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堂課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好感度120%的北條同學似乎願意爲我做任何事……》 · 本田セカイ · 1.7萬 字
「哎~你們這種要求,學生會是無法認可的喔。」
阿古琉花一如往常,以若無其事到令人有點火大的表情說道。
這名頂着一頭烏黑長髮的女學生,既是我們二年三班的班長大人,同時也是本校學生會的副會長。儘管她還只是學生,卻憑着強大的口才說服了學校的教師,在藤之丘高中推動一系列鐵腕改革政策,顯然天生就是喫政治這碗飯的人才。
阿古對我的好感度是60%,已經算是相對偏高的數值。然而,她的情緒符號永遠是一副打着什麼鬼主意的表情,因此我也搞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唯一能斷言的是,阿古正是打算廢除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害我們爲此奔波忙碌的始作俑者。
「等一下,先前體育祭的活動成果,確實是有不少爭議之處。儘管如此,妳還是做出了暫緩執行的決議,這一點我的確很感謝妳。但我們這次參加漫畫新人獎,應該有符合同好會的方針,完全沒有能被挑毛病的地方吧?」
「我們已經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報名申請,這次也沒有所謂體育類社團或文化類社團的問題。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如果妳還是無法認可的話,請妳告訴我們妳的理由是什麼。」
「阿古氏,我們只是想保住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已!」
「妳不用貼我貼得這麼近,我也知道啦。可是啊……」
可惡……在目前的情況下,善用虎尾的才能贏得漫畫新人獎,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沒想到又被阿古這傢伙擋了下來……
但是,我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摸摸鼻子離開,爲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剩餘時間,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阿古認可我們的參賽。
只見阿古和我們之間迸發出了激烈火花。
話說回來,爲什麼尚未贏得比賽獎項的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就跑來拜訪學生會了呢?要說明這件事,得回溯到幾十分鐘前。
○
「這麼說來,漫畫究竟是怎麼製作出來的啊?」
時間來到我們決定製作漫畫、藉此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第二天。
我們三人一如往常地聚集在社團室裏,一邊敲定具體的職務分工,一邊討論著工作日程表。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問出了這句話。
「什麼?你怎麼又問這種範圍超大的問題啊……」
「呃,我是知道簡單的基本流程,但實際動手去做時,還是會和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吧?」
「就像同樣是雅繼同學的味道,用手扇着聞和直接把鼻子湊上去聞,兩者對大腦的刺激也會大不相同呢。」
「拜託妳別說得像是在聞阿摩尼亞一樣。」
「!?」
「咦、是、是這樣子嗎……?」
聽到我這麼說,虎尾一臉害羞地撓着頭。
「所以妳的意思是……要來舉辦合宿集訓之類的活動?」
「你、你還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那、那麼──」
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死心了──我一點都不打算這麼說,而是不願認輸地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遞到虎尾和北條面前。
「呵呵……話說回來,原來還有這一招啊……確實是只有虎尾同學才辦得到呢……我要不要也來認真學習繪畫技巧呢……如此一來,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和雅繼同學這樣那樣──」
「欸?北條閣下妳突然在說什麼啊────────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嗯……果然是這樣子啊……」
「那麼他們手牽着手又是怎麼回事?」
我連忙移開身體,深怕妨礙到虎尾的作業。虎尾則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行雲流水地揮舞畫筆。
「妳在這個階段就會開始繪製草圖了嗎?」
因爲虎尾意氣風發地就要走出社團室,所以我趕緊出聲叫住她。
「不會吧?──哎,真、真的是這樣子耶!這樣一來,不僅不用花半毛錢,還可以大幅增加能夠作業的時間呢!」
「咦……哎、抱、抱歉……」
「那麼,由我們自己舉辦,總不會有問題了吧?」
「…………嗯,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點道理呢。好吧,我就稍微簡單地說明一下。首先是要完成劇本寫作,這你應該能明白吧?」
「咿!虎、虎尾同學……!我、我明白了……!所以拜託妳別這樣摟住我的側腹啦……這、這樣很癢啊……嗯……不、不行啊……」
心情大好的虎尾拿出過去的作品給我們欣賞,風格類型多種多樣,每一幅作品的完成度都相當驚人,完全不像是高中生能達到的水準────咦?
