春彥皺着眉頭並突然停下腳步,其實應該說被迫更爲貼切。千紗也在離春彥一步後方停下,以銳利的目光環視包圍自己的數名男女。他們全部都是志摩野學園的學生。

「爲、爲什麼、你、你會知道……」

赤羽的眼睛像是逃避春彥視線似的左顧右盼,但瞬間還是與春彥四目相對。那一瞬間讓春彥皺起了眉頭。

被過於冷靜的聲音嚇到,春彥不禁轉頭看向千紗。她不顧周遭傾注而來的視線,以毅然之姿抬頭望着高年級生。

千紗讓書包在大腿上啪啪彈跳,同時對春彥的提問擺出不悅的表情。

「喂喂,你別太過份……

「既然千紗都那麼說了,那我就帶着吧。」

怒視的眼眸環視周遭的人牆,春彥以詢問所有人的語氣低沉說着。心中產生動搖的波浪漸漸擴散開來。

千紗把巡視的視線,直直對準赤羽。

「真是個冒失的小子……」

突然被赤羽的手臂甩了一下,春彥當場跌了一屁股。等他抬頭,便發現赤羽的眼中染着絕望的神色,凝視着春彥以外的地方。

「實在太湊巧了。我也正想請你送我到寶旺客呢~~」

「你已經得到過一次了吧?」

「難不成你是想搭順風車,然後再實現一個願望?」

赤羽用小到要消失的微弱聲音說着並看着春彥。與赤羽魁梧的體形相比,桌椅是極不相稱的迷你。春彥心中那個摔角選手的印象。如含親眼看來衣舊沒有改變。

「要、要你多嘴、這沒你的事吧!我們是在跟魔女說話,局外人少插嘴!」

「已經夠了吧?我現在有急事,請你們讓開。」

「那怎麼可以呢,妳得實現我們的願望纔行……」

千紗開心地笑了,而春彥也在她的目送之下離開了藤宮家。

也許是想起當時赤羽的眼神,低語的千紗臉色微微鐵青。

一年級生的陌生臉龐,紛紛狐疑地轉向春彥。在那當中找到印象中的人後,春彥便直直朝那個體格健壯的男子走去。

在沒有瞪視但也沒有討好,令人興起警戒心的視線當中,春彥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開始我還以爲沒有人會接受僞GIFT,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穿過夜晚的商店街返家的春彥,從口袋裏拿出揚聲器。即使再次重新檢視,看起來還是像玩具對講機。不過這個小小的裝置能夠隨時隨地讓他和千紗聯繫,感覺還挺不錯的。

「嗨,赤羽,我有話想跟你說。」

離開志摩野學園,過往的行人也漸漸變少時,春彥與千紗的話題自然就轉移到魔女方面。

「千紗爲什麼要以魔女的身份來調查事情呢?就爲了想知道有沒有人會因爲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到滿足?」

「千紗也是一樣,萬一碰上什麼危險要趕緊聯絡哦。真正危險的人應該是妳纔對。」

千紗往阻擋去路的人牆大步踏出一步。她完全沒有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模樣,並冷靜凝視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人。

「千紗現在已經不做魔,所以用僞GIFT來實現願望的部分也結束了。」

雖然千紗沒有回答,可是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魔女的真面目。情報源恐怕來自於赤羽吧!

突然間顯露出威嚴的千紗說完,周遭紛紛浮現動搖的神色。而千紗的表情也的確冷冰冰到那個程度。

春彥將容忍拋諸腦後,朝回嘴回得面紅耳赤的女孩踏出一步。以大陣仗包圍千紗的態度更加惡劣了。

千紗吐出放心的氣息,紓緩臉上的表情。

「欸……失禮了。」

「別開玩笑了!」

就如千紗所說的,是一雙陰暗的眼睛。千紗那句深不見底的形容詞,此刻讓春彥也深有同感。赤羽此時露出試探性、又討好的眼神,給人笨拙的印象。然而春彥覺得在那深處,似乎潛藏了莫名的黑暗情緒。

「你不要再纏千紗了。你就算這麼做,魔女也不會實現你的願望。」

「接我?」

抱着書包跑來的千紗,歪着頭問道。她肩上的陣太也有樣學樣似的微微偏頭。

「怎麼回事……?」

不禁吐露的真心話,使衆人無不轉而瞪視春彥。

滿是肌肉的身軀打顫,赤羽激動地說道。春彥激勵不禁感到恐懼的內心,再次對受到打擊的赤羽說話。

「住、住口……別再說了,你、你在說謊……!」

千紗夾雜嘆息說着,春彥則輕輕蹙着眉頭。看着春彥微微受到影響的表情,千紗不禁苦笑。

「那是一隻陰暗、沉不見底的眼睛。給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感覺。」

「是真的。」

「那傢伙……!」

「嗯……那件事我已經不想再說了。」

「嗯,我知道。」

「我沒有說謊。千紗已經決定了,所以不會再用……」

「打冷顫?」

也許是耳朵再也聽不進春彥的話,赤羽大聲叫嚷並當場離去。才一轉眼的時間,他就已經消失在走廊的彼端了。

「不要臉的傢伙!」

目送此景的千紗忿恨地看着赤羽的離去,並再次面對並不打算追去的人牆,微微的笑了一下。那是春彥之前從未見過、冷淡的笑容。

「啊,是天海同學——」

「啊……你、你是……」

赤羽反射性的叫出一聲,在場所有人全都轉頭看他。責難似的目光,立刻集中在滿是肌肉的身軀。

「嗯。所以我才訂下僞GIFT不能歸還的規定。」

「任性的是你們吧?!明明要實現別人的願望,卻在有人還在期待的時候突然間罷手。我們的願望都還沒實現就不做魔女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0;謎之音:要人實現願望還這麼囂張的啊,都拖去切腹一兆次吧1;

千紗立刻就發現在教室門外朝裏窺探的春彥,並大幅度地揮手。

「欸、啊……」

「唔哇!」

「我們的願望妳還沒實現欸!妳突然罷手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怎麼可以,不行啊!」

沒有事先約好就突然跑過來,春彥一邊在心裏反省一邊說道。千紗則開心地笑着,並大大的點頭。

高年級生身旁,同樣也是三年級的女生大叫並走了出來。

「不行……要是她收手,那我的願望就……」

「聽說妳不願意再當魔女,是真的嗎?」

針對千紗的不滿,又發現攻擊對象而紛紛落在赤羽身上。雖然春彥並不喜歡赤羽,但也不樂見這種情形。

赤羽的視線給人糾纏不放的不悅感,春彥欲開似地讓聲音粗暴起來。

環視周遭的春彥,發覺有許多訝異的視線全朝自己集中。

「不過,剛開始我根本對所謂僞GIFT的規定,沒有付出太大的重視。我只是想測試對方會不會接受而已。」

「妳就是傳說中的魔女對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回答「嗯」的千紗便與春彥一同離開教室。離去之前兩人還向霧乃揮別,而霧乃也回以笑意盈盈的微笑。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男學生從人牆之中走出。此時制止春彥回嘴的人,是剛纔保持沉默的千紗。

丟下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春彥撫摸千紗的頭代替那些無法化做言語的心情。

最初開口的三年級生大概是扮演帶頭的角色,只見她盛氣凌人地說着。那番話讓春彥感到不快,眉間的皺摺也更深了。

「你們也太任性了吧?」

「絕對不行!」

站起身拍拍灰塵,春彥不禁如此低語。赤羽帶着顫抖的聲音像是被逼急似的,讓春彥有份不安的感受。

赤羽發出慌張、軟弱的叫聲同時拔腿跑了出去。與巨大體形不相稱的爆發力依舊威力不減,連拉住的時間都沒有,就一溜煙地消失在街道彼端。

「不、不要把話說得那麼簡單。如果那麼輕易就能實現的話,也不會拿來當作自己的心願了!」

「如果你們真想實現心中的願望,那就該自己好好努力!把跟在千紗屁股後面的力氣拿來爲夢想奮鬥,就算進展只有一點點也有可能會實現吧!」

某人的突然發言,卻被千紗冷靜的打斷了。

「請你們最好不要惹我生氣。」

「欸……?」

困惑的聲音,漸漸在理應逼迫的一方傳了開來。千紗此時發出耐人尋味的笑聲。

「你們以爲魔女的魔法,只能夠實現別人的願望嗎?要是我不高興,大可以給在場所有人不幸的GIFT哦~~」

似乎聽得見原本甚囂塵上的熱氣瞬間被澆熄的聲音。有好幾個人因爲害怕而退了開來。

「如果還有人要求實現願望的話就請便,把心中的願望說出來。只不過願望實現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敢保證哦~~」

即使對方認爲她虛張聲勢而一笑置之,千紗的表情還是遊刃有餘的樣子。對只從加油添醋的傳聞當中認識魔女的他們而言,魔女本人所說的話比他們所預期的還要沉重許多。

千紗環視人牆,但是誰也不敢冒着不幸的風險,提出自己心中的願望。

「如果沒人要提出,那麼我先失陪了……」

千紗一踏出步伐,人牆就閃避她似的開出一條零零落落的通道來。千紗面無表情地走過人羣。春彥也有樣學樣的,將情緒壓抑下來並隨後跟上。

原先包圍千紗的數名男女與千紗擦身而過,便別開臉往反方向離去。

不久沉默不語的千紗,在輚角確認沒人追上之後,便垂落雙肩大大吐了口氣。

「唉……好累哦——」

疲累的垂下頭來看向春彥,千紗垮着臉苦笑了起來。

「其實我剛剛根本是騙人的。」

「騙人的嗎?

那副冰冷的表情彷佛不曾存在似的,千紗用以往生動的眼神看着春彥。

「當然是騙人的囉,因爲我只有贈予僞GIFT的能力嘛。」

看着千紗垂下眉的表情,春彥不禁噗嗤一笑。那和剛纔冷漠的表情簡直判若兩人。

即使臉上浮現笑容,雙肩垂落的千紗還是如此低喃。荿在胸中的真心話,彷佛承受不住般傾泄而出。

這裏的住家間隔比自己的住宅區還要寬闊,春彥一邊朓望那些門扉,一邊取出手機打給千紗的母親。電話很快便接通,千紗的母親透過電波的傳導將客氣且清晰的聲音傳來,春彥將千紗打算這幾天就收手不做魔女的事簡單的報告了一下。

「這樣啊。」

「我的心裏才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呢。真是的,非得要我這樣纔行。」

「嗯嗯。對了,那個勞作到哪去了?」

接過杯子飲了一口之後,春彥用叉子切食了一塊磅餅。從未嘗過的清爽香氣,使春彥認識這所謂的香橙磅餅。

「當然。只不過剛開始是因爲別的目的而做的就是了。」

「魔女的能力能夠用在好的地方,多虧天海同學提醒我的故。真的很謝謝你。」

好喫的像是從店裏買來的。其實緣做的點心,也是讓春彥有所期待的事物之一。

「我現在還有想做的事,所以我得將魔女的力量更進一步徹底發揮纔行。」

即使因爲僞GIFT而煩惱,千紗還是能夠展露出如此開朗的笑顏,這讓春彥十分欣賞。春彥臉上帶着不經意泛起的笑容,邁開腳步離開了千紗。

「是知道一點……」

千紗目光所及的架子上,看不到之前放在那邊的怪模怪樣的揚聲器。

「真的嗎?」

「還記得揚聲器嗎?」

「嗯,想要當飼主的人實在很多。我們詢問所有人的家庭狀況,並從中挑選出飼主,然後改天再把小貓交給他們。」

看着笑容可掬的千紗,春彥大大的點頭。

結束簡短的談話,春彥停下了腳步。在他眼前的是藤宮的名牌與漂亮又簡單大方的住宅。是千紗的家。

迅速脫下制服,換上方便活動的服裝,千紗從店裏走出並開始幫忙調整隊伍。寶旺客的黃色圍裙,和千紗活潑的笑容極爲相襯。

「天海同學不是說過,要是能用魔女的法力來尋找飼主就好了對吧?我就是因爲這樣靈光一閃的。」

千紗瞬間喫了一驚,接着眼眸發出欣喜的光輝。

「謝謝你,天海同學。」

「那個揚聲器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啊?」

與春彥錯身走出倉庫的千紗,很快便端來茶壼、茶杯、與切好的磅餅。

「唔哇,太好了,大家都來了。」

「是嗎?很像一個壞心的魔女吧?」

千紗一臉開心的模様。她探出身子說話的表情,連帶讓春彥也開心起來。

春彥以微笑響應千紗的道謝。千紗之前似乎不太喜歡魔女僞GIFT的能力。只要能夠讓她對自己的力量多一點好感,就讓春彥感到高興了。嫌惡己身的能力,似乎是件悲哀的事。

「啊,對了,今晚你還可以來我家嗎?欸,差不多八點的時候,直接到那間倉庫就行了。」

從孩子們的談話聲聽來,這條長龍是希望領養昨天的棄貓而產生的。可是光發傳單,能夠吸吊那麼多人聚集嗎?春彥不禁在心中嘀咕着。

想起千紗的話,春彥踏進寬闊的地皮。心裏一邊擔心會不會觸碰到警鈴,一邊往獨立的倉庫走去。靠近倉庫屋檐的小窗戶,可以看見充滿溫暖色調的燈光。

「嗯,只不過我也不敢斷定一定會這樣……」

僞GIFT的效力消失,這句話讓春彥想到的是某位同學陰鬱的臉龐。

「是真的。之前你帶我騎過掃帚吧?當時真令我感動。」

「能夠找到好飼主實在太好了。」

「那麼,爲了防止再發生類似今天的事,在妳停止當魔女之前就由我來充當貼身保鑣吧。」

雖然嘴上很客氣,可是千紗的嘴角已經慢慢浮現表示欣喜的曲線。

春彥與千紗再度並肩朝寶旺客走去。途中所發生的事件,似乎快要延誤她打工的時間,然而千紗卻只加快了步調而不打算用跑的。春彥心想她大概沒了力氣,於是也沒提有關時間的話題徑自走着。

