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有朝一日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疼痛襲來，我從頭到腳麻了個遍——

這種流過全身，無法形容的劇烈疼痛，使我翻了個跟頭倒在了地上。

「阿夏!!? 」

嘖，別他媽妨礙我！」

「嗚……啊啊啊…………嗚…………」

我接下來的，是防暴用或抓捕兇惡罪犯時所使用的，射出式的強力電流槍。安田將其裝在了他那機械化了的左臂裏。

我因爲疼痛和麻痹站不起來。

「……」

亞託莉面無表情地俯視着我。

「太好……了……可算趕上……」

不知道我如何做到的。

我使用單腿全力跑到了亞託莉的面前，卻沒有摔倒。

「要是被這個打了的話……你……可就危險了啊」

「…………」

強烈的風颳過屋頂。

這陣風似乎帶來了一片暗灰色的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天空。

「……」

亞託莉那紅色的雙眸，受到天色的影響變得暗淡了起來。

我忐忑不安。預感要發生什麼壞事。

「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亞託莉站了起來，向着屋頂處的欄杆走去。

安田打算用自己的機械臂抓住亞託莉。

「……」

咚！ 啪嚓！ 咚！ 咚咚！

「住手……請你住手啊……好、好疼，啊嗚！區區機器人……對人類做這種事……誰允許你……啊!!? 操……別蹬鼻子上臉！」

突然間雷聲大作。

「亞託莉，你打算幹什麼……」

「別啊小亞託莉！小亞託莉不是還想活下去嗎？」

「就算你的學生被打得像這個人一樣也可以嗎？」

節奏不變，一拳接着一拳，力度越來越重。安田的臉開始被揍變起形來，而隨着每一拳揮下，都能聽到彷彿被人踩到了的蛤蟆一般的叫聲。

「到底發生什麼了……安田呢……」

「小亞託莉……」

幹……幹什麼。區區機器人，竟然跟人類動手……！！」

「……」

「來吧，推我下去」

被這突發的事件嚇到，安田的聲音透露出驚慌。

「用你身體償還你所犯的罪孽吧！」

但是，亞託莉在這之前抓住了那隻手臂——

「要幹什麼」

咚！ 啪嚓！ 咚！ 咚咚！

「停手！——」

因爲電擊槍的麻痹，身體動彈不得。

即便如此亞託莉也並沒有停下動作。

「怎麼可能做得到……」

像是信號一樣，亞託莉飛奔了出去。

「那天也是如此……我失去了控制，把人打了……」

「求、求你快住手……」

咚！ 啪嚓！ 咚！ 咚咚！

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

凱瑟琳一頭霧水，將本是安田的手臂的東西撿了起來。

咔嚓咔嚓！

「……」

「因爲我是缺陷品」

「……」

凱瑟琳本是不想把亞託莉排除掉以絕後患的吧。是因爲她知道，要是亞託莉傷害了別人，自己也會被排除掉，所以讓她遠離學校。

「不對，亞託莉是有內心的。所以……」

「這就是憤怒的情感！消消火吧！」

「啊!!? 」

「快住手啊！！」

「快住手，亞託莉！」

「……」

「區區失敗作真有膽啊！！！！！看我毀了你讓你和你那些姐姐妹妹一樣—

「嗚噫!? 啊！ 啊！ 嗚啊!!? 」

咚！ 啪嚓！ 咚！ 咚咚！

咚——亞託莉力道十足地推開了安田。

「……你沒記錯的話，是這傢伙現在的主人吧。那就是同罪了」

亞託莉越過欄杆，而在那後面安田站了起來。

「……」

雖然安田想反擊，但亞託莉用自己的體重壓住了他。最重要的，力量不同。如果亞託莉想要動真格，連捏碎安田腦袋也是能做到的。

咚！ 啪嚓！ 咚！ 咚咚！

「快……快住……」

沉思良久，凱瑟琳顫抖着舉起安田的手臂。

「你也好她也好，都被這混賬機器人的假笑給騙了！」

「快住手！」

「那讓我傷害孩子們也可以嗎？」

亞託莉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目無表情地俯視着悽慘的安田。

可安田正在六神無主地慘叫。

「嗚啊!? 」

踩踏，踢踹——安田逐漸興奮起來，力道越來越重。

「嗚、快住手、嗚啊」

「……可以嗎？我可沒有權限讓你得到我的許可。我是機器人，你是人類」

「但是……但是……我纔不想這樣啊。還想和小亞託莉在一起」

「亞託……莉……？」

來到房頂的凱瑟琳，看到了安田的慘狀，和將他變成這樣的亞託莉。

亞託莉一腳踢中正要起身的安田的下顎，她純紅色的雙眸冷酷地俯視捂着下顎滾倒在地上的安田。

—嗚呸，騙、騙你的……是我錯了……求你饒了我——嗚啊!!? 」

「是錯誤。並不是心」

安田走了過來，用腳踩上了我的腹部。

「……想起來了嗎」

亞託莉並沒有罵人，也沒有情緒激動，而是騎在安田身上平靜地毆打着。

「……可你也是我的學生啊」

「…………」

我爬着站了起來，抱住了亞託莉。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出來的……但想要拯救全員只能這樣……」

「你是擁有心的」

「正如那人所說。我是個缺陷品，應該早點廢棄掉纔對。是世界產生的錯誤，必須儘快清除掉……凱瑟琳，撿起那隻被我扯碎的手臂」

「無法理解。我無法回應你的需求」

扭動手臂，把它從肘關節處扯了下來。

持續毆打着安田。

啪嚓！！

「會死的！別殺了他亞託莉！！！」

「別說蠢話了」

凱瑟琳將手臂丟掉。

跨過欄杆，站在外側。

「…………」

「可機器人是無法攻擊人類的。爲什麼會有這種事……」

「想要射出針頭的話，用外側的開關應該就能辦得到。我不能自斷性命。我的程序不允許。但是，被這個擊中的話、就算沒法完全停止機能，那也和廢品無二致……成爲無公害的垃圾，在海底等待機能停止」

「——」

「對着我開槍」

亞託莉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但從映着黑漆漆的天空的紅色雙瞳裏，我看到了絕望。

「這不是想死或是想活下去。這是以最合理的判斷而看，我應該立刻遭到廢棄」

「哎？」

正想踩我的安田被推了一把，失去平衡向後退了幾步坐在了地上。

「就讓你如願以償吧。不是想把我破壞掉嗎？」

「……」

「亞託莉……果然。那個事件也是你所引起的……」

亞託莉回到這邊後，將被打得渾身破破爛爛的安田給拽了起來。

被扯下來的機械部分是沒有感覺的。就算有痛覺，也會因爲限制器的緣故不會疼得發出慘叫。

我緊緊地抱緊亞託莉，抓住她仍打算揮動的胳膊。

「是的。我進入了本被禁止進入的學校、攻擊了學生中的一人。要是誰沒來阻止我的話，估計會殺人吧」

「快、快住手……快住……啊!? 嗚哦!!? 啊……嗚啊!!? 」

「閉嘴！機器人怎麼可能有心！」

安田吼了起來。

「爲什麼你會否定」

「再廢物我也是科學家。我可是那個在仿生人領域獨樹一幟的小西久作老師最後的弟子」

「那就代表你就懂仿生人的一切麼」

「我不知道未來如何，但這以前的一切我都知道」

是指擁有巨大的知識量和龐大的數據吧。畢竟是出生在人類的科學技術頂峯的人。而活躍在那個世代的科學家，不是死了就是隱退了。

「那我問你。研究讓仿生人擁有心的不正是你的師傅麼？」

「……」

「我想起來了啊，小西久作博士。雖然作爲研究者來說是有點異端，但也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

「老師是在進行使 AI 獲得內心的研究。但是，在人生生涯中還是沒能完成……因爲這傢伙的失控」

「AI沒有心的原因是什麼？看看亞託莉，不會有人認爲她沒有心吧」

「這是擬態。頂多只是從無數個方案中進行學習、進行疑似感情模擬出來的東西」

「人類不也都這樣嗎。通過成長來學習如何與周圍建立聯繫。並非一切都是天生的」

「沒錯，就是這樣。但是，這裏有個決定性的不同，就是「意識」。AI沒有意識。因爲沒有意識，所以不能自發地做出具有目的的行爲。你懂我的意思嗎？」

「也就是說必須有人類給他們下達指令吧」

「正是這樣。最初的目的，什麼都行，掃除也好，搬東西也罷，甚至是發射導彈……只要給出了目的，就能以這個爲出發點進行思考，從過去的積蓄中找到最合適的判斷然後採取行動」

他的臉部幾乎整個腫了起來，嘴角滲着血，鼻子也不自然地扭曲。

「大多數情況下應該能比人做得更好吧。而要命令「做的笨拙點」的話，也會做得很笨拙。但是，將掃除機器人放在外面、命令它「想怎麼活怎麼活」

會如何？一步都不會動的」

亞託莉的經歷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艱辛得多。但是，從字裏行間根本讀不出任何的感情，甚至還覺得有一絲冷酷。

流下眼淚，臉蛋上哭成了一片花。

主人9歲，女性。發言爲「來做朋友吧！」。推測是友好型態度。我回復「請多指教」。

「理所當然。爲了自己」

我將夾在外婆文件裏的亞託莉的日誌遞給他看。

這是常識。要問爲什麼，那就是因爲沒有搭載這種機能。

××/××/××

「內容挺感傷的。可也只是我們擁有心纔會這麼認爲」

××/××/××

「不光是這裏。好好看看前面的書頁」

「……？只是文字滲進去了……這怎麼了？」

所以只能表現出來，靠自己的聲音來——

「……難道說，你還是想堅持說它有心嗎？」

她的聲音相比之前，略顯遲疑，略微顫抖。

去學校接主人。我不能進入學校。規則如此。在放學路處等待時，遇到主人帶着學友出現了。

「你主人的名字叫「八千草詩菜」對吧」

「誰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裏。就算我也不知道、也沒有證據證明，我的心到底在哪裏」

「……什麼都沒有」

「……嗯」

「說什麼蠢話……單純只是水滴滲進去了而已吧」

「是打破命令了嗎……不對但是，到底爲了什麼……」

我在車上趕往這裏的途中，讀了日誌，在那裏淡淡地機械性地記述着直到亞託莉失去記憶爲止所發生的事。

「沒必要忍耐！不用裝作機器人！顯現出來吧，表達出你的想法！！」

失敗。失敗。

盧莉

「……我沒有表達情感的心」

原因是主人已經死了。死，對我們來說就是停止機能。沒有主人的話，我們的存在就沒有價值。

甦醒。從購入者那裏，收到了「我現在很忙，幫我照看孩子」的命令。

「…………難以相信……我應該是，命令了。命令她別學人類…………」

××/××/××

沒錯」

另一側的肩膀也站了小鳥，頭上也有。因爲給工作帶來了困擾，保留了將其逼走的判斷，主人笑了。

「你有什麼根據……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吧」

「請立即停止對主人的攻擊」

直到我看到了那些星星點點的痕跡爲止。

××/××/××

我傳達出了「蘿蔔子」是對機器人的蔑視這一信息。「哎～明明挺可愛的」，人類說道。

證據在哪裏？不都只是記錄了當天發生的事情而已麼」

××/××/××

作爲購入者的主人母親，因爲工作很忙不做家務。我則作爲其代替。

「……………是的，沒錯。詩菜女士……對的，詩菜女士…………詩菜女士…………詩菜女士！！！！」

××/××/××

能推斷出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缺陷品。製作失敗的產物。可以推測毀掉是最好事項。

亞託莉的悲傷衝破了封印，決堤而出。

「那只是程序錯誤，而證據則是同一系列中並沒有出現這種問題」

「但是，到半途，研究路就被堵死了……明明能在科學史上留名的」

「只有亞託莉產生了。我不知道契機，同系列中很有可能存在相同的仿生人」

「……這很簡單。因爲她還有留戀。亞託莉在剩下的僅僅5天裏，有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沒法自己去死——是不想死」

但是，越是警告，他們就越變本加厲。被放倒，被踹，從上面踩踏。主人放着我自己回家了。

「好好看看這裏」

「我有話要說，在那個地方等着」。主人對我下了命令。雖然我按命令等在那裏，但主人並沒有出現。

「……日誌麼。久作老師執着於讓仿生人手寫的日誌。爲了更能接近人類……」

「2020年代突然急速發展的AI技術，但爲什麼又入瓶頸了。自發地進行選擇目的的意識——也就是讓AI擁有「內心」的方法碰壁了」

「亞託莉說是想了解何爲「喜悅」。但是，在那之前她已經獲得了一份感情。那就是「悲傷」」

夏實 蘿蔔子 佐藤小姐 IronGirl 舉了很多例子但難以決定。

半晌，安田才徵徵地說道。

但主人卻，如上強烈地說道，「別警告了，別管我了！」。

安田淚流滿面，嗚咽地說道。

「亞託莉能以自發性的意志，來無視機器人三原則，乃至人類的命令」

「你錯了。小西久作博士的研究成功了」我高聲斷言道。

在與主人外出時，小鳥停在我的肩上。在聽覺傳感器旁邊吵鬧很麻煩。小鳥聚集了起來。

主人拿着其他4名學友的東西，被其他學友從後面又推又打。雖然主人笑着，但我判斷此爲攻擊行爲並警告了。

「根據有根據。在這裏面找到了」

彷彿要流乾距離機能停止還有5天的這一輩子的眼淚。

「最開始讀這個的時候，我也這麼想。你看看6月2日的記錄」

「沒必要壓制，有什麼感情表現出來就好」

「對機器人的暴力，是機器人保護法所禁止的。違反會成爲處罰對象」。

「……老師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本應抓到線索，花費一生來完成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你是想說這和對東西或動物產生代入感一樣嗎」

彷彿呼應她的淚水一般，大雨傾盆而至。雨水淅淅瀝瀝，連帶着她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至地面。

××/06/02

「——」

而鳥的亞託莉們，在我的肩膀和頭上玩夠了後，不知飛到哪去了。

你的名字就是亞託莉啦。就這樣決定了！」將亞託莉這一稱呼送給了我。從給予作爲物品的我們機器人名字來看，可以推測爲被人類所接納。

亞託莉持續呼喊那個名字——呼喊我母親的名字。

但是，給了點心後心情就轉變好了。「就算失敗了我也會原諒你的。因爲我們，是朋友吧？」雖然失敗了，但卻得到了原諒。

「亞託莉」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誒嗚……嗚嗚嗚嗚……啊嗚……！」

「這怎麼可能！仿生人是不會哭的！就算能做到模擬感情，但不會流淚！」

其間學友中的一人敲了我一下。我進行了警告。

「還真被喜歡着的呢。是把你當成同伴了吧肯定」

「它們是名爲燕雀（亞託莉）的鳥哦。是爲了過冬來到日本的呢。喔……

是因爲想起了主人的名字，導致所有記憶都復甦了吧。

亞託莉流下的眼淚擦也擦不幹。

我溫柔地撫摸着亞託莉的背，問道。

照顧主人。「嗯～沒名字不好叫啊」主人發言道。

主人在學校受傷回來了。臉上和手臂處有挺多淤青。不說原因。推測是在放學路上遭遇了什麼。

××/××/××

作爲家用仿生人而被出貨，30年間經驗過的難受的事情，悲傷的事情都給忍住了。

「開心的時候就笑笑吧」主人如此要求道。但是，不知道怎麼笑。主人想讓我發笑。雖然我盡力笑了笑，但主人不開心。能推測和家務一樣，不擅長笑。

安田平淡地看着亞託莉的日誌。而在這期間，一直冷笑着。

「……一派胡言。要是能打破三原則，那爲什麼會要求我推她下去？爲什麼會不自己去死？」

因爲提供了難喫的料理讓主人的心情欠佳。

「這傢伙幹啥啊」「是那傢伙家的仿生人啊。聽說好像是個連家務都不會的廢物來着」。我再度警告。

我向亞託莉伸出手後，她便抽噎着抱進了我的懷裏。

失敗。

「現在感覺到了什麼？」

亞託莉抽噎着，彷彿要將這些年未曾流過的眼淚一口氣流乾。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誒嗚…………！！！」