「咦?啊、抱歉抱歉,不知不覺就看得入迷了。」
「分鏡、草稿、描線,這些全都交給虎尾處理……塗黑、網點、修白,則是由我和北條來負責,只能這樣安排而已了呢。」
「和神奈川老師的交涉,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我想由我單獨去找神奈川老師,事情比較順利。」
「咦?可是你剛剛不是才說過,我們鐵定申請不到預算嗎?」
「我、我還是第一次在作畫過程中,被別人盯着看,感覺有點緊張呢……」
「雅、雅繼閣下,你剛纔應該什麼也沒看到吧……?」
看來虎尾對北條的這番話非常有意見,直接使出她最拿手的眼淚攻勢,頓時讓北條陷入苦不堪言的境地。
這不是重點啦。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潑妳冷水,可是我們既沒錢去外地合宿,又很難通過父母那一關吧。」
「考量到各種因素,至少需要一個月左右吧。若是把意外狀況也納入考量,我是希望能有再多一點的時間。」
「呼……大致上就是這樣吧,接下來還會再進行一些修正,若還要上色,就會花更多時間。但如果只是粗略的角色設定,基本上到這個階段就夠了。」
「?」
「而且我們完全是照着規定走,因此阿古同學也沒辦法挑毛病呢!既然如此,我們就趕快向學校提出申請吧。」
聽到北條的這句話,虎尾的臉蛋頓時漲得通紅,彷彿連腦袋都要冒出煙來似的,情緒符號也變成了天旋地轉的頭暈表情。
「噢、噢噢……」
就算是自己早已駕輕就熟的技能,能夠得到別人的稱讚,還是會很開心。爲了提升虎尾的幹勁,或許我該積極表達我有多麼佩服她的畫技。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於是我來到虎尾身旁,輕輕安撫她的情緒。
「這樣的話……妳覺得大概需要多少時間可以完工?」
「要去外地集訓確實沒辦法,但是隻要取得學校方面的許可,暑假期間能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
儘管虎尾說的又快又急,不過我大致上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總之就是透過實際練習增進繪畫技巧,只是她幹嘛這麼慌張啊──
虎尾用手託着下巴,略微沉吟了一會兒,面有難色地開口說道:
結果眼眶溼潤的虎尾,就這樣眼巴巴地抬眼望着我。這副我見猶憐的委屈模樣,讓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 是這樣子嗎?既然如此,那就拜託雅繼閣下了……」
「哎、稍等一下!」
「畢竟沒有劇本根本開不了工嘛。」
「哎呀,這幅畫裏的男女主角……看起來怎麼那麼像雅繼同學和虎尾同學啊……」
「啊──不、不會,如、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那就沒有……沒有任何問題……」
這麼說來,從我加入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以來,因爲對於虎尾的高超畫技太過習以爲常,所以從來沒有當面認真誇獎過她。
虎尾說着的同時,開啓了繪圖軟體,隨即拿起繪圖筆在繪圖板上開始作畫。
「我家也有妹妹在……因爲她們兩個實在很吵,很可能會害我們無法專心作業。」
只要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基本上就無人能出其右,虎尾就是這樣的厲害人物。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這、這種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啊!北條閣下!」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那就是不能讓虎尾包辦太多工作。如果不是我們三人都有做出貢獻,學生會的傢伙肯定又會挑毛病。」
「當然有,你們稍等一下……喏,像是這張或者這張。」
嗯……怎麼說呢,真是一幅令人莞爾的光景。更別說還得知了北條的弱點是側腹,這實在是一大收穫。
在那之後僅過了十分鐘,虎尾便畫好這名學園偶像級可愛女孩,證明了她的畫技確實如我想像的高超。
「等、等一下,雅繼閣下……你、你貼得太近了啦……」
儘管我只是把想到的話說出來,虎尾原本陷入一團混亂的情緒符號,卻在眨眼之間恢復到冷靜狀態,接着她一臉精疲力盡地重新坐回到鐵管椅上。
「看起來好像是……學校頒佈的社團和同好會的活動規則。」
我們明明只是在討論漫畫製作的相關事宜,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像是跑完馬拉松的氛圍啊……我得趕緊把話題拉回來纔行。
我曾看過虎尾在原稿用紙上繪製漫畫,因此我完全不擔心這件事,而且我記得虎尾的手繪速度同樣相當驚人。
在簡單地打好草稿和構圖後,她迅速地進入了描線步驟,不過一轉眼的時間,一名可愛的女高中生出現在我們面前。
「咦?虎尾,妳把這張圖刪掉了嗎?因爲妳把我畫得超級霹靂無敵帥,我本來還想跟妳要來收藏的說……」
「嗯……?啊、啊啊──」
「……?這是什麼?」
「好厲害……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畫出這麼高水準的圖……虎尾妳果然非常厲害,簡直就是天才。」
「怎麼了嗎?」
「沒錯,妳們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即使是同好會也能自行舉辦合宿集訓。」
「咦?欸……因爲那個男性角色和我長得太像了,所以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這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我也覺得這是最好的做法……但沒有實際成績的我們,鐵定申請不到去外地合宿的預算的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居然隨便就開口向別人討畫,這種厚顏無恥的要求,可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啊!」
「沒錯沒錯!我們現在就去拜託神奈川老師吧!」
「什、什什什麼事情……?」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呢……雖然這樣問可能有點失禮,但虎尾同學,妳有繪製完整漫畫的經驗嗎?」
「我確實也想問這個問題,不過,參賽辦法裏不是有特別註明『只接受手繪稿』嗎?這應該和『數位稿』不太一樣吧?」
「嗯……」
「因爲我是以數位作畫爲主,所以妳的擔心確實很有道理,但我的手繪經驗其實也很豐富,就算是手繪稿,也完全沒有問題喔。」
「? 妳是想問我,有沒有辦法畫完參賽辦法規定的頁數嗎?」
「……虎尾同學。」
北條以我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向虎尾咬耳朵。下一瞬間,只見虎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掉那張圖,快到像是原本沒有任何東西在熒幕上一樣。
「嗚嗚……」
「……總、總之,虎尾擁有如此高超的畫技,對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大利多。但即使我們握有這種優勢,還是存在時間有限的現實問題。」
「的確是呢……既然如此,我們就直接在家裏舉辦好了──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家也沒辦法讓你們留宿好幾天……」
「合宿集訓是嗎?如果可以成行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虎尾的實力是無庸置疑的,妳只要保持平常心畫就好了,畢竟只是做爲給我們的參考。」
「接下來所說的,純粹是我個人的做法。我會先以文字寫下大致的框架,然後儘可能做好詳細的背景設定。」
只見熒幕上赫然顯示出一對並肩而立的男女,雖然有着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間的差異,但確實就如北條所說、感覺和我及虎尾頗爲神似……
只見虎尾和北條的臉上,都流露出走投無路的絕望表情。
畢竟對方可是那個阿古,即使她同意了合宿集訓的申請,也很有可能順勢拉高活動成績的要求。如此一來,我們完全就只是挖坑給自己跳。
「我也很想盡一份心力,可是要在我家舉辦真的有點困難呢。」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必須安排好職務分工呢。」
原本坐在對面的虎尾站起身,移動到放有液晶繪圖板的高性能電腦前,因此我和北條也跟着坐到她身旁。
「不過,我完全是基於在校作業的前提進行推算,要是在學校以外的地方也能夠作業,在時間上應該也會變得更加充裕一些。」
「我有時候是會這麼做,不過除非是很講究世界觀的奇幻故事,否則我通常都只會繪製角色造型而已,直接讓你們看看實例好了。」
「如果按照這樣分工,你們很有可能跟不上我的作業速度,所以我們還是採取有空就互相幫忙的形式吧。」
該說是無可奈何嗎?我們其實也很清楚這就是現實,合宿集訓並不是高中生隨便可以舉辦的活動。
「唔哇!?唔……這、這是……該、該該該怎麼說呢……對了!這是爲了將三次元人物轉化爲二次元角色的練習圖!畢竟掌握人物特徵作畫是非常重要的技巧!反過來說,除了這個目的外,我完全沒有畫雅繼閣下的理由吧!連我自己也不明白呢!啊哈哈哈!」
正當我感到有些納悶時,北條突然把整張臉湊到虎尾耳邊。
「虎尾妳專心在製作漫畫上,和神奈川老師的交涉就交給我吧!」
「虎尾同學,我還想看看其他的畫,妳過去畫的作品有保留下來嗎?」
「雖然全都交給雅繼同學處理,實在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不能在社團室以外的地方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所以也只能麻煩你跑一趟了……」
「小事一樁啦。那麼,我去去就回。」
留下這麼一句話,我便離開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朝着神奈川肯定會在的校內吸菸區邁步而去。
話說回來……剛纔那是我的錯覺嗎?