「還挺有那麼一回事嘛。演技不錯哦~~」

春彥邊走動,邊看着身旁的千紗。陣太也擔地看着那張下巴微微抬起的側臉。春彥伸手撫摸千紗的頭。

「靈光一閃?妳想到了什麼?」

「啊啊,好好喫。小緣真是厲害。」

「都怪我自以爲是魔女,然後得寸進尺的給別人僞GIFT,纔會導致現在這個下場。」

「不要老是往不好的方面想。也有人因爲千紗的魔法而真正得到幫助啊。而且我也很喜歡化身爲魔女的千紗。」

已經在裏頭等待的千紗因開門聲而回頭,並以大眼睛及笑臉相迎。肩上的陣太也「啾吱」地發出小小的招呼聲。

「喔,等很久了嗎?」

「哈哈哈,是哦——其實我有那方面的才能嘛~~」

以開朗語調說着的千紗,笑顏之中突然帶着認真的成份,直直凝視着春彥。

有些難爲情的春彥趕緊轉移了話題。也許是突然變成話題的焦點而感到疑惑,陣太在千紗的肩上歪着頭看着春彥。

「就跟你說過不是勞作了……我就是用那個揚聲器來招募飼主的。」

「欸,這樣好嗎?我還可以扮演壞魔女,所以不要緊的。再說,我也不曉得魔女還要持續做多久……」

詢問比揚聲器更在意的話題後,千紗這次回答的表情平靜多了。

「是啊,像個大壞蛋。」

臉上掛着笑容揮手後,千紗便跑進店裏。目送她的背影離去,春彥這纔想起她已經遲了打工的時間。

「基本上和攜帶型揚聲器是一樣的,是比較大型的通訊器材。詳盡的細節等我完成下一個揚聲器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哪、哪裏。對了,妳要去打工,那陣太怎麼辦?」

這話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掩飾心中的羞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聽到藤宮夫人安心的聲音,春彥也放心了一些。

臉上浮現含笑的神情,千紗將磅餅送進嘴裏。

「是爲了什麼而做的呢?」

「咦?千紗,妳看,寶旺客前面怎麼排了好長的隊伍?」

點頭的春彥因前方的嘈雜聲而豎耳望去。

千紗開心地在紅茶裏放進砂糖,同時如此說道。春彥率直地點頭。

千紗撫着自己的胸口,再度吐出深深的一口氣。看見千紗以往的表情,春彥臉上的線條也緩和下來。

不知道那個勞作能發揮什麼力量的春彥,偏頭看着得意滿滿的千紗。

春彥又喫了一口磅餅,瞬間別開視線的千紗,朝屋裏角落的架子瞥了一眼。那裏除了焊槍與存放小零件的塑料盒之外,再也沒別的東西。

「還好,別介意。我先進去泡,茶你等我一下。」

然而好不容易纔聽到的千紗的笑聲,似乎隱藏着悲傷。

嘈雜聲的來源是他們的目的地——寶旺客的店面。有好幾對親子排在隊伍之中。

「原來如此,我還想說怎麼突然變成那樣,嚇了我一大跳。」

言下之意好像這隊伍是千紗促成似的,讓春彥不禁偏着頭。然而在店長的招手之下,千紗還來不及說明就跑了過去。

「那麼說來,倉上的僞GIFT也……」

春彥彷佛安慰千紗似的,以溫和的語氣說道。於是咬着下脣的千紗便以開朗的笑顏以對。

他打算先回家,睡個午覺打發從現在到晚餐的這段時間。

千紗認真的臉龐抬起,春彥因爲些微的羞怯而感到頭皮發癢。

「不過那件事結束後,我就保證絕不再當魔女了。也許到那時候……僞GIFT的效力也會消失吧。」

「如何很好喫吧是小緣親手做的哦~~」

春彥詢問,千紗煩惱似的垮着臉。

將莉子所作的筑前煮及海帶芽味噌湯送進肚裏的春彥,走在十分陰暗的夜路。他穿過商店街,來到了高級住宅區。雖然此時家家戶戶都燈火通明,可是空氣中依然飄散着住宅區的寧靜氛圍。

膝上的雙手交握,千紗漸漸抽去臉上的笑意。此時大大眼眸所浮現的是迷惑與堅定交混的複雜思緒。她似乎還對心中的迷惑感到愧疚的樣子。

「好像不在這裏耶~~」

「下一個揚聲器?妳還要做嗎?」

「奇怪,怎麼看不到喵喵?」

0;記得她說可以直接進去吧……1;

說完,千紗津津有味地喝着紅茶。

因春彥的話語而發現隊伍的千紗,開心地泛起微笑。

「用那個?」

倉上不顧周遭目光跪下求千紗讓他歸還僞GIFT的模樣,春彥實在無法忘懷,這點千紗也是一樣。

「雖然這樣陣太會很可憐,不過在打工期間只好把牠放進鳥籠裏了。店長會借給我的。」

「那我走囉——」

傾注時發出噗嚕噗嚕的紅茶,散發柔和的香氣。

看着環視倉庫之中的春彥,千紗不禁苦笑。

「對了,關於寶旺客前面大排長龍的事,妳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啊,歡迎光臨。」

春彥猶豫了一會後,便擅自將手擱在倉庫的門上,緩緩推開厚重的門扉。

「嗯!明天我們就要聯絡對方來領養了哦~~」

將茶杯擱在碟子上的春彥說完後,千紗邊用叉子切分磅餅邊害羞地笑了。

「那個下次再告訴你。」

春彥隨聲附和。如果真的只是勞作的話就沒什麼問題,不是用來裝飾屋子而組裝那玩意兒鐵定有其它某種目的。

「大家?這是什麼意思?」

「啊,好的,我知道了。」

「只要有那個可能性,我想就足夠讓倉上開心了吧。」

「對了,那小貓現在怎麼樣了?」

也許是因爲現在不想說的故,只見千紗彷佛隱藏不悅神情似的喝着紅茶。不過春彥對揚聲器的興趣,也沒到想繼續追問的地步。

「反正我也很閒,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做吧!」

看着春彥捨我其誰的笑容,千紗也瞇着眼睛投以微笑。

「而且我也相信,千紗一定會遵守諾言的。」

「嗯……」

於是當晚,春彥與千紗就在陣太的見證之下訂立了貼身保鑣的契約。

第4章

SOS

晴朗天空飄着輕盈白雲的早晨,春彥揉着惺忪的雙眼與莉子及霧乃一起上志摩野學園。

空中的七色彩虹依然穩穩掛着。

與平時無異的早晨,無趣卻又帶給人們安心。然而在尋常的景色之中,春彥發現到一樣他並不希望看到的不尋常事物。

春彥換裝室內鞋並把今天上課要用到的東西塞進書包時,有人在置物櫃的陰暗之處偷偷觀察他。並不適合隱藏在陰暗角落的人影,讓春彥打從心裏厭煩。

是亦羽。

「妳們可以先走嗎?」

「欸?嗯……好啊,注意不要遲到哦。」

雖然看到春彥怪怪的表情感覺有些不安,但莉子還是與霧乃一起上樓。看情況差不多的春彥,走進那個在置物櫃暗處射來視線的赤羽。

「喂,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然被春彥的叫聲嚇得聳起肩來,赤羽卻沒像以往那樣逃走而仍然留在現場。

「你、你你你、你打算獨佔魔女的魔力嗎?」

不知道是因爲膽怯還是情緒激動,赤羽的聲音震顫。

果然還是沒辦法對這小子有好感,春彥心想並皺起眉頭。

赤羽突然臉色一變,在臉部前方雙手合十向春彥低頭。

「似乎是這樣……」

「又是赤羽啊……」

「少、少來!你是先故意這樣,好在日後向魔女多要幾個僞GIFT吧!」

看起來實在不像在組裝機械。春彥一邊想着放在口袋裏的攜帶型揚聲器,一邊喝着紅。茶還記得千紗說它不需要用到電池與電波。雖然那個時候是爲了讓千紗安心才收下,但實際上那個揚聲器究竟能發揮什麼功用,到現在都還是個問題。

談論魔女的傳聞、堵住千紗的人,全都是志摩野的學生。其它的人好像無關緊要似的。

「僞GIFT還能夠給自己用啊……」

千紗母親的話,引起春彥非常大的注意。爲什麼千紗要調查人們從他人得到幸福的反應呢?春彥心中的好奇迅速膨脹。就如千紗母親所言,春彥想要儘快聽到。

「嗯……我之前不是說過,僞GIFT是我拿來調查用的嗎?當然是儘可能找離自己比較近的人啊。」

『哎呀,是嗎?那麼……我們可以改天再談嗎?』

「嗯……」

將車票送進剪票機,春彥來到睽違數日的東楢崎。上一次來到這裏是天天前的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訪兩次,對春彥而言還是頭一遭。

0;不需要用到電池與電波……那就是沒動力囉?是太陽能的嗎?不,那也是要用到電池。1;

開始後悔向赤羽攀談的春彥,聽到了即將上課的預鈴聲。平常根本不放在心上的預鈴聲,在現在這個狀況可說是有如天助。

在默默喫着蘋果派的春彥對面,千紗將買來的零件焊接在新的金屬板上,依然以看似柡爲隨意的態度,將類似插槽的零件用電線連接起來。

「抱歉,這麼慢才接電話。」

赤羽陰鬱的聲音,讓春彥微微挑起眉來。他是初次聽見一人只能得到一次的規定是騙人的。

「我還是覺得赤羽很危險。天海同學最好還是不要跟那個人有什麼牽連纔好。我還可以演壞魔女,所以沒什麼大礙。」

「原來如此。剛開始是觀察對方會不會接受爲主要目的,所以實現一個兩個也沒什麼關係。」

雖然春彥還是對千紗手上拿的零件完全沒有概念,不過看着千紗對店員充滿疑慮的眼神不爲所動、眼中充滿光輝地繼續購物的模樣,感覺還挺開心的。

帶着掃興表情進教室的春彥,一邊吐着安心與疲勞的氣息,一邊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座。

下午的課上完,春彥便與千紗一起去出入口。因爲喫午餐的時候,他們已經約好今天放學後要一起去東楢崎町了。

「我之所以會做揚聲器,是多虧了僞GIFT。」

「那也是聽赤羽說的嗎?」

聽了春彥一席話的千紗,坐在電車的位子上顯露困擾的神色。

「你應該知道吧……只能得到一次的規定,根本是騙人的。」

『沒關係。對了,天海同學,可以出來見個面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馬上和你見面。』

「不好意思,現在我人就在獨立的倉庫這邊。」

鄰座的春彥問道,千紗坦率地點頭。

眺望流泄而去的景色,春彥所選擇的話題是早上埋伏在暗處的赤羽所說的話。

「不用擔心我。若連赤羽一個人都趕不走的話,那怎麼當魔女的貼身保鑣呢?」

「我知道了,那麼……通話結束之後,拍母可以十分鐘後再出門嗎?」

本想提議別的地方,春彥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哪裏可以好好坐下來聊聊。正在煩惱的時候,電話那端傳來了響應。

「等、等等……!」

「現、現在嗎?」

等千紗母親同意之後通話便結束,春彥回到倉庫之中。

把叉子叉在蘋果派的千紗,聽到開門聲便回頭投以微笑。

赤羽特別咬住千紗不放,是因爲他確實聽過魔女的喃喃自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不管春彥或千紗對他提幾次有關規定的事,赤羽也不可能會打退堂鼓。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是你想再次得到僞GIFT吧?千紗沒有告訴你一個人只能得到一次的規定嗎?」

「求求你!求求你讓魔女再實現我的願望吧!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今天,千紗逛的店一共有四家,所買的大小零件一共有七個。購買物品時所花的金額,比手上戰利品的大小還要大上許多。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欸,你跟魔女很要好對吧?」