「是眼淚。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一邊寫着記錄一邊哭着的」

與人不同，我很結實。推測將我放在這裏作爲牽制是最好的判斷。

那之後，我也回家了。

因爲主人一臉擔心，我就這樣回答道。「沒問題的。我可結實了」「別做多餘的事！」

雖然不知爲何讓主人不開心了，但如果主人受到我所受到的攻擊，會受傷。人類比我們脆弱，更容易被破壞。

我終於爲主人派上了用場。

××/××/××

主人又負傷回到了家。因爲放學路上沒有發生什麼，推測可能是在校內受到的攻擊。因爲我不能進入學校，自然也就無法代受。

該怎麼辦爲好。

××/××/××

今天主人也帶傷回來了。當我上去問的時候，主人把我推倒在地。對着倒在地上的我主人這樣說道。

「怎麼欺負你，都沒事的吧？」「是的，沒事的」主人以強烈的口吻說道

「是呢，你可沒有會受傷的內心嘛」。「要是連開心懊悔生氣什麼的，都感受不到的話，你纔不是我的朋友！」

我和主人不再是朋友了。

××/××/××

主人學會了攻擊我。對我施加敲打以及攻擊性的話語。推測應該是把在學校裏受到的待遇對我進行發泄。

能幫上主人的忙這樣也行。我很結實，不會受傷。

××/××/××

「連家務都做不了，這存在着沒多大意義吧？」「廢物，蠢貨」，「快笑啊，光我一個人在笑多尷尬啊！」

等責問的話語一個接一個砸了上來。「要是我笑了，那主人會幸福嗎？」

「會的」。

我再次彷徨了。

判斷是爲了嘗試殺害主人。

××/××/××

「我真會跳的！」

主人叫道。「敢跳就跳唄。明明沒什麼膽子」。其他人發出促使主人進行自傷行爲的呼聲。

破壞。破壞。破壞。

班主任說道。無法理解這發生了什麼。

「這不是唱得挺好嗎，來一起唱」主人教着我唱歌，一起唱了。主人開心地笑了。離上一次的笑容已過去35天。我們直到黃昏都唱着歌。

××/××/××

本應先到的主人的車還沒有到。折返回去。

××/××/××

我是壞了也能修理的機器人，主人是擁有生命的人。

我解開拘束，向外面走去。

要保護主人。要保護主人。要保護主人。

自從不去學校以來，主人的心境變得和善起來。變得經常帶着我出去散步了。

但是還在說話。需要破壞掉。

突然降下來的強烈的暴雨，回過神來已經停住了。

教學樓房頂上站着人。通過分析視覺情報，判斷是主人。主人跨過欄杆，走向外側。危險。危險。危險。

××/××/××

一邊拍着手，一邊說着「快跳！ 快跳！ 快跳！」進行煽動。

「你啊，是逃到這裏的嗎」

「什麼玩意兒，這算什麼，你是蠢麼」。將主人強行拽來學校的學伴這樣說道。「給我適可而止，要給班裏添多少麻煩才心安啊你！」

××/××/××

「明明什麼都不懂，別給我擺出一副同情的態度！」這樣叫着向我扔東西。硬物砸上了腦袋。人類的話可能會受傷，但是我不會。

「我可沒拜託過你這樣做……」。判斷可能是主人使用了緊急停止信號。

找到了主人。雖然外表變了，但人類是隨着成長會改變的生物。我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注視着她。主人抱着的小小的人類到底是什麼。

「我的朋友只有你一個」。我重新成爲了主人的朋友。

和我相同模樣的機器人們，變成了廢品。

××/××/××

前腳踏進校園後，身體就凝固住了。

「亞託莉？」

被製造商回收掉的我，在被調查之後，將會被廢棄。在我被調查的時候，同型號的仿生人也被回收。

在家的是主人的母親。

聚集起來的人們也呼應着拍起手。

「非常抱歉……能用夏生先生當毛巾嗎？」

找不到主人。

主人面帶笑容，平靜地進行着生活。在和那個小小的人類一起的時候更甚。

因爲並沒有見到我的身影，推測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嘶嘶——」

××/××/××

「都怪你不來，給班上的人添麻煩」旁邊的學伴笑着說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突然身體無法動彈。

「救救我，是我錯了，不會再欺負她了」。不過因爲這人的嘴具有攻擊性，判斷應該破壞掉。用拳頭擊打牙齒折斷血噴了出來。

水窪倒映着變晴了的藍天，折射出角度奇妙的光芒。

人類很容易破壞。因爲其人接着咒罵，就騎在她的身上繼續攻擊。手臂之後得將嘴巴也破壞掉。

因爲將要違反規則，身體被鎖住。強行運動會損壞機體。

我無法反抗，停止了運動。

主人休學一週。母親認爲她在裝病而叱罵主人，但推測這對主人來說是好的防護手段。

回到家的主人關着門在房間裏哭了出來。聽說是被選爲了文化祭中的戲劇的主人公。「這不是挺好的嗎。恭喜主人」

「雨停了……」

將我帶到小小的懸崖邊能看見大海的位置後，主人說道。

97%。

進入學校往樓頂走去。

在外面等着的時候發生了騷動。

小小的人類經常哭泣。主人並沒有察覺到我在旁邊這件事。要是被發現了說不定會造成麻煩，我選擇藏身於主人身邊。

我笑了起來。「……什麼啊這是，真噁心」。

「…………」

和以前的主人稍微有點像。

她們雖然未被判定出錯，但還是會被廢棄掉。因爲無法利用可能存在錯誤的部件進行再利用，她們被統一使用液壓機效率地破壞掉了。

首先爲了讓她不再拍手將雙臂斬掉。非常脆弱。

××/××/××

要是主人能像我一樣結實就好了。

「哪裏好！那羣傢伙想讓我成爲學校裏的笑柄啊」。出演戲劇的只有主人一人。簡單概述爲，這是一個讓主人出醜的陷阱。

××/05/24

爲了救人進入了裏面。確認到大部分人類已經失去生命體徵。主人還活着。但是已經危在旦夕。雖然嘗試去說什麼，但大部分發言內容矛盾，無法理解。推測可能處於混亂狀態。留下命令之後，主人死亡。

「這裏可是我中意的地方」。主人唱起了歌來。我也模仿着唱了起來。

××/××/××

於是二人拽着哭泣呼喊的主人走向學校。考慮到主人會有危險，我走向了學校。

不過，不管怎麼擊打臉部還是會想說點什麼。

亞託莉在我的胸前擦來擦去。

能推測出我果然不怎麼會笑。想要學習的機會。

我只是看着。

不過，這樣下去主人會很危險。

雖然我與車輛相接觸，但可算是保護好了小小的人類。

但是，沒法進去。

全身充斥着電流信號，隨着強烈的疼痛感關節也被鎖住了。盡力抬起眼珠，發現主人正在看着我。一臉鐵青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把小小的人類託付給從車輛下來的人類後，我重新躲回陰影中。察覺到騷動的主人來取回了小小的人類。在向駕駛員問清情況之後，像是在找着誰似的左右看了看。

「真沒辦法啊，用吧」

發現了記憶中所有的景色。順着和主人散步的道路向家走。

因爲附近仍存有保留着呼吸的人所以進行了救助。

這能看做是對主人的攻擊行爲。這能看做是對主人的攻擊行爲。這能看作是對主人的攻擊行爲。

數小時之後，製造商將我進行回收。

快跳！快跳！快跳！

主人對被帶走的我這樣說道。

那個小小的人類，爬着走出了院子。主人並沒有察覺。小小的人類的前進方向處有道路。

車輛正在行駛。這樣下去恐怕會相接觸。判斷比起自己隱蔽，保護小小的人類更爲優先。

避開被發現的風險，在山裏走着。

××/××/××

因爲被人類發現會被再次回收，需要隱藏起來行動。

××/××/××

早上，班主任到家裏來了。另一個人，在放學路上看到過的學友也在。班主任說道。

「來這裏幹什麼呀」「她已經不在了。結婚後離開了家」。「……喂，你要去哪裏！」

爲什麼會這樣。我到底是什麼。

隧道坍塌事故發生。

××/××/××

主人和小小的人類開着車，向着某地出去了。推斷可能往母親處去。我也跟着去。

××/××/××

尋找主人。因爲連接網絡會使我的現在位置被暴露給製造商，於是將這些機能給強行停止掉了。

小小的人類變得更大了。開始上學了。爲了不出現主人的情況，開始守望着上下學。

我走到了人羣中間，將拍着手煽動他人的人抓住。

「……你這個怪物」

不知道怎麼尋找主人。

在大羣學校的對面，主人在那。正打算跳下去。掉下來死亡的可能性爲

擦了擦鼻涕。

「……這次不光是眼淚，連鼻涕也能流出來了嗎」

「……是的。我可是高性能的」

「一臉慘樣啊」

「是因爲被那人揍了一頓。但是我很結實，所以完全沒事」

不可能完全沒事吧，畢竟不是真的戰鬥機器人。

「抱歉啊，不能在旁邊保護你」

「……保護是我的職責。夏生先生就這樣被我保護吧」

「可不要。因爲我喜歡你。人類可是種會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的生物」

「可真巧呢。仿生人也是哦……嗚」

「我……竟然會犯下這種巨大的錯誤……」

安田跪倒在地，捂着自己那被扯開的左臂茫然若失。他那被雨淋溼的樣子更發可憐。

「你作爲小西久作博士研究中的一員、卻斷定仿生人不可能會產生內心。如果你心中要是再多想到一絲可能性的話，說不定未來就改變了」

——沒有好奇心的人是做不出學問的。我不經意地，想起了父親的話。

要是有能想象出「說不定」，用這僅存的可能性來拓開範圍的心境，那被看做是錯誤的行爲不如說會變成線索也說不定。

「凱瑟琳，這之後能拜託你嗎。大概，我想一會兒凜凜花就會帶着龍司過來了」

「嗯……我知道了」

我在亞託莉面前蹲了下去。

「來，伸出腳來」

「？」

我撫摸着亞託莉的頭，她就將整個身子靠了上來。

「嗚……眼淚……學習完畢」

「夏生先生，身體如何？」

「……現在這樣做，就感覺受到的損傷漸漸得到恢復一樣」

認真注視着的時候，亞託莉一臉困擾。

啾。

對他人所發泄的惡意和暴力，不光是身體，內心也會受到傷害。

是因爲內心而產生的行動像諷刺般的，侵蝕着亞託莉的內心，將她漸漸引向毀滅。

我強調着「YES」說道。

我默默地抱住了她。

亞託莉藏住了筆記本。在那裏面，有很多對亞託莉來說相當難受的過往。

我放開亞託莉，拿起了枕頭。將「YES」那面朝向亞託莉。

聽到微小的抽噎聲，我醒了過來。

「嗚…………………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本想自己開口讓固執的夏生先生抱抱的呢……明明……想抱抱的…………………………哈哇哇哇哇…………不行不行不行～～！！啊嗚…………」

…………………………

回到船上已是黃昏了。

我拿起枕頭，將「YES」朝外拍了拍。

亞託莉說着，反覆翻着日誌。

「很疼吧」

露出了與往日無二的真心的微笑。

「被治癒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你在讀日誌麼」

「被那傢伙揍的時候……揍那傢伙的時候……感覺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在摩擦作響。螺絲鬆了，被損傷了……我的核心漸漸損壞了……」

「你纔是，沒事嗎？」

她就這樣——

「……我、我會在這守着你的，請務必好好睡着。」

「……不知不覺，清洗液從眼睛裏流出來了」

電擊槍帶來的疼痛非常劇烈。雖然就現在而言感覺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不過還得觀察一段時間。

於是，因爲是真的累了，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我纔不管。哼」

「那、那個，這個……」

人有人的喜悅，機器也有機器的喜悅麼。

被本應保護下來的主人叫「怪物」的時候。

「…………詩菜主人」

「不是很過分地對待你了嗎？」

「嘶嘶……」

亞託莉將日誌，從開頭翻看了起來——

「……到底怎麼了」

「……是的」

「!!? 夏……夏生先生變得不知廉恥起來了！不理你了。哼的說，哼」

啪嗒——我忍不住直接抱住了亞託莉。

「畢竟有點累了，倒是想稍微休息一下」

亞託莉慌亂地搶過枕頭。然後，把「NO」那面對向我。

意料之外的反應。我還以爲她絕對會開心的。

這次一定要達成目標——我帶着強烈的意念想道。

「……哎」

「不，沒問題的。我雖然有痛覺、但超過一定量的痛楚會被限制器給屏蔽掉」

「這叫眼淚」

……………………

「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我能稍微休眠一會兒嗎？」

我將柺杖摔了出去，把身體交給重力倒在了牀上。

亞託莉安心地抱住了我，把頭埋進了我的胸膛。

「難受的話，就說出來吧」

「……因爲還有4天，我想應該能撐過去」

「你從很久以前就明白何爲悲傷了。是因爲受到很多委屈的吧……像這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哭出來了」

我將亞託莉忘掉的鞋子遞了過去。

「……」

「詩菜主人嗎？」

我困惑着，一個人孤單地躺到了牀上。

「你幹什麼啊」

亞託莉的半隻腳是光着的，我給亞託莉的腳穿上了鞋子。

「好的！」

「……」

那痕跡在記錄裏到處都有。

「……嗚」

「嗯，還好吧。現在也不疼了」

就這麼自言自語着，亞託莉的臉便幾乎要紅透了。爲了讓思考例程得到穩定，亞託莉打開了筆記本。

「嗯……」

「？」

「……亞託莉不對我溫柔了」

「啊……是這個。就說感覺少了些什麼」

「嘶……嘶……」

「……」

「看起來母親是個相當過分的主人啊」

亞託莉自己開始摸着自己的腦袋和腹部，手臂一類的地方。那些地方肯定是被安田擊打過的吧。

「哎哎!? 」

「不是，但是」

「可不能讓夏生先生成爲機器人保護法的違反者」

在光線暗淡的船艙裏點了一盞小小的燈，亞託莉正坐在牀沿，翻着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

「……要是我當時知道的情感不是「悲傷」而是「喜悅」的話，詩菜主人也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

「哼」

「終於明白爲什麼我會變成撒嬌鬼了吧」

亞託莉坐上牀，把臉朝向我看不見的位置。

在一旁看着同型號的姐妹們被無情地廢棄掉，只能袖手旁觀的時候。

主人——母親去世的時候。

「…………」

「夏生先生……？」

想起主人的同時，也想起了不少別的事情。但是，還有挺多沒能想起的事情。

我坐起身來，拂拭掉亞託莉的眼淚。

真的幸好趕上了……）

「……」

「嘶……嘶……」

沒有朋友的媽媽，因爲亞託莉不會在開心的時候一起笑所以就失望了。要是母親還健在的話，或許也會創造出更加開心的未來取代艱辛的過去吧。

（要是讓亞託莉喫了一發這個，估計會把迴路燒掉再也無法恢復了吧。

「唉，累死了……」

亞託莉吸着鼻子，擦乾眼淚。

亞託莉鼓起臉，抓起枕頭後，向着打開的門扔了出去。

這是從夏生那拿到的舊日誌。

「將毫無用處的我放在身邊、告訴我是有被需要的。我們這種機器人，若不被主人所需要的話，就搞不懂爲什麼會誕生了」

「……那個，怎麼了？」

「亞託莉？」

「…………」

「…………好的」

亞託莉開始鬧彆扭了。（是因爲開始對感情有自覺性了嗎，總感覺和以前不一樣啊……）我獨自躺在沒有枕頭的牀上。

（空虛死了……）

今天結束的話，離機能停止還有4天。

我想着這4天怎麼過，進入了夢鄉。

……………………

「諮詢……？」

「是的，有關夏生先生……」

「我現在對自己和夏生先生的關係有點迷茫」

「也就是戀愛諮詢對吧！哼哼」

一如既往來到學校的亞託莉正和水菜萌商量着。

「……水菜萌部長，你的鼻息有點亂」

「不亂就怪了呢～！於是，怎麼怎麼，和阿夏發生什麼了？」

「在這之前，今天在社團活動的只有我們嗎？」

「畢竟昨天發生那種事了嘛。等到安分下來爲止估計都得這樣了」

「是我的錯呢。真的給各位添大麻煩了。傷還好嗎？」

「已經沒問題了哦。讓醫生看了看，說是連印子都不會留下。小亞託莉纔是，沒問題嗎……？」

「我沒事的。我的構造很結實的。而且我得從頭重新開始學習料理了。

讓夏生先生喫我的菜」

「是嗎，爲了阿夏的嗎～。……嘿嘿♪所以說所以說，阿夏怎麼了！」

「嗚……好大的壓力……雖然也不是夏生先生怎麼樣了。硬要說的話，是我好像有點奇怪」

「好，去吧」

「於是，打算怎麼辦？」

「那你跟鎮公所那邊怎麼樣了」

「只能在這裏說哦。絕對對所有人保密哦」

「我明白了。雖然我是個打破命令的慣犯，但會盡量保證的。但是，這不行的吧。之前有在參考文獻上看到過，說是對喜歡同一個人的人做戀愛諮詢是不守規矩的行爲，我還是去找別的人諮詢好了。還好有洋子，她自稱自己是戀愛的精英……」