儘管好感度還是維持在120%,但北條平常總是欣喜若狂的情緒符號,有一瞬間蒙上了淡淡的陰霾。
○
「喲~心之友。」
來到校內吸菸區後,只見神奈川一如往常地坐在老位置上抽菸。她看到我來,抬起右手擺了幾下,向我打了一個不明所以的招呼。
神奈川是我們二年三班的級任導師,負責教導國文。她最近把留長的棕色頭髮紮成低馬尾,身上則是一如既往地穿着整套體育服,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謂的「廢柴女」裝扮。
「老師您總是待在吸菸區,真的有好好地在做教師工作嗎?」
「喂,你也太沒大沒小了吧?怎麼可以對老師說出這種話……哼哼,不過呢,畢竟我是個心胸如母親般寬闊的老師……不行喔!雅繼小弟!壞壞不聽話!」
「我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把您喊錯成母親好嗎?」
「好啦好啦,別擺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喏,你可以坐在老師旁邊喔!一直站着說話也很費勁吧?快坐下快坐下。」
這女人該不會……誤以爲我是來向她兜售什麼賺錢的點子吧……?
畢竟在先前的那場世紀鬧劇──『OPERATION M』中,神奈川也在背後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因此她在教師們利用體育祭舉辦的地下游戲(下注賭博)裏,出乎衆人意料地取得了壓倒性勝利。
根據傳聞所言,原本被視爲待宰肥羊的神奈川,在這次的賭局中可說是大展神威,把其他教師全都狠狠痛宰一頓。
……然而,這則傳聞其實還有下文:狗改不了喫屎的神奈川,立刻又把贏來的彩金投入賭博之中,結果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已經揮霍一空了。不過,現在就先不提這件事了。
「你是怎麼啦?爲什麼不坐下?難道你是想坐在大姐姐的大腿上嗎?」
「……那個,老師,不好意思,我今天過來找您,並不是爲了向您兜售什麼賺錢的主意。」
「……啥?喂喂喂,你是在騙我吧?沒有人像你這樣子的吧?你這樣子叫我怎麼撐過這個月啊?」
「拜託您老實存錢好不好?」
我其實已經猜得到答案是什麼,神奈川卻非得要在那裏故弄玄虛,實在是很煩……我乾脆去拜託其他老師吧……
「畢竟雅繼小弟早晚也會變成大人,早點知道這些對你也沒什麼壞處吧。你聽好囉,所謂的三種神器啊──」
呃……妳的臉不是適合施展美人計的類型,這樣子只會讓我覺得很尷尬耶……
……換做平常的虎尾,聽到我要請她課金抽角,早就高興到整個人跳起來了,我真是搞不懂這女人。
「不過,你仔細聽好囉,雅繼小弟。事實上,這世上存在不爲人知的終極祕技──不對,應該說是三種神器,可以天衣無縫地填補上構造如此複雜的內心空洞。你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吧?」
「…………」
「咦?妳如果希望這樣的話,我當然是完全沒意見啦……」
「拜託您好歹也擠幾滴眼淚出來演一下吧?」
「虎尾,妳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然而,不可能知道我內心想法的神奈川,再次點燃了作爲破財原因之一的香菸,自顧自地講述起歪理。
「聽起來太血淋淋了,拜託您別再說下去了──說到底,爲什麼您總是馬上就把錢揮霍精光呢?您如果正常地過着生活,根本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吧?」
呃,我這樣說也挺有語病的,完全就是小白臉纔會說出來的臺詞。
唔……阿古總是站在大道理的制高點上,因此實在很難找到反駁的話語。假如她的話裏有什麼矛盾,我們至少還可以拿這點做文章,但是就連北條也從未在言語交鋒中勝過阿古,想要正面取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女人有夠煩的。
「噢、嗯……」
而且妳爲什麼會流露出如此錯愕的表情啊?就連原本微幅提升的好感度計量條,居然也跟着下降了好一大截,感覺令人有點不爽。
「那些申請合宿集訓的社團或同好會,全都是從零開始不斷努力、憑着出色的成績才爭取到這樣的權利。過去幾乎沒有社團或同好會,是在沒有實績的情況下提出合宿集訓的申請,因此我們學生會也很難做出判斷。」
「……咦,我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啊?」
「那、那是因爲……我當時完全豁出去了……再說阿古打一開始就已經決定暫緩執行,所以我有沒有哭着求她,都沒有太大關係吧……」
假如她真的打算廢除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大可以在體育祭結束時就執行廢社的處分。如果阿古是隻講大道理的冷血動物,她還會做出暫緩處分這種溫和的裁決嗎?