「那纔不關我的事咧……」

春彥特意用輕鬆的語調說着,想要減輕千紗心中的不安,並且在她回話之前,先行牽住她的小手邁開了腳步。

「對了,難不成魔女實現願望的對象,只有志摩野的學生?」

春彥的發問使他更確信自己情報的真實性,赤羽的嘴角揚起扭曲的笑意。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個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

『是的。關於千紗說過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的事,我想起一些了。所以我想告訴天海同學。』

「嗯?這是什麼?」

「這個揚聲器,到底是怎麼做成的?我怎麼看都覺得妳是隨便插上的。」

「有電話?」

手機傳來千紗母親的聲音。晚飯前的這段時間,千紗的母親也應該在家吧。雖然身處在同一個地方卻還用手機聊絡,有種說不上來的奇特感覺。

「你這是聽誰說的?」

「因爲剛開始我以爲沒有人會接受……」

「僞GIFT?」

在置物櫃前兩暫時分開,春彥開啓自己的櫃子,然後取出鞋子並放好筆記簿及教科書。

春彥恰巧避開赤羽爲了挽留而伸出的手臂,並頭也不回地火力全開上樓進教室。要是再跟赤羽聊五分鐘的話,會有難保不被他揍一拳的感覺。

電車抵達東楢崎町站,春彥與千紗隨着稀疏的人潮下車。

然而千紗卻緩緩地抓着春彥的手臂,避開行人駐足在涼椅前方。

千紗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前往上次去買零件的那條街道。春彥也緊跟在每走一步就跳一下的長長雙馬尾後方。

千紗臉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春彥本想以自己根本從來沒有製作揚聲器的念頭來反駁,但此時口袋裏卻發出手機來電的聲音。看了一眼手機的春彥,表情瞬間扭曲。上頭所顯示的來電者名稱是『千紗的母親』。

內容是想要約明天早上十一點在頂樓談話。明天是二年級舉行校外教學前夜祭的日子。

雖然很想揉成一團丟掉,不迥還是先姑且瞄一下。

千紗凝視下樓的腳尖,同時浮現尷尬的苦笑。

赤羽不懂得看場合的大叫聲,吸引好幾個甫到學校的人的目光。然而情緒開始激動的他,根本沒有把周遭的情況放在眼裏。

千紗揚起『還是告訴你好了』的笑容,並將投射在揚聲器上的視線移向春彥。

回到楢崎町藤宮家的春彥與千紗,在獨立的倉庫飲用緣所送來的紅茶稍事休息。晚餐前所用的點心,是緣特製的蘋果派。裏頭的肉桂非常香,不會太甜而好喫極了。

下樓前往剪票口時,春彥提出與赤羽不同的話題。千紗抬起臉來,杏眼圓睜地看着春彥。

「是魔女本人說的。她說魔女的能力不只限於一次……她送給我僞GIFT的時候有這樣自言自語過。僞GIF苛以不只給一次……」

0;他到底有什麼企圖?1;

「沒有什麼獨不獨佔,我根本沒有願望需畏讓魔女來實現。」

「那是真的嗎?」

『站前就可以了。反正我也必須在晚餐時間之前回來纔行……』

「和我同時間出門感覺很奇怪吧?所以讓我先過去等伯母。」

傷腦筋的千紗用擱在膝上的雙手撐住臉頰。

「鈴響了,我得走了。」

「不,我現在就出來。跟伯母約站前可以嗎?還是說……」

「看樣子讓天海同學看穿了,的確是那樣沒錯。」

0;不能在千紗的面前接吧……1;

「難怪他會這麼難纏啊。」

藤宮夫人的聲音有着些許失望。

與千紗會合後,赤羽將那封信的事拋諸腦後,並在楢崎町站搭了電車。

「我給自己僞GIFT,因爲我需要揚聲器。」

八成又是想拜託我讓千紗用僞GIFT實現他的願望吧。春彥將潦草的信塞進口袋裏,便換穿鞋子離開置物櫃。

懇求似的抬頭望着春彥的千紗,眼眸滿是擔心的情緒。然而春彥臉上卻只浮現出淡然的笑容。

千紗點頭,並喝了一口紅茶。春彥好奇地看着喫着甜點、飲用紅茶的千紗。

「赤羽他……那樣跟你說啊……」

「這個嘛,步驟是很繁雜的。」

要是電話講得太久,千紗很可能會爲自己擔心,因此春彥說得稍微急了點。

春彥發現櫃子裏掉出一張陌生的紙,便把它檢了起來。看樣子是從筆記簿上撕下來的。打開一看,上面寫着不算客氣的細字。雖沒有收件人的名字,最下面的角落卻寫着寄件人的名字。

千紗一邊拋出後悔的語句,一邊用指尖撫摸停在肩上的陣太的額頭。

「不,我只是在想,聊魔女話題的好像都是我們的學生。」

一直這樣反覆思索也不是辦法,春彥決定直接詢問千紗。

「原來如此。」

「放心,我會告訴他不要再纏妳了。」

「可是,等你遇上危險就來不及了。」

春彥揚起困惑聲並不禁回頭。千紗就坐在那扇門的後面。

人們是否能夠因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到滿足?春彥捫心自問,他覺得不管有沒有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麼,只要能夠得到幸福就是令人開心的事。然而千紗想得到的答案,恐怕沒有這麼單純吧。

「抱歉,先失陪一下……」

「是的。所以天海同學即使和我做完全相同的動作,也沒辦法做出揚聲器。」

「傷腦筋,他都聽見了……」

「嗯。其實,僞GIFT只能給一個的限制,在產生僞GIFT的時候並沒有事先加進去。」

『十分鐘嗎?我是不介意,但這是爲什麼呢?』

『啊,不好意思……我是千紗的母親。』

春彥急忙從椅子站起,走出倉庫並按下通話鍵。

「是啊,是家人打來的。我現在得回去不可。」

春彥儘可能表現出自然的表情,對千紗說謊。而千紗也不疑有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妳別擔心。只不過很抱歉,我現在就得走了。」

說着,春彥把躺在地上的書包拿起。

「嗯,我知道了。路上要小心哦。」

對替自己擔心的千紗說謊雖然心裏難受,但春彥還是撇開那份內疚,再度打開倉車的門。

「啊,對了。」

突然想起某事的春彥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千紗。

「千紗,妳明天有空嗎?」

「欸?明天?」

春彥對偏頭的千紗與陣太深炶頭,並投以開朗的笑容。

「明天學校要舉行前夜祭。雖然說字面上是前夜祭,不過並不是校外教學的前一天,而是從白就開始舉行。今年好像會有攤販,而且很熱鬧的樣子,可以的話要不要結伴一起去啊?」

今年的前夜祭聽說比往年都還要熱鬧。春彥心想校外教學期間彼此見不到面,所以纔開口邀約,然而千紗卻一臉遺憾地歪着嘴角。

「呃……抱歉,明天早上我還得打工。因爲我跟店長說學校放假,所以一整天都有空……」

「這樣啊。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拜拜。」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她實在無法在前一天才向店長請假。春彥一邊暗自後悔沒能早點約她,一邊離開了藤宮家,接着便小跑步直直朝車站前去。

周遭十分昏暗,濃濃的夜色籠罩整片天空。天際的一角,還掛着象徵楢崎町的彩虹。

走到站前明亮的街道,春彥便緩下步調直接在涼椅上坐了下來。此時車站紛紛湧出返家的人潮。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春彥發現街道的一端出現熟悉的和服美女,便從涼椅上站起並揮手告知對方自己的所在地。

「呃,這……」

「求求你……就照你剛剛講的那樣幫我向魔女請求……」

春彥帶着莉子與霧乃,來到一夜之間化身成廟會的志摩野學園,三人一起去逛那些在校園四周開店一個禮拜的攤販,喫烤雞肉串以及章魚燒來充東午餐。

小跑步來到涼椅前之後,藤宮夫人低下頭。

在寶旺客前打掃店面的千紗,聽到口袋的振動聲不禁倒吸一口氣。她從裙襬飄揚的裙子取出攜帶型揚聲器,並撫摸突出的天線。只要這個小動作,千紗就可隨時與春彥取得聯繫。

雖然摸到金屬冰涼的感覺只有一瞬間,但仍然帶給春彥一絲振奮。

千紗一集中精神,掃帚便依她的意思飄浮在空中。在一連串喧嚷聲的伴隨之下,千紗朝志摩野學園飛去。

「噫呀啊啊啊!」

「我、我沒事……」

「已經……着地了嗎?」

「是、是的,求求你!」

霧乃似乎明白這份痛楚是春彥正在承受的,但她並不知道春彥到底發生什麼事。

『喂,赤羽……你應該知道吧?有關頂樓有一部份的欄杆壞掉的事……』

「不過,千紗應該不曉得有關相親的事,因爲我還沒對那孩子說。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問有關幸福的問題。」

莉子把手借給起身同時調整呼吸的莉子,深深點頭。

千紗的耳畔立刻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音,掃帚疾速追趕掉落的春彥。千紗與墜落的春彥四目相對,然後拚命伸長手臂抓住了春彥。

春彥點頭。如果這是千紗調查「人們是否能夠因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得到滿足?」的源頭,那麼所謂他人給予的幸福就是指相親結婚吧。

後悔赴約的春彥說完,便打算離赤羽而去。與弓着背的赤羽擦身而過的瞬間,春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猛力一揮。

「所以你希望千紗能夠替你想想辦法?」

與她們爲伴的春彥損友江戶真紀皺着眉頭問道,霧乃則拚命點頭。認爲這並不只是單純第六感的真紀馬上察探四周。

春彥趕忙在夜路行走,同時想起與千紗相遇時的情景。

「人們,是否能夠因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得到滿足呢……?」

「對了……掃帚!」

該怎麼辦……?春彥想着。校園的人要是沒有抬起頭來仔細觀看頂樓,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而且頂樓是禁止進入的地方,所以很難會有人恰巧在這時候闖進來。總而言之,他現在所需要的是呼救。

「你還真煩欸。搞了半天還是在聊你的願望。」

「好的,其實……我是相親結婚而嫁到藤宮家的,就因爲如此,所以千紗向我問了一個問題。內容是相親結婚,真的能夠得到令人滿足的幸福嗎……?」

無法完全停下來的掃帚吊着春彥持續往下墜落,最後終於在空中靜止。

發出悲鳴的同時,依然拉着彼此的手的春彥與千紗,就這樣跌落在草叢裏。翻卷而上的綠色小葉子,在發愣且躺下的兩人上方飛舞。眼前可看到楢崎町的彩虹依舊高掛在空中。

「搞什麼啊。你忘了不能改變他人心意的規定了嗎?」

春彥先發刷人地說着,赤羽則彎腰露出一臉的孬樣。

背隨着喀鏘一聲撞擊到欄杆,春彥瞪視勒着自己脖頭的赤羽。赤羽彷佛在釋放心願無法實現的憤怒似的,使勁強勒春彥的脖子。

春彥像擁抱千紗似的,讓兩人一同坐起身子。

千紗一邊激動地說着,一邊因流淚而發顫。原本擴散的恐懼以及聽到春彥聲音的安心,在此刻化爲溼濡春彥胸口的淚珠。

春彥看到藤宮夫人的表情,也不禁開始思考。然而對於情報都只是聽說回來的春彥而言,實在很難加以推測。

「好險哦……」

「我也嚇了一跳……多謝妳救了我。千紗。」

在千紗溫熱的體溫下,春彥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臉上的笑容也很沉穩。

春彥不自覺提高音量。春彥將瞬間提高的腰身沉下,藤宮夫人對他溫和地瞇細雙眼並輕輕點頭。

壓抑急躁的情緒,春彥一邊提問,一邊讓千紗的母親坐下。

春彥面對充滿母性的微笑,回以不知所措的言詞。

「總而言之先去找天海吧!」

坐在身旁的莉子立刻輕撫兒時玩伴霧乃的背,並看着她喘得難受而慘白的臉。

「是的。不過我已經打算拒絕對方了,請你儘管放心。」

千紗母親緩緩將柔和的表情收回後,便垂下修整過的眉毛並吐出小小的嘆息。

春彥的手開始麻痹,耳朵深處也發出尖銳的聲音。

0;這下糟了……!1;

「其實在千紗問那個問題的前幾天,有人向那孩子提出相親的事。」

「唔哇哇!」

依然找不出解答的春彥,打開了天海家的門。門扉的另一端,溫熱的味噌湯香味已飄來迎接春彥。

『你……你再這樣繼續……掐我的脖子……欄杆會被壓壞,而我、我就要從這裏掉下去了……唔……』

「嗯……能夠趕上真是太好了。」

突然的叫聲不知有沒有傳進春彥耳裏。春彥將掐住自己脖子的赤羽撞倒,並脫離巨大身軀的掌控。但也因那樣的反作用力,春彥整個人連同欄杆一起被拋向空中,沒有任何支撐他的東西。

可真要是那樣,千紗又爲何要調查關於母親的幸福?在春彥提出疑問之前,藤宮夫人又繼續說道。

由於過於興奮,赤羽的舌頭開始打結。春彥蹙起眉頭。

千紗看着自己手中拿的打掃用掃帚,眼光一閃。如果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頂樓,這是最好的辦法。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開口問自己了。那天,在頂樓眺望遠方的千紗,已經知道有人想和她相親的事嗎?