「所以說！你打算怎麼做？」

「……果然是這樣呢」

「……這就是「戀愛」嗎」

「那，從伊甸那送電出來，就能供給到各戶嗎」

「不，已經結束了。今天只是複習而已」

「呣……是呆瓜龍司的氣息！」

綜合至今爲止的水菜萌的態度和言行來看，就這麼認爲了……說錯了嗎？」

雖然將亞託莉像外婆那樣給藏起來興許好一點，但她只剩4天了，我還是想盡力讓她體驗平時一樣的生活。

這次的氣勢更盛，亞託莉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怎麼感覺比平時興致要高呢。是打到了腦袋變得奇怪了嗎？」

「水菜萌…………你在人類之中，也是個有着很善良的性質的人。能與你這樣的人相遇，也能說明我的人生是很幸運的吧」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還是剛窺探到自己內心的新人……」

「？怎麼了？」

「嗯嗯，超溫柔的！」

「沒有那個必要。答案你已經找到了」

「那你怎麼說。我隨時都可以開工」

水菜萌的笑容依舊不變。

「那種程度的事不算什麼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高性能的」

「嗯嗯，我懂的」

「好、好的……」

……………………

「是的，毫無疑問」

原本應該讓她去製造商那接受維護的，但各種意義上這都不可能了。

「別這麼說嘛。看起來粗枝大葉的，其實是個好傢伙哦」

「水菜萌也……喜歡夏生先生吧」

水菜萌霎時間瞪住了龍司。

「亞託莉怎麼樣了」

「要是伊甸上的發電裝置還運作着的就好了……」

「？」

「好疼，幹啥啊水菜萌」

雖然不是很懂這意思、但在這鎮子喫得開的龍司這麼說的話那也就應該沒事吧。

剛說完，背後的教室門就被龍司打開了。

水菜萌的眼神心虛地瞥向了一邊。

「有事？」

龍司那會兒正在和鎮公所的人商量事。等凜凜花把事情告訴他，急忙趕到學校之時，一切都結束了。

「爲什麼？你不喜歡他嗎？」

「哎，不是，也不是想做什麼……啊嗚啊嗚」

「我呢，雖然喜歡阿夏，但同樣也超喜歡小亞託莉的。要能讓互相喜歡的兩個人都幸福的話，就特別開心。你能明白嗎？」

「啥啊，磨蹭啥呢。有什麼想說的快點說」

「既然喜歡他，就告訴他呀。像我一樣錯失機會，一生都會後悔的」

「哎？」

……………………

「……光是想到夏生先生，就變得小鹿亂撞。雖然這之前沒什麼問題、但現在連抱着睡覺都做不到了……這樣下去無法盡到夏生先生的「腿」的責任」

「就是啊！超帥的！！」

水菜萌推了推亞託莉。

「倒不是變奇怪了，是我想通了」

「猜對了」

「……」

「誰是呆瓜啊。你還真是遭遇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嗯嗯～」

「……」

「亞託莉」

「看上去挺精神的。因爲社團活動她在學校，去見她也行」

「打算怎麼辦……是指？」

亞託莉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也悄然浮現出紅潤。

「而且，還幫我找到了我的心……該怎麼說呢這種……很溫柔的！」

「爲了保護機器人的我負傷……雖然很難受，但也很開心的」

「社團活動還有多長時間」

筆記本里記錄了菜譜。看來今天可以期待一下晚餐了。

水菜萌坦然地笑着，依舊是興致勃勃的模樣。

「啊，這個應該沒多大問題」

「……我剛開始自覺到自己有感情，也就是這方面的門外漢，什麼是什麼都還搞不懂。說實話，把自己即將停止機能運作所帶來的機體的問題，給當成戀愛感情的可能性也是沒法否定掉的。經過查詢之後，也就是」吊橋效應「的可能」

「後悔一生……對於只剩4天生命的我來說這話真沉重呢」

「那、那個呢夏生先生……其實特別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該說突然不能正視夏生先生了呢……還是該說在他身邊安分不下來呢……保護着我的夏生先生……不是超帥的嗎……？」

「沒事吧」

「啊不是……不知不覺這麼覺得而已。沒什麼用來判斷的材料……但是

「不對，我可沒說」

「是啊。是呢，很複雜的吧。理解自己的感情很難吧。我懂的，我也是這樣子呢……」

「小亞託莉，要是害怕受傷，可就沒法戀愛哦！」

「……抱歉，是我說的」

龍司被水菜萌掐了一下，淚眼婆娑。

「沒錯。不過還沒試呢還不知道」

「小亞託莉，去吧」

「……我喜歡……夏生先生……」

「真讓人來氣，那個叫安田的混蛋……」

「能看出我的感情不就代表，你懂得戀愛爲何物了嗎。小亞託莉真真切切地喜歡着阿夏」

屋頂像是昨天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吹着和煦的風。

「可聽說你嗚嗚大哭了一場來着」

「可、可沒這回事。真是的，夏生先生！」

「讓工人看了下變電站的設備，說是無隱患可以用，電線也接着的」

「……只是，因爲這個導致周圍都知道她是引起 31 年前的事故的那個仿生人了」

「？」

龍司一如既往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我個人來說，也不敢說這就是戀愛」

「找亞託莉問問再做決定吧」

因爲是在當地發生的事件，想必還有人記着的吧。就算不知道這件事，因爲亞託莉是回收對象，揭發也會有報酬。

「是的，複習了一通。已經完美了」

「不過也沒有能夠斷定的情報」

「哎呀～，原來如此～～小亞託莉，你戀愛了呢！也就是初戀吧！」

「……你也真不留情啊」

「不過你精神就好」

「爲什麼？」

「……爲什麼夏生先生會和龍司這種人關係好。讓人懷疑人品」

被水菜萌的氣勢嚇到，亞託莉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子。

「要是我在那，在那傢伙對你們動手之前我就揍他了」

「因爲平日裏的行善積德啊」

略微怔了一下後——

是什麼啊，這麼鄭重。

雖然打算聽，但亞託莉好像總說不出來話。

「啊嗚啊嗚……」

「我們在這會打擾到的，先回去吧」

「啊？不也挺好嗎。而且我纔來的」

「纔不好。來快走咯小龍。而且我也有想找小龍商量的事」

「喂，別推我啊」

水菜萌就這樣帶着龍司離開了。

（加油小亞託莉！）

（好的，水菜萌部長！）

等到水菜萌出去只剩我倆之後，亞託莉開始深呼吸起來。

「嘶……哈……嘶……哈……我，那個什麼，有想告訴夏生先生的事。

也就是我，那個，這個……哈嗚」

亞託莉紅着臉低着頭。

（不行的，說不出來的水菜萌部長……！）

看來是個很難說出口的事情，那我先主動一下好了。

「現在我倆去哪逛逛如何」

對着突如其來的提案，亞託莉抬起頭來。

「要去哪裏？」

「哪裏都行。我想和你一起出去逛逛」

我們各選了一串邊走邊喫，和上回約會時一模一樣。

（就算龍司忠告的內容絕不會發生，也有可能翻車）

「一臉開心啊」

「回去幹什麼了？」

「腳下……啊」

「那是……」

「怎麼都行吧」

「久等啦～～～～」

「嘿嘿……謝謝。難得約會，所以還是想穿上……」

「什麼啊，在等亞託莉？這有什麼好糊弄的？」

實際上，之前告白的時候，我也對亞託莉到底喜不喜歡我持懷疑態度。但是，昨天我趁亂說了點像是表白一樣的話的時候——

（稍微懂點女人心吧，石頭人）

但是，龍司對我這樣忠告道。

只是牽着手一起逛商店街，可從剛纔開始亞託莉好像一直傻笑個不停。

「（沒問題的吧……亞託莉肯定也喜歡我……）」

「等待碰頭的感覺還真不錯啊」

「要喫蜜瓜嗎」

「選哪個？」

（能快點離開嗎。要是暴露了我是在等人約會，真是羞恥死了）

「倒是沒問題，爲什麼呢？」

「？」

「明白了麼。要活着回來哦」

「？」

模棱兩可地回答了在等人而不是在等亞託莉。

雖然亞託莉跑出教室想去逛逛，卻又突然看向腳處停了下來。

叫停我們之後，凱瑟琳正對着亞託莉。

「可真巧呢，仿生人也是哦……嗚」

糟蹋這份心情的人出現了。

凱瑟琳一臉爲難地目送着走出去的我們。

「這是……」

「嘻嘻」一旁的凱瑟琳起鬨似地偷笑着。

「喉嚨有點幹，去咖啡館吧。還是說……」

「盯——」

（這是親身體會吧……）

「？」

「水果吧！」

（再告白一次，告訴她我喜歡她！）再次讓她接受我。

「謝謝你，鞠躬來，走吧夏生先生！」

（幹嘛啊疼死了）

「……」

「沒，我正好在窗口看到你了」

「這涼鞋真可愛。挺適合你哦」

「那就走吧。這裏還有個吵鬧的女人」

「嗯」

「那菠蘿給你喫一口！」

（囉嗦啊，你這個不良教師）不過謝謝你。

「夏生先生——」

那就是兩情相悅吧？

「沒有爲什麼。夏生先生就在這等着吧」

「好、好的，走吧！」

「嗯嗯～～～………………又甜又酸呢」

因爲一直在一起生活，所以非常新鮮感覺很棒。增添了一份約會的味道。

「……不過，也正好」

「哈哈，難不成……」

「有什麼事。有事的話長話短說」

因爲對亞託莉而言的「喜歡」，不一定和我的「喜歡」是同一種東西。

「也就是……約會」

水果吧是好地方。既能滋潤喉嚨，還能讓我們互相喂着喫。

（因爲考慮事情時的夏生先生太帥了，眼睛就離不開了……啊嗚啊嗚）

真誠地鞠躬後，亞託莉如同期待遠足的小學生一般情緒高漲，與我手牽手。

雖然陶醉其間，但可不能放鬆警惕。上次約會我也是這麼飄飄然。

我感覺到自己臉上滾燙，於是就像剛纔的亞託莉一樣撇開了臉。

「……能先回趟船裏嗎？」

「……啊」

（要慎重……慎重……）

「那我來串蜜瓜的好了」

「……」

（感覺以前的話，她的反應應該是「好～開心～——！」）

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咳咳……亞、亞託莉」

「……也就是說，我現在就在高興嗎」

「嗯……這麼說也沒錯」

「……怎麼會有見了你這種熱衷學習的孩子，不高興的老師呢」

亞託莉在遠處向着我揮手。

「哈……沒、沒事的沒事的」

「哼～……」

「稍等一下」

「昨天發生的事，以及……命令你不準來學校，我向你道歉，對不起。我輕視了你，結果讓你暴露在危險之下」

「哈姆……真好喫。好喫就是高興」

「小心點啊阿夏。女人啊，都是些在態度上搞曖昧，其實恰恰相反的生物……明明擺出一幅「這傢伙喜歡我」的態度，卻會說「真對不住讓你誤會了」」

水果吧的攤位今天有擺出來。賣着菠蘿、蜜瓜和西瓜等等的水果串。

（遲鈍的男人。你看看腳下）

「沒必要道歉的。從夏生先生那裏聽過了。凱瑟琳是想保護學校學生和我兩邊，才這樣做的吧」

就在我沒搞懂她爲什麼扭扭捏捏的時候，凱瑟琳從後面打了一下我的側腹。

「……沒這回事。我是爲了學生想要犧牲掉你的」

我在想事情的時候，亞託莉正在呆呆地看着我。

「怎、怎麼了亞託莉？」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現在就是機會。

「纔不要。因爲我喜歡你，人類可是種會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的生物」

「在等人」

（亞託莉是特別的……事實上也不能斷定）

「嘿嘿……嘿嘿嘿……」

「我想要菠蘿的。酸酸甜甜好味道～」

「杵在這兒幹什麼呢？」

這樣說着，亞託莉彷彿爭分奪秒一般全力跑了回去。爲了等亞託莉，我走出了學校。

「是你中意的地方呢」

（太棒了……）

果然，昨天開始亞託莉的態度變得奇怪了起來，我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我、我們找個地方去吧」

亞託莉將之前破破爛爛的學生鞋換下，換上了之前給她買的涼鞋。

「但是，你可說我是自己的學生了哦？」

或許因爲亞託莉發現了自己的心，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

凱瑟琳一臉壞笑，絕對是在把我當傻瓜的。

亞託莉盯着喫了一半的菠蘿串，沉思了起來。

「……我現在，是在和夏生先生，分享「喜悅」嗎？」

「是吧」

「……要是這樣就好了」

在亞託莉的日誌中，記載着母親所說過的話。

——快笑啊，光我一個人在笑多尷尬啊！雖然言語尖銳，但我也能稍微體會到母親的心情。

我喜歡亞託莉，想和她一起分享各種開心事，本以爲一切都能如願，可惜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母親肯定也和我一樣，話裏話外透露出她的急不可耐。

而亞託莉被母親的這種態度所籠罩，苦於無法理解她的情感的煩躁。

現在也是如此。

「哈嗚」

意識集中於菠蘿上的亞託莉被絆了一跤，差點摔倒。因爲牽着手，我就把她拉住了。

「非常抱歉……這鞋子走起來不是很方便」

雖然是挺漂亮的涼鞋，但沒有學生鞋的運動性能高。

但是——

「哈嗚嗚……」

「怎麼了？」

「……拜其所賜，臉比平時要近很多」

她紅着臉低下了頭。

（這絕對是喜歡我的吧！！）

我的內心在叫喊，可龍司悲傷的過去給我敲響了警鐘。

「給，接好」

亞託莉笑着說道，一顆淚珠從眼眶裏落了下來。

其他居民也搭上話來。然後，在遠處看着的那個年代的人們聚集了過來，大家都在鼓勵亞託莉。

「你還真夠受歡迎的啊」

「是嗎。我開動了……啊呣。好甜，感覺要化掉了」

「嗯哼，我可是高性能的」

「學者老師，小亞託莉就拜託你照顧了」

不，說不定是亞託莉將周圍的人感化了。

「嘿嘿，涼涼的真舒服」

「謝謝。我會去接受優惠的！」

「……主人看到我的時候，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詩菜主人會，用那種眼神看我……是憎惡呢，她是在恨我吧」

「雖然被大家的目光溫柔守護着也不錯、但在約會途中總被搭話也有點受不了」

「……是詩菜主人」

當人們遭受到無處發泄的悲傷，或是無法勝任的不講理遭遇時，會自動向別人分攤責任以保護自己弱小的心。

「那你指的是什麼？」

鎮上的大家，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恐怕30年前發生的事他們也知道。

「…………」

「？說什麼」

「班主任老師的話應該是轉去別的學校了吧」

「要是有誰說小亞託莉的壞話，就到大叔我這來吧。會讓那人長記性的」

是因爲亞託莉努力與主人，也就是我的母親交心的緣故吧。最終，她的擬態行爲已經可以進行情感活動了。

——我可沒拜託過你這樣做。

一羣心地善良的人們。

「抱歉，我們當時只是袖手旁觀……」

「小亞託莉，你真不容易啊」

「不光是水，天空也好雲也好，草也好花也好，還是人們住着的建築也好……真是個五彩斑斕的世界呢」

我有點疑惑。

「大家都知道的嗎，以前發生的事」

「？」

就算作爲視覺情報感知到，沒有自我意識的話是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的。亞託莉察覺到了自己的心，還是第一次體驗到世界的美妙吧，她肯定是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進行着學習。