學生居然反過來開導教師,這未免也太荒謬了,我看我還是放棄這條路好了……
「別多問了,壓低音量說話。妳現在對阿古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聽好了,所謂的人類啊,是一種會隨着年齡的增長,內心的空洞也與日倶增的生物。而這個空洞只要出現,就無法恢復原狀,只能利用其他東西填補起來。」
「……?虎尾同學,妳突然這樣是怎麼了?如果想上洗手間的話,房間出去右轉就可以看到了────咦!等、等一下!?」
「……真拿您沒辦法,因爲目前沒有這種機會,所以我也沒辦法做出保證,不過只要有類似機會出現,我一定會主動通知老師的,這樣子您可以接受嗎?」
儘管我已經傻眼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不過在教師裏有協助者也不是什麼壞事,暫時就先保持這樣吧……
「妳去哭着抱住阿古,懇求她同意我們的合宿集訓申請。」
彷彿是覺得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只見神奈川倏地站起身,嘟囔着「有沒有願意陪我看煙火的好男人呢~」,踩着連蹦帶跳的輕佻步伐離開了吸菸區。
「刀、刀頭來……偶們還失織能迎解廢奢的名運嗎……?」
事實上,虎尾的情緒符號是真的變成悲痛的表情……雖說是爲了用眼淚說服阿古,但原本平穩的情緒在拔高到這種地步後,看起來實在滿恐怖的。
「咦?呃,雖然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是我只是說無法同意你們的合宿集訓申請,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廢社』兩個字啊──所以拜託妳別再哭了──」
「啥……?所以說,我該做什麼纔好?」
「反過來說,沒有先例就意味着存在風險。我可以理解你們想守護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心情,但是真要說起來,如果你們當初有好好地進行社團活動,事情根本不會演變到今天這種局面吧?」
咦……不是吧……只是因爲學生不幫忙想賺錢的點子,這個老師居然真的放聲大哭起來……這下完全搞不清楚誰是老師誰是學生了……
再加上情緒符號那副奸計得逞的表情,實在是讓人看了有股莫名的火大感。
這麼說來……阿古對我的好感度絕對算不上低呢……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她對我的好感度已經上升到了62%。
「但是!棘手的地方在於,每個人內心空洞的形狀都是不一樣的!換句話說,每個人都要費盡千辛萬苦,纔有辦法找到可以用來填補內心空洞的東西!你明白嗎?」
「虎、虎尾同學,算我拜託妳……先、先冷靜下來說話吧?只有通過建設性的對話,纔有辦法解決問題啊……所、所以說,拜託妳別再扯我襯衫的鈕釦了啦……」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對於能夠看到好感度和情緒符號的我來說,這種眼淚攻勢是不管用的。畢竟神奈川對我的好感度根本沒有下降,情緒符號更是一副在打什麼鬼主意的表情,顯然是想靠眼淚攻勢扭轉局勢。
「呵呵……這樣子纔是我的寶貝學生嘛,老師今後也會繼續爲你的表現加油打氣的!哎呀呀,我在這裏坐太久了呢,那麼,我就先走一步啦。」
「我想也是呢。」
「您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啊?」
照這樣下去,這女人遲早會落入「賽馬必勝法」之類的詐欺陷阱……明明有一張漂亮臉蛋,骨子裏卻是不折不扣的中年大叔。
明明她只要善用自己的美麗資本,異性緣也會自然跟着變好,爲何這位教師的所作所爲總是適得其反呢……?
虎尾啓動了超乎想像的認真模式,展現出了痛哭流涕的逼真演技。她就這樣飛撲到了阿古的胸前,直接伸手揪住了她的襯衫鈕釦。
「沒錯!答案就是酒精、男人、賭博!」
「好、好厲害啊,虎尾同學……」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在岔開話題,但是神奈川的這番話也不完全算是在強詞奪理,因此我姑且還是應了這麼一聲。
「吼嗚嗚……」
既然如此,我大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只是考慮到神奈川的性格,我如果就這樣丟下她不管,她在今後的學園生活裏肯定會千方百計地找我麻煩,因此我也不能拒絕得太過直白,實在是有夠麻煩的……
因爲找不到地方躲,虎尾只能把身體藏在我身後,不過她還是用手搭着我的肩膀,一臉兇相地朝着阿古齜牙咧嘴。
神奈川不知不覺地湊到我身旁,帶着溼潤的眼眸向我如此說道。
○
「嗚嗚────欸?你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是在騙我吧!?」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正經的──不,爲了日後參考,晚輩願聞其詳。」
我明明只是爲了合宿集訓的事情,才特地跑來這裏找神奈川,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啊?