結果話題就這樣無法再繼續拓展下去,春彥與藤宮夫人在站前道別,並回到各自的家。兩人都得在晚餐的時限之前趕回。

似乎已經堅信別無他法的赤羽拚命懇求。然而那份急迫,卻無法讓春彥的想法轉換成赤羽所希望的那樣。

「我拒絕。在你依賴僞gift之前,再好好磨練自己吧!」

「天海出事了嗎?」

「壞掉的欄杆……」

頂樓上一個人也沒有。春彥環視底下的校園,同時小心不倚靠欄杆。攤販的頂蓬、旗幟、以及志摩野的學生都看得很清楚。發現到拿着綿花糖的霧乃及身旁的莉子,春彥不禁破顏爲笑。

春彥還在當中的投環遊戲店裏,套中一個想要送給千紗的鑰匙圈。接近十一點的時候,他就獨自上樓前往頂樓,打算與赤羽會面。

「霧乃,怎麼了嗎?」

「哪裏,纔等一下子而已。對了,伯母,現在可以說了嗎?」

千紗將攜帶型揚聲器維持在通話狀態並放進裙子口袋,急忙看向四周。春彥危險了,千紗十分明白。然而從這裏到志摩野之間的距離絕不算短,要怎麼樣才能儘快趕到春彥身邊呢?

「嗯。」

即使呼吸變得難受,春彥還是有其它擔心的事。因爲春彥身體所抵住的欄杆,已經發出嘎嘰的擠壓變形聲。頂樓之所以禁止進入,也是因爲有一部分的欄杆損壞所致,而春彥就恰巧抵在那一帶。

「相、相親?」

他身後的門扉,突然打開了。

「天海同學,讓你久等了。」

「我想再次請求你。我想要讓對方喜歡上我。」

「活着、活着。雖然全身都很痛,但沒什麼大礙。」

千紗埋進春彥的胸膛,並放聲大哭。春彥以帶着些微擦傷的手輕輕拍撫她的頭。

「你自己難道不能多做點努力嗎?」

「這樣啊……」

「笨蛋!我擔心死了!……你受傷了嗎?哪裏會痛?還活着嗎?」

坐在校園一隅的涼椅上,霧乃突然撫着胸口向前傾身。

千紗一邊加速掃帚的速度一邊低語。在頂樓和春彥相見的時候,曾經聽他說過。而欄杆壞掉的部份,剛好就在春彥背後。

春彥很能夠體會,想要被心儀的女孩喜歡上的心情。但是用魔法來撮合的關係又有什麼意義呢?認爲應該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的春彥,完全沒無法理解赤羽的想法。

聽着自己心臟狂跳的春彥開口問道,千紗以覆在他身上作爲響應,並用纖細的手臂纏繞他的頸子。

「喂,我已經來了。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0;天海同學,我現在就馬上過去!1;

春彥聞聲緩緩回顧。對周遭情況一直戰戰競競的赤羽走了進來。他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在春彥面前停下了腳步。

「唔哇!」

千紗將一起帶來的畚箕丟到一旁,當場騎上掃帚。她不再顧及周遭客人的目光。如果曾讓春彥讚許的魔女之力能夠救他的命,那麼千紗也不管旁人會用如何異樣的眼光看待她。

「求、求求你……替我向魔女說情,請她實現我的願望吧!」

好像被什麼東西強力壓制住似的,春彥的聲音扁扁的。

千紗一從春彥身上離開,便對臉上帶着笑意的他一一確認傷口。然後才安心地將他抱入懷中。

因爲二年級生在黃金週的校外教學即將展開,於是前夜祭就在晴朗舒適的四月天際下舉行了。

「是、是嗎……可是魔女讓原本不敢出現在女孩子面前的我,能夠跟對方好好聊上幾句,所以如果那樣不行的話……」

春彥爲了掌握唯一的生機,無力的手伸進了口袋。那裏放了他一直帶在身上的攜帶型揚聲器。春彥用發顫的指尖觸摸天線前端。

赤羽、頂樓,這兩個詞彙讓千紗的精神緊繃起來。春彥痛苦的聲音,也召喚她心中的危機意識。

雖然如此答道,但霧乃依舊因呼吸不順而扭曲着表情。

他的腕力大到出乎意料,呼吸困難的春彥聲音受到壓迫。然而春彥痛苦的表情並未嚇到赤羽,勒緊的力道更趨強勁。春彥的腳尖,已經有點離地了。

「唔……唔、喂,放開我……!」

緊抓住千紗的春彥一講完,掃帚就失去平衡而掉了下來。

「我沒事,可是春彥他……」

「再等我一下下……!」

她直直往學校的方位全速前進。沒多久熟悉的校舍便映入她的眼簾。儘快趨近後,她發現了頂樓上的人影。那是春彥與赤羽。春彥的身體被抵在頂樓的欄杆上,那片支撐他的鐵絲網已經扭曲,比其它部份更爲外露。

春彥毫不隱瞞地露出嫌惡的表情,睨視着雙手合十來請託的赤羽。赤羽以一副哀求的眼神望着春彥,陰鬱的神色依舊沒變。

就算能夠實現,春彥也不認爲那種事該用魔法來達成。然而赤羽似乎並不那樣想。從他深信應該能夠實現的孤僻眼神之中,可以看得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害我嚇了一大跳,真是的……」

「天海同學!」

再過一會兒千紗就能到達頂樓,就在她希望春彥能夠多撐一下的瞬間,欄杆大幅度地往空中傾斜。

這時有幾個人的腳步聲啪噠啪噠地走近,春彥抬起頭來。

「哥哥,你還好吧?」

跑過來的是莉子、霧乃以及真紀三人。

「春彥!啊,是千紗?」

在草堆之中發現春彥的三人,像是團團包圍似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兩人。氣氛有些尷尬,微紗的空氣在流動着。

「看來我們打攪他們了……」

真紀的細聲嘀咕,使得莉子與霧乃急忙地別開視線。

「啊,抱、抱歉,哥哥。」

「啊,我……沒有那個思……」

抬頭看到臉上寫滿不知所措的妹妹與兒時玩伴,春彥慌忙站起身來。千紗也從春彥身上離開,以慌張的表情挑選適當的說詞。

「妳、妳們誤會了,事情不是妳們想的那樣……」

「呵呵呵,那妳以爲我們想的是什麼?」

真紀打趣地挑眉問道。

「因、因爲我從那裏掉下來,多虧千紗把我接住……」

「那裏?」

看到春彥所指方向的莉子,臉色鐵青併發出小小的悲鳴。春彥食指所指的地方,是欄杆被扭斷的頂樓。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看見滿臉懼意且朝下望的赤羽。

「你的傷……好像沒什麼大礙嘛。」

春彥對發覺事態嚴重性的真紀,轉了一下手臂。不過即使如此,站在一旁的霧乃還是一臉擔心的垂下眉握着春彥的手。

「不過,還是去保健室一下比較好吧?」

「就是說啊……說不定還有其它地方撞到……」

「是啊……我被你推下去摔死了。我撞到堅硬的地面,流了好多的血……你看我的眼珠,就可以想象周遭的土都我血給染紅了。」

千紗喝了一口紅茶,嘆了一口氣之後纔開口。

春彥厭煩地說了幾句,接着走下樓去。他一邊邁開腳步,一邊將突出的眼球慢慢剝除,露出底下健康而完好的眼睛。春彥凝視手中的眼球,開心地歪着嘴角。

「不了,我還有些事想做。真紀,願意幫我個忙嗎?」

千紗的眼眸之中流下一顆淚珠。春彥趕緊伸手以指尖將她滿溢的思念拭去。

「所以不知不覺事情就演變成這樣。讓天海同學遇到危險……我真的很抱歉。」

千紗關掉倉庫的電燈,月光從高處的窗戶射進。微微的光亮,使他們必須靠在一起才能看見對方的臉。在極近距離互相凝視的春彥與千紗,兩人都微笑着。這樣彼此接觸的喜悅使笑顏更添光采。

等狂跳的心臟平復之後,春彥從褲子口袋拿出某樣東西讓千紗握在手中。

「纔沒那回事呢……錯不在天海同學身上。不過,我想說的話不是這些。」

「欸,是什麼?」

說話的同時,千紗將杯子遞到春彥面前。她在自己杯裏放進一顆砂糖,並用茶匙攪拌起來。

「千紗……」

「我也是……」

聽着春彥的滿口胡言,赤羽也只有僵着恐懼的臉拚命點頭的份。說不出話的喘氣與唾液一同從口中難看地滴垂而下。

「我是說,我喜歡天海同學!雖然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什麼會這樣……總而言之我就是喜歡天海同學!」

千紗夢囈似的低語並揚起嘴角。

在明亮的陽光下,可以看見赤羽跪膝垂頭的背影。即使隔了段距離,還是可以聽見他哽咽的哭泣。春彥拖着腳步,慢慢接近那個背影。

「嗯,那樣說也沒錯啦……不過其實沒有那麼哲學性,而是想調查更爲私人的事。」

「今天之所以會叫你來,是有很多話想說。」

千紗喃喃的低語,鑽進春彥的心坎裏。這句話讓他倒吸了口氣。

「噫呀……好、好的!」

嚴厲叮嚀快要哭出來的赤羽,春彥再度拖着自己的身體離開了頂樓。爲了不讓動作不自然而揹着手關上門後,他伸展弓着的背脊並轉動了幾下肩膀。

「當然是真的。」

「嗯,剛開始我很快就決定停手,並沒打算做這麼久。可是……看見大家收到僞GIFT時那麼開心的樣子,我就很難就此停止。」

「啊,那真是太好了。」

春彥在四樓繼續往上爬,視線比預想中還惡劣。他一邊小心不讓自己跌倒,一邊緩緩打開頂樓的門扉。

「腦袋裏面好像爆開來似的……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這是前夜祭的紀念品。」

即使用屋裏也會棲在千紗肩上的黑色小鳥如今不在,春彥環視整間倉庫。千紗害羞似地笑了笑,並吐出舌頭。

敲門及春彥的聲音停下經過數秒,倉庫門扉隨着低沉的聲音敝開。千紗望着春彥,臉上泛起笑容。

「無論如何我都想知道,所以我才向母親請求,請她給我GIFT來獲得魔女的力量。」

「謝謝你……春彥。」

千紗的臉上旋即綻開笑靨,春彥也開心地瞇細了眼睛。

春彥爲了加劇赤羽心中的恐懼,便朝他接近一大步,然後用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臉,靠近泛出淚光的赤羽低語說道。

「老實說,那樣的感覺我也有一點。」

揚聲器的力量

「哥哥,你從昨天開始就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怎麼回事啊?」

一副理所當然的春彥牽動嘴角笑了。春彥的臉上沾着血,從衣服的破洞可以窺見手臂有紫色的瘀青。額頭上還有一道滲着血珠的傷痕。左邊的眼球突出好像快要掉下來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具殭屍。

真紀觸着下巴,春彥對着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用力點頭。

春彥詭異的一笑,讓赤羽臉色蒼白地節節後退。也許是腰都已使不上力,只見他依然坐在地上抬頭望着春彥。

「欸……?」

春彥平靜的話使千紗抬起頭並搖頭。

「你、你……怎、怎麼會?你應該死了……從那裏掉下去,應該會死掉纔對……」

「我因爲魔女的力量而復活,可是她爲了留住我的魂魄已經用光所有的魔力。所以她以後都不能再贈予僞GIFT了。」

「魔女的力量,是母親給我GIFT而得到的。」

「原來是這樣啊……」

春彥故意壓扁嗓子用怪怪的聲音說話,赤羽聽到聲音便回過頭來。看到呼喊自己的人物,赤羽突然跳了起來併發出驚訝的叫聲。

只憑月光照明的房間裏,春彥與千紗並躺在一起。兩道慌亂的呼吸消融在斗室之中。

背後還傳來赤羽因恐懼而喘息、哭泣的聲音。看他那副德性,應該不會再逼迫千紗實現願望了吧。

「我也喜歡千紗,雖然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什麼會這樣。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千紗已經佔滿我的心,很想要隨時陪在妳身邊。」