亞託莉啪地踢起了波浪。濺出的水花，在陽光照射下變得閃閃發亮。

「我、我……那個，這個……喜歡夏生先……啊嗚啊嗚……還是算了」

要是剩下這4天還帶着這樣的感情生活下去的話，亞託莉就會只帶着悲傷停止機能。

「因爲有件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的事情。在那時候——我在揍危害詩菜主人的生命的人的時候……」

「那、那那、那個是啊……啊嗚啊嗚」

亞託莉臉朝對面，蹲了下去。裙邊被水沾溼。

（……把她惹火了怪可怕的。以後注點意吧）

「挺好的」

「……怎麼了？一臉悲傷地看着我的臉」

「啊，阿夏，小亞託莉」

大家點了點頭。

亞託莉走在水邊。脫下涼鞋，把腳浸泡在海潮中。

「水這東西，會發出很多顏色的光呢」

雖然也會有帶着一家子來的人和小孩子在玩，但公園很大我們不會被打擾到。

亞託莉站着看着那一家子。

那之後也去哪都被搭話。大家好像都很擔心亞託莉。

「這樣的嗎……」

「我現在才知道，我原來被詩菜主人討厭了……因爲，我被帶走的時候，她管我叫怪物。一點都沒有擔心過我」

「謝謝」

「你好～」

小小的孩子拿着球，跑了回去。在那，一隊年輕夫婦對着我們打着招呼。

「沒關係，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被大夥圍着，我強忍着羞澀勉強答應了過去。

「這次可要給她幸福哦」

「沒記錯的話，那之後她就搬家走了」

亞託莉並沒有察覺到。對讀取自身情感尚未熟練的她，還沒有發現自己在傷感。

（冷靜下來……對作爲仿生人的亞託莉來說，是不適用人類的常識的）要是什麼都不做就突擊的話，這次我可能會死。

「亞託莉？」

亞託莉突然僵住了。

「是的。但是，也不盡是好事吧……」

亞託莉說着，穿上了涼鞋。

「你好」

「完全沒事的哦。你看，還活蹦亂跳着呢」

我和亞託莉一起走路並不是件稀奇的事。

「……」

正當我打算說的時候、一顆球滾向了亞託莉腳邊，在旁邊玩耍的小孩跑了過來。

「不過真是嚇了一跳啊。沒想到小亞託莉是那會兒的仿生人啊」

終失控的人其實是安田。

「沒問題的」

「這裏的話就可以安生下來了」

我們無精打采地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公園那遇到年輕一家子後，亞託莉就一直沒說話。

「小兩口今天也是那麼要好呢」路過的大叔向我們打着招呼。

「……至今所沒能感受到的壞事，我也能感受到了」

「小亞託莉，回頭再來我們店逛逛吧。會給你優惠的」

「說起來，不是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受到傷害的小孩，那之後怎麼了？」

亞託莉踢起波浪，觀察着水花的樣子。

「怎麼這時候這麼多愁善感起來了。你的感應器應該連人類看不到的波長也能看見吧」

「……」

「母親？」

「那就讓我說吧」

「你真是辛苦了，亞託莉。來喫點蜜瓜吧」

人眼雖然能看到被物體所反射的光線，但能夠感知到的波長有限。

以難過的經歷爲基礎獲得的豐富的情感活動。而真正發揮作用的時間，竟然是主人死去之後，真是諷刺得很。

亞託莉的話可以通過切換模式，看到紅外線和紫外線這些看不到的光線，算是她爲數不多的高性能體現吧。

亞託莉還沒有得到救贖。頂多是察覺到了內心的感情，結果只會加重她的悲傷。

爲了改變這沉重的氣氛，我換了個話題。

今天有發生讓亞託莉感到惡意的事情嗎。

「忘掉安田吧。那傢伙只是把自己的不成熟釀下的惡果嫁禍給你了而已」

「你這不還在生氣麼……」

「從狀況來看不應該是害怕嗎？不是害怕你嗎……」

「不過也沒有辦法啊。校園暴力太猖獗了」

——你這個怪物。

他是個讓人憎惡的男人的同時，有些地方也讓我想到了自己。我也曾是把自己的遭遇歸結於別人的錯，而逃到這裏的人。

「我喜歡——」

「那當然，那會兒我可是小學生來着。雖然班級不同，但上的同一所學校嘛」

「……」

（嗚嗚……我是個廢物！非常抱歉，水菜萌部長！）

「……那個，我們今天先回去吧」

「啊……那傢伙的話，揍了他一頓所以也就過去了」

亞託莉攥着裙邊，再次低下頭去。

之後，穿過商店街，我們來到了公園。

「雖然是看得到的，但感覺不到現在這樣看着世界，就會覺得，我有心呢。映在眼中的一切，都像彩虹一樣燦爛」

這樣說着，亞託莉開始氣呼呼地踹起波浪來。

「好的」

是拎着購物袋的水菜萌。

「正好，找你們倆有話說呢」

「什麼？」

「小龍他們說的，想給小亞託莉開個送別會來着」

「我的送別會……？」

「嗯。在學校做各種各樣的料理……」

「不……不要」

亞託莉突然叫了起來。

「小亞託莉？」

「不需要的！」

亞託莉飛奔而去。

「亞託莉！」

沒能叫住她，就這樣跑掉了。

「抱歉，她才知道自己的情感，稍微有點神經質了。送別會的話，還是辦吧。她肯定會開心的」

「嗯……但是」

水菜萌低下頭。

「……送別會什麼的太悲傷了。誰都不想去的吧」

「……」

有人會對離別感到惋惜。這也是活着的證據。但是同時，這次聚會也會讓亞託莉感受到自己生命終點的臨近。

「那，這樣如何？」

「哎，已經到了嗎。那……我要說的回頭再告訴你好了。哎呀，剛要說出來就到了，太可惜了～」

「等去了再說。說完了想說的，現在是不是輕鬆些了？」

她的眼神閃躲地就像是要帶着頭一起扭過去一樣。

「未來是有那麼大價值的東西嗎？」

「……因爲留有可能性，所以未來比過去更有價值」

亞託莉站起來粗暴地擦了擦眼淚。

「……這回答太壞心眼了。而且，夏生先生還有未來的。在夏生先生的未來裏，我是不存在的」

歡上你就好了的話，我會非常明確地告訴你，我覺得喜歡上你真的是太好了」

我沉默着做出一副聽衆的樣子。

「纔不是，我可沒故意製造這種情況」

我有點慌了，她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最開始看到的時候，還以爲詩菜主人買了新的仿生人。居然買了個那麼小又派不上什麼用場的東西，實在難以理解」

亞託莉似乎有些不安。

「就交給我吧！做點美味的料理，來裝點一下夏生先生的那滿載悲傷的灰色人生」

我坐在亞託莉旁邊。

因爲偷偷看了菜譜，也就明白必須要些什麼。

「這船是不是有點吱吱作響。有點年月了，沒問題的嗎」

「怪不得握住你的手後，我會覺得安心。」

「會怎麼做？」

存在可能性的未來比充滿悲傷的過去的價值更高麼。

等了幾分鐘後。

「有覺得那時候讓我死掉更好些嗎？」

「要潛水嗎？那就讓我換泳衣……」

「……對不起，我把夏生先生扔在一邊，沒能盡到「腳」的責任」

……………………

「沒事！請隨意！」

「……爲什麼呢？明明非常非常難受的」她的聲音顫抖着。

亞託莉在位於操縱室的我的旁邊發悶。

「說起來還真是」

「但是我可是很早就知道夏生先生了，不過當時對夏生先生的認知是詩菜主人非常重要的人」

「因爲我也不知道」

能看到學校和上學路。從海面眺望司空見慣了的景色的感覺非常奇妙。

亞託莉埋下頭一直扭扭捏捏的，完全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過去的主人憎惡着自己。亞託莉是因爲察覺到這點，纔將過去給全部否定掉了嗎。

黑暗狹小又安靜的地方，現在都會刺激我的心理陰影，完全不敢想被水壓壓扁的情況。

「這麼久之前的事，我早給忘了。最近忘性比較大」

「差不多這附近吧」

「收到」

「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呀？」

亞託莉去解棧橋那綁着的繩子了。看引擎也預熱得差不多，我駕船出航。船並沒有向洋麪開去、而是沿着海岸線前進。

「說起來，那時候救下了我的人，就是你啊」

「說的真過分啊，我人生也沒差這麼多啊」

「食材的話我已經準備了」

「……」

「忘了去買東西了……」

「……從我小時候，你就一直在守護着我的吧」

次日清晨——

她的聲音輕柔，蘊含着無助與迷茫。

亞託莉在甲板的角落裏縮着身子。

吱……吱……

「我……沒法和夏生先生一起走向未來，就快說再見了…………我不想……什麼啊這是……要是知道會這麼難過，我還不如不要心」

亞託莉摸着我的頭，感覺心裏癢癢的。

「那不當然。還是嬰兒呢，能派上用場纔怪了」

我握住了亞託莉的手。

我看了看地圖，下錨停船。這裏是沒有岸邊的海上的正中央。

「……？」

「爲什麼不說話啊？」

（這話就這麼難說出來嗎……）

「……」

「這點我太同意了。但是，悲傷可不能填飽肚子。也該喫晚飯了吧」

「我回來了……亞託莉？」

「我來教教你人類在難受的時候會怎麼做吧」

「我回來了」

不愧是聰明的夏生先生，是頭腦派呢……」

「那我們開始潛航咯」

「從喜歡上你開始，我就一直在想了。但是，如果問我會不會覺得不喜

「說起來，你要說的話是什麼來着？」

「是的……因爲朝我伸出了手。於是我搬開了壓着的水泥塊，進行了救助。但是因爲我正在逃亡中、就只能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了……」

本來該在回來之前逛商店的，但在和水菜萌相遇之後亞託莉跑了回來。

這樣說着，亞託莉用力挽住了我的手臂。（這就能放下心，我也真是好搞定……）但託亞託莉的福，我的確放心不少。

……………………

「要去哪呀？」

日誌上寫了，曾有一次守護了我遠離車禍。

我們移動到海蛇號邊上打開來了艙門。

「所以我至今都沒察覺到」

我那滿載悲傷的灰色人生，被亞託莉做出的晚飯增添了一筆色彩。

「幫忙解一下連接」

「要是壞掉了，我沒事夏生先生也會溺水的，到時候我就來救你哦」

「啊嗚嗚……啊嗚啊嗚…………」

開放壓載箱。海蛇號放掉空氣後，向着深海潛去。我們離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的水面漸行漸遠，高度越深，四周就變得越暗。

「去哪呢？」

我點燃引擎，做着出航的準備。

「今天其實我有想去的地方。但是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能陪我去一趟嗎」

「繩子拜託了」

「就這樣也行。用這個一起潛進去」

「哈啊」

「太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去了就知道了」

結果變得含含糊糊了。

「要是簡短的話我就等你」

「不可以這麼想」

「快到了哦」

「呣……」

但是貼在一起真開心，算是意想不到的幸運吧。

「誰知道呢……從被捲入隧道坍塌事件以來，我就時常在想。要是那時候死了該多好」我閉上眼，回憶起過去。

「好好發通脾氣。雖然不能解決問題，但會舒坦一些」

「……好狹窄啊，和夏生先生貼上了。難道說，是以這個爲目的……水菜萌部長給的參考文獻也是這樣。通過手段故意製造能貼在一起的情況……

我們一起坐進了潛水艇。

「哎」

「我還是頭一回進這裏面呢」

「……舒服些了，有心可真是麻煩呢」

「明白！」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

「你昨天在學校不是說來着，有想要告訴我的事」

「長大了呢，小小的人類」

「你就期待一下吧」

「呣……在哪呢……期待……啊，難道是螃蟹嗎？肯定是的！螃蟹很好喫呢，多抓點帶回去吧！」

「抱歉壞了你的興致，不是」

「不是螃蟹嗎……」

亞託莉一臉失望，真難辦。

「不是說好了的嗎，幫助你完成你主人最後的命令」

「詩菜主人最後的命令……」

「還想不起來嗎？」

以前的日誌出來了、補充缺少的記憶的碎片應該是齊全了的。

但是亞託莉，卻對「最後的命令」一言不發。明明離停止運作沒多少天了的。

「……」

其實應該想起來了的吧。但是無法做到，或是做了也沒意義的話，不就什麼都不會說嗎。

「之前也說過的吧，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聽到了這最後的命令」

「哎……嗯」

「那個是，在隧道里聽到的對吧」

記錄是這樣寫着的。也就是說，這是在母親最後的時候。

「可以的話，能詳細告訴我嗎」

「……不愧是夏生先生，華麗的推理。我都快迷上了」

亞託莉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抱住了我的腦袋。

也不是想讓她這樣做。普通地說出來就行了的。

說起來在打撈亞託莉的時候——

「不對，不是這樣」

亞託莉抱着我，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對她那溫柔的手法，我突然察覺到。

判斷她聽不到聲音後，我點了點頭。於是詩菜主人一臉安心地微笑了。

然後——

「聽得見」

「……」

「夏生……在哪……夏生」

「是的……學習過的。因爲詩菜主人那時候也是這樣抱我的」

「不是……是在這裏等詩菜主人」

「……當時我要是能仔細琢磨一下爲什麼你會認我當主人就好了」

我這樣清清楚楚地回覆道後，詩菜主人卻沒放開我，

「……之後，詩菜主人就斷氣了」

想着用聲音回覆她也聽不見，我碰觸了一下詩菜主人的肩膀。

……………………

「……聽見了嗎，亞託莉！」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

「母親這樣抱着亞託莉的嗎……？」

「亞託莉……你在的吧，亞託莉！」

「？對，她就是這麼說的吧？」

朋友……明白了嗎」

亞託莉依舊抱着我，一臉幸福地笑着。雖然我也想繼續下去，但聊着聊着我已經看到了目的地。

「……是在隧道發生事故之後的事吧？」

「夏生……拜託給你了。幫我照看這孩子……」

——剛剛，在海中相遇的時候、就覺得是這樣。果然沒錯呢

是詩菜主人的聲音。

我們經常一起散步的……地方…………我在那裏有話要說，在那裏等着我」

透過窗戶，亞託莉看着回憶中的風景。

在碰到我的手的同時，詩菜主人抱住了我。

「這是不可能的啊。就算在這等着，詩菜主人也不會來的。夏生先生真是多管閒事……這樣做只會讓我更難過的」

「發音不太清晰無法聽取」

「詩菜主人說的「新主人」是夏生先生沒錯吧」

叫我了。

亞託莉流下了眼淚。

「抱歉，當知道母親最後還在擔心我，就……我那時候拼命叫着，伸出了手。即使如此母親也沒有發現，沒能來救我……一股被母親所拋棄的感覺………看來不是這樣啊」

仿生人是不可能會因爲一句原來的主人死了其子孫接替了這種話而認定主人的。

那是我和亞託莉相遇的地方。

「在遇到我之前……？」

「要是，從這裏出去了的話…………我想和你……」

從工廠逃掉的我必須得躲開人的視線，與詩菜主人接觸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

「——…………亞託莉，你真的在啊」

詩菜主人指着懷中抱着的我說着「這孩子」。

「爲了讓你完成最後的命令」

「亞託莉，聽好。現在開始這孩子就是你的主人……將主人權限讓渡給他」

「夏生……沒事吧」

敲了敲我的肩後，詩菜主人安靜了下來。

「是的……」

我以被她抱着腦袋的狀態問道。

我看到了能讓我忘記自身的絕望的，孤獨和悲傷。那時的亞託莉，正在那裏等待一個沒有出現過的人。

雖然隧道里一片漆黑，但我的眼睛還是能盡力捕捉到人和物體的。

「聽好，夏生……要是母親不在了，就去外婆那…………不用擔心將來的。因爲你身體裏流淌着很厲害的人的血…………多學習…………珍重……

「太好了……」

「夏生」

「嘿嘿……」

但是，很開心。

看着這過去的邂逅之地，我也略微出神。

仿生人是不會搞錯主人的。就算記憶缺失，也還是記得我是主人。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想說了……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幫助主人是我的存在理由。僅此而已」