如此這般。
「你的意思是……像是在手遊裏轉蛋抽卡之類的?」
儘管有種被莫名其妙折騰了一番的感覺,不過簡而言之就是: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固然需要徵得教師同意,但同好會仍然必須先向學生會提出申請,神奈川才能幫忙擔保背書。因此我們三人最後還是一起造訪了學生會室。
「哎……」
「因此我們總是深陷於煩惱之中,飽受痛苦的煎熬折磨,這是一件多麼令人悲痛的事情啊……」
……這完全就是在賭一把,但或許有嘗試的價值。
「哎──!?喂!雅繼小弟!你這是要拋棄我了嗎!?在恣意妄爲地將我百般玩弄之後,最後卻打算一腳把我踢進路邊的臭水溝嗎!?」
「絕、絕對不可以食言喔……」
「你別這麼着急嘛,做什麼都太快的男人,可是會不受歡迎的喔?」
「雖然是我唆使虎尾這麼做的,但我還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種地步呢。」
「唔……到頭來,我終究是被人剝削的一方啊……在把人徹底喫幹抹淨後,就毫不留情地把沒有利用價值的女人一腳踢開……你這個人渣敗類!」
「……『反面教師』這個詞彙,簡直就是爲這個人量身打造的吧。」
果然和情緒符號顯示的一樣,既然如此就沒問題了吧。
「這、這句話……未免太過分了……別看我這樣,我每天也是竭盡全力地活着啊……」
「偶們倚定會努離拿蝦耗成記的……所移求求泥,同一偶們的合酥集燻申琴吧……?」
「拜託您不要扭曲事實……這一切都是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之上吧?」
「請妳告訴我們,妳覺得不行的理由是什麼。」
不過,虎尾似乎是接受了這筆交易,只見她緩緩地振作起來,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阿古的位置。
雖然情緒符號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一副在打什麼鬼主意的表情……但看到如此高的好感度,我不禁懷疑阿古是否真心想要阻止我們的合宿集訓。
「因爲沒有先例,所以不予認可,我不認爲這可以構成理由。」
和阿古非常不對盤的北條,帶著有些不悅的表情如此質問道。(雖說在經過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的風波之後,我不覺得學校裏還有哪個人能和阿古合得來。)
不過,這的確是虎尾心情的真實體現吧,畢竟她就是這麼不願意看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遭到廢社。
「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在當前的狀況下,老師您再怎麼無理取鬧,也只會愈描愈黑而已。而且您其實也沒有什麼實質損失,所以還是請您先冷靜下來再──」
「哎……前提是如果有類似機會的話。」
咦?你說我和神奈川剛纔根本沒有談到這件事?別在意啦,我也不記得我有和她提過這些。
「欸欸!?這、這種事我做不到啦……」
「???──大、大概有一半是憤怒,有一半則是悲傷吧。」
「聽起來確實是挺有道理的……」
「我、我說雅繼小弟啊……算老師拜託你……你就當作是幫助賣火柴的小女孩,替老師找個賺錢的辦法吧……!求求你可憐我這個今天也只能啃麪包棒充飢的人吧……?」
「老師……上次的事情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雖然我曾經慫恿您當個剝削者,但人還是應該腳踏實地過日子,您不妨試着尋找新的嗜好吧。」
「可是啊,平常總是一副超然態度的阿古,就只有在那時流露出了動搖的模樣喔。我還會再送妳一張三千日圓的蘋果商店禮品卡,好不好嘛?」
「虎尾,接下來請妳照着我的指示去對付阿古那傢伙。」
「我不會強迫妳這麼做,但是妳如果願意去做的話,阿古或許會同意我們的申請。喏,妳回想一下,先前體育祭結束後,妳不是也曾經哭着央求阿古嗎?」
若是繼續拖延,很有可能發生本末倒置的狀況,也就是北條情緒失控,虎尾號啕大哭……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解決當前的困境呢?
「您這是完全不打算悔改了嗎?」
「什、什麼事啊?都這種時候了耶……」
「哼哼……雅繼小弟啊……看來你果然什麼都不明白呢。」
「…………嗯?」
「唔……課金抽角什麼的就免了──下、下次我們兩個一起出去玩時,你、你再請我喫飯就可以了……」
這女人難道只能依賴腦內啡維持精神穩定嗎……?
「……欸,怎麼說呢,我會幫老師您祈禱別再過着紊亂的生活。然後因爲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就先行告退了。」
「喂、喂!雅繼同學和北條同學,你們也別光是在旁邊看啊,趕快過來幫我阻止虎尾同學啊──」
「所以雅繼小弟,拜託你來填補人家的內心空洞啦。」
儘管阿古滿臉焦急地尋求我們的協助,可是我們當然不打算出面幫忙。
「雖然我們是很想要幫妳的忙,但是很遺憾地愛莫能助呢。因爲虎尾一旦哭鬧起來,就只能由害她哭泣的元兇負責處理,否則她是絕對不會停止哭泣的。」
「就是說啊……我有一次也是不小心弄哭虎尾同學,結果制服直接被她撕破了呢,妳最好也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喔。」
「你們這是在開什麼玩笑──等、等一下!妳現在是故意要撕破我的制服吧!?」
呼哈哈,妳也不願意在學生會室裏被人撕破制服吧?妳就給我驚慌失措地痛苦掙扎吧──
說是這麼說,要是阿古的制服真的被撕破了,她事後肯定會狠狠地報復回來,所以我差不多也該出面阻止虎尾了。
「我們其實也很不願意動用暴力手段,而且我們並不是在威脅妳收回廢社處分,就只是希望妳同意我們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讓我們有機會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已。」
「假如我們是不務正業的社團或同好會,被學生會駁回合宿集訓的申請也是咎由自取。但是我們已經改過自新,想要認真地進行社團活動,難道學生會就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嗎?」
「在、在這種情況下,真虧你們有臉說這種話…………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啦!我同意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所以你們趕快把虎尾同學從我身上拉開啦──」
「很好,北條,妳也有聽到吧?」
「我把它清楚地錄下來了喔。」