春彥帶着清爽的表情仰望早晨的晴空。流轉的雲朵與七色的彩虹,看起來都比以往還要美麗。

「這種感覺……好強烈哦……」

「赤羽……」

春彥在坐上一如往常的位子後,千紗便將溫熱的紅茶倒進杯裏。

千紗不安地眨着雙眼,春彥則提起腰身將嘴覆在芳脣上。千紗飽滿的香脣十分柔軟,傳來的體溫似乎快要把人溶化了。

「這麼一來就行了吧~~」

「我們就取走你的魂魄哦~~」

「我之所以會當魔女,只是爲了想知道一件事。」

「妳是指,人們是不是從別人那裏得到幸福就能夠滿足這件事吧?」

「我不要天海同學遇到危險。我不想看到喜歡的人受傷……」

「嗯……哈、哈啊……啊啊。嘻嘻嘻……人家好害羞哦~~」

春彥臉上殭屍般的傷痕,全都是用特殊化妝化成的。剛好真紀認識的化妝師參加了這次的前夜祭,是對方特地當場幫春彥化的。

「這個做得還真像啊。」

「別這樣,都是我不好。今天會發生這種事,都怪我太大意。」

「嗯,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交給我吧!」

「真的嗎……?」

千紗歪着嘴臉頰染上紅暈,看着不自覺反問的春彥,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臉。

爲什麼千紗能夠施展魔法?這個疑問的答案的出現,使春彥以豁然開通的心情凝視着千紗。

「噫……嗚哇、啊、哇啊啊……!」

春彥一邊拋接剝下來的眼球一邊卸妝,興高采烈地前往自己的教室。

雖然千紗也同意霧乃的說法,但春彥卻搖頭並看向頂樓。赤羽應該還在那個地方。春彥想趁這個機會,再好好懲治他一下。

「咦?陣太呢?」

「我覺得它很像陣太。」

第5章

「這樣啊,那妳快說吧。」

「這件事你絕不能說出去。要是你泄露給別人知道,或是繼續纏着千紗的話……」

「唔哇……好可愛哦!」

千紗低下頭,垂下長長的髮絲。春彥將手上的杯子放回碟上,溫柔地撫摸千紗明亮的秀髮。

脣瓣緩緩分離,千紗害羞地笑了笑。春彥回以笑顏,並將手伸進千紗的衣服裏。

春彥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說道。

千紗想要看清手上的東西,便移到枕邊的月光下。充滿溫暖色調的光芒,就這樣照在春彥給的禮物上。那是一個黑色小鳥的鑰匙圈。

「千紗,我來囉~~」

春彥與千紗都一樣,想要更加深刻地感受對方的愛意。第二次的親吻,是發生在千紗引春彥爬上的閣樓。他們在雙脣仍然相接之下,倒在低矮的牀鋪上。

當天晚上,春彥受千紗電聯之邀而來到藤宮家。這次的相會並不直接以口頭約定,而是千紗返回打工之前用手機打的。與千紗之間除了用揚聲器,還能以更爲普通的方式聯絡,讓春彥感到高興。

不知爲何,千紗此刻臉上的微笑,帶着之前春彥見過的哀傷。

相吻數秒的雙脣分離,千紗雙手緊握春彥捧着自己臉頰的手。寶貝地將不屬於自己的體溫在頰上磨蹭。

「歡迎光臨。我已經準備好茶及點心了哦~~」

溫熱的思念從觸撫淚水的指尖擴散開來。開心笑着的千紗、認真思索的千紗、哀傷地遙望遠方的千紗,都讓他心動不已。春彥正愁不知該找什麼時機告白,這份愛意就這樣被千紗的言語給點燃了。

千紗寶貝地將鑰匙圈緊緊揣在懷裏。千紗輕輕閉上眼睛,春彥在她額際印下一吻並緊抱住玲瓏的身軀。

「受不了,那傢伙還真折騰人啊。」

「原來是這樣啊。」

例如希望能夠跑得更快的倉上,以及希望自己在女孩面前不會害羞的赤羽,其它的每個人都一樣,剛開始都是很高興的吧!然而,這麼一來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倉上的情形讓她悟出這點。

握緊溼濡指尖的淚滴,春彥不經思考地說出。

千紗的大眼睛對着春彥。潤澤的眼睛看起來熱情又豔麗。

面對春彥的詢問,千紗抬起頭來頷首。

「GIFT?」

春彥笑了笑,千紗也發出開朗的聲音。

「天海同學從頂樓掉下來的時候,我心裏好怕哦。只要一想到天海同學可能會死,我就好怕,怕得受不了……」

「其實我也有點害羞。」

春彥緊緊抱住千紗的身體,同時躺在柔軟的牀鋪上。再次接吻時,更遣舌鑽進千紗的脣瓣,拚命攪弄有些困惑的千紗的香舌。在吸吮品嚐之下,千紗的嫩舌甘美得令人酥麻。

在宛如工作臺的桌子上,放了電壼、杯子、與盛着點心的盤子。

「牠已經睡着了。牠現在不在這,在家裏。」

千紗窩在臂彎所傳來的體溫化爲一股幸福感。在春彥的胸口擴散開來。

千紗溢出的笑聲,途中轉變爲帶着微熱的甜美。春彥撫着淨白肌膚的手,包覆在隆起的胸部上,並輕輕揉撫殘存稚嫩的未發達雙乳。

「那我們彼此彼此……」

一同走在前往志摩野學園的路上,莉子以戲謔的語氣詢問。

「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看到春彥高興,自己也彷佛得到喜的霧乃跟着問道。

「嗯嗯,沒錯,看樣子這件事得向妳們報告纔行。」

春彥踏着愉悅的腳步,依次看向身旁的莉子與霧乃。

「其實我已經在和千紗交往了。」

「哈,果然是這樣。」

「之前就有過那樣的感覺了。」

看到莉子與霧乃毫不驚訝的反應,春彥發出失望的嘆息。

「什麼嘛……我還以爲妳們會很驚訝。」

「別這樣嘛。」

莉子苦笑地哄着一臉無趣的春彥。

「不過這樣真令人高興。聽說千紗家現在在經營上發生了一點困難,能夠有這樣振奮的消息實在太好了。」

雖然除了喜悅之外的心情也表現在垂下的眉上,霧乃還是泛起笑臉看着春彥。這番話讓春彥皺起了眉頭。

「經營上的困難?」

「嗯,你知道千紗的父親藤宮集團的會長吧?」

雖然是好朋友家裏內部的私事,但對方是千紗的男朋友,所以霧乃也就不避諱。

「啊啊,我知道。」

「她父親前幾天表示,最近的財務狀況不太好。」

霧乃的家在楢崎町是一間普通的旅館。同樣爲經營者,聽到這方面的傳聞也特別多吧。

「當然是啊。而且相親這種東西,也要經過本人同意纔有辦法成立吧?千紗現在是哥的女朋友,所以我覺得你不必擔心。」

「我打算照春彥一開始的建議,把牠養在鳥籠裏。」

不久夜意深濃,在狂歡樂園用完晚餐的春彥與千紗回到了楢崎町。車站上的時鐘指着十一點。這天是他們第一次這麼晚一起回家。即使是兩人結合的那天晚上,這個時間春彥也已經在自己的房間了。

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掠過春彥的胸口。

「嗯,只剩下這些了。」

春彥還來不及響應,千紗就轉身進入家中。小小的背影沒入春彥從未去過的藤宮宅邸,他也只能帶着被拋下的心情目送千紗。

「爲什麼是小學生?」

「看見什麼?」

從那以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雖然她想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可是千紗的眼神已不像剛見面時那樣開朗,取而代之的是煩惱和痛苦。一股椎心之痛,傳達到春彥的胸口。

然而接吻終了的千紗,眼眸卻浮現無法隱藏的哀傷。

每天過着沉悶日子的春彥,某天用完晚餐接到一通電話。

千紗說着,擺在春彥面前的零件還有三個。千紗將其中一個收進手邊的金屬箱子。剛開始金屬板上插了許多零件,但不知何時它已呈現箱子的形狀。

黃金週開始前一天的放學後,春彥與到教室來接他的千紗一起離開志摩野學園。

「就快要完成了嗎?」

「我想把它拿到山丘上。春彥,你可以陪我嗎?」

「爲了度過喫緊的財務狀況,妳會不會考慮用相親的方式來解決?」

春彥認爲不用鳥籠來飼養,應該是千紗個人堅持的原則纔對。所以當千紗表示想用鳥籠來養陣太時,春彥霎時無法置信。

千紗緩緩踮起腳尖,閉着眼睛吻了春彥。柔軟膨鬆的脣瓣札札實實地覆在春彥脣上,然後分開。千紗的溫暖,安定了春彥的心。

迎接春彥進入倉庫的是接近完成且感覺十分厚重的揚聲器,與拿着焊槍的千紗臉上的笑容。

「嗯!這次我一定要玩個痛快!」

千紗精神飽滿地舉起拳頭,帶領春彥往廣大的遊樂園走去。

「也就是說,不能用它來進行對話囉?」

在困惑的春彥面前,千紗淚也不拭地帶着哽咽繼續說道。

千紗再次道謝,春彥有些使勁地頂着她的頭。

春彥一改平常的語氣,讓霧乃狐疑地偏着頭。

千紗抱着二公升容器般大小的揚聲器,並從椅子上站起。春彥也跟着站起身來。

「那是祕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雖然千紗臉上帶着笑意,可是聲音卻有些孤寂。她的嗓音牽動着春彥的內心。

兩人的對話就像被某種東西吞噬似的,沒有再繼續下去。千紗帶着笑容仰望春彥,是他們倆站在藤宮家門口的時候。

「嗯。爲什麼那樣問?」

接着千紗走到了能看遍楢崎町、視野遼闊的地方後停下腳步。她把揚聲器放在腳邊,面對五光十色的城鎮伸了個懶腰。

登上山丘的道路幾乎沒有路燈。只有在空中俯瞰兩人的月亮,照着他們倆的步伐。

「能跟男朋友一起來,感覺好像在做夢!」

「嗯嗯,那當然沒問題。」

「對了,我對春彥有一個請求。」

「我希望你能夠抱緊我。」

「是嗎?」

「嗯?什麼事?」

莉子也鼓勵春彥,並同意霧乃的看法。

「歡迎光臨,在那邊先坐一下。」

沒有人響應他的呼喊,春彥當場只能選擇離去。

比想象中還要輕鬆的回答讓春彥感到困惑。

雖然兩人這樣的說法讓春彥暫且接受,可是心中對千紗相親的不安感,並沒有完全消除。

千紗展開笑顏抬頭望着春彥,眼睛靜靜淌下了淚水。

「千、千紗……?」

因春彥的話語而杏眼圓睜的霧乃,突然揚起笑聲。

千紗若有所指地微笑。

然而燈光照耀下的千紗側臉,有時會掠過一絲陰霾。這些都看在眼裏的春彥,胸口慢慢變得苦悶。

「是啊。」

千紗眺望着城鎮,同時喃喃說道。聽到這句話的春彥,轉頭凝視千紗那張將悲傷煩惱都收藏起來的平靜臉龐。因爲千紗的視線比春彥還低,所以她伸直了雙臂對春彥央求一個擁抱。

「那妳……要用那個揚聲器做什麼呢?」

千紗今年纔剛進入志摩野學園就讀。還有三年學生生活的她,就已經有人提出相親的要求,這種事實在很少見。

「春彥……」

春彥插話,千紗點頭並同時安置第二個零件。

那些聚集人氣的遊樂設施千紗只玩了幾個,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來回閒晃。但即使如此千紗還是一臉開心的樣子,始終帶着笑臉將春彥的手臂抱在懷裏。

「是這樣嗎?」

「欸?」

春彥不禁反問。剛開始春彥確實對她去學校肩上還帶着小鳥一事感到疑惑。但是和千紗在一起之後那項疑慮就消失了。因爲陣太與千紗老是黏在一起,已經成爲習已爲常的景象,而且春彥也知道千紗非常重視陣太。

千紗在電話中表示,揚聲器就快要完成,所以希望能與他見一面。像這樣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面,是東京狂歡樂園一遊以來的頭一遭。春彥結束通話之後就緊握手機,朝藤宮家跑了過去。

春彥恍然大悟地點頭。

從車站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千紗對春彥投以滿臉的笑容。

「今天玩得真開心——」

他不知道千紗心裏在想什麼。春彥只確信現在不是追究的好時機。這是直覺告訴他的。

「對了,霧乃,你身爲老闆的女兒,有件事我想問問妳的看法。」

「所謂的揚聲器,基本上和攜帶用的一樣是一種通訊器材。只不過這隻能夠單方面傳送訊息。而且它會像心電感應一樣傳送人們的腦袋裏……」

與平時無異的笑靨,同時帶給春彥放心與不安。不過他還是壓抑這樣的情緒,依言坐在椅子上。

「沒想到……」

「應該不會吧~~」

春彥點頭,同時俯視千紗的手。被春彥牽着的手很小巧,而且非常的溫暖。

春彥得到出乎意料的情報,臉上藏不住困惑。突然,春彥想起一件事,之前有人向藤宮家提出要與千紗相親。雖然千紗的母親說要打算回絕,但這也表示她還沒真正答覆對方。

「說的也是。都怪我一直很想跟普通情侶一樣約會嘛~~」

不知爲何,千紗一邊走着一邊盡與春彥聊過去的事。春彥應聲,同時心裏也不免擔心。他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千紗之所以會聊這個話題只出於偶然。