「那個，亞託莉，可以問一下嗎」

「是的」

「好的，是什麼呢」

亞託莉搖了搖頭。

失去了母親和右腿，被父親丟掉的我，在絕望之中自己動着輪椅爬上坡道後，在那裏發現了一個背影。

幾輛車被壓扁了，找不到生還者……我爲了找詩菜主人而走向裏面。於是，聽到了聲音——

「是你陪母親到最後了吧」

「在哪啊夏生，回答我……」

「這孩子是指……我？」

「這裏在遇到亞託莉之前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被詩菜主人給這樣做了……抱緊」

……咚。

「我不是夏生。是亞託莉，詩菜主人」

海底的景色展於眼前。

「……」

「是的，我在」

曾經是一片地面，人與人往來的道路到越過護欄的地方。能看到海岸線的，小小的懸崖。

眼淚變得更加自然了。在亞託莉的內心中的情感在確確實實地運作着。

這就是母親的抱法嗎。

一個淺色長髮被海風吹拂的少女的背影。

「……逃離了工廠，一直跟在我的後面。是想對拋棄了你的我復仇嗎？」

「…………亞託莉，還在嗎？」

「是的，我在這裏詩菜主人」

咚。

「能看見了」

「？這裏是……」

「……哈哈，難怪你抱起來這麼熟練。從母親那學來的吧」

「我明白了，詩菜主人」

回過神來我已經掉起了眼淚。

——是……這樣啊。你就是……

我躊躇了。

「……那時候詩菜主人抱着我，說「這孩子是你新的主人」，我真是混亂得不行。不過我是高性能的，推測這肯定是指的夏生先生的，哼哼」

……………………

「是的。所以那天也在這裏」

「詩菜主人……」

亞託莉像是打算想起那時候發生的事一樣，閉上了眼。

「亞託莉收到的最後的命令，是來這裏對吧？」

「看吧，那個燈塔。還在的……不過也是。還以爲沉入海底會改變模樣，沒想到竟然沒發生變化」

母親把亞託莉當成我抱住了嗎。在那片絕望的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到也聽不到的狀態下還在擔心我……

「…………」

「還是說……還當我是……」

我輕敲她的肩膀。

「夏生先生？」

不如說安穩地用力抱住了我，看來耳朵已經聽不見了。因爲黑暗視線不清晰，詩菜主人像這樣把我當成「夏生」一直抱住。

「小時候，回外婆家的時候，母親都會把我帶到這裏來，我也喜歡從這眺望下去的風景。我家裏雙親的關係不太好，老爸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腦袋裏只有如何讓火箭升空」

雖然沒有離婚，但情況別無二致。作爲小孩子，我也看懂了家裏的氣氛。

「母親寂寞的時候，肯定會來這」

「……」

「那應該是6歲夏天。母親教我唱歌」

我閉上眼，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

「媽媽呢，寂寞的時候，會唱着這首歌」

「爲什麼？」

「……因爲會覺得，我並不是一個人。小的時候……有個朋友呢，一起在這裏唱着這首歌」

「嗯……」

「但是媽媽呢，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做了什麼？」

「……她替我出氣，我卻在她出現困難的時候見死不救，但是她現在也在守護着我」

「……現在也在？」

「是的，肯定就在身邊」

「……」

我疑神疑鬼地四處張望着。

「嘿嘿，別怕。纔不是妖怪哦，肯定會在夏生危險的時候來幫助你的。

雖然有點冒冒失失的，但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哦」

「展開雙手，畫了一個連地球都能包裹的圓。然後說，想要抱着我睡覺想要得不行」

突然間，亞託莉失去了意識，倒在了甲板上。

在學校受到的嚴重的霸凌，以此引發的事件。爲了保護自己而不知道被帶去哪裏了的朋友。明明很輕易就能想象出其結果，但卻見死不救。

「媽媽，快點快點～」

「沉浸在回憶裏很難受嗎……？」

「等等阿夏，不要着急，大海是不會跑掉的」

「亞託莉。能唱歌給我聽嗎。母親呢，經常在這給我唱歌聽」

這是小時候，母親給我唱的歌。隨着亞託莉的歌聲，沉在水底的風景再次變回了那時的光景。和母親牽着手走過的海岸。水天一色的光景被夕陽染紅，岬角出聳立着的燈塔忽明忽暗地閃耀着。

「因爲……已經……結束……嗚咕……我還不想死！想和夏生先生一起……永遠在一起」

亞託莉的淚水，證明了她與八千草詩菜所度過的時光有多麼幸福。

「呣呣呣……像我，可是有這～～～～～～～～…………」

亞託莉搖了搖頭。

「不，是我」

既然這樣——

「爲什麼一臉贏相……如果「喜歡」有質量的話，那應該是我的更大吧」

「但是，詩菜主人憎恨我……」

「稍微加了一點我的希望」

「哎……是麼……嘿嘿好害羞啊」

「是啊。失去了幸福的時光就會覺得悲傷。不知喜悅，何來悲傷。仔細回想一下，你爲什麼會這麼悲傷」

「母親對我說過，她想和你道歉」

母親和亞託莉若能在這裏再會的話——

「我有這麼喜歡！」

「咳咳…………那麼，我要唱了」

但是，也不是這樣。

「亞託莉覺得母親把你叫這裏的理由是什麼？」

「明明要是沒有心，就不會這麼想了。明明要是不喜歡的話，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麼大……」

「母親說亞託莉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那時候，母親是明白的，亞託莉是爲了自己生氣」

「……得學會剋制自己的感情」

「……

「亞託莉……」

「夏生先生把我帶到海中的……那個記憶中的地方……在那裏…………我有好好傳達到嗎？」

「亞託莉，醒醒！亞託莉！」

亞託莉展開雙手，畫了一個大圓。我也不服輸地模仿她的動作。

「……我……有個事想要告訴夏生先生……」

「——！」

「嘿嘿，是我贏了？」

近總是會哭呢」

亞託莉唱完後，像是魔法被解除了一般景色暗淡了下來。現在的這裏是海底。已經不能再牽着手走了。

「哈嗚……到、到時再說」

「「喜悅」嗎……？」

「爲什麼會這麼悲傷」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得知亞託莉的心情我很開心，但看到她落淚胸口彷彿被緊緊抓住一般難受。

「呣，不愧是頭腦派，差點就被騙過去了……」

「我……喜歡夏生先生，是和夏生先生說過的喜歡一樣的……「喜歡」」

「……嗚嗚……嗚嗚…………吸嗚………因爲和詩菜主人一起的時間……很幸福……所以纔會這麼悲傷……要是……嗚……早點察覺到的話……嗚……果然我是個無藥可救的廢物。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是呢，總有一天叫那孩子出來，向她道歉，然後——」

「……連連，這種話都說了…………真的嗎？沒有捏造事實吧？」

「現在的亞託莉不是會明白嗎。難受的事情和悲傷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內心會花多久能接受這些」

這種守規矩的樣子挺有機器人樣，有點可愛。

「嗚……稍等一下。我調整一下呼吸……吸」

「那是因爲你早就學會了何爲「喜悅」了」

「亞託莉？亞託莉！」

「叫她的話她會出來嗎？」

亞託莉的眼睛憤憤地盯着我，然後又急忙移開了。

亞託莉活動着身體的關節，然後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因爲情感受折騰來着吧」

「不能實現我的期望嗎？」

「那叫她出來！」

「…………完全沒有考慮過」

到此便中斷了。

我跑了過去抱起她。她的眼睛裏沒有光芒。

「哈哎!? 我都怎麼告訴你的!!? 」

在母親身上發生的事情，還不是一個小學生女生能承受下來的東西吧。我想應該是花時間整理，成爲大人之後才總算接受下來了。

「我喜歡你，亞託莉」

「爲什麼亞託莉你，會知道「悲傷」呢？」

「謝謝你，亞託莉。我也喜歡你」

「那就等晚上」

「嗯～……大概吧」

「不用這樣做。迄今爲止沒有哭出來的份，全都給傾瀉出來也沒有關係」

因有喜悅，才知悲傷。怎會知一不知二。於是喜悅越大，悲傷越深。

「……」

她搖頭。

亞託莉像小孩子一樣，埋在我的胸前嚎啕大哭。

亞託莉抱怨着對命運的不公，埋在我的胸前嚎啕大哭，彷彿要將那無邊無際的「悲傷」全部傾倒出來。

「現在還是白天哦。睡覺還太早了」

「是我。我喜歡夏生先生，有這～～～～～～麼喜歡！」

「……傳達到了，你的情感」

「嗚咕……啊嗚…………」

「嗚……嗚嘶……」

如果願望能夠實現的話，母親也會拜託亞託莉唱歌吧，因爲這是二人還是朋友的時候的幸福回憶。

……………………

「…………夏生先生……？ 咦？你怎麼了，一臉嚴肅……」

「你突然就倒了。有沒有傷到哪裏？」

「纔不是，是我更喜歡」

「那不就和動物沒有區別了麼。我可是集合科技精華被製造出來的，智能的集合體。即便有心，我也是機器人！我有着作爲機器人的尊嚴！」

忙亂之中說出口，然而並不是面對面的告白。

亞託莉走到甲板的另一端，展開雙手再走到另一頭……

像是在說着過去沒有價值。

因爲拄拐，圓的直徑比她描出的大得多。

怎麼說着說着還鬧起彆扭了。

「你告訴了我，喜歡我比大海還深，你就有這麼地喜歡我」

「…………嗚，現在才知道的話……也只剩下悲傷了……從以前開始……就全都是難過的事情。我只知道「悲傷」……」

「我覺得她是想和亞託莉和好，重新成爲朋友吧」

剛纔發生的事情沒有記住麼。

看來已經恢復精神了。

「哈嗚!? 爲什麼冷不防地這麼說……突然襲擊好卑鄙……啊嗚啊嗚」

「嗯」

我是不是有點勉強她。

直到回到海面上以後，亞託莉還在哭。

「因爲昨天我邀請你約會，就是想說這個話來着。然而沒有好好說出口，就過去了」

亞託莉擦乾眼淚，調整呼吸。

我收回船錨，打開船引擎，離開了這個沉入海底的充滿回憶的地方。

亞託莉很想靠近我，卻在躲着我。

「……究竟是爲什麼呢，這個心中發癢的心情。明明好像和夏生先生黏在一起……就是做不好……」

感情被捉弄的樣子很可愛。就我來說的話，真希望她能跨過這道屏障，和我黏在一起呢。

「話說，亞託莉。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怎、怎麼了」

「不要躲着我了，我不說想要躺在你的膝枕睡午覺了」

「膝枕……只是膝枕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做……」

不會吧，以後再拜託她吧。

「你能幫忙接通伊甸與小鎮的輸電線，進行電力供應嗎。小鎮那邊拜託我們接通海底電纜與伊甸的修復」

「打撈間的工作啊。不是挺好的麼，工資多多！」

「委託太急了，但也不是今天明天就要開始的，緊急的委託，你想怎麼辦？」

「……」

曾經的亞託莉肯定會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做吧！」，不過現在會迷惑。

她是在迷惑剩餘不多的時間是要和大家一起工作呢，還是給自己使用呢吧。

「啓動這個計劃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小鎮能夠重新點亮，當然只是如果順利的話」

根據發電量的話，有可能還能喝到涼果汁。

「沒事，也不是現在馬上就要修復，按你喜歡的辦就可以了」

「……請讓我保留選擇」

「弄好了」

「……謝謝」

「嗯……夏生先生，請讓我開心。我想試着去開心」

「嗚……明明都說了不需要的。我不想去，這種送行的難過聚會……」

「真是的，又說這種話！」

「不是說你想要「喜悅」的嗎？那你就一定要去了」

「比如說我想想……」

送出人是水菜萌。看來是過來送的信。

「交換成立」

「你要去了解的「喜悅」，應該不是這些」

「那麼就直接這樣去吧」

「好啦好啦。我在潛水艇很累的」

亞託莉可能是覺得注意到自己身體中出現的問題也沒有意義，所以一如往常。

「吸溜溜…………哈……又被夏生先生下的頭腦戰，華麗地勾入陷阱之中了!? 夏生先生可真是老奸巨猾」

失去的記憶突然又復甦了，是因爲找到了埋藏缺失的記憶碎片。將隔離的記憶重新抽取了出來。

「請稍微做出一些反應。不然又會突然變回悲傷的心情了」

亞託莉照着鏡子一臉滿足。

「好怪的感覺」

「……算了，真是蠢死了」

（伊甸的事，已經決定好了麼）

「？」

「需要穿上禮服，乘上馬車嗎？」

「今晚派對的請帖」

（包括她的行爲舉止也很可愛啊）

「決定了」

……………………

我讓亞託莉坐在椅子上，自己轉到了身後，用梳子給她梳頭。

「…………差點意思」

外面開始變暗了，看樣子時間快到了。

滴答……

而且是全都是利於我的條件。

「……我給她整理過，因爲詩菜主人經常會把頭髮睡亂」

「是麼」

「反正邀請函上什麼也沒有寫，應該不需要吧」

「詩菜主人……」

「……不會媽媽是模仿亞託莉，給我整理的吧？」

記憶缺失顯著與亞託莉機能的即將停止有很大關係。通過進入睡眠來進行記憶的碎片化整理，隔離錯誤的記憶。如此將前後的記憶全部隔離開來，雖然會出現類似記憶喪失的狀況，但是可以阻止再次宕機的發生。

落下來的並不是眼淚。

剛說完，我轉頭補充道。

「總之先進去吧」

「不錯啊！我想要這種！」

真是拿你沒辦法，就讓你用我的膝蓋吧。我膝蓋的高性能可不是那些枕頭可以比擬的。作爲回報，我會撫摸夏生先生的！這就算是條件交換」

「亞託莉也疲勞了吧。困了的話就去睡吧」

「戀人……我和夏生先生………和機器人談戀愛，夏生先生也真是怪呢。

「那我們就走吧」

「……誰叫撫慰夏生先生，也是「腳」的職責呢。嗯……？「腳」原來是這種意思的嗎？」

雖然效果不錯，但我的內心實在無法接受。

「頭髮都睡亂了」

「我來日不長的餘生，要消費在「喜悅」上！」

接通伊甸的海底線纜，需要海中的作業。亞託莉是可以做到的，不然的話就得僱傭專門的潛水員了。然而，亞託莉沒必要爲小鎮犧牲，她爲人類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頭髮都柔順度上升，我的高性能度再上一層樓……」

「只是覺得有點抽象。你想做什麼」

「什麼送來了？」

說着話，我發現放在碼頭上的郵箱中有一封信。我取出來查看。

我彷彿拋棄大腦般，鼓着掌竭力地誇讚着。

「？討厭我摸頭髮嗎？」

思考半晌後，亞託莉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

「好的」

「媽媽過去經常像這樣子，給我整理睡亂的頭髮」

「口水啊！」

「咦？一片漆黑呢」

實話實說，沒有亞託莉的話，計劃很難施行。

從船上下來後，亞託莉毅然決然地說道。

回到碼頭的時候，下午已經過去大半。

「不……應該，正相反。我很開心」

我把亞託莉的頭髮梳好，重新系好髮帶。

「亞託莉，你好可愛」

「別一邊說一邊摸我臉。口水都糊臉了」

「喲，高性能機器人！普通的義肢根本無法比擬。能夠成爲我的「腳」

「「腳」有很多意思，這裏的是以「戀人」身份出現吧」

「明明請帖上寫的是今天」

「知道了」

「亞託莉，起牀了。到時間了」

「爲什麼啊!? 」

「這樣子好舒服呢……有些小癢癢，但又很放心」

的人也只有你了！」

「完全沒事的。我想看夏生先生的睡臉，所以不睡覺」

滴答……

雖然到了學校，但教室的燈關掉了。

「需要特別的準備嗎？」

「感覺真怪啊」

「用膝枕的」

水滴低落額頭，我睡醒了。枕在亞託莉的膝蓋上的我，睜開了眼睛向上看去。

「派對晚上纔到。到日落還有點時間，來午睡吧」

「亞託莉，又在哭嗎……？」

「雖說只是推測」

亞託莉說着，老實了下來。

（記憶的缺失速度變快，導致1日1次的睡眠無法完全處理）意味着亞託莉的意識正在走向死亡。

「…………嗯啊？嗚嘿嘿，是夏生先生啊……撫摸撫摸乖寶寶……」

（這樣子的話，去派對應該也沒有關係吧）亞託莉宕機的原因，恐怕就是因爲記憶缺失。由於被斷片化的記憶缺失，導致情報處理能力差，所以才宕機的。

「等下」

「非常遺憾我並不普通。而且我優秀的外表出自我的設計師」

「怎麼可能有」

「別來回來去摸我臉。喂，口水流下來了」

我倆達成了一致。

「爲什麼啊，普通的女孩都會開心的啊」

「……」

「有可能」

……………………

我看着擦口水的亞託莉，稍微舒了一口氣。

「她曾經說過自己很喜歡摸人的頭髮。亞託莉有讓她整理過嗎？」

亞託莉紅着臉抗議着。

「呼呼……」

我睡着的話，只要沒有吩咐要事，亞託莉也會睡覺。

「……」

亞託莉牽着我的手，走在漆黑的走廊裏。

「夏生先生，小心腳下……」

哄隆。

「嗚哇」

「哎呀呀。沒事吧？」

「沒、沒事」

「真是的，要是沒有我的話夏生先生真是個廢柴呢」

「現在你這麼說也太遲了吧」

總感覺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我們來到了教室前。

「真是一片黑啊……好像誰也不在」

「……」

「可能還沒來吧，進去等吧」

當然，教室裏也是一片漆黑。黑暗中，似乎有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亞託莉……」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亞託莉！」