「虎尾,阿古已經同意我們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囉,妳可以放開她了。」
「唔哇~!雅繼閣下~!」
虎尾一邊哭着,一邊跑了回來。不過從情緒符號來看,這明顯是喜悅而非悲傷的眼淚。只見她直接調轉方向,順勢就撲進了北條豐滿的胸脯裏。
「哎呀哎呀,好乖好乖,虎尾同學很努力了喔。」
「呼……累、累死我了……真是的,該說你們是神經太大條嗎……我在學生會里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上如此胡來的請願方式……」
阿古很罕見地露出疲憊的表情,一邊撫平被弄皺的襯衫和裙子,一邊用手梳理被弄亂的頭髮,然後纔開口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不過,妳同意我們舉辦合宿集訓了,沒錯吧?」
「我向來說話算話,因此我說同意就是同意了──雅繼同學,你那彷彿看穿人心的大膽舉動,總是讓我感到驚訝不已呢……」
「阿、阿古氏!妳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大家一起加油吧。」
「哇~老哥,這也太猛了吧。緋浮咪,妳那樣切東西很危險喔。」
「嗯?哎~還算過得挺充實的吧。」
「喂,逢花……妳趕緊想個辦法啊,要是再這樣發展下去,那些食材全都要變成北條了啊。」
雖然我對逢花的點子很有意見,但是緋浮美的失控大概只有我才能阻止得了……爲了這位寶貝妹妹,我也只能兩肋插刀了……
「什麼啊,妳是要說這個啊?因爲我們本來就打算舉辦合宿集訓,所以這點完全沒問題喔。」
「我知道啦,我也不是想要故意刁難你們──只是非要我說的話,拜託你們下次別再指使虎尾同學嚎啕大哭地求我了……」
「可是再這樣下去,緋浮咪會一直把洋蔥看成北條學姐的……」
吵死人了。我只是比常人更加喜歡妹妹而已。
「別把北條說成洋蔥啊,還有※給我向將棋界的人道歉。」(譯註:逢花用了「ひふみんアイ」這個將棋界的梗。該梗源自傳奇棋士加藤一二三的招牌動作,簡單來說就是特地站到對手的一方,從相反角度觀察整個棋局。近年掀起旋風的天才棋士藤井聰太,也經常在對局中使出這一招,因此在2017年被票選爲日本網路流行語之一。而逢花對緋浮美的暱稱「緋浮咪」,音近「ひふみんアイ」。)
她該不會是沒辦法參加合宿集訓吧……?
「老哥,你回來啦。」
「但是──」
因爲找到活路的關係,虎尾的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然而同樣微笑以對的北條的情緒符號,卻有一瞬間蒙上淡淡的陰霾。
「嗯……嗯啊──」
「啊,哥哥……我也認爲自己能夠作爲你的妹妹出生,實在是太幸福了……」
「很遺憾地,※『寶冢Family Land』已經沒有白老虎了。不是啦,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交往問題,而是關於北條過去的事情。」(譯註:「寶冢Family Land」是位於日本兵庫縣的遊樂園兼動物園,白老虎則是該遊樂園的明星動物。但是隨着遊樂園近年的轉型經營,白老虎已經被送到了其他動物園。)
○
緋浮美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直接抱上來,不僅情緒符號陷入了混亂狀態,整個人更是當場杵在原地。
我先是走到自己房間放下書包,換下制服後再次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氣,結果逢花立刻笑嘻嘻地向我搭話。
「我說緋浮美,妳爲什麼要在話的最後面加上專有名詞啊?」
「逢花妳要這樣我是沒意見啦,不過在這之前,妳能夠先回答我一個關於北條的問題嗎?」
「唔哇,逢花,妳也來看,菜刀直接捅進白蘿蔔裏了呢。」
「呵呵……不過正如逢花所說的,哥哥你看起來比平常快活,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但是我剛好有問題想要請教逢花,現在這樣簡直是天賜良機。
唉……我承認我也太大意了。
「緋浮美會陷入失控狀態,還不是因爲妳說了多餘的話,所以妳就多擔待一下她的妄想吧。」
「我看妳是看太多晨間劇了吧……」
「多謝妳啦──打擾妳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們之所以想要舉辦合宿集訓,完全是爲了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因此希望妳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誤會。」
我只希望今天的菜單不要全都成爲北條……我一定得想個辦法纔行……
只見緋浮美以前所未見的奇葩刀法,將白蘿蔔切成了工整勻稱的圓塊。儘管她的刀法確實很厲害,可是對於在旁邊看着的人來說,實在是一種精神折磨……哎,雖說最後都會變成燉菜的材料啦。
「欸……緋浮美,妳沒事吧?我剛纔好像聽到了很大的聲響。」
「緋浮美!是哥哥不好!拜託妳別再拿白蘿蔔出氣了!」
「我說啊……雖然我和北條的確是有持續來往,但是我們沒做任何虧心事──」
……要說是北風和太陽或許有點誇張,不過根據好感度改變應對方法,似乎是個效果卓越的做法……
儘管這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事情,不過緋浮美一旦進入妄想模式,基本上就會切斷和外界一切聯繫,短時間內都不會迴歸到現實世界。
回到家裏的我,赫然發現逢花和緋浮美很罕見地同時在家。負責今天晚餐的緋浮美正在廚房裏忙碌;逢花則是和平常一樣邋遢地躺在地板上。
只是這就意味着:我們必須等到緋浮美的妄想結束才能開飯。
「我回來了,逢花、緋浮美。」
「是嗎?今天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重新振作起來的阿古,倏地將手指指向我們,像是在做最後抵抗似地補上了一句話。
「老哥,你今天在學校過得很開心嗎?」
「哇~老哥可真是大膽~真不愧是妹控呢。」
「哥哥,歡迎回來。」
「嗯?你是要問我,和北條學姐開始交往後,該不該先去『寶冢Family Land』約會之類的嗎?」
「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北條……」
「欸,該不會今天的晚餐要延後了吧……?」
「…………咦?我、我嗎?討厭啦……哥哥……謝謝你這麼擔心我,不過我完全沒事喔,你看,我只是在切白蘿蔔而已。」
「哥哥纔不是不成材的人呢……你明明就是個完美無缺的好哥哥,任何形容和讚美在你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我很榮幸能夠成爲你的妹妹──」