春彥站在千紗身邊眺望夜景,直接道出心中的感想。楢崎町對春彥來說是土生土長的地方。能夠將這座城鎮一覽無遺心中自然感到喜悅。

「對了,關於陣太……」

提出約會要求的千紗,所選擇的是黃昏之後票價就變得比較便宜,而且還在促銷期間的遊樂場所——東京狂歡樂園。他們從楢崎町搭電車,經過好幾次的轉乘才終於到達東京狂歡樂園。黃昏進入五光十色的狂歡樂園,抱着春彥手臂的千紗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

在山丘可將楢崎町盡收眼底,是當地人才曉得的暸望點。靠近頂端的地方,還有研究GIFT與不會消失的彩虹的森園研究所。

「千紗……」

「最後一個了。」

千紗以開朗的聲音說着。

春彥伴隨千紗,走在夜晚的楢崎町並登上了山丘。

春彥笑着說道,然而千紗卻只是笑笑沒有點頭。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眸又掠過一絲陰霾。

也許是想起當時的情景,千紗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是啊,下一次再一起去吧~~」

「妳是說真的嗎?」

「沒錯,特點是能夠限定傳達訊息的對象。之前揚聲器所設定的對象就是以住在楢崎町的小學生,訊息的內容是請他們做棄貓的飼主。」

「謝謝你今天陪我玩。」

聽到春彥的話,千紗瞬間看向他並答道。

「嗯,到了。景色真漂亮啊~~」

雖然並不覺她在勉強自己,可是春彥也不能直接去詢問看來一臉愉悅,實際上卻可能在勉強自己的千紗。

春彥佯裝若無其事想再度與千紗約會,可是千紗並沒有點頭。也許沒有必要那麼介意,雖然春彥如此告訴自己,可是心情還是無法開朗起來。

「沒想到喜歡一個人,竟然會是這麼苦的一件事……」

「那麼,揚聲器到底是什麼東西?妳之前說過完成之後會告訴我吧?」

與千紗不愉快的道別之後,由於春彥還要去校外教學,所以當天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在志摩野學園偶爾碰到的千紗態度極其平常,讓人不禁懷疑那天夜裏的眼淚是夢境。霧乃與綸花也不對千紗的態度存疑,展開與以往無異的對話。

千紗凝視着春彥的眼眸,並沒有不自然的神色。似乎在勉強自己壓抑情緒似的,再也無法保持沉默的春彥開門見山地問道。而那番話也觸碰到千紗的內心深處。

「唔……千紗,妳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

「太好了。因爲我很想讓春彥看見。」

然而這種與平時無異的情形,更引起春彥的注意。千紗有心事。雖然確定這點。但他卻搞不清楚真相。

千紗對拿起的零件微笑,然後緩緩將它接上。雖然心中有些依依不捨,但她還是把箱子蓋上。作出來的成品是附有天線及開關的金屬盒。比攜帶型的揚聲器要大上許多。

「因爲我想能夠陪貓玩、長時間和牠們在一起、能好好爲小貓着想的人,小學生應該很適合擔任吧。」

「說什麼傻話,我是妳的男朋友,陪妳一起出去玩是天經地義的啊。」

「那我們下次再到別的地方約會吧~~」

「的確很漂亮~~」

千紗簡短宣告之後,春彥報以掌聲。

「好了,大功告成。」

「好啊。」

春彥張開雙手迎接千紗的身軀,並溫柔緊抱。春彥接着細細品嚐千紗的脣。不管她心中藏了多少事,脣的柔軟度是不變的。

「可以再……進一步也沒關係……」

千紗渴求似的呢喃,在將離的雙脣之間溢出。

「希望你能夠再抱緊一點,佔有我的全部。」

呢喃之中滲進了微微的不安。春彥以深深的親吻來響應千紗的要求。千紗的口腔充滿火熱的體溫。春彥挑弄千紗的舌頭,吸取她溫熱的汁液。溼濡唾液的水漬聲,在兩人口中迸發。

春彥將手滑進千紗的衣服裏,撫摸她柔軟的肌膚。千紗也跟着以掌心在春彥的胸口上畫圈。春彥與千紗感受彼此溫暖的體溫與心臟的跳動。

千紗愛撫的方式像是撫摸自己小而在意的胸部,春彥則是在她的耳垂及粉頸上印下數吻。互相接觸的地帶傳來令人麻痹似的慾望,滲進身體之中。

「嗯、哈啊……嗯嗯……」

千紗伸直背脊,與春彥脣瓣相迭。春彥纏繞千紗伸進口中的舌頭並溫柔吸吮,吞嚥彼此交混的唾液。

調整呼吸及衣物後,春彥與千紗再次給對方一個蜻蜓點水式的輕吻。柔軟的嘴脣滋味非常溫和。

脣瓣分離的千紗,朝五光十色的城鎮做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進行了。」

千紗說着,手上拿了與揚聲器一同搬來的擴音器。

「開始做什麼?」

一旁觀看的春彥詢問,千紗臉上的神色便正經起來。雖然她的嘴角泛起柔和的曲線,但眼眸之中的堅定光芒益發強烈了。

「春彥,請你在旁邊看着就好了,儘可能不要插手。」

她的口氣含帶着不由分說的堅強意志。

「我知道了。」

千紗朝響應的春彥報以愉悅的笑容,接着打開揚聲器的開關。她兩手拿着擴音器,大大的吸一口氣。

「等等,春彥,請你待在原地聽我說。」

他的心情晦暗憂鬱。如果可以的話,他今天根本不想來。

獲得相當於『他人給予的幸福』的僞GIFT,每個人都因爲宿願得償而感到高興。這個情況帶給千紗『即使相親也能得到幸福』的答案。

千紗對着擴音器,一字一句的將想說的話交待清楚。春彥帶着守護的心情默默站在一旁。

然後千紗與春彥就結合了。春彥的提問讓千紗杏眼圓睜。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跟妳單獨在一起,我有話想跟妳說。」

「什麼啊,沒那回事吧~~」

在製作第一臺揚聲器時,千紗還沒有跟春彥交往。這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千紗就在考慮相親的事。

「千紗好像有點怪欸……發生什麼事啊,春彥……?」

「哇,看起來好好喫哦~~」

真正的心意

「那我們走吧~~今天天氣那麼好,我們去外面喫。」

「嗯,還記得啊。你問得好奇怪哦。」

「相親?」

「是啊。對了,妳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去了妳家嗎?」

「那件事,我聽班上的人說過了。他們說我告訴大家喜歡天海同學。」

「喂,等等……」

「啊……」

第6章

「啊,這裏已經變成這樣了啊~~」

「那妳是說……妳要爲了公司和別人結婚。」

心中滿是疑惑的春彥,抱着混亂的頭詢問着。

「之後……就沒什麼了吧?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春彥緩和瞬間蹙起的臉龐說道。千紗有些猶豫地看着霧乃。

「千紗!」

『我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的名字叫做天海春彥。他和我一樣就讀於志摩野學園,是大我一年的學長。爲人非常體貼、經常爲我着想,是個很棒的人。』

她僵着笑臉,眼眸與聲音都有拭不去的悲傷。

千紗似乎爲了掩飾自己的困惑,而打開了便當盒。色澤華美的菜色並排在裏頭。

千紗望着浮現安心表情的春彥,眨了眨眼睛,接着便脫離春彥懷中,一副匪夷所思地歪着頭。

想詢問妳究竟想做什麼的春彥語音未落,千紗手臂之中就釋出光芒。春彥睜大眼睛直視。那陣光他似曾相識。是僞GIFT。

接着,教室裏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春彥身上。大家應該都在昨晚聽見千紗所傳來的訊息,當然也知道千紗的意中人是春彥。就算不知道春彥的名字,光看他直直凝視千紗的樣子就猜得出來了。

「妳還不打算停止扮演魔女的角色嗎?」

「嗯……可以啊。」

「我父親經營的公司最近情況不太好。要是我相親結婚的話,說不定就能避開這次的危機。」

「可是我纔沒有說過那樣的事呢。我那個時候,應該是說我根本不想相親吧~~」

雖然乾脆的說詞帶給春彥衝擊,然而這樣的回答還在他預料之中。

要是千紗放棄當魔女的話,那麼她給自己的僞GIFT就會失去效力了吧。也就是說千紗可以取回用僞GIFT來抹去的那段記憶。

千紗的脣離開擴音器,然後切掉揚聲器的開關。

千紗緩緩說着,春彥覺得這像是例行公事的開場白。千紗繼續說道。

千紗的手離開揚聲器的開關並站起,依然背對着春彥。此時在她眼前延展的是楢崎町的夜景。

視線拋向樹叢的千紗發出苦笑聲。

說完這句話的霧乃把放在桌上的便當抱在懷裏,便離開了千紗。她隨後站在春彥面前,用不讓千紗聽見的細小音量道心中不安。

春彥想知道千紗心底在想什麼,於是朝背對着他的千紗走去,但是才走一步就被制止了。

「我……要去相親了。」

聽到千紗充滿困惑的聲音,春彥便微微頭痛。光這一句話,就讓昨晚山丘上的情景在他腦中復甦。

僞GIFT的光芒收斂後,千紗就完全不記得曾與春彥交往的事。雖然她記得春彥,以及有關魔女的種種,然而兩人成爲情侶、以及連帶發生的事全部都遺忘了。

然而千紗並沒有理會春彥,徑自接着說道。

0;說的也是。說不定她原本是打算傳送那個訊息。1;

必須忍痛在自己的將來與家人的將來之間抉擇,千紗心中的苦,春彥無法想象。雖然外表浮現出開朗的笑容,可是內心卻經常交戰。一想到這裏,春彥的心中就很難受。

「因爲我的關係才害天海同學遭遇到危險,所以我針對那件事跟你說抱歉啊。」

千紗曾經說過,要是不再當魔女的話,僞GIFT有可能會消失。而千紗之所以會忘記春彥,也是因爲僞GIFT的緣故吧!雖然不清楚千紗到底給了自己什麼樣的僞GIFT,但可以確定是因爲那個的關係,所以她纔會忘了一些記憶以及春彥的情感。

千紗勉強揚起笑臉,然而這樣卻讓眼中浮現的悲傷更加明顯。

不知爲何千紗要提這件事的春彥,在背後小聲叫着。這種事要是讓整個城鎮的人聽到,肯定會羞得無地自容。

千紗的叫法,是兩人結合之前她所使用的方式。

千紗一邊猶豫地東張西望一邊坐在涼椅上。看着困惑的千紗,春彥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因爲……我、我很愛父親。我不希望父親的公司倒閉。」

千紗依然背對着春彥,使他無從得知千紗的表情。拚命保持的平常心,隱藏千紗話中的情感。

但是他心裏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確認,於是春彥硬逼不想外出的自己,上完早上的課程。

一聽到下課鈴響就衝出教室的春彥,直直往千紗的教室奔去。途中有人在聊千紗訊息的耳語,掠過春彥的耳畔。春彥遮斷鑽進耳裏會動搖心情的傳聞,進入來過好幾次的一年級教室。

春彥在途中的學校餐廳替自己買了飯糰及烏龍,茶接着選擇校園一角的涼椅作爲用餐場地。附近的樹叢,就是校外教學的前夜祭時春彥與千紗掉落的地方。

「千紗,妳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嗎?」

他想告訴千紗,已經有男朋友怎麼還能去相親呢?可是春彥的想法並沒有傳達到千紗心裏。

「可是千紗……是我的女朋友吧?」

「千紗,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想去音樂室裏一邊練習鋼琴一邊喫午餐。」

『我叫做藤宮千紗,是志摩野學園一年級的學生。今天我有話一定要對大家說不可……希望待會說完之後,大家都能記住我說的話。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沒關係,只要能有更多人記得這件事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春彥一再詢問,使千紗臉上掠過一絲不安並將目光移開樹叢。

春彥嘆了口氣,似乎還記得那天的事。從頂樓上掉下來,是千紗對春彥告白的關鍵契機。

「千紗,妳要用餐了吧?我可以跟妳一起喫嗎?」

『請大家記得我喜歡春彥的事。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不過……拜託各位了。』

「抱歉。我不是爲了讓春彥有這種想法才告白的。我是真的很喜歡春彥,可是……我現在只能做這樣的決定。」

『各位,這麼唐突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想對所有住在楢崎町的居民,傳送這個訊息。』