「恭喜！」

「生日快樂小亞託莉♪」

突然間，教室的燈被點亮，爆竹響起，然後熟悉的人們列坐一排。亞託莉的頭被蓋上了爆竹噴出的紙片，一臉呆然。

……………………

「let9;s Party～♪」

連完全無關的大人們，都好像被明亮的夜晚吸引一般聚集了過來。

「蹡蹡，現在我們要煮這個哦」

「螃蟹！！！！！！是螃蟹啊夏生先生，快看那個！」

話雖這麼說，校舍內設置的發電機經過多次改良，發電效率與最初相比，有着質的飛躍，一夜應該還是撐得住的。

凜凜花的氣勢十足，豪邁地點燃了鍋爐。我們來前，一度停下燒火的鍋，又升起了火開始煮東西了。

「亞託莉的」

「口口相傳的吧……小亞託莉，可是商店街的偶像呢」

「凱瑟琳不爲我慶生嗎？」

……………………

「呣……唯獨不想被笨蛋龍司這麼說！……但是，該怎麼高興呢，我也是新手」

「是的！……晚上偷偷出門真是好激動呢」

除了龍司的吉他以外，鋼琴也被搬到了教室裏。派對中音樂是很重要的，所以就專門刻意拿過來了。

「「生日」是什麼？」

「知道的啦」

「哇～……謝謝你。一起去那裏吧，和大家在一起又熱鬧又有趣♪」

「？？？」

「因爲阿夏也是主謀之一啊～！♪」

「……和我說可愛的時候的反應的差別有點太大了吧」

「不知道，邀請函給凜凜花了」

「好的好的。fire！」

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再怎麼說也是機器人啊，爲什麼高性能只體現在這種位置呢。

「喔，不錯啊。開個音樂會吧」

「嗯，對！大家也想讓小花老師來」

「YHN——04B機型是在33年前的8月發售的。準確來說的確不是今天」

「啊、多謝……哈姆哈姆」

「我打算在那裏一個人喝……烏龍茶。你看我就住在這裏，和派對也沒什麼關係不是麼……」

亞託莉一幅真沒聽懂的表情。

「真是的」看着這滑稽的一幕，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啊，歡迎。你來了啊」

「說起來凱瑟琳怎麼了？」

有點消沉。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大人。

「真好啊，晚上也能燈火通明的……」

「她是這麼說的」

「……唔」

然而，遠超過預想的人聚在了一起，過來爲亞託莉的生日獻上祝賀。打撈沉入海底的倉庫的那一天起，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亞託莉便成爲了被小鎮所接受，被非常多的人對與她的分別感到不捨的存在。

「水菜萌，我來了哦」

「沒事的，我纔是對不起呢」

「那我也彈些什麼吧」

「可不是想用多長時間就用多長時間的，注意點」

「哎，等下，別握我的手別拉我」

沉醉在炸人的節奏中，龍司的聲音甚至因激動而略微發顫。

「就是你活在我們身邊，這裏的大家非常開心的意思」

我和龍司把亞託莉的生日聚會推向高潮。

「之前水菜萌找我聊來着。不過，準備活動之類的和我一點都沒關係」

「再等近一點」的說話聲音也都聽到了，誰叫我是高性能的呢！嗯哼！」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只是不想給派對掃興！」我會爲你的生日慶祝的。畢竟你活在世上，很大地改變了我的人生……」

「就是出生的日子」

「凜凜花，給爐竈點上火！」

「哼哼哼，沒事的！我已經準備好能讓小亞託莉開心的東西了」

「大家一起慶祝朋友的生日呢」

「還在介意嗎……」

「驚喜大成功啊♪」

被亞託莉天真無邪的小手拉着，凱瑟琳面紅耳赤地回到了教室裏。

「抱歉，我就算了。我不是那種能夠爲她慶生的人」

「亞託莉的生日派對對吧，怎麼能不來呢。亞託莉，生日快樂」

「竟然能用擴音器擴出聲音，真是最棒了……！！」

「沒，我都看到大家都在了。我的視力是很好的，耳朵也很好。「小亞託莉來了」

「？爲什麼夏生先生會一臉失望呢？」

「……啊啊，是這回事，都忘記了」

「但、但是……」

「……」

「………………誰的？？」

「畢竟這個小鎮沒法夜遊啊」

「沒有，水菜萌沒有錯。還會惋惜我這種人的離開，我反而應該謝謝你……不過，「生日聚會」麼……就算說是和我出生的日子相近，到底要慶祝什麼呢？」

能在小鎮裏用電的地方，除了學校以外屈指可數，而且其他地方使用汽油發電機比較花錢。龍司能用擴音器播放自己自豪的電吉他，高興得不能自已。

似乎這個是最初的打算。

「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麼」

「啊哈哈……現在在沉迷螃蟹呢」

「再高興點啊，多掃興啊」

「……」

「所以說，是亞託莉的生日啊」

「夏生老師的鋼琴！」

一扭頭，凱瑟琳正在透過教室門外的縫隙，往裏面偷看。

水菜萌和龍司企劃的生日派對。當聽說要做的時候，我想象到了非常親近的幾個人聚在一起的雅緻畫面。

今天是亞託莉的生日派對。不過也是她的送別會。對送別的人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派對。教室裏的人太多導致都進不去了，於是大人們便在走廊裏開始了酒會。

亞託莉就這麼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渴望撫摸的小狗。

「好的！」

可說起今天的主角——

「畢竟是慶祝會，一起開心吧」

「螃蟹……螃蟹好好喫……」

「凱瑟琳的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那裏呢」

聽到我們的對話，亞託莉過來解答了我們的疑問。

「跟居民也說了嗎？」

「學長，晚上好！」

「真的點上燈了」

「亞託莉的生日派對？」

「唔……之前，我的態度很過分，對不起。鞠躬」

「小花老師啊……」

「喲，你也來了啊」

跟着黏過來的亞託莉，拋出了直球提問。

「阿夏告訴我們的。然後呢，我就想搞個生日聚會的話，小亞託莉應該會很高興的……」

我要做的事，就是把亞託莉帶到這裏，還有另外一件事。

「你也真夠頑固的。你要是覺得有愧於亞託莉的話，那就陪她一起慶祝」

「等下，凱瑟琳。你要去哪裏！」

每隔一會兒，就會來幾個人。

我跟着追了上去。

螃蟹狂歡派對，亞託莉的生日派對開始了。除主菜的香菇和螃蟹以外，還有很多其他料理。點心還有飲料都是大家拿來的吧。大家喫着自己想喫的東西，談笑風生，享受着派對。參與者依次拿出代替禮物的才藝展示，現在是龍司在彈吉他。

卻無視着我們的樂器演奏，沉迷於螃蟹。

不光是我們的學生。

「不，能讓我開心的都不是尋常的東西——」

「去房頂上放禮花吧！」

「走吧！」

我們便一齊走到了房頂上。

今夜萬里無雲，月光正柔和地照耀着，隨着海浪泛着點點磷光

「我想玩那個，哇地噴火的那個！」

「我想玩槍的形狀的那個！」

「別急，煙火這東西。是講究順序的。先從這邊手頭的東西開始」

「在這之前，先往水桶裏裝好水」

凱瑟琳出於安全提醒着。

煙花是商店街開玩具店的人們拿過來的。

「小亞託莉想玩哪個？」

「煙火……過去曾經有過與詩菜主人一起玩過的記憶」

「詩菜？」

「亞託莉的前主人。也是我的母親。和母親玩過煙花麼」

「是的。陪她玩卻不知道玩法，結果還惹她不高興來着」

日誌中寫道，當時的母親沒有朋友，本來對和亞託莉一起玩煙花特別期待的吧。

「該怎麼玩纔好呢？」

「那當然是這樣咯。點火，然後看四散的煙花尋開心」

「……有什麼開心的呢？」

「有什麼，夏生……有什麼開心的啊？」

全都做完以後，大家便開始收拾了。

「……二！」

「……」

「玩下一個吧！小龍，火箭煙花！」

「我拿來了小龍！」

「好嘞，我要做發射臺咯，把瓶子拿來！」

…………

「……說不定這便是人的本能」

「……給火箭點火。3·2·1……點火！」

「原來煙花就是這麼玩的呢」

「和這個沒什麼關係吧……亞託莉，把手借我」

「哎，真的可以麼把這種重任交給我!? 」

「爲什麼是我啊」

亞託莉望着火箭煙花飛向夜空的側臉，彷彿就像在望着更遠更遠的，距離地表100千米之外的地方一樣。

「誰來點火？」

「怎麼樣！」

「……越發地感覺分別變得悲傷起來了」

「啊，鬧騰完了。收拾殘局吧」

「囉、囉嗦啊，怕火是動物的本能」我嘴硬着。

「要這麼玩，夏生老師」

「收到！」

我很不擅長站在面前沐浴大家的視線。順便，點火也不擅長。

「大家都笑開了花呢」

水菜萌把煙花發給了我和亞託莉。

龍司做作地上來拍了拍我的背，臉上是賤兮兮的笑。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這次我想來！」

單腿的我，不借亞託莉的手的話是彎不下腰的。在亞託莉的支撐下，我點燃了煙花。

「後面加複數形好怪啊」

「說起來，你還說要孩子們看吧」

「說起來，馬上就到了吧。3天后來着？」

咻咻咻咻咻…………唰！

「……真漂亮呢」

「危險，快躲開！」

「這個我挺不擅長的……」

「萬歲！」

「…………」

「最後用這個大號的收尾咯」

父親參與的貨真價實的火箭升空，也是在3天之後。

「總之你先看看」

不過，通過今天晚上的生日派對，她似乎明白了——「喜悅」到底是什麼。

「好遜」

「然後給導火線點火」

火箭煙花噴出火星飛上了夜空，小小的火花四散，在空中炸開。

「好的……激動激動」

「嗯……？」

「瓶口朝上放置瓶子，然後把煙花的柄部分插進去」

「……噗噗」

「來了，三……」

凜凜花做了個示範。

小時候經常被說「和你媽媽好像」，這也算是隨她吧。

亞託莉還在盯着最後的煙花消失在的夜空。

「……」

身邊的大家都拿着煙花，或是擺出笑臉，或是擺出驚訝的表情。

「……或許是吧」

「你怕個什麼啊」

「一」

「別問我。我也幾乎沒有玩過煙花的經驗」

「悲傷並沒有變化，越發悲傷是因爲非常開心吧。要是剛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話，也就不會悲傷了」

「喔喔……好漂亮……」

「當天要開見學會，你們也要來」

「……我可能早就知道「喜悅」是什麼了」

「畢竟我也沒有朋友」

「別用一臉溫柔的眼神看我。我也不在意」

「沒事的，現在有很多」

嘶嘶嘶……

凱瑟琳細心地叮囑着。

「別一臉認真地煩惱啊，孤獨怪s」

「全都放飛了吧」

放在蠟燭上，點火。

龍司細心地講解着。

亞託莉忘記在水底沉睡的充滿回憶的地方說過的話了。無論是我說過的話，還是亞託莉哭着說的「我還不想死」。

也就是小時候和母親玩過幾次。

「因爲孩子們是未來的希望啊。到時去給他們解說吧」

「亞託莉，別笑啊」

我扶着亞託莉的肩膀，緊急躲避！不久，發射的煙花朝着夜空飛去。然後——學校的上空綻開了巨大的煙花。

「嗚哇，勁頭有點……這個真的沒事麼，不會燒傷手麼」

「喔喔……這就是火箭！高度充其量是15米麼。就算加上校舍的高度，離宇宙，還有大約99.97公里呢」

「等着等着，一個一個來」

「……」

「只有你還沒點呢吧。把這個煙花點起來吧」

煙花於一瞬之間，在夜空中發出美麗的光輝，最終如同最初一般消失不見。

龍司他們正在進行火箭煙花的發射準備。

火箭煙花還有很多，孩子們要一個個地去放飛。

「？爲什麼是火箭煙花。要發射到宇宙裏麼！」

「火箭竟然是那樣的東西麼……學習完畢」

「啊，亞託莉」

「好的！」

「我想想……那就阿夏你來」

「小亞託莉也一起去吧」

聚集各自玩着喜愛的煙花的大家。

「好的」

「玩就懂了♪給你，小亞託莉，阿夏」

「說什麼話呢，你這個把我們帶到現在這一步的罪魁禍首」

「……未來的希望，務必也讓我去看」

「不要留火源。殘留的煙花的殘渣放進水桶裏」

「還是不太懂……」

給手頭的煙花點火後，聲音響起，五彩斑斕的煙花噴了出來。煙花新手的我和亞託莉，一臉認真地看着它。

煙花噼裏啪啦地發出聲音，比節日煙火更加美麗。大家都看得入迷。

空無一物的黑暗裏，在我們的眼裏卻能看到鮮豔的光點。

「還剩一個，小龍！」

「好厲害！」

「那麼特別地把這個發射任務交給你了，亞託莉」

「火箭有很多種」

「我把這個留到了最後，超大的升空煙花。各位，視線看過來」

看着微笑的亞託莉，我想道。欣賞被煙花照亮的亞託莉的笑臉。這肯定纔是正確的玩法。

「我原來「喜歡」這裏啊……」

在學校裏度過的時間是特別的，所以分別會顯得非常悲傷。

不過，她雖然已經明白了悲傷爲何物，卻沒有哭訴還不想死。看來她應該是真正意義上感受到「喜悅」了吧。在學校這個地方學習各種知識的日日夜夜，終於有了意義。

「大家拜拜」

「喔，拜拜」

「回去的時候注點意」

「老師再見」

結束了快樂的時光，我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人數開始慢慢減少，只剩下我、亞託莉和水菜萌三個人，寂靜慢慢地包圍了我們。