然而,逢花的游泳年資比我更長,實力更是有目共睹。因此,她如果和同爲實力派的北條有過什麼接觸,或許會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逢花,這點妳不用擔心,其實這種切法一樣能把白蘿蔔切成圓塊喔!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哥哥快看啊!」
……北條當然不可能不願意爲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存亡出力。假如她真的抱有這種想法,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是啊,我們一定要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存活下去。」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那麼,要不要試試看換成其他女孩子的名字?」
「……她大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吧。明明我們的對話老早就結束了。」
「這樣子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啊。」
我向來不太願意爲了別人使用這項能力,但如果是爲了北條和虎尾,就算這樣做對阿古很不好意思,我今後還是會毫不客氣地全力施展。
「嗯~不管怎麼說,這下子萬事倶備、只欠東風了呢!接下來只需要專心完成漫畫就可以了!」
帶着賊笑戳着我手臂的逢花,和試圖無視寶貝妹妹套話的我,都因爲廚房傳來了前所未聞的敲打聲,不約而同地停止動作。
「那、那個……哥哥……我正在料理食材……這、這樣子很危險的……」

「……緋浮咪爲什麼一個人在那裏扭來扭去啊……?」
因此如果非要說的話,她的古怪反應顯然是針對合宿集訓這件事……
「不不不,我在這十四年的生涯裏,好歹也是每天都看着老哥的臉。光是觀察眉毛的動作和嘴角的弧度,還有舉手投足和說話聲調,就可以知道你今天的心情狀況喔。」
「老哥你就別裝傻了~趕緊向你的可愛妹妹從實招來吧──」
不過逢花幹嘛偏要在緋浮美面前提起北條的名字啊……她明明也很清楚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希望妳不要誤會哥哥了,緋浮美,我對妳的愛是無庸置疑的。哥哥一直認爲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爲我居然有妳這麼一個能幹的妹妹。」
「要是那女人不存在就好了……」
有時候甚至過了三小時都還沒恢復正常神智,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就有必要採取某些對策……
「哦~照老哥你這麼說,該不會是和北條學姐有了不小的進展吧~?好啦,你就說給逢花小姐聽聽吧。」
「咦,哥、哥哥──不可以碰那裏啊……哎,逢花還在旁邊看着啊──」

「妳真的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耶。」
「哇啊啊啊!?咦!?哥、哥哥……!?」
「我不小心說出北條學姐的名字,確實也是有不對的地方~不過啊,緋浮咪最喜歡的人還是老哥你喔。所以你只要跟她說一句:『抱歉讓妳擔心了,但是哥哥最愛的人永遠是緋浮美』,保證手到擒來。」
「啊,對了,不是還有那招嗎?只要老哥從後面抱住緋浮咪,一切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雖然游泳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特技,但是那也只是小學到國中一年級的事情,在那之後我完全荒廢了游泳的技藝。
就在這個時候,「咚!」的一聲巨響陡然響起。
「那麼,哥哥,接下來我要開始切這顆洋蔥…………北條。」
雖然緋浮美這次沒有使出什麼可怕的切法,但是她每次下刀之前都會叨唸北條的名字,頻率高到快要達到※完形崩壞的程度。(譯註:所謂的「完形崩壞」,就是一個字看久了會覺得不認識的心理現象。)
「是嗎?──謝謝妳,我愛妳,緋浮美。」
「怎、怎麼會呢……我完全沒有擔心任何事情……畢竟哥哥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不過──就只是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寂寞的感覺……」
阿古一臉精疲力盡地說完後,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學生會室。
「前提是你們必須取得家長的許可。」
「哦~我想也是呢,畢竟你今天的表情非常開心嘛。」
「──啊!這、這樣太難爲情了……」
「雖然我是一個不成材的哥哥,但是妳願意今後也繼續當我的妹妹嗎?」
「我也愛你──哥哥。」
緋浮美仍然在切著名爲北條的蔬菜,我躡手躡腳地繞到她身後,吞了一口口水滋潤乾渴的喉嚨。
「唉……好吧,那我也只能邊喫零食邊看澱川的煙火轉播,耐心地等待緋浮咪神遊歸來了~」
「緋浮美,抱歉讓妳擔心了。」
「我會先把申請書和家長同意書交給你們,因爲在進入暑假後,學生會就不再受理合宿集訓的申請,所以還請你們務必要注意時限喔?」
接着,爲了避免踏上病嬌路線的結局(也就是在陰錯陽差之下被菜刀直接捅死),我小心翼翼地展開行動──就在緋浮美把菜刀放到砧板上的瞬間,我立刻從她身後溫柔地摟住了她的身體。
「但、但是,如果哥哥渴望這麼做的話──我願意跨越兄妹之間的禁忌線。」
「妳怎麼突然扮起讀心師了啊?」
「不,真的沒事。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事,大概就是我們社團想做的活動逐漸上了軌道,除此之外我還真想不到其他答案。」
「…………」
她們兩人都是我寶貝有加的可愛老妹。逢花擅長游泳,平常總是做着中性風格的打扮;緋浮美則是有着更勝北條的千金小姐氣質。兩位妹妹對我的好感度都相當高,分別達到了85%和92%的亮眼數字。
儘管北條應該是在極力隱藏起自己的心思,可是我們在討論合宿集訓話題時,她的情緒符號有一瞬間蒙上了陰霾,這一幕始終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北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但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生死存亡之際,我希望儘可能排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咦~老哥你自己去問她本人不就好了嗎?──雖說我是很想這麼吐槽,不過看你這副樣子,似乎是有什麼進退兩難的苦衷呢……嗯~可是我和北條學姐並沒有深入交流,因此基本上也只能轉述我聽來的資訊……」