「千紗,妳還好吧?」

千紗垂下眉,笑着頷首。尚未開朗的心情使動作更加笨拙。

「這樣啊……」

翌日,不管走在楢崎町任何一個地方,聽見的傳聞都是關於千紗用揚聲器所傳達的話語。春彥就這樣在傳聞的交雜下,帶着低落的心情上學。

春彥的眉頭深鎖,又向前踏出一步。原本以爲千紗應該會拒絕的他,胸口因不好的預感而震顫。

「對了,千紗,可以再問妳一件事嗎?」

春彥打斷千紗求助似的言語。雖然霧乃也感到不安,不過她是站在春彥這邊。

春彥將吸管插進鋁箔包烏龍茶,然後看着千紗。千紗輕輕點頭。

從一大早開始就有許多人詢問他那番話的意思。莉子與霧乃也不例外。但是春彥什麼也沒回答,因爲他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想回答,也回答不出來。

千紗似乎故意出聲,但臉上完全沒有開心的表情。只有自己的記憶和他人不同,有種孤獨感在千紗胸口堆積。

「千紗,妳這是……」

那天晚上,是千紗與春彥之間關係躍進的關鍵之夜。然而千紗只是偏着頭笑了笑。

千紗依舊沒有回頭,對着城鎮伸出雙手。雖然看起來是向春彥索求擁抱,但她面前並沒有任何能給她擁抱的人。

最先回頭看春彥的是霧乃。她坐在椅子上抬頭望着一臉困惑與不安的春彥。霧乃在早上的時候與千紗在一起,並看出她異樣的變化。

「之後,千紗就跟我告白說喜歡我吧?然後我也回答說我喜歡妳。妳不記得了嗎?」

光芒很快便收斂,消失在千紗懷中。接着千紗的身軀就在春彥面前傾倒。

「接下來呢?」

當時兩人結合之後,千紗對春彥做出不再當魔女的承諾。然而千紗卻在此時倏地停筷並緩緩搖頭。

「我已經用僞GIFT得到得多參考數據了。人們是否能夠因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得到滿足?我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欸……?」

「嗯,那霧乃也跟我們一起……」

「那個時候,妳跟我說了些什麼?」

「是有一點,不過妳放心,我會處理的……」

「天海同學……」

看到春彥的視線,與霧乃一起喫便當的千紗困擾似地垂下眉頭。她的肩上不見陣太蹤影。

春彥將極欲脫口而出的訝異混着烏龍茶吞下。

春彥低聲回話後,霧乃便輕輕點頭走出了教室。被丟下來的千紗一臉困擾,無可奈何地把手搭在便當盒上。

「嗯,我走了山丘、帶了揚聲器……然後天海同學也陪我一起去對吧?」

千紗似乎把它當作無聊的玩笑,揚起開朗的笑聲。不過她似乎因爲自己的記憶與春彥稍有不同,眼中搖曳着困惑的神色。

春彥抱住彷佛失去意識而傾倒的千紗,對着癱在懷中而閉眼的玲瓏身軀呼喊。不久,千紗的眼皮發顫並恢復了意識。

「咦?天海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大家都很高興,所以我不會停止的。」

「是啊,沒錯。那妳當時用揚聲器傳送什麼樣的訊息?」

千紗的語氣,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正確與否。

0;要是我想辦法讓千紗不再當魔女,那麼千紗就會想起我跟她之間的事了吧?1;

爲了不讓她做魔女,那就必須讓千紗將『賜予魔女力量』的GIFT歸還姶她母親纔行。而歸還GIFT和贈予的時候一樣,歸還與被歸還的一方都必須同意纔行。

可是讓千紗有意將GIFT歸還是個大難題。

但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千紗就會忘記對春彥的愛意而跑去相親吧。春彥一邊大口咬下手的飯糰,一邊暗自決定絕對要阻止那件事情發生。

不管採取什麼手段,都要讓千紗將成爲魔女的GIFT歸還給她母親不可。在這堅定的意志之下,使春彥在放學後立刻跑去千紗的教室接她。

「一起回去吧。」

「啊……嗯,好、好啊。」

在成爲情侶之前,兩人一起回家過好幾次。千紗之所以會猶豫一下,是由於班上同學因春彥的到來而紛紛投以奇怪的視線。

千紗迅速收拾好之後,便穿過頻頻投射而來的視線走到春彥身邊。

「好了,那我們走吧。」

千紗抬頭望着春彥,努力發出開朗的語調。春彥也報以笑容,和她並肩走着。兩人並行的時候,讓春彥回想起曾是情侶的過往,而感到一種單純的幸福。

聊着瑣碎的事而來到置物櫃的春彥,一邊換穿鞋子一邊絞盡腦汁。既然不能歸還僞GIFT,那就只能讓千紗將母親給她的GIFT歸還纔行。雖然春彥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達到目的。

0;再過不久她就要去相親了吧?1;

千紗開始當魔女是在春假的時候。如果相親是在那時候提出,那麼現在進入籌備階段也是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到現在還沒開始進行才讓人覺得奇怪。

0;得先讓伯母延期纔行。1;

輕輕搖晃想不出好辦法的頭,春彥與已經換好鞋子的千紗一同前往校門。

「咦?那該不會是……」

春彥看見站在校門前的人,不禁睜大了眼睛。那是一位頭髮盤起、看起來非常高雅的和服美女。

可以聽見身旁的千紗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媽……」

「媽媽是在背後支持我。當週圍的人一直叮嚀我要有大小姐的樣子,妳還是護着我、幫勵我逃開。媽媽是賜給我勇氣,可是爲什麼這次……」

原本想邀她一起喫午餐的春彥,突然看見千紗的書包,而且注意力也被吊在上面的東西吸引住了。一串可以握進掌心的黑色小鳥鑰匙圈,就掛在書包的提把上。

「千紗好像給了自己僞GIFT,所以她纔會忘掉我跟她之間的戀情。」

「千紗,我已經從妳爸那裏聽說了。妳是真的想要接受相親嗎?」

「啊,是的,我就是。」

「啊……好累哦……」

『千紗相親的日子已經決定了,是這個禮拜天。』

「已經知道是從幾點開始了嗎?」

「真傷腦筋……要是見不到面的話,那麼連話都談不上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千紗輕聲叫着春彥,一臉困擾的模樣。霧乃也擔心地看着她。

春彥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接着便彈起上半身。

『我是千紗的母親,是這樣的……昨天跟今天,我跟那孩子聊了很多。』

千紗在眼淚墜落之前,離開了現場。

另外一端傳來的是千紗母親的聲音。她的嗓音在電話上聽起來像極了千紗,瞬間讓春彥的心臟驚訝地跳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六,相親的前一天。春彥在放學後沒收拾東西就直接衝出教室、爬上樓梯,等待千紗的出現。

「妳在胡說些什麼……我之前也說過,相親這種事如果妳不願意的話,不去也沒關係……」

千紗循着春彥的視線看向那串小鳥鑰匙圈,隨即垂下眉。

「啊,是天海同學……」

房裏響起手機來電的鈴聲。聽到鈴聲的春彥從口袋取出手機,沒有先確認屏幕顯示的內容就按下通話鍵。

「天海同學……真是抱歉,害你心裏也跟着難受。」

「不,哪裏的話。」

「那麼,接下來我得做點什麼纔行。」

春彥沒有去追千紗,只是凝視搖晃的鑰匙圈。一想到陣太如今被關在鳥籠裏,眼眶就泛紅得快溢出熱淚。只能在鳥籠裏等待千紗返家的陣太,感覺就好像用大小姐的青任來束縛自己的千紗一樣。

與千紗成情侶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春彥強烈地希望能夠與她長久交往下來。

千紗不帶一絲猶豫斬釘截鐵答道。藤宮夫人臉上浮現被女兒言語傷到的表情。

千紗如同預期走出教室。她在走廊上發現站在那邊的春彥,便不悅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她沒有抬頭,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春彥。

「下午兩點開始,在楢崎町飯店……」

要解除這片混亂,並且說服她歸還GIFT實在太難了。

「我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取回千紗的記憶呢?」

「妳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嗎?」

「雖然之前都是伯母護着妳的,不過從今之後我也會帶給妳勇氣。所以當妳心裏感到不安的時候,就交給我處理吧!我會一直在背後支持妳的。」

「打氣……?」

藤宮夫人追出似地踏出第一步,不過第二步還沒踏出停了下來。春彥也當場愣住。

「妳明天,就要去相親了吧?」

千紗身着穿不慣的盛裝,坐在接待廳的椅子上。白色圓桌對面坐的是她的父親,母親也坐在旁邊。離相親開始的兩點只剩下十分鐘。

「千紗,就這樣接受相親真的好嗎?公司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妳就不必那麼操心了。」

「對方提出相親的時候,妳也沒有馬上拒絕吧我一直聽到媽和爸在談相親的事……我還以爲媽會馬上替我回絕……這對我是一大打擊啊。」

「我是認真的,我已經決定好了。」

千紗握緊着拳頭。春彥及藤宮夫人都不知該向她說些什麼。

「喂?」

原本春彥心想,雖然入夜但在來回走動之下或許能夠遇見扮演魔女的千紗。然而直到剛纔他纔想到,要是飛在空中的千紗有意要避開春彥的話,那麼根本就不可能有碰見的機會。

不是單純的生氣、也不是單純的悲傷,千紗震顫的聲音混雜了許多情緒。

「爲什麼這次,妳不再賜給我勇氣呢……?」

千紗胸口窒悶的痛楚,甚至傳到春彥心中。春彥覺得世上沒有人比千紗更瞭解那種苦悶而煎熬的感受。

「抱歉,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以後不要那麼常見面。」

千紗的每字每句都鏗鏘有力。讓人感受到的不是她失控的情緒,而是胸中滲出的痛楚。

千紗坦率地承認並點頭,不過心中有些匪夷所思。一直主張是自己男朋友的春彥,談起相親的事竟然會這麼平靜。而且他的嘴角,還浮現出從容的笑意。

「可是她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真的很抱歉,我似乎沒辦法改變那孩子的想法……』

看女兒抬頭看着時鐘,千紗的父親擔心地說着。

春彥仰望着天花板,慢慢再次確認自己該做、以及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現在已經想通了!」

不以爲意的春彥,來到拿着便當盒的千紗面前。

雖然依舊想不出辦法,但他並不打算放棄。

千紗的母親也是楢崎町的居民。所以她也聽到千紗用揚聲器傳出的訊息,也知道千紗的記憶有問題,以及千紗與春彥兩人真正的關係。

千紗的母親將手貼在胸前,穩住自己激盪的心,並朝春彥深深行禮。

「對了,千紗,那個鑰匙圈妳是在哪買的?」

春彥故意向千紗提問,掌握任何能突破對方心防的機會。

不管千紗還記得多少、不管她多麼想躲開,春彥心中對千紗的愛意是無法動搖的。他不想輸給僞GIFT所造成的隔閡。

『是的。時間等對方明天打過來再做決定。』

藤宮夫人悲傷地喃喃自語,春彥用力點點頭。春彥強勁的動作,讓千紗母親的臉上也僵直起來。

「原來是僞GIFT啊……」

不管是什休還是放學,千紗都避開春彥而先行離去。雖然他也去過寶旺客,但是店長替千紗傳話表達她不想看見春彥的意思,所以春彥也只能遠遠看着她。

母親的眼中訴說無法置信的心情。千紗則對母親投以稱不上善意的視線。蹙起的眉間,起了小小的皺摺。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失落感並沒有特別強烈。他積極地想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讓千紗再次回心轉意的機會。

『是天海同學嗎?』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千紗放開鑰匙圈,沒看春彥一眼就走出了教室。

聽了千紗的回答,她的母親迅速抬起頭來。

「都是因爲我給那孩子GIFT的關係。希望她能夠把GIFT歸還給我,然後想起跟天海同學的那段感情。」

千紗穿過校門,站在母親面前。春彥也在駐足在千紗後方一步的距離,看着笑顏消失的她。可以感覺到不悅的氣氛漸漸從千紗身上發出。

即使想了一整個晚上,還是想不出讓千紗歸還GIFT的方法。對於現在的千紗而言,春彥只不過是個普通朋友。不過她也應該從周遭的人當中,得知自己與春彥交往過的事實吧。

看着千紗瞪大的雙眼,春彥泛起開朗的笑容。

從碩大玻璃窗射進的陽光與豪華吊燈的照明令人眩目,飯店的接待廳是個給人感覺不太舒服、充滿開放感的場所。

很明顯千紗還是不願意放棄魔女的力量。雖然春彥沒有抱着特別的期望,但還是小小失望了一番。

「千紗……!」

「明天,我會幫千紗打氣的。」

不停來回奔波的腳,因平常運動不足而嚐到惡果變得癱軟無力。

「我知道了。」

「今天也一起……咦?」

輕輕點頭之後,春彥便轉身背對千紗離去。但他又隨即停下腳步,回頭轉向一臉困惑的千紗。

自己是由衷愛着千紗。春彥再次將這個想法牢牢記在心裏。雖然與千紗交往每天都過得手忙腳亂的,可是兩人在一起時感覺真的很幸福。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回那段甜蜜時光。