而我們馬上也要和水菜萌分開了。

「水菜萌，謝謝你爲我舉辦今天的生日會。那麼多的人，爲我的出生感到開心，還能爲我祝賀，我真的是好開心」

「我們也很開心」

「然後，一直以來謝謝你。真是承蒙你照顧了。鞠躬」

「你說什麼呢，討厭啦……說這個還太早了。我們不是還要一起看火箭的嗎？」

「……」

亞託莉靜靜地搖了搖腦袋。

「哎……爲什麼？我說，阿夏……」

「爲什麼」

她應該是可以勉強撐到火箭升空的日子的。

「對不起，水菜萌。今天就要道別了」

「怎麼會這樣……不要啊，亞託莉。我們好不容易成爲好朋友的」

亞託莉面紅耳赤地低着頭，拿過枕頭。

「再見，水菜萌」

「……」

水菜萌擦拭眼淚站了起來。

亞託莉輕輕地向我招了招手。看來可以回來了。

「……」

「……嗯，交給我了！」

「重要的事……？」

我們沒有看對上眼神。僅有思緒在碰撞。

（我來主動一點……！）噶呲……牀發出了聲響。

亞託莉把枕頭抱在胸前，扭捏起來。

「他是個面向目標勇往直前的人。因爲有時死心眼努力過頭，會勉強自己碰壁。如果沒有人在他身邊支撐他什麼都做不好……可以說是個廢柴」

明天結束了的話，我到底該怎麼活下去。沒有她的世界裏，到底該怎麼尋找人生的價值？

亞託莉站了起來，拉起了我的手。

「不哭不哭，水菜萌。不要哭泣了」

要是這樣回到船上的話，今天就結束了。想着要讓開心的夜晚儘可能地延長一些，我稍稍放緩了步伐。

「呼……呼……已經睡着了哦～……呼……」

「夏生先生是個撒嬌鬼，一個人我很擔心」

亞託莉呆呆地說着，淚水從她的眼睛裏流了出來。亞託莉也發覺自己正在哭泣，想要忍住不哭。

「你們在說什麼？」

「怎、怎麼了？」

「水菜萌的話就可以放心拜託了！」

「啊嗚!!? …………真是的，夏生先生這個笨蛋！ 石頭人！」

「別這麼說。她只是和你道別很難過」

「哎……？」

「……」

「那個呢……夏生先生」

平常都會播放古典音樂的時間，變更爲了特別節目的播送。

那就應該張開雙手歡迎我啊！不然的話，我不就也不好主動去抱她了麼！

「是個撒嬌鬼啊……」

「呀哇……！什、什麼事也沒有……呼……呼……」

今天晚上起風了。風車良好地轉動着，拜其所賜收音機的聲音也很清楚。

「夏生先生」

說實話很在意。

「……」

「嗯」

「……」

「我、我要睡覺了哦。用這個膝蓋和側腹滿是可乘之機的姿勢，睡覺了哦！我睡着之後，就算你做什麼，我也不會察覺到的……那、那麼我就睡了……呼……呼……」

「？夏生先生……？」

船搖在波浪中搖晃。

「……知道了」

「怎麼了，亞託莉？」

「今晚真開心啊」

「竟然能回答問題，亞託莉連夢話都這麼高性能」

水菜萌向亞託莉擺出微笑，然後爲了掩蓋表情一般立馬轉身走掉了。

「真是的……他在咿呀學步的時候，就特別喜歡黏詩菜主人」

「最後的那天到來的話，我會忘掉一切。不管是今天晚上，還是一直以來發生的事情，還是水菜萌龍司和凜凜花，大家…………還有夏生先生，我不想這樣………所以……」

並非一味地被隨波逐流，而是嘗試去控制感情。

「嗚誒誒誒誒～～～～～～～～～」

我靠近她問道。

「不要不要，我就要哭！」

「…………可以嗎？」

「這個說法感覺有點不對吧」

「哎？阿夏？」

「亞託莉你在幹什麼？」

「不要難過。不然我也會難過的」

我抱住了亞託莉，就像第一天晚上一樣。

「？」

2天后就是火箭升空的日子了，到底能否順暢地進行……

「……拜拜」

水菜萌緊緊地抱住了亞託莉。

「……擁有心，真是不方便呢」

「嗚嗚……怎麼辦啊，夏生先生。水菜萌變得像個小寶寶一樣了」

亞託莉是一個已經察覺到了自身情感的女孩。也會有羞恥心。我也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亞託莉嚇了一跳。

「真是讓人煩惱的水菜萌呢……明明在最後想拜託一個很重要的事呢」

「嗯…………該睡覺了」

我感到有些輕微的疏遠，離開二人一些距離。

回到碼頭，我感到狂歡過後殘留的些許興奮，又感到一陣空虛。

「呼……呼……」

「……怎麼會不難過……亞託莉啊啊啊」

我們真的需要什麼未來麼——

「……那個階段的大家不都是一樣的麼」

「啊嗚嗚嗚……」

「聽好了，水菜萌。我不在了以後，夏生先生就拜託你了」

「我想拜託夏生先生……請在期限到來之前，讓我的機能停止活動」

亞託莉停止了攻擊，緊緊抱着枕頭。然後，拘謹地坐在了牀上。

（嗚嗚……明明疼痛都能忍受的……限制器卻沒有辦法忍受百爪撓心的癢……）

（趁着亞託莉翻過身，把枕頭給改成「YES」……）唯獨今晚，這個我絕對不會退讓——

「亞託莉，睡着了麼……？」

「是、是的，祕密。那我就回去了。晚安，小亞託莉，阿夏」

亞託莉頓了頓，我的眼睛對上了她的目光，那堅決，無疑的眼神，以及那別無二致的，淡淡的溫馨微笑。

「少女的祕密」

「請在忘掉所有之前，把我毀掉吧」

亞託莉啪嗒啪嗒地拍着枕頭。

「到、到底怎麼了你…………哈!? …………YES？」

「……」

即便現在，我也會這麼想。作爲一個，明天自己的戀人就要失去未來的人。

感傷的氣氛，讓我突然變得格外緊張。

（又想把這個扔出去嗎!? ）

「請稍微迴避一下」

「……」

——請在忘掉所有之前，把我毀掉吧

「……」

「怎麼了」

她也面對自己的心，學習了很多。

（……不行，這樣可不行。我得主動一點）

亞託莉保持坐着的姿勢，臉朝下睡了。

亞託莉脫掉衣服，準備就寢了。

（那應該是在裝睡吧。YES就是說，可以抱着她的意思吧）

「晚安」

……………………

「……」

「可以拜託你嗎？」

「……我，已經睡着了……呼呼……」

我竟然能說出如此捧讀的話。

「夏生先生……」

亞託莉呆呆地說道。

「無論是撫摸還是做什麼都可以隨便做……呼」

刷刷——

亞託莉撫摸着我的頭髮。從最初的誠惶誠恐，一下子變得大膽了起來。

「嘿嘿，夏生先生真可愛？」

「呼……呼……」

我變得害羞了起來，只能繼續裝睡了，任由亞託莉擺弄。

啊啊，好舒服……

被亞託莉抱住以後，幻肢痛導致的難捱的夜晚也變得像是騙人一般地讓人安心起來。

好想讓她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但即便把這個想法說出口，也只會讓亞託莉難過。

「夏生先生……睡了嗎？」

「呼……呼……」

「…………請不要忘記我哦……請一直，一直記住我哦」

「……不會忘記的。怎麼可能忘得掉」

「……夢話嗎？」

「呼……呼……」

我們在等待伊甸到來的時候，進行着這個工作。

解開系在碼頭的繩索，我開動船出航了。把洗好的衣物像萬國旗一樣隨風飄舞地掛起，船在海中航行。

「刷刷刷……刷刷刷……」

「我會注意的」

後一頁並列着和亞託莉的筆記不同，像是蚯蚓爬一樣的文字。

「嗯，請務必注意」

「這是從水菜萌部長那裏學到的菜譜，把一切都傾注進去了！請用」

「對吧！誰叫我是個高性能機器人呢嗯哼！菜譜寫在這裏了。不過夏生先生沒有我那麼高性能，估計也做不出那麼好喫的菜吧……夏生先生只要沉迷一件事情，就會忘掉別的事情，我很擔心。要好好喫飯哦」

「……外婆也看了日誌，這是留給你的信息」

「今早真豪華啊」

「……爲了夏生先生的安全，也沒辦法呢」

「……外婆的字」

「呣……笨蛋龍司」

「喔，人來了」

「當然成咯。我可是你的好哥們」

……………………

「稍微起了點霧……空氣變得好潮溼」

「損壞的電纜也得更換。在伊甸來之前結束吧」

我望向遠處的地平線，夏季的積雨雲聳立其上。

「……我知道了」

喫完營養均衡的早餐，做完掃除，洗完衣服，一如既往地度過早上的我們，開始準備向伊甸出航。

「只能這樣了。我們上島的時候，需要個人來看船」

「嗯，好喫」

「好嘞」

「……」

「對」

「那就出發吧。亞託莉，繩索就交給你了」

「夏生先森……啊——」

「嗚嗚……乃音子的計劃。除了非常討厭的預感以外什麼也感受不到」

「賦予職責是指……」

我聽母親說過。由於外婆是個怪人，母親在學校經常受人欺負。雖然是母親笑着和我說的話，實情應該更加無法想象。外婆已經近乎放棄了育兒，所以購買了亞託莉。

「那麼關鍵的伊甸在哪裏……？」

或許這就是每天學習的成果吧。

「夏生先生，我們用不着找這種笨蛋幫忙」

「就是這樣」

「亞託莉，怎麼樣」

「能幫個忙麼」

「成爲伊甸的管理員的意思吧」

亞託莉打開了一個老的日誌，給我看。

「怎麼登陸？總不能在這種大浪裏衝進去吧」

「真是啊」

《擁有心卻被廢棄，實在是過於殘酷……》《但是襲擊人類的野獸會被殺死。機器人同理。》《我能夠爲你做到的事，就是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賦予你職責。》這篇日誌和外婆的文件保管在了一起。

「知道學校中發生的事情的來龍去脈的外婆，似乎已經懷疑你擁有感情了」

我儘量地翻譯好讀出來。

「亞託莉」

她是個說話過於省略，有時候自己都讀不懂自己寫的字的人。她寫的字就擺在亞託莉的日誌的最後一頁裏，以前看的時候都沒注意到。

「做好啦」

「好的」

「夏生先生，最喜歡你了。啾」

（就算爭口氣……也不能睡……）

電纜替換結束後——

早晨。

「……怎麼樣？」

「我開動了」

「今天天氣真不錯呢。衣服也能很快就幹掉」

亞託莉說這是最後一件「腳」的工作，然後幫我洗了衣服。

「嘿嘿，夏生先生的夢話也真是溫柔呢」

「是的，已經很近了。那邊也發來信號了」

「把這個電纜和伊甸連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接下來要去伊甸。如此決定的也是亞託莉。

「看到了！」

啊啊，好舒服好像真的要睡着了一樣。不過，這個觸感我想要更多地體驗下去，哪怕多一秒。

「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我想看到大家開心的表情。我想學習喜悅。我想和大家一起開心……我想看到小鎮被光芒包裹的地方」

「明天，請把我帶到伊甸」

由於沒有洗衣機，所以只能手洗，亞託莉的手因此與打撈的時候相比變得細膩了許多。

爲了這次的工作，連替換用的電纜都已經準備好了，變電站附件的倉庫裏留有備品。

我一如既往地醒來，迎接一如既往的早晨。

「阿夏，喂——」

「咕嚕咕嚕……呸。謝謝」

「她好像留下什麼了……」

我拋錨停船。

亞託莉就這樣一直溫柔地撫摸着。

（畢竟被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啊……）

亞託莉把早飯拿了過來。

吊車繩索把搖擺不定的浮標拉起來，下墜球（測錘）和海底電纜就被拉了上來。

我漱完口後，結束了刷牙。

「乃音子留下的麼……？」

不然的話理科研究員的外婆，也不會對拯救了自己女兒，發生了故障的機器人的解體如此痛心，反而更有必要考慮措施。擁有心靈，不就是心成爲了導致機器做出了超出程序的行爲的導火索嗎？正因爲如此懷疑，纔會同情逃走的亞託莉把她藏在倉庫裏。以防孩子們搗亂進來，嚴密地保存。

終於來到了肉眼可以清楚看到的位置上了。

「喲，廢柴蘿蔔子」

「還很遠。不過在慢慢地往這裏接近」

「昨天找到的……」

「乃音子真是個超級招人討厭的老太婆。對詩菜主人一直採取這樣的態度。可是又把沒有去處的我藏起來了」

「啊，對了。夏生先生，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超級招人討厭的老太婆我 100%同意，但把你藏起來至少能減輕一點她的罪孽吧」

不過一會，船就來到了海中扶着浮標的孤島上。

「要吊起來了」

龍司走進了船艙。

外婆對不會做家務的亞託莉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差不多能想象得到了。

「聽說要走了？」

看樣子沒問題了。

我一如既往地給亞託莉刷牙。

伊甸是在移動的。要是沒人接的話，就出不去了。

「阿夏」

海底電纜，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長的東西完成了接合如果中間電纜發生問題，只把發生問題的地方替換掉就可以了。

亞託莉張開嘴像只小鳥一樣等着我。

實在是太舒服了的我，在亞託莉的懷裏不知不覺地失去了意識——

我轉頭問向她。

船向着亞託莉指示的地方行進着。短暫前行後，飄來了大量的水蒸氣，都能讓衣服變得潮溼，變重。曬洗的衣服已經幹了，所以爲了不被弄溼已經收起來了。

我走了出去。

之後就看伊甸了。能否輸電尚且是個問題，而且就算能夠輸電，到底能有供給全鎮人用多少的發電量呢。

「……像是文字但是無法解讀。這個語言我也不知道。這是古代文字嗎？」

只不過這種人竟然還有這這種感情實在是讓人震驚。

「龍司」

我拿起筷子，鄭重其事地嚐了一口。

「這個我已經查過了。過來」

我在桌上展開了伊甸的縮略圖。

「看伊甸的底部，這裏有從水裏出入的升降口」

「爲什麼底下有這種地方？」

「應該是檢查口吧。伊甸作爲一座島嶼，變得越大，底部離中央部分就會越遠，所以應該是爲了進行島的維護吧」

爲了方便器材出入，做得還挺大的。海蛇號應該也能進來吧。

「從這裏進的話，也不會受到波浪的影響」

「原來如此……」

「我們回來之前，船就拜託給你了」

「……」

龍司看着伊甸的縮略圖陷入了沉默。

「龍司？」

「……會回來的吧？」

我陷入了沉默。

「亞託莉應該不會回來吧……」

「我是說你，阿夏」

龍司就這樣直盯着我，語氣一改往日的豪爽，變得認真而沉重。

「我嗎？我當然會回來。就是爲了這個才把你叫過來的」

就算我這麼回答，龍司的嚴肅表情也沒有變化。

「我就在這裏等你」

「嘿嘿，這樣啊……」

「這下子，委託的工作就結束了呢」

「……」

彷彿聽到我內心的決心，窗外的亞託莉正朝我微笑着。

這裏是外婆爲了讓亞託莉死掉準備的陵墓一般的地方。寂靜之中，傳來了啪嗒的腳步聲。

「嗯，我知道的。畢竟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如果一直在這裏的話，不是就可以把亞託莉留在身邊了麼。