逢花把身體埋進懶骨頭裏,仰望着我開始娓娓道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北條學姐是某個專營醫療器材設備、坐擁數千億資產的大型財閥的千金小姐。據說她的老家在大坂,而且是隻有富豪才住得起的超高級住宅區,在當地似乎是無人不曉的名門望族。」
「我也聽其他同學說過她家很有錢,但是沒想到居然誇張到這種程度……」
「話說回來,老哥你從來沒和北條學姐聊過這些事情嗎?」
「我沒興趣過問別人不願多提的事。」
「哦~我覺得北條學姐也不會不願提起啦──總而言之,雖然我不清楚現在是怎麼樣,但是國中時期的北條學姐都是由專車接送上下學,而且家裏似乎還爲她安排了專屬司機。」
「簡直就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有錢人,光是用聽的都要頭暈目眩了……北條和我們在一起時,總是保持着端莊大方的態度,但完全看不出她是超級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
更準確來說,我和虎尾太過習慣北條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模樣,也是導致這種形象落差的原因之一。
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北條在班上時,永遠都是一副品行端正、才貌雙全的優等生模樣,時刻不忘保持着穩重高雅的舉手投足。
「嗯~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北條學姐無疑就是高嶺之花呢。在我的印象裏,沒有什麼人敢主動接近她。」
「但是,她也沒有完全不和別人交談吧?」
「這個嘛,北條學姐確實是非常和藹可親的人,但是大家的心裏難免不太自在吧~就像是有一道牆壁橫亙在彼此之間,總覺得她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北條學姐喜歡上老哥這件事情,我實在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呢──逢花用聽起來不是很感興趣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如此說來……假如北條是如傳聞所說的超級千金小姐,那麼就算是在校內舉辦的合宿集訓,她也很有可能無法獲准參加吧……
「啊,對了對了,我剛纔又想起了一件事。我曾經看過女僕跟在北條學姐身邊喔。」
「妳、妳說『女僕』……?除了女僕咖啡廳以外,現實世界真的有女僕存在?」
「嗯,不過平常是看不到那名女僕的。在平日的固定練習裏,北條學姐最晚都會趕在晚上七點前結束回家──儘管練習時間比其他人少,她的比賽成績依然無比亮眼,只能說她真的是個天才,也沒人對她早退的事情有意見。可是在參加合宿集訓的時候,就沒辦法每天都回家了對吧?」
「不過,北條學姐身旁會跟着女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她家的家教似乎非常嚴格。當初爲了讓北條學姐參加合宿集訓,游泳隊的領隊和教練可說是全體出動,親自上門拜託她的父母同意這件事情呢──我說老哥?」
不……這下子幾乎可以確定了,北條百分之百參加不了合宿集訓。
「…………」
「申、申請通過了呢!這下子冠軍已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慢着慢着,妳是在和我開玩笑的吧……?這已經超出過度保護的級別了耶。」
到時候我得向北條好好確認這件事情──
假如北條的異狀並非源自於此,那我就更必須問清楚纔行。
所以說……純粹是我在杞人憂天囉?說到底,逢花跟我說的內容也是她輾轉聽來的。而且那些如果是北條在國中時期的事情,也有可能她的父母在她升上高中以後,改變了管教的方針。
到了隔天。
「────嗯,申請書和你們三位的家長同意書,我都確實收到了。」
「…………」
「呵呵,這可真是令人期待呢────」
○
那麼,我現在該做的,就是重新打起精神了吧。
……雖然也可以向北條打探,但是既然她已經帶着家長同意書過來,最好還是不要繼續深究。更別說北條從未主動提起家裏的事情。
「這幾份文件看起來──沒有什麼不齊全的地方呢。那麼,後續程序我會負責處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這次的比賽裏會有什麼表現,不過還是跟你們說一聲加油囉。」
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把在校內舉辦合宿集訓的必要申請書,以及包括我、虎尾、北條在內的家長同意書,全都一起交到阿古手裏。
「……?雅繼同學,你怎麼了嗎?」
「因爲連續好幾天都得住在外面呢,逢花妳參加合宿集訓時也是這樣嘛。」
「喂~爲什麼連老哥你也神遊去了啊~」
「嗯嗯!那麼,今天放學之後,我們就趕緊去採購畫材畫具吧!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爲了身爲新手的雅繼閣下和北條閣下,我們這次就豁出去大買特買吧!」
令人意外的是,北條完全無視我的擔心,很正常地帶了家長同意書過來。
簡直像是在說這根本不是什麼難事……事實上,不管我確認了多少次,她今天的情緒符號都從未有蒙上陰霾的時候。
阿古說着說着,拿起學生會的印章「砰砰」地蓋在文件上。看到這一幕的虎尾,終於放心地吁了口氣。
「Le9;ts go!要上了喔!」
「不過,這樣一來,或許確實可以說是攻克最大難關了呢。」
「是啊,然後在合宿集訓的期間,那名女僕一直跟在北條學姐身旁照顧她,或者該說殺氣騰騰地警戒着四周~」
「喂喂喂,明明還沒有開工,妳這話未免也說得太早了吧?」
「咦?哎,沒什麼事啦。說的是呢,事不宜遲,我們趕快來着手準備吧。」
果然情緒符號一閃而過的陰霾是這種意思……對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來說,在最後階段失去北條的戰力,無疑會是個沉重的巨大打擊……
總、總而言之……我們預計明天要向阿古提交申請書和家長同意書。
爲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存亡,我們終於即將開始漫畫創作的工作。
若是游泳比賽倒還好說,像我們這種小規模同好會的合宿集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取得北條雙親的點頭同意啊……跟他們說這次不用派女僕過來,而是可以自己陪在女兒身旁就近監視嗎?