千紗的母親以略爲正式的語氣說道。也許是用不帶感情的方式才說得出口吧。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那是……天海同學送的吧?因爲看起來很像陣太,所以舉行校外教學前夜祭的時候……把它當做紀念品送了給我……」

『另外,我還有件事必須通知你一聲……』

不趕緊想辦法不行。爲了千紗與自己的未來,得儘快想出對策。

「這樣啊……」

說完這句話,春彥便從容下樓了。

千紗的母親拋出不安的視線。

「嗨,千紗。」

從那以後過了兩天。春彥回到自己陰暗的房間,便把學校的書包丟在地下。然後燈也不開,就直接倒在牀上。

光聽藤宮夫人的語調,春彥就察覺到不會有太好的消息。

在無人的房間之中,春彥夾雜着嘆息低語。可是就算能夠跟她攀談,春彥也沒有辦法讓千紗下定決心不當魔女。

「每次天海同學一來……我的腦子就一團亂。這串鑰匙圈,應該是你在前夜祭那天送給我的,可是我卻想不起當時的情景。我那個時候應該很高興,可是卻對當時的對話沒有印象。我好像……覺得自己愈來愈陌生了……」

千紗收到那串鑰匙圈時所泛起的笑臉,春彥還記得很清楚。那張臉龐充滿喜悅與情。

「嗯……」

「可是,我也不能夠就這樣放棄……」

互相簡短的道別後,春彥掛斷了電話。接着仔細思考有什麼事物能讓千紗打消相親的念頭。

「也就是……後天啊……」

隔天的午休時間,春彥一邊嘆氣一邊走上樓梯。

雖然還沒有解決的方法,總而言之想先跟千紗說說看的春彥,走進一年級的教室。在各自過着午休時光的同學當中,有幾個向春彥投以微妙的視線。

明天下午兩點,那就是左右自己與千紗未來的關鍵時刻。春彥一想到這裏心情就掀起波瀾,緊張感與責任感同時也讓雙腳快要發起顫來。

將自己封印的情感再次取回,一定是件令人害怕的事吧。因爲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到底封印了什麼。

千紗之前說過,沒想到喜歡上一個人竟然會是這麼苦的一件事。那就表示她心裏一直有那份苦的話,她也無法下定決心去相親。只要一想到她是那麼愛自己,就讓春彥感到心疼不已。

千紗轉頭看向父親,無力地笑了笑。

「我已經決定好了,不要緊的。」

千紗一邊回答,心裏一邊浮現春彥的身影。昨天他問有關相親的事情,爲什麼自己會毫不隱瞞的回答他呢?即使千紗這樣問自己,還是找不到答案。可是她又似乎覺得其實答案她老早就知道了。

千紗閉上眼睛,將春彥的容顏趕出腦外。再怎麼想也沒有用,因爲待會她就要相親了。

「可是妳都已經有男朋友了……」

「沒關係。」

千紗低頭,打斷父親未盡的話語。她胸口之所以苦悶,並不是因爲那條勒緊和服的帶子。那種痛苦與難捱的感受,就好像遺忘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物。

千紗突然從椅子上站起,彷佛要擺脫一切似的。差不多是該前往相親地點的時候了。

「走吧,時間快到了。」

即使是相親也能夠得到幸福。這種幸福的形式才最適合自己,千紗如此想着,隨着雙親走去。

春彥通過飯店的自動門,來到寬闊的大廳。這家飯店以前曾經來過一次,是第一次與千紗母親談話的場所。雖然他知道怎麼從這裏走到餐飲店,但這次的目的地是未知的領域。

兩手空空又穿着輕便休閒服的春彥,在洋溢高級感的飯店大廳裏行走顯得有些突兀。不過那些紛紛投射而來的納悶視線,春彥並沒有放在眼裏。

春彥一邊環視周遭,一邊走在柔軟的毛毯上。他尋找的是那對熟悉的雙馬尾。

她不在大廳,也不在接下來尋找的餐飲店。

現在離兩點應該還有充分的時間。春彥反覆環顧四周,正當他想要問人的時候,突然有一把熟悉的聲音過他耳畔。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穿着紅色長袖和服的千紗正與雙親從一樓上樓梯前往二樓。

豔麗的和服裝扮,緊緊抓住春彥的視線。落英繽紛的圖樣非常適合她。春彥不自覺胸口熾熱。

春彥快步走到樓梯口,抬頭便望見確定自己有沒有踏好階梯的千紗背影。

「千紗!」

春彥的聲音在附近迴響。周遭還沒引起騷動,千紗就急忙看向春彥。

「我的心願是要和千紗在一起。」

「春彥,你可以吻我嗎……?」

春彥接住千紗。她柔軟的髮絲觸着春彥的臉頰。聽到她呼喚自己的叫聲,春彥感到高興、胸口震顫。

「嗯,謝謝妳……我這就歸還GIFT。」

「好了……快去吧。」

千紗將手輕輕貼在他胸口,並開心地擁抱那份溫馨的愛意。

春彥與千紗的身體像失去支撐似地頹倒在牀上。柔軟的棉被與牀單承載着兩人火熱的身軀。涼涼的佈讓他們尚有餘溫的肌膚感到非常舒服。

其實我在寫這篇後記的時候,是過新年的寒冷時期。不過等各位拿到本書時,一定是個充滿新氣象且溫暖的時節吧!剛好和『GIFT』開始的時候一樣。一旦知道預定發行日,就覺得現在好像在對未來寫信似的。

「那我明天就開始做妳的貼身保鑣吧~~」

千紗不明所以的流下眼淚。春彥在樓梯下方對千紗投以微笑。

人們無法因他人給予的幸福而得到滿足。千紗想對大家說的就是這句話。

千紗凝視春彥,同時把手環在他頭上。他們身子相貼,臉頰也相貼。

「接、接我?」

衣物磨擦聲與呼吸聲持續好一陣子。春彥將綁縛札實的衣帶解開,千紗的手也從春彥的腹部滑到胸口,然後將他的上衣取下。

失去魔女力量的千紗,把對春彥的情感與記憶全部找了回來。雖然經歷過那麼多歡樂與悲傷,但千紗心裏已經感到滿足,並坐在春彥面前。而這也讓春彥緩和臉上的線條。

千紗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念起咒語。此時所發生的光芒比僞GIFT還要大而柔和。

「我不當魔女之後,僞GIFT就失去效用了吧?好不容易實現的願望都化爲泡影了……」

春彥苦笑,並自行將衣服脫掉。千紗就這樣依偎緊抱着春彥一絲不掛的身體,互相接觸的肌膚感到一絲涼意,同時又夾雜一股慾望漩渦的熱力。

尾聲

千紗眼中滲着不安,春彥展露微笑並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千紗像被搔癢似地閉上右眼。

千紗拭着淚,緊握母親的雙手,然後抬頭看着母親,又哭又笑的。

「我認爲幸福不是別人給的,而是由自己去找尋、去爭取的。即使用僞GIFT也是一樣。大家都是自己找到想要的心願,然後爲了實現它而自己去拜託千紗的吧?」

在春彥的臂彎之中,千紗放鬆地吐了口氣。互相貼合的胸口,可以聽見對方以固定頻率跳動的心跳聲。

「千紗也應該能靠自己去實現心願。而我也要這麼做,我的心願是……」

千紗在春彥懷中喫喫地笑。春彥堵住千紗恢復明朗的脣瓣,舌尖鑽入其中恣意翻攪。千紗的舌頭嚐起來甜滋滋的,吸吮交纏的脣快要讓人融化。

穿着和服的千紗與穿着便服的春彥相對坐着,感覺有點不搭軋。

「我也是,我也愛春彥……」

春彥直直抬頭望着千紗。她大大的眼睛撲簌簌掉下淚來。

電玩版的『GIFT』當中,千紗苦笑的樣子我也很喜歡

「千紗,把GIFT歸還吧。這麼一來妳就能完全想起天海同學了。」

「好漂亮啊……」

駒尾真子

安心的氣息吐在春彥的胸口,千紗的嘴角堆起笑意。充滿幸福的笑顏,使春彥胸中倍感溫馨。

呃——那接下來按照慣例,向關照我的人們寫些感謝的話吧。

千紗一邊害羞地遮住胸部,一邊提出抗議。

「說的也是……大家會用自己的力量去實現的。」

千紗想要知道的,絕對不是疑問的解答。

「春彥,你好溫暖哦……」

那麼,在最後一集的第五本再與各位見面囉!

「媽……」

藤宮夫人輕輕執起千紗想要到春彥身邊的手。她對轉過頭來的女兒微笑並輕聲說道。

大家好。真的很謝謝各位購讀本書,我是作者駒尾真子。

「是嗎?」

一提到千紗的註冊商標,大家就會想到那對長長的雙馬尾以及肩上的小鳥吧?駒尾很喜歡綁雙馬尾的女孩,也很欣賞以『開朗』爲職志的女孩。特別是千紗,更是深得我心。

望着千紗真摯凝視的眼神,春彥綻開笑顏。

「好賊哦……春彥也要……把衣服脫光纔行……」

「那麼春彥的心願,就讓我來實現吧~~!」

脫掉花樣美豔的和服後,底下的白色襯衣也接着除去。

「我來接妳了。」

「對了,春彥,大家不知道會不會生我的氣?」

『GIFT』的小說化很快就到了第四本的千紗篇,剩下最後一本是緣篇。想到只剩一本就全部結束,心中總不免感觸良多。

千紗很可愛吧?雖然感覺上每到後記都會稱讚莉子、霧乃、綸花人可愛,不過我想就算到了第五本我還是會說同樣的話吧!

只不過目前使用僞GIFT的方法錯誤而已。

千紗望向臉上掛着溫柔笑容的母親,然後跑下檈去。她不在乎是否會把特地盛裝的衣服弄皺,朝下方的春彥飛奔。

「天海同學……爲什麼……」

春彥與千紗坐在倉庫的閣樓上,凝視着彼此。

「是這樣啊……」

首先畏誠摯的滿懷「對不起」及「謝謝你們」的心情,深深血編輯大人們行禮致意。總覺得合作得愈久,帶給對方困擾的程度反而愈嚴重。我也要表達深切的謝意,是千紗的魅力讓我支撐到現在的。

千紗苦笑着說道。

千紗移下一階的腳步,肯定了春彥的結論。

輕託千紗白晳柔嫩的臉頰,春彥用自己的脣往她的脣瓣封去。

後記

春彥的回答讓她滿意地點頭,臉上浮現盈盈的笑容。

「是啊,跟那個時候一樣。帶給你困擾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實在太愛你了……」

「好久沒這樣了。」

「千紗……!」

在這寒流來臨的時候,我祈祝大家都有一個溫暖且舒適的春季。不過新年初次去神社參拜許願的時候,我因爲趕工作而顯得有點狼狽就是了。

「春彥!」

「當然沒問題。」

「別擔心了。他們會自己解決的。」

春彥緊緊擁抱千紗,千紗便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然後一邊器一邊不停喚着春彥的名字。而春彥也浮現喜悅的微笑,溫柔地撫着千紗的頭。

春彥從背後抱住千紗並問道。

「要是擔心的話,那我再做妳的貼身保鑣。」

光芒籨千紗移到藤宮夫人身上後便消逝了。

最後,要感謝的人當然就是購讀本書的各位,真的很謝謝你們。第五本也請務必給予支持與指教。

看着白晳的肌膚,春彥不禁讚歎。

「生什麼氣?」

「我愛妳,千紗。」

接下來已經不需要什麼挑逗的言語了。他們互相注視漸漸發燙的眼眸,並伸向對方的衣物。春彥的手擱在千紗的衣帶上,千紗的纖指則抓住春彥的衣襬。

雙脣分離,臉頰微微飄紅的千紗害羞地笑了。春彥也跟着紅了耳根,脣上還殘留千紗柔軟的觸感。

千紗的笑靨佔滿春彥的視野,兩個人的脣更加纏綿了。

春彥輕聲呢喃,並托起千紗的下顎、揚起她的嬌顏。

「不過,春彥即使不做貼身保鑣,也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真的嗎?那就先拜託你了。」

雖然太陽還沒西沉,但倉庫只有一個小小的窗戶,因此房間有些陰暗。

「感覺好像前夜祭那天哦~~」

再來就是老在忍受駒尾心浮氣躁、愛發神經卻還是願意陪我一起喫飯的同居人。很抱歉帶給你困擾……向你致上我由衷的感謝。

「是啊,那當然。因爲那也是我的心願。」

千紗一臉期待地看着春彥。春彥瞬間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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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ift 永恆的彩虹 霧乃篇

  1. 01全一冊

第二卷Gift 永恆的彩虹 千紗篇

  1. 01全一冊正在閱讀

第三卷Gift 永恆的彩虹 莉子篇

  1. 01全一冊

第四卷Gift 永恆的彩虹 綸花篇

  1. 01全一冊

第五卷Gift 永恆的彩虹 緣篇

  1. 01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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