「……」

「是的，特別是這雙鞋子」

愈深，愈烈——

因爲與一般的浮舟不同，與海底沒有聯繫，所以可以自動航行的麼。

穿着平常的服裝的亞託莉跑了過來。亞託莉過來後，我用指尖摸了摸她襯衣的衣裾。

只要變電站和電纜沒有出現問題，電就能送到小鎮裏。根據記錄，也有過送電的實驗。因爲是以前海平面大幅度上升之前的實驗了，所以未必能成功。

「能夠更換配線麼」

「這樣的話就能把電運到小鎮嗎？」

「和你拌嘴很開心」

「亞託莉……？」

亞託莉落在島裏的日誌掉在了這裏，應該是換衣服的時候掉在那裏的。接過來後，亞託莉翻開了頁。上面記錄着從海底打撈上來那一天開始發生的事情。

咚咚。

「亞託莉」

我把意識拽回現實，開始了眼前的工作。

「航行速度比較慢，以防被沖走，它是可以自動航行的」

爲了取回它，我纔在這裏的。

「好的」

「去吧」

在這僅僅的44天裏，努力地活下去的證據。

「爲了能夠隨時閱覽資料，我會解除安保措施」

「……嗯」

「……伊甸在無人的情況下漂流的時候，也在一直髮電呢麼」

「請稍候」

亞託莉得意地搖起的腳上穿着便鞋。

「應該就在這裏……啊、有了」

「……真是一座漂亮的小島啊」

「這也能做到嗎？」

「對了……亞託莉，把手給我」

「這是什麼？」

亞託莉控制着中央主機，開始了配線的替換。通過圖表能夠看到從安全裝置中放出的電力，流向海底電纜。

窗口在我眼前出現了。

中央控制室還是和那天一樣被靜謐的氛圍包裹着。

「我不會忘記。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你」

就算失去了亞託莉——

「這身打扮最適合你了」

「都已經破破爛爛的了」

亞託莉雙手背在身後，歪了歪頭。

「我從夏生先生那裏，得到了這麼多的幸福啊」

「你去換衣服了麼」

抓住機架的亞託莉敲着窗戶。這是準備好了的暗號。我擦拭着變得溼潤的眼角，駕駛潛艇開始了潛航。

「拜託了」

正要進入潛水艇時，背後的龍司叫住了我們。

「沒關係！」

亞託莉笑着，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也是，還算蠻開心的」

光芒——

（想什麼傻事呢。這裏不是給人居住的世界，我們只能生活在地上）我朝上看去。

一如既往黑暗狹窄寂靜的空間，明天我也依然能夠忍受這片空間麼。

「只要沒出現預料之外的問題。出去確認一下吧」

稍作準備後——

亞託莉把抱在胸前的筆記本交給了我。

根據科學進行完美調和的島嶼，便是在絕望之中想要活下去的人類的貪慾以及智慧，純粹的願望的結晶。

上面顯示發電機的運作情況，以及佈線圖。

「但是，這不是你最重要的記憶麼」

「抱歉，最後還拜託給你工作」

我走出了海蛇號，亞託莉跟在我身後。

「那麼，我們出發了」

走到外面，小島已經被夕陽染紅了。

讀着日誌，亞託莉時而噗哧地笑着，時而生起氣來，變得害羞起來。

「請好好生活。作爲夏生先生的好朋友」

「哪裏和哪裏呢」

我乘上潛水艇，關閉艙門。

「……不是泳衣很遺憾？」

亞託莉悲傷的側臉，讓我的心緊縮。我爲了強調身邊的我的存在，握住亞託莉的手，說道。

「我換好衣服了」

即便現在也在運行中。

潛入深海中，就好像陷入了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起來的錯覺裏一般。與瞬息萬變的地上世界相比，彷彿慢鏡頭度過的時間。

正因如此，它非常美。

「…………」

「這是我活在夏生先生身邊的證據」

「那麼，我要開始了」

「……是的，全都是我的重要回憶。但是，已經想不起來了……就算重讀，也沒法復原了……遺忘了，連悲傷都會遺忘掉呢」

「要把漂流的伊甸設置成航行模式嗎？」

「……」

「……真是想不到還會回到這裏啊」

「嗯，拜託了」

電纜的交替工作，稍微費了點時間，不過比預想更要順暢。多虧亞託莉可以從外部控制伊甸，我們也成功地通過地下通道登上了伊甸。

亞託莉做了什麼動作後，中央控制室亮起了燈光。窗口一個個地亮起，顯示各種情況的參數，監控也播放了出來。

「是啊。畢竟是科技的集合體呢」

生機盎然的綠植，流淌着真水的河流，還有生活的鳥蟲。雖說是人造的大自然。

「應該是的」

「……好厲害，光是這個島的發電量，就夠小鎮用而且綽綽有餘」

「我知道了。試一試」

「……這座島，有着太多不爲人知的地方了」

「亞託莉，救生索接上以後就把連接斷掉」

資料擺在了眼前的窗口中。

現在要讓這用不盡的電，逃出安全裝置。

「嘿……還發生了這種事情了呢……呣……我的高性能，毫無遺憾地施展出來了………呣，夏生先生……果然好色……」

亞託莉換乘到我這裏後，龍司轉過了身，能看到他的雙肩在顫抖。

「？」

「忘記了麼。你的日誌」

「這個筆記本，夏生先生能幫我保管嗎？」

「剛纔連接的海底電纜是……這裏吧，那就是這裏和這裏……」

我扶着亞託莉的手，來到了小島邊。

「久等了」

「發電狀況能確認麼」

我觸摸窗口直接下令。

小小的窗外，能夠看見地上注入的光芒，以及亞託莉。

「好的」

不知何時太陽落山，天空中開始閃爍繁星。我朝上看去。不然眼淚會流出來，我可不想讓我悲傷的樣子成爲亞託莉最後的記憶。我想起了在大學的時候，在心中默唱無數次的臺詞。

——逝者如斯夫，多麼殘酷！這麼難熬的時光，不如干脆直接跨過去算了。

「夏生先生……」

「怎麼了」

「……星星，在地上也可以發光的嗎？」

「？」

「你看……這個」

「——」

就彷彿誕生在宇宙中的羣星一般——

黑暗之中微弱發亮的光芒，終於連成一片，逐漸地延伸開來。

「小鎮也被點亮了……」

「那個就是我們的小鎮嗎……？」

「是啊」

「……好漂亮」

「是你把它們點亮的」

「……擁有心真是一樁幸事呢。可以看到美麗的東西，能夠知道它很美麗」

「肯定現在，小鎮的大家都在開心地笑着呢」我順着說道。

就像過節一樣吧。

「可能明天會能喝到冰涼的碳酸飲料呢」

滴答……

「……」

我就是讀了這一頁，才知道亞託莉的感情只是僞裝，因此倍受打擊。

亞託莉陷入了沉睡，沉睡在外婆準備的棺柩之中。

那是用海底倉庫中的密封艙改良後的裝置。在持續供給電力的情況下，沉睡其中的亞託莉就不會消耗壽命，但她也不可能再度甦醒。即便醒來，離開密封艙後也會喪命。

那時亞託莉想要隱藏自己沒有真正的心靈。現在想來，儘管她當時騙了我，但這也證明她擁有自己的感情。

……………………

「但是，我得到了即便有多麼艱苦也能獨自向前的勇氣」

「……？這是……」

「抱歉……」

「咦～，阿夏你來了啊。啊，你怎麼了？哎，你怎麼哭了」

從海底打撈上來已經過去了 44 天，就在無數光輝的瞬間全都要失去之前。

「到底來幹嘛的……」

「怎麼一個人在這鬱悶啊。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很擔心夏生先生……沒有我的話，還能一個人走路嗎？」

是她拒絕讓我看日誌時的記錄。

「……」

「畢竟亞託莉是高性能的呢」

「我會拯救地球」

亞託莉與伊甸的控制電腦化爲一體，以失去自我個體爲代價，阻止了記憶的消失。她的情感融化在了系統之中，就像是融化在咖啡中的牛奶。

被我告白後，她很難過嗎？不對。

時間停止吧，你是多麼的美麗——

「我還想問呢，你怎麼來了。今天沒有社團活動吧」

「亞託莉」

「因爲亞託莉特別喜歡學校」

「……那時候，亞託莉覺得很開心啊」

「難過嗎……？」

「嗯，我知道」

我把筆記收進包裏，拄着柺杖想要站起，卻突然失去了平衡。

「嗯哼，正是如此」

水菜萌聽到我的回答，也堅定地說道。

我表現得誠懇有那麼奇怪嗎……大家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

這是淚痕。

世界上第一位擁有心的機器人——亞託莉。

「我會支持你的。雖然辦不到像小亞託莉那樣。小亞託莉也拜託我了……而且……這也是我的願望」

「……」

「不，我這是……」

我吸吸鼻子，逞強說道。

水菜萌開心地點點頭。

「你擺出這麼誠懇的態度，感覺天上都要下雨了。別這樣，今晚可是很重要的」

「我一定會來見你。等拯救地球以後」

「……都放暑假了，你怎麼還在啊」

「這個啊……哦，那個時候嗎」

我在研究院時，總覺得所有事情都必須獨自解決，一心想着必須靠自己拯救地球。

看着亞託莉留下的日誌，筆記上輕描淡寫地列舉着她這個奇怪機器人的經歷，幾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同學們一起製造發電機的那篇記錄中，詳細記載了發電機的原理。不過也有關於螃蟹味道的分析。無論是重要事件，還是日常瑣事，她都平等地記錄了下來。

亞託莉逗樂般地挺起了胸，立刻又回到了平靜的表情。溼潤的眼中，映出了遠處燈火通明的小鎮。

亞託莉是真的在享受校園生活。學習這件事本身就讓她很開心吧。甚至在凱瑟琳命令她不準進學校之後，她還是想方設法要來。

「……嗯」

正因如此，亞託莉並沒有擦拭它，而是放任眼淚流淌。流落臉頰的淚水。

「……你以前都不會依賴別人吧？」

「不知道吧」

「永別了」

「那1天，就留給未來吧」

「……好抽象的概念呢。但是現在的我也能理解了，因爲我也學習了很多」

我急忙擦乾眼淚，但一臉的哭相無法掩飾。

「我說，夏生先生……」

「……就算是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我也可以藉助別人的幫助來完成。這就是我來這所學校學到的東西」

我給她帶來了一絲微小的幸福啊。一念至此，淚水就不禁湧出。

「你歪什麼腦袋啊，我開玩笑的。解說工作就交給你咯」

「哈哈，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眼淚也會在高興的時候流呢……說起來，我在日誌裏也寫了。教室被燈點亮的時候，水菜萌他們高興地哭了。我想，這個眼淚就是我感到了「喜悅」的證據」

爲了留住那一個瞬間，我還有沒做的事情。

定格在這一美麗的瞬間，隨後消失不見。

「沒事吧？」

「阿夏，你變了呀」

我回答以後，亞託莉擔心地握住了我的手。

難道是擔心我？

「……地球也包括我嗎？」

《我不把日誌給夏生先生看，他就鬧彆扭了。》

「……嗯！」

我看向一旁，亞託莉正在哭泣，望着遠處，如同星空一般的小鎮。

火箭將在今晚發射。同學們決定今晚聚集在學校天台上一起觀看。

「雖然比約好的要早一天……」

「倒也沒錯。可是白天的學校有點不一樣。我打擾到你了嗎……」

「對我來說，你就是地球的中心」

「沒辦法啊，我就住在這兒。你想自己待着就回家去啊」

「沒有，我沒事」

「嗯，麻煩你了」

「喜歡」這兩個字上有水漬，之前的日誌裏也有幾處相同的水漬。

「哪變了？」

時間無法停止，第二天如期而至。更加遙遠的未來也終將會到來吧。

「我得向你道謝。謝謝你把她當成自己的學生」

伊甸成爲了永恆的搖籃，孕育着機械之中誕生的純潔靈魂。

「……你什麼意思，挖苦我？」

「嗯……就莫名想來學校。」

「晚上還要聚會吧」

苦澀的回憶忽然復甦。那時，亞託莉還未發覺自己所擁有的心靈。所以當我告白時，她只是爲了取悅我而做出虛假的回應。

「回頭見，交給你咯」

《上學途中，被說「喜歡你」了，用「喜歡」回答了他。》

筆記染上了一朵新的淚痕。

我回握住亞託莉的手。

喜悅時也是會流淚的。

凱瑟琳揮揮手便離開了。

我靠在她身上道了個歉，水菜萌顯得有些意外。

「與你獨自徘徊的時光相比，小事一樁」

亞託莉冷靜地點了點頭。

水菜萌扶住了差點摔倒的我。

沉浸於感傷中就是糾結過去，而亞託莉希望我邁向未來。

「怎麼可能」

（但我辦不到啊，亞託莉……我沒有那麼堅強）

暑假空無一人的教室中，我獨自翻看着筆記。

「是我的真心話。而且我們的相遇也是多虧了你，我很感激」

我暗自搖了搖頭，回頭看向筆記，看到了熟悉的一頁。

亞託莉點了點頭，看向我露出了微笑。

我忽然意識到她是個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她的肩膀。

「真期待今晚的發射」

「別太期待看到什麼壯觀的景色，不然到時候會失望的」

「沒問題的。火箭是要飛到宇宙去的吧？」

她似乎想象成放煙花那樣的情景了，真的沒問題嗎……

……………………

到了夜晚，同學們聚集到學校內。

「感覺最近經常在晚上聚會啊」

龍司看着絕大多數已經到場的學生們說道。

「上次放煙花超開心的！」

「喔，今天也能看到超大的煙花哦」

都說了跟放煙花不一樣。火箭炸成煙花太不吉利，還是別想這些了。

「好啦好啦，大家安靜。今天的聚會也是課程的一環」

【今晚的節目更改爲火箭發射轉播】

凱瑟琳準備的收音機中傳來轉播的聲音。

【我們終於要向着宇宙開發的中轉地——月球基地，再次發射火箭。這是我等人類的夢想，亦是希望】

今天從白天開始就安排了特別節目，將火箭發射的情況通過廣播和電視進行實況轉播。有電視的人家，現在一定擠得水泄不通了吧。

「我說，夏生老師！火箭是在哪裏發射的？」

「在太平洋上的浮體基地」

火箭的發射基地設置在浮體上。國內的發射基地大多建在海拔較低的區域，因此也都沉沒了，只能建造新的基地。

「小弟可不是這種農村留得下的人才」

興奮的同學們表情漸漸凝重。期待與擔憂交織合一。大家都情不自禁將火箭發射與自己的未來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指向未來的光之軌跡。這代表着人類即便離開陸地也要生存下去的傲慢，以及絕不向漸漸到來的滅亡妥協的決心。

【所有系統準備完畢……主引擎啓動。點火——發射！】

太誇張了吧。

「好久沒有喝過這麼冰的飲料了」我不禁感慨道。

「海平面上升終究會停止。地球上的水總量有限，不難推算出結果吧。並不是所有陸地都會沉沒。人類最後的希望也不只有宇宙」

我對着龍司、水菜萌以及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伊甸的事情，也知道亞託莉就沉睡在那裏。

「嗯，沒錯」

爲了完成約定，真正地拯救她。

爲了有朝一日回到那個地方。

我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冰涼的口感真是令人懷念。

【倒計時開始了！現在切換到現場轉播】

她作爲唯一的成年人就不能沉穩一點嗎。

唯獨凱瑟琳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298……297……296……】

「就是伊甸所在的地方？」

「看着就知道了」

發射的時刻漸漸臨近。大家都緊抓着天台的欄杆，仰望着太平洋上空。

距離發射還有一段時間，我在天台眺望着遠處的景色。

這清澈無暇的紅色光芒，給我帶來一種美感。

「我會努力學習，追上老師！」

「啊，已經開始了嗎」

這無關善惡，只是純粹對生存的執着，對未來的期盼。

火箭的建造工作也在那片曾是東京灣的海域進行，之後將整個浮體基地牽引向南方海域。考慮到發射失敗，以及多段式火箭第一節的下落地點，好設置在周圍空無一物的廣闊海域。

「……這裏就像是我的故鄉。無論我去了哪裏，都一定會回來的」

「……都這麼叫我了嗎」

「……我要回研究院」

「終於從學者老師變成「救世主」了啊。拿着，超冰的汽水」

幾縷殘雲後是閃爍的星辰。

「……」

「發射成功了……？」

我將迎接沒有亞託莉陪伴的未來。

「真厲害啊，到了晚上還是燈火通明。簡直像回到了過去。」

大家聽到我的低語，都回頭看向了我。

「……」

【本日發射時間預訂於日本時間 22 時 6 分 25 秒。自動倒計時開始。

「……我說，會成功吧」

「應該馬上就會出現在那邊了」

大家看向我指的方向。那裏出現了一道飛翔的紅色光芒。從雲間飛向宇宙的一束光芒。爲了擺脫地球重力，正在噴射處龐大的能量。

火箭在我眼中代表的卻不是未來，而是過去。如果火箭發射成功，過去的一切就能一筆勾銷。那一天的我也會得到解脫——父親是爲了拯救我與地球，不得不選擇辜負家人。

【所有系統已切換爲內部電源】

「……」

我摸摸凜凜花的腦袋。

「夏生老師……你要走了？」

天空一片寂靜。

【距離發射還有一分鐘】

「我在那邊等着你」

龍司把罐身浮着一層水珠的冰鎮汽水遞給我。

「在這能看到鎮上的燈光啊」

「……以後要變得寂寞了」

祖母就是爲此才進行了浮體移居構想的實驗。現在的我，還完全無法理解和應用伊甸。

大家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收音機內傳來混雜着巨大噪音的引擎噴射聲。

「……是嗎。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

「……」

燃料方面準備完畢，轉播方一板一眼的聲音也飄蕩起了緊張感。

【H——3火箭4號機於8月31號22時6分25秒，在東京宇宙中心浮體基地發射】

「不用急，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